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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淑文见女儿一直不回复,再三强调了之前小姨在陶父生病托人帮忙找关系的人情。   家里重男轻女,陶枝念从来懒得拆穿,她的名字不好听也不讨喜。   陶枝念,枝念则执念。   待到陈西禾出生,这份生儿子的执念才消失,女孩生来便意味着成长的轨迹与逃离密切相关,难以割离。   弟弟陈西禾随母姓,才上大学没多久,好在还算懂事,没有经常找她要钱。   高考失利,18岁的女孩拿着行李背井离乡,调剂到东三省读书。因为本科学校层次不够,陶枝念考不了省直属的选调,毕业后回到临城,一开始决心备考教师编并没有被人看好。   临城中学是本市重点中学,陶枝念那年刚好遇上了教招改制,对汉语言专业的应届毕业生限制条件没有那么苛刻。   瞎猫碰死耗子,她算运气好的,报名当地统考的教师编,教综两门都考了九十出头。接着面试体检一路绿灯,从中学三级教师开始做起,破天荒混上了一个小岗位。   入职消息被陈淑文大肆宣扬拿来博面子,从前有联系没联系过的亲戚都凑了上来。   陶枝念婉拒了那些想让她帮忙给孩子补课的无理要求,连她学什么专业都拎不清就着急攀关系的一群人,实在招笑。   这已经不是亲戚们第一次强硬地来教唆她相亲了,搭线搭桥目的明确,相亲从来都是明来暗往的资源置换。女教师的身份在婚嫁市场抢手,谁家能因此落到好处,都恨不得把陶枝念推出去。   高一下册选课分班后,陶枝念接手了现在的高二文科五班,成绩中等偏上,但是数学一直是薄弱学科。   文科班的语文成绩本就是分班生源的天然优势,陶枝念作为第一次带班的班主任,没有起太大的作用。她惯常将作业布置得少而精,私心上是想学生们能够在理科上多花点时间。   陶枝念很久没回过家了,工作上还有要处理的琐事。忽然又来了一条新消息,陈淑文强硬地直接通知了和相亲对象见面的地址,话里不容辩驳,惹她生出些躁烦的情绪。   迫于人情的施压,名片还是被点开了,显示的页面竟然是有过交集的人。   ——【高二数学组简时衍】   陶枝念扶额,世界果真这样小,竟然是教他们五班数学的老师。前一天晚上还给这位老师发过消息,麻烦对方帮忙,希望他能够在周五班会课上给学生分享关于数学自主整理的学习经验。   一时间,她不免有些头皮发麻,照理小姨那边也给他推过了自己的名片。   嘶,和同事相亲。   说实话陶枝念对这个男人没有太多的印象,勉强能说上是一起搭班的同事,她也是前不久才加上简老师的联系方式。   原来教五班数学的郑老师开始休产假,九月中旬教务处便分配了简时衍来临时接班。   陶枝念简单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对话框内没有几次对话,甚至第一条消息还是简老师主动加的她,那时她看到验证消息,就觉得简时衍做事很客气体面。   除去这层,便是从前工会表彰时偶然听过的寥寥数语。陶枝念一向对他人的是非不甚在意,所以对简时衍的印象不深,听说自入职起带教的班级都是竞赛重点班,教学能力定是极其出挑。   陶枝念看过班长收齐交上来的考后反馈表,昨晚还打扰过简老师,提起第一次月考五班数学惨烈的成绩。   对方反应平和,不仅答应了下午来开班会,还扼要地为学生说了话。   「这套卷子计算量是比较大的。」   见对面这么说,陶枝念自我安慰道,或许因为目前还处在刚刚接手的磨合期。   不过,近期她也准备找几个学生了解一下对新老师带班的学习适应性情况,依照现阶段的基础,是不是简老师平时上课内容过难了,出现了跟不上进度的问题。   在备忘录里记下事项,陶枝念自我挣扎着,还是硬着头皮给对方编辑消息,愣是为个别字眼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发了过去。   她和简时衍不太熟,再加上教龄短的缘故,仅有的对话里对简时衍都非常敬重。   职场上的前后辈,陶枝念摸不清对方是何种性格的人,更不清楚在他看来这段临时起草的文字是否妥帖。   她意思表达地算是很直接了,暗示既然认识便不用走尴尬的流程,再耽误彼此时间了。   谁曾想对方答复得快,反问了一句。   「你今晚想吃什么?」   瞎猫碰死耗子,她算运气好的,报当地统考的教师编,教综两门都考了九十出头。接着面试体检一路绿灯,从中学三级教师开始做起,破天荒混上了一个小岗位。   她不由走神,放空般盯着屏幕,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难道这算是邀约的意思?可说实话今天她根本没怎么打扮。   近段时间天气变化无常,昼夜温差大。   陶枝念低头看了眼穿搭,长裙外中规中矩套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鞋子则不够协调地穿了双白色板鞋,素面朝天整个人散发着复工连上十天课的萎靡。   她不爱打扮,又没有化妆的习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或许是昨晚刚好洗了头吧。   现如今高二上开学也有一个多月了,陶枝念一周需要上十节课,教务处排的都是早课。   由于住在学校的教师公寓,加上刚过一年考察期,女人每天早起上班的时间和学生差不了多少。生活更是单调重复,往往前脚到办公室勉勉强强糊弄吃几口面包,后脚椅子还没坐热,就该拿上教具准备上课了。   还有些工作没做完,既然有约在身,那就得先在课前把琐事逐一处理完成。陶枝念重新坐直了些,打起精神被迫提高工作效率,泄愤式地将键盘敲击得格外响。   工位旁边的赵樾尔笑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难事。   陶枝念哭丧着脸应了一句,也没掩饰,“晚上家里安排相亲了。”   赵老师是负责陶枝念实习考察期的带教老师,三十过半的年纪,已获得了多个优秀课程的奖项,一直教的都是重点班的学生。   “你们年轻人就是好啊,我刚回来碰到隔壁的小简也挺精神的,开玩笑问今天喷了香水,是不是要去相亲啊。”   “大家猜怎么着,他竟然回了句,是的。”   赵老师说话自带感染力,一笑起来办公室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连带着多讲了几句关于简时衍的八卦。   比如说人家长得好看,比如说还是单身,比如说家里条件绝对不一般。   角落里,同样在备课的张老师紧接着应了一句,“你们在聊隔壁数学组办公室的简时衍吗?我觉得他为人还蛮低调的。”   谁继续接的话陶枝念没有注意,女人低着头专心写着教案,只听到末尾的半句嘲弄,“你们谁见过哪个在临城刚工作几年的职工,最次的车都是宝马七系。”   笔尖迟疑地顿住,在纸面晕染一处墨痕。   陶枝念试图回想起简时衍的长相。平心而论,她几乎没和简老师正式打上过照面,硬要回想起来,连男人的长相轮廓都是模糊的。   陶枝念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一个教龄短的新老师,既然不熟,对方的样貌和家庭条件和她当然没任何关系。   本无心去听,落入耳中考量起条条框框的家庭条件,仿佛从审视的角度里变了些味儿。像陶枝念这种放在相亲市场除了空有个编内身份的小蚂蚁,是极端分得清主次和现实的。   于是,陶枝念默默戴上耳机,打消了原本准备下班后先回公寓换身衣服的念头,思绪回到急需处理的文件上,最终没掺合着闲聊发表半句意见。   课间结束。   陶枝念在做课件,添加了一些成绩横向对比的数据,刚拿起手机准备给简老师发消息提醒时间,对方说已经在班级了。   她连演示文稿都还没有来得及保存。   陶枝念着急忙慌地阖上电脑和还剩几句的教案,踩着点到了班级。说过几句简单的开场白,先打开了一个鸡汤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陶枝念才发现简老师已经搬了椅子在教室的后排坐下。   天干物燥,教室残留着夏日的余热。简时衍的穿搭挑不出任何错处,款式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基础款衬衫,这人天生好一副衣架子身量,平添一副禁欲气质。   陶枝念一时恍惚,暗暗感叹对方模样生得好,工作这么多年,这类事业一路顺风顺水的人,该从读书时就是有耀眼光环的学霸。   经过年岁增长后的沉淀,从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转为温润谦和。   或许心中有滤镜所致,她倒觉得简时衍看着蛮好相处的。不料正准备收回视线,被抓了个正着,跨越大半个教室陶枝念与对方成功对视。   那人坦荡,颔首时面上含笑,惹得陶枝念不自然地匆匆别过眼去,佯装无事发生。   视频不长,接下来做系统的成绩分析,数据对比向来功利,部分单科成绩不算理想拖了整体的后腿,五班这次月考的加权平均分更是被楼上同样是文科班的四班超了几个百分点。   班会上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班主任寄语希望学生们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上课效率再高一些,及时做知识点的复习整理,顺利地将话题引到简老师做经验分享。   陶枝念坐在了方才简时衍坐的位置,还有些文件没有处理完。   从这角度看去,她第一次听这位数学老师上课。男人态度温和,咬字清晰,鼓励学习的话语也很正派,配上外形条件的加成,实在无可挑剔。   中场陶枝念想起来还需要拍任课老师分享的照片记录,仅仅是工作的流程需要,起身举起手机横屏拍照,定格了简时衍在台上分享的瞬间。   女人丝毫不知下意识生出的古怪,只顾着低头确认是否清晰,照片里对方正巧看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想法一闪而过,是不是又对视了。   简时衍没有讲多久,本节课还剩下十分钟,留给学生们自习。陶枝念按照惯例说了些安全事项,到家后记得让家长在群里接龙报备,抱着电脑往三楼办公室走。   楼梯转角,和简老师打上照面。   简时衍若不笑时,便没那么好相处了,面上都带着不易接近的疏离冷淡。此时正面碰上,男人站在高一个台阶的身位。   陶枝念蓦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连气势仿佛都矮了半截。   出于礼貌,通常该说句碰巧遇上的客套话,装模作样地同他寒暄,天晓得这其实是他们明面上第一次对话。   “您还没走吗?”   话刚说出口马上便后悔了,她理应知道人家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简时衍收了手机,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女人手捧着一叠纸质资料上,“你是这节下课直接下班吗?”   “对的,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就好了。”   彼时走廊里已经有些班级传出了躁动的声音,上周因月考提前返校,临城中学这周不强制学生留校。放学一向是交通高峰期,现在出校很有可能会堵车,而且还可能会被同事或者认识的学生看到。   简老师日常说话声音其实有些轻,陶枝念手里还捏着刚刚收上来的表格,听得不太真切。   却见眼前人将距离拉得稍近了些,在她耳边轻声道了一句,“陶老师,我在等你下班。”   声音入耳,陶枝念因此罕见地愣了愣神,慢半拍地忘说一句久等了。   直到那人转身下楼,陶枝念回到办公室放下东西,才后知后觉看见微信里简时衍几分钟前就发来的车牌号。   「车在北门。」   他,亦是在等她。 第02章 .她想了想,他们实在没可能   临城中学北门的出口只有登记过的教职工可以开车出入,距离主路有些远,需要绕一小段路。   陶枝念不常走那边,多数时候的周末她都没有离校的安排,这顿心照不宣的晚饭之后,不出意外应该只是直接回学校。   女人在工位上磨蹭地收东西,临走前索性还是带上了电脑。   毕竟待会儿结束了,她实在懒得打车到学校正门。从校门口再走回教学楼,附加爬三层楼,再噔噔下楼走回教师公寓。   只是这样提着便不太像是要去相亲的样子。   天不助她,遇到赵老师了。   “陶老师带了电脑,晚上还要工作啊?”   陶枝念还在停车场找简时衍的车,看到赵樾尔,笑脸盈盈地回话,“对呀,等会儿回来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呢。”   赵老师一直是热情的,见陶枝念一人拎着东西,随即发出了邀请,说要是去江北区,可以直接坐她的车顺道过去。   陶枝念摆手婉拒,刚准备说打车了,旁边的车忽然亮了一下双闪,原来找了半天的车就在身侧。   赵樾尔也注意到了,或许应该说,是坐在驾驶位的简时衍太过惹眼。   看破不说破,赵老师心领神会,给了她一个考究的目光表示懂的都懂,临走时拍了拍她的肩。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顺嘴提的谎言不攻自破,陶枝念没接着解释,利落地打开车门系上安全带,手里抱着电脑包坐着不太舒服。   简时衍提出可以放在后面。   “好。”陶枝念忙着收回手,像是怕不小心和对方产生肢体接触。   简老师识趣,悠悠地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坐在后排。”   陶枝念不擅长化解尴尬,性格不过就是闷葫芦一个,不太会说话,隐隐猜到简时衍应该听到了她和赵樾尔的对话。   平心而论,她打心眼里确实没把今晚的聚餐当作是那种传统意义的相亲。   或许在办公室听了太多同事谈论简老师了,了解了越多简时衍的光荣事迹,她越知悉单凭他们之间的身份地位,要说接着发展本就不太可能。   女老师们一人一句,把这个男的吹得好似在云端不可触及的高岭之花。   人贵在自知,单纯见面吃个饭,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虽说是一个单位里的同事,但是新老教职工的工资跨度差距很大。   情爱虚无缥缈,陶枝念不爱做梦, 更没有想法把二次生命寄托捆绑在旁人身上的打算。说直白点,她非常清楚,她和简时衍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况且她家里的情况根本称不上好,爸爸生着病常年需要巨大的花销,陈淑文是银行职员现在也退休了,而弟弟还在上大学,家里的生活还需要她每个月打回去的补助维持开销。   她妈妈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已经不止一次明里暗里提出,想让陶枝念为陈西禾凑以后结婚的房子首付。   陶枝念本就话少,回想了一遍家境的现状,算得上是好一摊烂账,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工作已经累得够呛,平日里连校方组织的活动都不常参加。 她很务实,自我定位清晰,她知道自己就是单位里那种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   至于那堆儿糟糠亲戚们呢,也只有在利益相关的时候,才会想起有她这么一号边缘人物。   简时衍看待她,估计也就当成一个忽然有了点工作交集的普通同事而已。今晚出于应付家里,这个人客套地请她吃顿饭,等回头散伙儿,再哪天遇到说起来,都是过客。   陶枝念一开始就没有开门见山的打算,职场大忌,谁会想要向同事坦诚地暴露家底。没人会乐意和陌生人列举如何发展关系的必要条件,彼此避无可避地分享对于婚恋的观点。   陶枝念对此类相亲也算混出些经验了。在乎她体面职业的男人,就装出掏心窝子透露出准备带完这一届,就选择辞职换份工作。   她当然不会恐吓式的告诉对方,若想要和她在一起,必须需要面对的困难险阻。   这些都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清高可悲的自尊向破碎的道德感发难,要求陶枝念在刚出来工作的前几年,需要反哺扶助无底洞似的原生家庭,尽可能提供永无止境的家庭补贴。   陶枝念也不想活得这么窝囊,眼下一时半会儿确实无法挣脱不开的现状。   要说恋爱,她确实没谈过。说起大学生活,陶枝念几乎都在拼命打工中度过,为了争政府奖学金,为了混学分,还参加了各类有意义没意义的比赛。   陶正生病手术,陈淑文在仅有几次的长途电话里都在强调供她去省外念书,有多不容易。为了省出生活费放假回家,每次坐三十个小时硬座火车的日子,至今让陶枝念背后发凉。   本科院校一般,她就要跑得比别人更久些,才能在临城找到看得过去的工作。   陶枝念深知自己的处境已经算得上是双非师范毕业生的幸存者偏差,能在临城中学工作,本身就弥足珍贵的机会。   思路理清了,陶枝念觉着有点无聊。简时衍没主动说话,她也只好在暗处无聊地抠起了手指。   她随着大流,接受相亲,父母之命难以违抗。   有时候她也想一了百了,要不真和谈恋爱试试呢?   转念,她不太相信真的会有人能够接受她半天不爱吐个字儿的性格,藏着掖着家里条件没多少意思,多半相亲也只会遇到快餐爱情,落得个无疾而终的下场。   男人这个群体自私自利,眼瞎又眼盲心盲啥也不图,乐意给女人当ATM机少之又少。   人呢,还是活得踏实一点为好。人活在世,她当然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陶枝念习惯把人往坏处想,试想如果和同事处对象,分手之后坏了名声的后果恐怕让人坐立难安。她一直都是这样,既然知道没有退路,所以拒绝认识新的人和尝试接触新的交友圈。   朋友和人际关系能当饭吃吗?有闲工夫还不如祈祷大领导们在年底考核睁只眼闭只眼,给她这种没做出什么教学成绩的小喽喽,打个好看的分数,多往工资卡里打几百块钱年终补贴来得实在。   大概是太久没和适龄男性有过除了工作之外的交集,话到嘴边,想开口都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她上次和男性接触还是去年,那时实习同一批教招上来的新老师们常聚在一起,地理组的胡诩曾经对她表达过好感,陶枝念当时想也没想便婉转决然地拒绝了。   一是对那个男人真的没有兴趣,二是当时确实没有找对象的想法。现在想来还是得庆幸没有分到同一个年级,不常碰面。   胡诩曾追求过她这件事,迄今为止,应该只有很小范围的人知道。   陶枝念对名声一直有种过分瞻前顾后担忧的谨慎,大概从小性格里缺乏一味肯定的因素,在两性关系里敏锐得过了头,更在意旁人看法。   困囿于新人惯有的思维定势,她低调谦卑,为人做事勤快。工作上兢兢业业,其实也就是功利地想在同事互评时,得到一个还不错的评价罢了。   反观简时衍,小姨对他条件的描述太完美。   陶枝念不着痕迹地侧了身,借着车内后视镜端详起简时衍的长相,可能先天条件优渥,经过这样的工作强度,看着皮肤还是很好。不说惊为天人,足够让人称道移不开眼的长相。   想到现实,他的父母都是体制里的大领导吗?   陶枝念扫了眼车的内饰,男人今天开的这辆车外观低调,价位绝对不是普通工薪的老师所能负担得起的。   “您来临城中学很久了吧,毕业就来的临城中学任职吗?”   话题实在没什么营养,陶枝念选了个不那么为难回答的问题,想起来该问问他的教龄。   “我当时是A大研究生提前批进来的,也有五年了。”   她配合着夸了一句,研究生也是保研吧。   简时衍应声,开车回答得云淡风轻,只说恰好感兴趣本科论文指导老师的研究方向,“我高中的时候跳了级,17岁上的大学。”   那这样说来,他们之间年龄差,其实没有陶枝念想得那么大。   这话说得轻飘飘,无关痛痒几个字落在陶枝念在耳朵里变了味,感觉好沉重。本科是TOP3的大学,保研加上提前批进临城中学任教,眼前人的履历无可挑剔。   陶枝念暗戳戳地惜才,有这样的高学历竟然能和她成为同事。   “您好厉害。”   赞许发自肺腑,该说不说,简时衍工作几年就是临城数学竞赛组拉出去宣传一块的活招牌,肯定是有点水平在身上的。   陶枝念心中生出敬仰,无形中把男人愈发加重对此人青年才俊的刻板印象。   吃饭地点选在临城本地一家很有名气的日料店。包厢内环境风雅,适合攀谈,只是陶枝念并没想过借此饭局,增进关系。   对她来说,在哪都一样。   上菜慢,菜色种类丰富,分量偏多。就算陶枝念有意在初次约会的异性面前保持形象,礼貌地皆是尝过味道,几巡过后也有些饱腹感。   两个人没有聊什么深入的话题,陶枝念并没有把这顿饭当作相亲,相处起来的定位更像是后辈向前辈进行发问切磋,很是中肯虔诚。   相亲的初次见面本是最轻松的时候。男女之间借此机会能够以玩笑的方式,毫无负担地试探彼此对于择偶的标准,介绍各自双方家底。   现在倒变得有些像两位同僚,推心置腹探讨起如何为人师表的一对一交流研讨会。   陶枝念转正之后直接当上班主任,初次带班问题种种。   左右遇上简时衍都是她赚到了,索性发问请教的态度虔诚认真,“您之前有带过班当班主任吗?”   “带竞赛会比较多,一般都是副班,现在是二班的副班。”   “好羡慕您哦。”   简时衍因为还要开车,没有喝过烧酒。   面前侍者端上一套日式酒具,杯盏实在精致,谈话氛围随意气氛缓和活络了些。   陶枝念倒过酒,一直小口地抿着喝。   女人酒量不好,等到觉着有些头脑发胀,或许真有些微醺。   说话逐渐有些不利索,连同表达都变得直接。简老师给予的回答中肯实际,生出的敬意不假,尊称的话越来越不离嘴。   “您真的好厉害。”   陶枝念在学校里带教一个文科班都快管不过来了,简时衍竟然在刚毕业的时候,就能带着学生参加集训打比赛。   简老师一贯是谦逊的作风,只说是男孩子多,会更好管教。   “我们班就四个男的,各个都不省心,在班级里搞起早恋真的很不像话。”   才高二,年级主任每周在大群里发的通报投诉根本数不过来。带违禁品,晚自习玩手机,课间和其他小女孩牵小手,每周都有各种令人头痛的事情需要处理。   女人捶着桌子,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数字,整张脸被酒气捂得很红,下手的力道软绵。   一落到台面上,完全没了声响。   白皙皮肤在暖光下面更为柔和,整张脸分明是素净的,模样生得精致,气势不输,酒热上脑之后忍不住开始神游,闷着一言不发,反倒像只隐忍受惊的兔子。   甚至连本人都不曾注意过,陶枝念其实长着一张适合做老师的脸,光晕下白净的面庞富有书卷气,又在静处不怒自威。   仿佛在说,你看,我也不好惹的。   微妙无声,简时衍视线所及不知染上何物变得柔和。   他莫名想笑,先将外套递给陶枝念,轻声宽慰道,“我们枝念老师辛苦了。”   “简老师也很辛苦的。您这种级别的金牌指导,上头肯定给了很多压力吧。”陶枝念感觉脑子有些飘,久坐连站起来有些发晕。到底是她体质太差头重脚轻,体恤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时腿软撑在人家的手臂上。   走出包厢该穿鞋了,猝不及防距离忽然拉近,陶枝念闻到了赵老师所说的香水味。   好闻,又缱绻。   那瞬间,她彻底清醒。陶枝念连忙后退半步,猛地拉开距离道歉,更准确地说,被刚才无意间冒犯对方的行为给吓得不清。   简时衍该不会以为她酒品很差,转而加重某些刻板印象,认为她这种刚入职一年的小透明就满腹牢骚,成天不务正业,光爱和没那么熟的同事诉苦吧。   天呢。光是这样想,陶枝念系鞋带的手都变得有些不利索了。   “需要我帮你吗?”说着简时衍老师就半蹲了下来。   “不用...”   陶枝念坐在包厢的门栏上,仍旧有些懵。心说鞋带散着就散着吧,准备起身,却见简时衍竟然真的好脾气地帮她系好了。   她彻底不敢说话了,跟在男人身后的脚步变得鬼鬼祟祟,觉得让男同事为自己做这种事情非常不妥。   陶枝念没作任何表示,也没作出明确拒绝,大脑停止运转似的,眼睁睁看着人家好看修长的手指在视野里缠绕鞋带。   除了觉得手真好看之外,即刻竟然没其他反应。她懊恼,明白这才是最诡异的问题所在。   简时衍好脾气地半蹲着,为这双不值多少钱但穿了几个季度的鞋子弯腰。   大脑飞速运转,陶枝念极力地组织语言能力。太超过了,该说什么道谢,还是该怎样巧妙地说句奉承话,冲淡这种莫名的暧昧氛围。   说您真是体贴,还是说今晚光是短暂相处了俩小时,我就觉得您为人真的是非常NICE。以后我绝对一见到人,就和别人说一大堆您的好话。   当然,陶枝念也只是想想。   酒劲过了,她还是那个谨小慎微的陶老师,五班的班主任。今天晚上听她发牢骚,陪她聊天的压根不是相亲对象,重新变成那位搭班的隔壁组同事。   对方很有背景,资历优秀,单论望尘莫及的履历,绝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能攀附匹及的。   心如擂鼓打转,陶枝念朝自己泼下冷水,片刻停顿后重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简老师是很优秀的人,今晚的聚餐很愉快,但你们不可能。   对啊,就算真有好感能怎么办,你和他也不可能。 第03章 .他可以主动接近她   走去停车的地方,夜间气温骤降,体感温度已只剩十度出头。   陶枝念小跑了几步,一时走得太快,转回头看见简老师还在后面慢慢跟着,走起路来从容随性。   她扯了扯嘴角,心说帅哥还真是有风度,他体态好,几步路和模特走秀似的。   “简老师,穿衬衫会冷吗?”陶枝念裹了裹外衣,长裙底下没穿打底袜,忽然觉着凉飕飕的。   “还好。”   终于捱到车旁,陶枝念等着解锁开车门,发现副驾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束花,设计的款式是很好看的单色系曼塔玫瑰和黑种草。   陶枝念不是一个性格里有多少浪漫细胞的人,简时衍送花的意图顺理成章,无言地用了最直白自然的方式。   她正猜想对方究竟是客气还是其他用意,或许今晚算是一个约会?   不过很快陶枝念便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莫名其妙却因此开始变得心情很好,随意地摆弄着花束,得出了结论,简时衍应该没有她嘴笨。   心中的腹诽引人发笑,到底谁才是语文老师。   “送你回家?”   “我回学校的。”   陶枝念没有多余解释自己不回家的原因,拿工作搪塞,说还有很多任务在身。   男人道了巧,“我平时也住学校的。”   “您经常住教师公寓吗?感觉平时都没有这么遇见过您。”陶枝念之前在学校没怎么遇到过简老师,或许住的楼层不同,补了一句,“我住五楼的。”   简时衍顺着她的话头,“我也是五楼的。”   “那可能因为语文课都在第一节 课,所以平时没见过面。”   说起这事,陶枝念就有些心塞。她绝对是临城高二组起得最早的兢兢业业小鸟儿。一周五天半的班,唯一没有语文课的那天还排了语文早晚读,相当于其实每天都需要早起到班看管学生。   考虑到学生的最佳上课效率,学校一般都不会把数学课放在第一节 ,数学组的安排都会松散得多。   “竞赛培训也占用了您很多傍晚和周末的时间吧。”   陶枝念沉吟,她大致知道竞赛期还在继续,因为没怎么接触过竞赛,自己班的学生也不是搞竞赛的,所以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去年省赛校队二十五人进了半数,从前路过光荣榜听身边的同事议论过几句,据说连着两年创新高了。   车子从北门拐进学校,陶枝念手里抱着花还提着电脑觉着有些吃力。既然是人家送的,也不好让简老师帮自己拿。   大课间铃响,留校的学生开始出来夜间活动,操场上多了熙熙攘攘散步的学生,通往教师公寓必经路上,灯光亮了起来。   “真的很谢谢您送的花。”   陶枝念话说得真诚,女人长相具有欺骗性,心诚眼明,夸张点说是自转正上岸之后,想拍照发朋友圈的程度。   当然考上教师编,除了工作上推文转发的要求之外,她基本上没有发过任何朋友圈。关于这束花,自然也不会发的。   陶枝念就是藏着掖着的性子,虽说此前做好了之后不继续深交的打算,但今晚和简时衍全程相处下来确实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整晚都没有提及关于工作以外的事,总体相处起来还是很轻松的,默契又自然地避免了很多日后可能会再遇见时的尴尬。   “如果是其他人,您应该都是会送花的吧。”陶枝念默认花没有别的含义,话头并非想确认什么,单纯认为行为应该出自于男士初见时的礼仪。   简时衍的确很像是极有礼貌和涵养的人。   大概是出于习惯,只有把自己置身事外,陶枝念才更能客观地下定义,做出觉得对方为人体贴的评价,夸赞的背面是同等确信他们本没有其他可能。   倒不是惋惜,陶枝念的性格具有和长相不适配的敏感细腻。她常觉得,每每等待别人的回答过程中,都能脑补出一段波折精彩的心路历程。   “你觉得呢,陶老师?”对方好脾气地反问。   “我感觉您是很好的人。”   转角就到她房间门口了,陶枝念弯了弯眉眼对简老师笑,毫无意识地对简时衍发着好人卡,转身迅速地用钥匙开了房门,同那人说了再见,没有胆量自作多情去钻研简老师话里的意思。   放下花,坐在椅子上,人顿时感觉空落落的。   简时衍或许是她所能遇见的人中条件最好的那个了。长相出挑,性格谦和温润,事业的发展更是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   可惜依照她的条件也拴不住简时衍这样好条件的男人,想法出现时,陶枝念心颤,有点被吓到了。   好功利,好现实。她不禁反问自己如果简时衍家里条件不好,为人不阔绰大方,还会给对方如此的嘉许吗。   作为同事,简老师在工作上无可指摘,换成结婚对象的话,变成了有待商榷。设想没有意义,左右如何假设,都和她没有关系。   洗漱过后,平静了内心的躁动。一个人独处时,陶枝念开始回想起今晚的接触,想着吹毛求疵,简时衍这人待人接物挑不出什么错处。   陶枝念坐在桌前,尝试列出有可能继续发展的可能,堪堪为了第一条就下不了笔。   关于现实的家里条件,光办公室里听到的一隅,简时衍家里的条件和她这种普通小老百姓相差得也太多了吧。   她不知为何泄气,默默在纸上划去了列明事项的标题,将纸揉成了一团丢进了废纸篓。   不想了,没可能,思忖过后直接给简老师发去了短讯。   「今晚真的很感谢您的招待,听我说了这么多关于工作的事情!关于家里那边,也要麻烦简老师了。/微笑」   话没有说破,今晚都没有谈论过婚嫁的条件事宜,陶枝念意思明显,简老师这么体面的人一定是知道的。   很快便收到了回复,男人回了她一个ok的系统表情。   他们之间彻底没有其他话了。   原本周五不回家的老师就很少,学生回去上最后一节的自习,操场的灯光全部熄灭。陶枝念靠着阳台的窗边,莫名觉得空落,可这才是情理之中的吧。   宋艺璇发来了定位消息,邀请她来今晚教师组的团建,应该只是小范围的聚会,陶枝念和宋艺璇是同一批发展上来的新老师,平常没事的时候都会闲聊一下。   看起来是地理组的局,陶枝念已经洗漱过后,自然没精力再出去参加聚会。   宋老师又发来一张在日料店门口抓拍的照片,陶枝念点进去,竟然是她和简时衍。   「我当时就觉得有一点像你,胡诩一口咬定就是你诶。旁边的那位不会是三楼数学组的简时衍吧,你俩竟然熟到偷偷约会了啊。」   陶枝念扶额,她其实有些怕胡诩这个人,第六感的直觉告诉她,胡诩并不是适合深交的人。那时才刚入职,权衡工作和生活已经花了大半精力,陶枝念没有闲心和精力随便找个人谈恋爱满足内心的空虚。   或许比起昙花一现的情感刺激,她可能更需要稳定的生活和收入来源。对于简时衍,她还是想保留自己的体面,只想和他做一个无关痛痒的普通同事,彼此留些客套的好印象。   「家里介绍的相亲,我们不熟。」   宋艺璇看热闹不嫌事大,发出的评价嗤之以鼻。   「不过这张照片看起来你们还蛮般配的。」   有吗?这个抓拍太模糊了,陶枝念放大了看其中细节,除去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就只剩陶枝念一个呆呆笨笨的后脑和简老师清晰的侧脸。   陶枝念心情不好,还是回了句扫兴的话。   「简时衍这类人,和谁走在一起都配吧。」   那边笑着调侃,「这话咱可不兴说哦。」   陶枝念没再回宋艺璇的微信,知道是不妥。头发湿漉漉地仍滴着水珠没有吹干,她坐在窗边兀自发了会儿呆,默默将照片保存到相册,和任课老师授课记录的照片放在了一起。   可舍不得删,她面对简时衍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放大了一些。   区区两张照片,至少定格了今晚,她还是和他有过点零星交集。   …   简时衍给林耀驰打电话的时候,林耀驰还在酒吧组局。   “教师公寓你是不是住的是505?”   林耀驰那边声音太嘈杂,没听清。   男人重复,“教师公寓。”   “我是住505啊,不过你知道的,我一般不怎么住那边。”   “那和我换吧,我分到的是2楼,房间里的游戏盘你有空来把喜欢的挑走吧。”   林耀驰答应得爽快,“简老师,当然和您换啊。”   简时衍很久没来这边住过,整理了东西,从二楼搬到五楼。   前几年家里给他在学校附近的楼盘买了套顶楼复式,教师公寓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会用的物件,偶尔午睡小憩时会过来短暂待上一阵。   晚上做的一切事情都带着内心驱使地鬼使神差。   陶枝念,得知这个女人是相亲对象时,他反应如常。   简时衍听说过她,新入职的同期老师里综合分最高的老师,可一相处起来倒好像是有些天然呆。   在工作上他和赵樾尔有不少接触,从去年开始他就不止一次无意听过赵樾尔夸领导分给她的这位实习老师很好带教。   原本想冷处理媒人无聊的安排,在女人主动发消息过来之后又变成了默许和邀约。   下午没课,他平常没怎么和女生吃过饭,点进陶枝念的朋友圈,也只有学校公众号的推文,难以猜出喜好,在日料店里她很是捧场。   他感受得到这位谨慎小心的新人小老师,正一次次笨拙地用隐晦的方式尝试与他划界限,却惹人生出想继续了解的吸引力。   那试试吧,枝念老师。   男人从屋外漆黑一片的夜景中收回视线,沉吟复述她的名字,他可以主动接近她。 第04章 .主动示好,吃酥饼吗?   周末难得可以睡个懒觉,陶枝念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兴许是夜里吹风着了凉,很不幸地在换季的时节感冒了。   上班后,她的体质差了不少,现在继续躺在床上觉得更头昏眼花。   周六临城中学食堂不供应餐食,外卖不能进校只能送到校门口。陶枝念吃力地钻出被窝给自己泡了杯感冒冲剂,室内空气不流通有些闷,她开了房间空调的除湿功能。   教师公寓是临城中学给老师的基本福利待遇,分配的寝室不收住宿费,只是日常的支出的水电需要自己负责。   大学寝室里的空调二十四小时开着,几个人摊下来要不了多少钱。   工作后每个月支出水电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公寓的家具都是高能耗的基础配置,再加上陶枝念分的是单户型的公寓房间,空调排量还要更大些,感觉好不划算。   说到底就是她太节省了。   不过节约些也没什么错,陶枝念这样想着,穿外套的动作变得不太利索。入职这所学校之后,观察身边同事,感觉老师们平日里都蛮低调的,穿衣打扮和日常里都很少露富。   她手头也不阔绰,每到换季的时候添置几件外套差不多就行了,感觉也不会有人会在意一个透明人的新老师每天穿什么行头。   现在真的好饿。   校门口离公寓要走好一段路,陶枝念很少点外卖和网购也是这个原因,让她每天横穿大半个校园取外卖属实是挺累人的。肚子咕咕叫着饿得不行,她还是换了身衣服逼自己去校门口的小吃街买点现成热乎的吃食。   昨天穿的外衣沾上日料店烤肉时留下的气味,陶枝念换了件长袖卫衣,下装随意套了条遛弯短裤。想着这个点学校应该没什么人了,索性就更随意些,关门落锁,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动静。   陶枝念不确定来人,钥匙旋过锁扣,当即侧头准备礼貌地打一声招呼。   来人竟然是简时衍。   “简老师,原来您住在我隔壁的房间啊。”   昨天回去后陈淑文和小姨都没有来找她询问过情况,晚间虽有些低迷,但为已经敲定的事情内耗纠结实在也没什么意义,有这闲工夫还不如现在赶紧去买点东西吃。   她说话鼻音太重,怕把感冒传染给人家,打过招呼便准备下楼。本来肚子就饿,仿佛出现幻觉感觉楼道里都是食物的香气。   “陶老师。”简时衍从背后叫她,“今天家里送了很多酥饼过来,你还有胃口吗?”   说完不容答应,油纸包装的袋子已经递了过来。   出于礼貌,陶枝念客气地推说不用,口水下意识变得诚实。现在说不想吃是假的,许记家的酥饼是本地出了名大排长龙的老字号。   简老师情商高,面露难色说太多了吃不完浪费有些可惜,一来一回,陶枝念也不再推托。   下楼的时候她手上便捧上了一提还温手的肉馅酥饼,好像又多欠了简时衍一个人情。   陶枝念接过的时候客套地说下次要请简老师吃饭。这顿饭是欠下了,她饿得太过,啃着梅干菜瘦肉的酥饼在路上走着,徒生一股侥幸。   心情如冒泡泡似的逐渐升腾,双休的周末不用上班,实在是太好满足了,感冒的不适被旁人举手之劳的善意宽慰了不少,慢悠悠地逛到了到金街的面馆,不巧碰上了自己班的学生。   林思佳原本紧紧倚着身旁的男孩,两人身子贴在一起亲昵地看视频。   空位不多,陶枝念坐在了这对早恋情侣斜前桌的位置上,看到她来,两个人马上和彼此隔开距离。   陶枝念是一向不太喜欢管女孩子早恋的事情,无奈是自己班上的学生,懒得拆穿这类轻易能够看穿的把戏,低头睁只眼闭只眼没再细究。男生她好像有点印象,隐约记得上次恋爱被通报时,身边的女孩子可不是林思佳。   热腾腾的汤面端了上来。   陶枝念拿了双一次性的干净筷子,场面不至于尴尬,她背对着两位学生,自顾自吃面。   现在是工作时间,高二被分配在了图书馆自习。她上报登记留校单的时候大致看过名单,当时还想新学期,林思佳学习上进了不少。   早恋和学习态度从来都不是画等号的事情,陶枝念不愿意揣测学生的心思,添油加醋装上些莫须有地名号,工作一年多,她与学生保持距离并不是很想装出故作高高在上的师长模样的年轻教师。   陶枝念打开了手机里的视频软件,挑了个没追完的综艺看了起来,忘带耳机也不好外放,索性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好在两个学生没过多久便装作互不认识前后脚走出了店。   对于这类早恋的学生,说实话,陶枝念确实挺难感同身受的,她既没有见过修得同船渡的幸福案例,也没看到什么双向奔赴的正面反馈。   就是长到二十几岁,更是难以共情到恋爱的这份酸楚。何况她早就过了血气方刚还能够谈情说爱的年纪,校园恋爱更是没有体验过,玩笑般地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只要学生不明显影响成绩,她是不想过多干预的。学生们再过一年就成年了,也该学会怎样对自己负责了。   陶枝念点到为止,只要不是在本班搞什么换乘恋爱影响班级整体氛围,棒打鸳鸯的恶人,她还是更想要留给年级主任去当。   陶枝念没有考上临城中学,准确说她并不是临城城区的本地人。陶枝念高中读的是离家近的县城中学,那个时候父亲生病急需要钱和人照顾,陈西禾年纪又还很小。   因为是走读生,再加上话少看着脾气古怪,不是很合群,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在沉默地和自己较劲,用笨拙的方式消化旁人施加的恶意。   沉闷的性格延续至今,陶枝念对于人际关系一直都是淡淡的态度,她能够接受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孤身一人亦是早已适应的常态。   以前家里只有陈淑文一个人挣钱补贴家用,生活压力大,难免拿孩子撒气。   爷爷去世后,父亲那边的亲戚也散了大半,陶正的医疗费用高昂,更别提每月还要定期打过去赡养老人的钱了。   日久见人心,病不是一朝一夕拆东墙补西墙能够治好的。哪怕到现在,陈淑文刀子嘴豆腐心,时常也总说着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嫁给了陶父,“要是没有你,我早就不管你爸了。”   是啊,要是没有陶枝念,陈淑文或许原本就能过好日子呢。   年轻时候还是大学生陈淑文认识了文化程度并不高的陶父,在后面有了孩子,只好就跟了这个男人。那个年代原本旁人议论的嘴巴本来就碎,陈家姐妹几个之间难免攀比。   偏偏只有陈淑文考上了大学,却嫁给了条件最差的陶正,而小姨虽然高中辍学却因为长相出众嫁给了当地有名的小富商,也最看不起姐姐过这么差的日子。   陶枝念到现在都不是很喜欢小姨,说不上为什么她总是带着上位者的悲悯看待她们一家,始终介意姐姐陈淑文当年风光考上大学的陈年旧事。   陈瑛瑛每次重提过往,都是一副女人读书有什么用,立着嫁对人这辈子才是女人最好选择的标杆,在高位做出嫌弃模样。   所以真的是这样吗,嫁对人就万事大吉了?   家庭条件差距悬殊,上嫁何尝不痛苦。陈瑛瑛表面看着嫁得好,可地头蛇的妻子也不轻松。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嫁给大十几岁的男人,从年轻的时候就为了生出儿子负重前行,可大叔本该被淘汰的基因劣等,精子活性弱到连试管婴儿都难以成功,   为了生儿子从二十出头熬到了四十岁,富商秃顶脱发早变成老头了。   果然陶枝念还是把人揣测得太坏,内心的想法极少宣之于口,表面上给人永远都是刻意营造的开朗老实的形象。   实则平日伪装得越久,内里的阴暗潮湿在暗处肆意生长,养成难以交付真心的防备,无法投入恋情也是这个原因。   她害怕得到双向的回馈,宁愿永远单向输出的踽踽独行,也不愿意与另外一个人开始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陶枝念做不到敞开自己的内心,把自己交付于人,甚至投注不确定性,任人剖析她深藏着的那些无人所知的鄙劣。   她深信不疑,总会有人会离开她。既然一开始也不可能遇见能够坚定选择的爱人,那何必浪费彼此时间,说到底,是她太理想主义了,哪里不会有都市童话。   吃过酥饼填了肚子,陶枝念胃口不佳,草率地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面条。   她还是逃不开从前计算花销限制开支的穷日子,就算条件好转了,还在坚定不移地力行过分爱好节约的坏习惯。   吃到后面,就算已经感觉到明显的饱腹感,因为不舍得浪费,选择再多吃了几口,肚子胀得 难受。   一个人散步回了公寓。 第05章 .她却想,对方像是很会接吻的样子   日子过得草率,唯一聊以安慰的或许是双休两天都实实在在地睡了个懒觉吧。   等到周日学生返校,每周返校都是临城中学安排学生进行自主整理的自习时段,根据本月的答疑计划,今晚陶枝念被安排在教学楼三楼的答疑教室进行语文答疑。   相比其他科目,来语文答疑的学生一向是比较少的。第一节 自习下课,陶枝念提早到了答疑教室,想着找一个安静点的好位置,出下周语文预备课的试卷。   简时衍进门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学生。   简老师只拿了水杯和今天刚收上的作业,就近在进门处落座,好巧不巧正是陶枝念座位正对着的斜对角方向,看样子今晚是准备把两节晚自习都留给这群答疑的学生。   陶枝念之前真的没太关注过简老师,对现在随机分配到一起的巧合没表现出意外,故作无意地侧头看去,简老师开始和学生讲题了。   他说话声音其实很轻,陶枝念听不太真切,只觉得或许嗓音用温柔清冽形容起来更为恰当。简时衍长得就像是那种很有耐心的人,兴许是脾气好的缘故,一接触起来自带让人如沐春风的能力。   陶枝念不想被人察觉自己闲着无聊观察那边的动静,故作正经地收回了视线,神情很快变得淡然,察觉到有其他老师进来了。   宋艺璇坐在了她身旁。   陶枝念难得在三楼见到她,随口打趣道,“宋老师不是一般在一楼的吗?”   “不知道领导那边怎么排的,四班今天晚修实在是吵得不行,等会儿上课了我还得先过去再盯一会儿纪律。”   宋艺璇还想再说什么,很快注意到教室另外一头正和学生讲题的简时衍。   原本是想说句玩笑话,奈何八卦里的两位主人公都是清明正直的人物,恰逢又在有学生的答疑教室,宋老师故弄玄虚地放下电脑,喊了句陶老师,挽好袖子到四班看自习情况。   说者有意,听者在讲题时让学生自主思考的间隙看向了陶枝念的方向。   今晚没有学生来答疑,陶枝念收了心开始高效地工作。   简时衍不否认对陶枝念心存好感,连同这视角看过去,视线所及女人正面无表情处理工作都觉着,对方长得真好看。   条件如简时衍,男人单身至今,眼看马上就要跨上三十岁的坎儿,但对婚事恋情之类的事从来没感觉到一点急切和紧迫。   简时衍始终认为缘分际遇,本是很靠气运并且随机小概率出现的随机事件,说白了,他的择偶标准并不说有多高要求高标准,只是不愿意就此将就,想把时间留给真正感兴趣的人。   回临城,他放弃继续在学术上深造的机会,本家的势力足以让他在临城混的风生水起。或许是他命里缺乏一剂闯荡,身家清白片尘不染,却是简家同辈几个兄弟里最顾家的那个。   性格温和,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女人。   家里人比老爷子先着急了起来,顾湘和简如望尽管分居了这么多年,还是最担心简时衍的婚事。   尽管当年她极力反对简时衍回临城发展,可现在见简时衍在临城中学事业稳定至此态度有所反转,除了隔三差五说起趁早转业的劝谏之外,开始催促起儿子早些成家。   “瑛姨介绍的那个姑娘你去见了吗?”   周五晚上,顾湘就来询问过简时衍相亲的情况,试探态度看中不中意。   没等到答复,顾湘接着说,“我刚刚才知道那小姑娘还是在你们学校工作的女老师,就是家里条件会差一些,你感觉人怎么样?”   “相处起来很舒服。”   “你去见了?”顾湘有些意外,之前家里给他介绍的人,简时衍总有各种理由推脱,或者只是喝个咖啡速战速决,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好评价。   想起方才收到的那条划清关系的短讯,简时衍沉了沉眸,收了原先话里的意思,“不用去和陈瑛瑛那边说什么。”   顾湘对儿子这方面的关心点到为止,年纪上来熬不住夜,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话说回来。   陶老师的长相是非常耐看的类型,分明没有刻意打扮过,意中人眼里有润色的成分,远眺一眼连鬓角的碎发都想夸一句生得恰到好处,美得舒展大气。   此时陶枝念高度投入地认真工作,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人之间微妙的情感变化难以察觉,简时衍何曾把注意力放在哪个女人身上,连发丝都观察得仔细。   “老师,到这一步我就写不来了。”旁边的学生哭丧着脸把试卷递过来,简时衍回神见到试卷落笔写下的姓名,是五班的学生。   这届高二的培优生计划,五班六个培优生里有四个都分配给他做专项提分指导。想到聊天时可以拓展的话题了,简时衍无意识用红笔敲了两下桌面,提示自己在工作,该收起这些想法。   这道题出自选做部分的能力拓展,可见学生对学习是上心的。   简时衍讲题从不拖泥带水,提供思路点到为止。这套试卷基本都是常规题型,他稍稍点拨,给这群理科思维比较薄弱的学生一一解惑。   撇去中间独立思考的时间,晚修时间流逝得飞快。等到快下课的时候,简时衍身边才算终于没了人。   宋艺璇那儿也没好到哪里去,宋老师性格直率,加上年轻会打扮,几个十二班的学生也要从一楼跑来三楼,声称要在地理老师这边面批作业。   相比起来陶枝念倒是事挺少的,她不喜欢和学生混得太熟,平时对家长的态度更是习惯性地保持距离。   陶枝念做事兼顾分寸感,尽量将工作与私人生活的界限隔开得分明,再加上语文组作业都布置得少,不常出现会来粘着她身旁答疑的学生。   语文这门科目有其特殊性,想提分还是得靠学生私下花时间功夫,学着对素材积累进行理解转化,感悟能力不是语文老师能够教习得了的东西,只能通过日常渗透,再在每次考试时期待一下学生知识输出的转化率。   陶枝念闲来研究班级成绩,五班明明是文科班,默写满分率在年级里算低了,她倒吸凉气,真的很不应该。   陶枝念今晚有意观察了一下来简时衍这边进行数学答疑的学生,棘手的数学始终是个大难题。晚修时间很长,拢共全部加起来也就只有几个五班的学生。   但女孩子们光是坐在数学老师旁边,快两节晚自习,还都带着五班的答疑牌出来。   陶枝念不是很喜欢学生粘着老师,也有这个原因。高二年级每个班只有两张答疑牌,除非特殊情况,根据规定晚自习只有携带答疑牌的学生才可以外出,两个学生拿走答疑牌一问数学就是两节晚修,那其他同学怎么办呢?   关于答疑牌使用情况,根据之前私下收到的反馈,这方面确实很难进行强硬的规定。五班这次数学考试平均分才100出头,分数表拉出来,不及格的还有十多个。   学生来数学老师这边的答疑情况,陶枝念不是很清楚,还是要再向简老师了解一下个别学生的具体学习情况。   下课打铃,答疑教室里的老师收拾东西结伴下班打卡。   宋艺璇已经口渴得要死要活,抱着电脑下楼开玩笑说自己今晚嘴巴要冒烟了。   简老师今晚也是喝了不少水,宋艺璇和简时衍看上去不是很熟。三人成行,陶枝念不知怎地就走在了中间,充当起这几步路活跃气氛的角色。   她没什么可说的,和宋艺璇简单交流了一下文科班之间惯常会出现的症结,原本还想再聊一下答疑牌分配的问题,地理组在二楼,宋老师打过卡后先回了办公室。   陶枝念和简老师一起回楼上收拾东西,想了想她还是铺垫了一下,“简老师今晚辛苦了。”   简时衍长吁了一口气,数学答疑的工作强度真的很高。   大课间也有学生来,可以说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稍难的题目一晚上忙不迭地讲解不下二十遍都是家常便饭。   毕竟是回陶枝念的话,简时衍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兴许是真的累了,“答疑的时候工作强度是有点大的。”   陶枝念侧头看去,这声音也太哑了,莫名开始有些同情简老师,一晚上连着讲了快三个小时的题目,实在不容易,“您现在声音好哑。”   女人听上去关切的语气很是心疼的,当然也不排除简时衍自作多情,回答的声音又刻意低了几度,便是故意要惹人家听不清凑得近些。   “晚上一起回公寓吗?”   虽是询问,简时衍的邀约顺理成章,明知对方不会拒绝。陶枝念没有多想,她本就有事麻烦简老师,再说公寓房间离得又近。   简老师高她不少,耳根有些痒。只见笑意映入眼底,男人皮肤好白,在冷光照射下更显唇色,下唇饱满,耳语轻飘飘地落入耳畔。   一字一句,陶枝念莫名出神盯着简时衍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半晌缓过神来,觉得对方像是擅长接吻的样子。   陶枝念当真就这样爱屋及乌,觉得男人嘴唇下方那颗颜色极淡的小痣,都生得恰到好处。   猜想大胆出格,萌生得不合时宜,女人不禁走神,将心思暴露无遗。   她心想,自己该是疯了。 第06章 .晚安,是暧昧的把戏   “陶老师?”见她没反应,简时衍又唤她。   陶枝念才察觉到此时距离有些过界,忙着退后半步,“好的,我现在去收拾东西。”   莫名狼狈,陶枝念别过头,逃回办公室收拾东西。   本职工作差不多都完成了,今晚多了个人在等她,收拾时难免有些毛手毛脚。心思已然飘远了,开始看到什么便胡乱地往包里塞,拎起包又折回来再三检查。   高二年级比高三年级要早四十分钟放晚修,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学生们相继离开教室,两幢教学楼已经熄灭了大半的灯。   简时衍在空调房里还穿着短袖,再见时他多添了件薄款外套。   男人身型颀长,外衣衬得他身量极好,薄薄一片宽肩窄腰。   陶枝念把胡思乱想的话吞进肚子里,回公寓不比第一次见面的别扭,但多少有些生分,好在还有工作的事情可以聊。   简时衍存有私心,注意到陶枝念走得不快,放慢步子来陪她慢慢走。几分钟的脚程,愣是晃荡变成二人下班后的散步。   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先前客套生分的话说尽了,陶枝念想要聊的又是班级个别学生的学习情况,感觉简老师今晚讲题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   虽然同是加班到这个点,相比起其他科目的答疑老师,她心有余力,可谁还想在下班时间和同事闲聊疑难学生的学习情况呢。   “陶老师,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简时衍见陶枝念一路都防御性地环着手臂,皱着眉头宛如若有所思,主动开启话题。   “是有的。”陶枝念咳了一声,视线所及,夜幕渲染得眼前的男人实在养眼,这会儿工夫继续谈工作岂非太煞风景。   很快话锋一转,“简老师您明天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好啊。”   好啊?答应得太顺利了。陶枝念掀起眼帘看向简时衍,想确认什么,男人眼底隐约有笑意。   她松了口气,还怕对方觉得冒犯,张嘴解释得堂皇,越描越黑倒显得心猿意马,“本来我就欠您一顿饭的人情,而且您那天给我的酥饼,真的很好吃。”   “我都有空的,明天上午最后一节我上的是五班的课。”   那更巧了。陶枝念原本就还没想好具体应该怎么协调答疑机制的问题,看看明天能不能和简老师商量出固定的坐班答疑时间。   起风了,陶枝念下意识抬手挡风往前走,顺带整理额间碎发。   “这个香很好闻。”   无意间,简时衍走在了陶枝念前面,眼睫垂下小声说道。   陶枝念抬眸看他,心说其实是护手霜,缩回的手摩挲着外套口袋,毕竟是她有意为之,莫名不自在。   上次闻到简老师的香水,就想到自己有一支气味相近的香膏,中调有柠檬和木脂的味道。陶枝念偏爱男香,比起甜腻的玫瑰香味,更喜欢中性些的冷调气味。   先前每次加班回到公寓,硬生生爬五层楼,总会觉得吃力,和简老师聊得入神,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房间门口。   陶枝念将钥匙插入锁孔,简时衍倚着墙,礼貌地目送她进门,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她回宿舍走得太过仓皇,现在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还想再说些什么收尾,互道晚安会不会太亲近了。   “晚安。”   陶枝念还在嫌隙里纠结之余,简时衍轻声同她说了句晚安。   锁扣转动,门开了。   心跳的声音也异常明显,陶枝念懊恼自己的薄脸皮,“简老师,明天见。”   陶枝念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地在房间漫步起来,拖鞋在地上拖沓。   从椅子上起起坐坐,心思跌宕起伏,终归是害怕楼下的老师嫌她吵,倒头栽在床上,也不敢走了,脸埋进枕头里自我挣扎。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微信列表零零总总,除了工作群也没有几条。和简时衍的聊天框,不知道掉落到了什么地方,工作群聊的消息顶上来,往下滑了一会儿,找到简时衍的头像点开后又有些郁闷。   好像除了工作都不知道能聊什么,陶枝念闷声叹了口气,关上手机。   消息又跳了出来,是简老师发的照片,「下雨了。」   陶枝念下床拉开窗帘,确实下雨了。   「还好我们回来得早哦。」   陶枝念这人想法务实,第一反应是还好答疑结束及时回了公寓,不然就得淋雨了。   雨丝飘打在窗边,凭肉眼感知不到,她着急将晒在阳台的衣服收进屋子,转头观察起雨势。   伸手去接,通知又有一条消息。   「别着凉了。」   陶枝念忽地想到简老师住在自己隔壁,阳台虽有墙体隔断,一墙之隔,他若也在窗边,陶枝念忙活半天的蠢笨行为,自然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赶紧关上窗户逃回房间,一时间打出的回复怎么看都像在胡说八道,您今晚也早点休息。   敲敲打打,最后从对话框退了出来,索性不回复了。   晚上做的阅读专练被教研组长打了回来,共享文档加上了批注,原来之前出过类似的题型。   看来得继续要被迫加班,等到陶枝念忙完提交时,忘了是何时入睡,再睁开眼闹钟已经响过两遍。   女人着急忙慌地翻身下床,发现被子里见了红。上班迟到的郁闷时刻,生理期又好巧不巧地来了。   陶枝念应该是赶不上了早自习的打卡,被单还要及时拿去洗衣房换洗,祸不单行。   距离上课只半个小时,陶枝念对穿什么衣服又犯了难,该昨晚就挑好的。说来也是,一想到中午会和简时衍吃饭,她莫名其妙开始注意形象,变得有些矫情起来。   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安慰道这绝对是因为没睡醒,又加上生理期的缘故。   陶枝念,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赶紧到办公室放好东西,准备去上第一节 课。   周一早上第二节 下课,有全体教职工都要到场的升旗仪式,陶枝念坐在桌前,草草地打了个底妆。   最后一步顺手拿的唇彩,上色存在感太强,想卸又来不及了,顶着存在感很低的底妆配上红唇,视觉上格格不入显得她刻意精心打扮过似的,然后上班迟到错过语文早读。   值得庆幸的主任还没来,上午的迟到没有被抓个现行。   课上主要内容是试卷分析,陶枝念放了包拿上批过的作业就去了五班。   陶枝念不常化妆,虽说是语文老师,照理应该还算是会打扮的,她的穿搭习惯是低调的基础款,化妆的频率也很少。   主要是她时常觉着打扮过后,每天上课面对的都是一群青少年,维持精致没什么意义。   原本打算在工位收拾一下东西,先前设置过的换课提醒跳了出来。第二节 课要先去一楼的九班接着上课,水还没能喝上一口,陶枝念又得拿起东西先去楼下上课。   九班是混选学科的班级,选课组合比较杂,在学习思维之类的习惯最为跳跃,学生们很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较量一下对错正误,质疑答案来由。   这个班的听课效率没有五班那么高,但胜在参与度,学生自主思考的能力强,一节课上有几位学生硬是要和陶枝念争一下阅读题某个字眼解释题的答案。   基本上每道题都有纠结和疑惑,一篇阅读讲了大半节课,整体分析试卷的进度比五班慢了不少。   陶枝念笑道,一个个这么有想法,下次先来语文答疑切磋一下。她在五班更多是班主任的威严,在九班这群调皮捣蛋的活宝面前,状态确实会更放松。   下课铃响,哨声吹响,陶枝念没有拖堂的打算,讲到哪算哪准时下课。   从一楼走回办公室,准备和组里的人一起去操场。   随行杯不方便放进口袋,连着上了两节课,早饭还没吃,难免口干舌燥,有班级理好队伍排队下楼,陶枝念贴着墙上楼,低头慢慢地用吸管口喝水。   五班不走西楼梯,陶枝念并不是很想抬头,视线所及恍如有人与她擦肩而过。   楼梯转角,过往学生们走得匆忙,陶枝念只顾喝水。   思绪飘忽,察觉那人经过她,擦身而过熟悉的气味朝她席卷而来,咫尺距离又转瞬即逝。   陶枝念不禁放慢脚步,因为,听到那人在她身侧笑了。 第07章 .恶意搭讪, 明哲保身   回到办公室,陶枝念没有精力补妆,将唇彩收进包里,涂了些润唇膏跟着同组的老师们一起下楼往操场走。   昨夜雨后,今早的草地上还沾着露水。这几天阳光明媚,很舒适的天气,甚至照在身上有些干燥的暖意。   晒晒太阳也是极好的,只是生理期的第一天,陶枝念还没吃上早饭现在有些站不住。   升旗仪式礼毕,学生代表上主席台讲话。旁边的老师正在小声闲聊,陶枝念无心参与,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了移,和她们保持些距离,摸鱼开始玩手机。   「鞋带散了。」   短讯来自简时衍,陶枝念给他的备注还没改过,中规中矩地很有分寸。   消息发于七八分钟前,闷闷低头发现果真鞋带又散了,后跟还沾上了些泥草。   陶枝念为回复慢说了不好意思,客气地回怎么没见到他,便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把鞋带系得紧了些。   近似的动作重演,陶枝念难免想起那天晚上简时衍好脾气地帮她系上了鞋带,该怪她得寸进尺。   学生发言通常都要念几分钟的稿子,太阳底下该是还要再站一会儿的。   陶枝念温吞地站起身,原本没曾想简时衍回复什么的。   「在你身后。」   手机的回复映入眼帘,简时衍已走向她身侧,遮挡住了大半的阳光,留她在阴影里。   “简老师,您早上好啊。”   招呼打得有些生硬,陶枝念此刻唇色发白,头晕来得不是时候。   生理期偏偏这时候找她犯难,肚子抽痛,疼得倒吸凉气。早上还化妆呢,施过粉黛的素脸,因身子不舒服,显得更失去气色,平添摇摇欲坠。   “人不舒服吗?”   简时衍察觉她的异样,本能抬手想去探她额间的温度,发觉陶枝念退半步的抵触,终归收了回去。   升旗仪式全校大部分教职工都在,和陶枝念尚未确定关系,男女有别。   陶枝念自觉退后了半步,简老师长相惹眼教学能力出众,一直都是处在八卦中心的人物,她既然是不想和简时衍扯上别人口中的联系,本该保持距离的。   摆摆手归咎于没吃早饭,气氛莫名尴尬了起来,是她太拧巴了,准备趁没人注意先告辞回办公室。   学生汇报是二班的学生,陶枝念走的是操场侧门,发言完毕台下鼓掌。   “我的讲话完毕,谢谢大家。”   掌声淹没了余下的话,那人说的是,“指导老师:陶枝念;发言人:某某。”   陶枝念靠近音响,听清了学生口中念出陶老师的名字。   她想起上次这个学生原是来找赵樾尔改稿子,那天办公室恰好只有她在,对方态度诚恳,陶枝念帮他修改指导了一二。   没想到终稿的落款写的是她,陶枝念深知现阶段最该做的就是恪守本分甘之如饴,踏实地做她的班主任,珍视如今工作的来之不易。   难受的劲头过了,陶枝念又开始有些懊恼,是不是刚刚对简时衍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差了。   出于对普通同事的好意关心,本不该这样的,这么刻意地闪躲会不会让简老师有些下不来台。   打印室在行政楼一楼,陶枝念今早已经没课,顺路去取语文组的作文节选。试卷通常都是老师们派人来整理的,每周都有不少习题纸和学习资料,不可能每天叫学生都过来数试卷。   语文组资料比较好找,一般都是单页的, 像作文鉴赏通常则是一张A3纸大小进行双面打印。   陶枝念就在这边等着,坐在行政楼的大厅消磨时间。   之前她还羡慕过行政岗,不用面对烦人的家长和惹是生非的学生,当初最开始的时候也纠结过是投行政岗位还是教学的教师。   今天来得不巧,打印室轮岗的吴椿脾气暴躁,说话夹枪带棒不太中听。   莫名其妙呛了一句,陶枝念没什么所谓,行政和普通教师福利待遇差不多,但行业潜规则里任课教师就是会比行政岗的老师的薪资和地位要高些。   打印室每天杂事也有不少,对方发脾气陶枝念也能理解,只是没想到待在这里,还能遇到胡诩。   胡诩同她打招呼,一看到她便自来熟地坐在了长椅另一边的空位上,“陶老师这么巧啊。”   陶枝念不是很想搭腔,点头算是回应。   很久没碰上胡诩了,陶枝念对他反感,之前各种活动也是故意避着这人。作为一个男老师,话竟然可以做到这么密,胡诩藏不住事又爱添油加醋,说话不着边际,显得他们二人曾经有过不为人知的过往似的。   可这怎么不像是在变相地造谣。   陶枝念从前不回应变成胡诩口中的营造高冷氛围女,明确礼貌地拒绝变成了吊他胃口,想花他钱无果的恼羞成怒。   就算都是小范围知道的事情,但一个教学组办公室也就那么几个老师,学校关系网就这么点大,随便传的闲话在看不惯她的人看来早就变味了。   再说陶枝念又是这么薄面在意自己形象的人,不自在显而易见,原本看打印室老师吃了枪药似的,就想一个人在旁边安静地等会儿。   现在胡诩找着一个个无聊的话题想和她聊上几句,陶枝念懒得回应,起身问打印室负责人,“打扰吴老师,我们高二组语文作文节选打好了吗?”   “不是说快了吗?”吴椿理着试卷语气不太耐烦,一副哼哼唧唧的臭脾气。   “那吴老师我下午再来吧,麻烦您了。”   纵然被人给了臭脸,陶枝念没恼,正好找个理由离开。   “听说你上周是在和数学组那个简时衍相亲?”   胡诩见她离开,不知怎地又追了出来,直接在走廊里和陶枝念问起这件事。   对方质问的语气真的让陶枝念感到非常不适,心里恼了一句宋艺璇兜不住事的大喇叭,“胡老师,您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陶枝念是真的有些不高兴了,对方机关枪似的嘴巴说个不停,自觉加快了脚步,不想和胡诩在这边拉扯得太难看。   “我可听说简老师在咱们学校条件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可算是想通了为什么陶老师之前和我接触的时候都不爱搭理的。”   胡诩语气酸怪,陶枝念还拿着方才数给两个班的默写专练。手上拿的是试卷,糊在人脸上也不好看,何况这七八十份也是她一张张数出来的。   上楼,胡诩还是缠着她阴阳怪气喋喋不休,再这样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她一开始对胡诩先前的殷勤,因为不了解,接受过一些,稍微再接触就能发现,胡诩家里条件凑合,聊天时总开始莫名其妙地开始卖惨和哭穷。   陶枝念就是很现实的人,了解到胡诩家里的情况,便不再想深交了。她自己的家事都理不清楚,抛开其他因素,光这点都让她接受无能,着实反感别人和她诉苦闲扯家务事。   “能和简时衍相亲,想必陶老师家里条件肯定很好吧,难怪看不上我呢。”   话酸溜溜的刺耳,胡诩学历比她好,本科院校是省内重点的211,陶枝念的学历不是很好看,职场对新人的第一印象难免要先看一下学历门槛,这点她不占什么优势。   实习老师初次自我介绍陶枝念就没提毕业院校,学历自卑一直跟着她。   撒谎没什么意义,也不是长久之计。扯谎经不起时间的考究和推敲,在聊天问到她时,陶枝念故作轻松地实话实说了自己的毕业院校。   有位老师当即没有眼力见地开玩笑说陶老师莫不是家里有背景吧,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留,陶枝念打哈哈,谦说自己就是运气好。   胡诩听了进去,现在来她这甩威风,诚心找她不痛快。   第一次碰到这种奇葩的男同事,陶枝念越不想搭腔,男人越来劲,仿佛诚心来她这儿找优越感。   她翻了个白眼,快要分不清胡诩是有意来找她吵架还是来干什么了。   学生处就在楼梯转角处,陶枝念直接往教学楼走去,希望胡诩为了面子可以消停一些。 第三节 课的下课铃响,开始有学生和老师从教室出来了。   上次和胡诩接触,记不清是多久之前了,现在抓着机会计较,难道是当时追求自己的时候送过了什么贵重的东西吗?   可好像就付过一次一起吃饭的钱,后来看电影的时候想表白被她明确拒绝了吧。   说到这个,那时商场买的烤肉套餐应该还没有简老师上次带她吃的日料贵,陶枝念在这时才想起来周五晚上是不是让简时衍破费了,好像每个口味的烧鸟她都尝了一遍。   原本就有过一些流言蜚语,有关陶枝念和胡诩之间的是是非非,这个神人还当真跟她走到了高二的三楼办公区。   陶枝念不想搭理他,只见身边男人忽然语气开始转好,声音也又提高了几分。   这又是闹哪般,她捧着试卷神色涣散,已然被胡诩触上了霉头,心情被搞得很差,更不想再与他有什么交流,保持距离只管自己快步走着。   “那就这样说好了啊,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哦。”   陶枝念觉得莫名其妙,发现迎面走来的是简时衍。   简老师手里拿着教案,大概是要去上课了,她轻扯嘴角别过眼去,准备当没碰上就这样算了,猜想对方定会只是当个陌路人,擦身而过。   她心一沉,毫无期待。 第08章 .发展长远关系,是我想了解你   胡诩这话是故意说给简时衍听,假模假样说这番前言不搭后语,想在来人面前势必留下一个仿佛彼此纠缠不清暧昧的关系。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陶枝念脚步停顿,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转瞬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她很清楚,简时衍应当会路过他们,直接去教室上课吧。   不料男人停了下来,径直走到了他们面前,主动替她解围,话中不喜胡诩的强横,进而主动解释道,“可小桃老师中午已经和我约好了。”   胡诩一米七出头,个子不高,长相充其量旁人看到大概评价一句还行的程度,勉强能说擦上一点清秀的边。   简时衍的语气听上去还算温和,他对胡诩只是礼貌地颔首,陶枝念不知简老师是真的来解围还是为了其他,听着觉得像是临时通知,她没有任何准备,更是不容拒绝。   男人在做宣示主权的事情,比起胡诩,简时衍在身高和气场占了优势,眼底照旧是含笑的,却有威慑的意味。   他上课有戴眼镜的习惯,斯文的细框眼镜更显得温良,单单是这种礼貌地疏离,便让胡诩顿时矮了一截势头。   “小桃老师,待会辛苦你在办公室等我一会了。赵老师刚刚还在找你呢,好像在问预备课的事。”   陶枝念顺势接了话,声音软了下来,显得关系更亲近些,“中午我在办公室等您下课。”   三步做两步,陶枝念只想快点回办公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留简时衍和胡诩在此。   临进门前还是不放心,最后回头瞧了一眼后方的人,预备铃响起,快要上课了。   简时衍似乎是在同胡诩说什么,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陶枝念身上,视线再次碰撞,胡诩转身离开,简老师去上课了,可弯起的嘴角不假。   陶枝念推开门的动作不再停顿,仓皇地转过头咬了咬唇,脸颊都添了几分热意。   放下试卷,终于能够安心地坐回办公室的工位。   陶枝念觉着身上犯懒,什么都不想做,照理这节课结束就该去吃饭了。回想刚才都有些心悸,陶枝念总算彻底明白胡诩不是什么体面人,她不明白胡诩到底在计较什么,若说是介意在陶枝念和简老师有了接触,实在越界了。   可简时衍刚刚叫她小陶老师诶,算是昵称吗,这又是哪般呢。   曾经胡诩的追求对陶枝念来说只是叨扰,简老师几次相遇散发的好意,又让她忍不住多想。   这种被支配的期待见面的感觉让她感到陌生,人真奇怪,方才在操场还言之凿凿和自己说,要和简老师保持距离,被解围后不自觉开始小鹿乱撞。   这种感觉很是陌生,她无法知晓是否该划分为悸动。   一早上除了上了两节课去数了几张默写,好像真是什么正事都没干,陶枝念企图把自己从痴心妄想里拉回现实,问赵老师预备课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呀,我感觉你发群里的终稿节选的题目就挺合适的。”赵老师还在忙二班的事情,无心顾及其他。   陶枝念松了口气,昨晚熬夜修改了终稿,总算没有再被打回来。   赵樾尔顺口问了出来,“怎么这么问?”   “刚刚回来忘了听谁说的,还以为是审核没过。”   陶枝念把简时衍的名字吞了下去,简老师瞬间变成了某某。好在赵老师忙着其他的事没有疑心,办公室还有其他同事。   简单收拾了桌面,女人盯着时钟混时间,忽然觉得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好久。   到十一点,老师们结伴去吃饭,赵老师问她要不要一起。   陶枝念打开了一个大致做好的PPT,装作有事还没忙完,让她们先去吃就好。   办公室空无一人,陶枝念心思早已不在此处,终于熬到了下课铃响,听到了学生鱼贯而出冲去食堂的躁动声响。   四下安静,秒针挪动走过钟表的声音清晰。陶枝念照了照镜子,点涂上了口红。与镜子里的成像平视,细细端详,客观来说她长得也不差吧。   门口传来敲门声,女人收起镜子,起身开门。   午饭时间教学楼是最安静的,偶尔会有吃完饭的领导,照例巡逻各个楼层,看看有没有不去食堂吃饭,留在教室使用违禁品的学生。   碰上了教高二物理的副校长,陶枝念对领导一向敬重,见到都是会打招呼的。   有贪玩的学生着急去打球,水杯没盖紧,台阶上留了一大滩水。   简时衍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揽过陶枝念肩膀,触及若离,“注意脚下。”   叶副校看在眼里,意味深长地也和他们寒暄了一句,“两位老师这么晚去吃饭啊。”   陶枝念对着调侃不知道怎么回应,简时衍接了下来,应了声,“叶校长,巡逻辛苦。”   叶常国拿他没办法,意有所指,简老师只是笑笑。   昨晚她邀请简老师吃饭,没敲定在中午还是晚上。陶枝念其实是有点好奇在的,她很在意胡诩是否有和简时衍添油加醋说些什么。   胡诩说话没个把门儿,可她第一学历一般是真,有背景只是无稽之谈。   陶枝念有些踌躇,扭着性子试着把提问说得不要那么刻意,“胡老师有和你说什么吗?”   简时衍不以为意,笑着说没有,仿佛早已忘了这号人物。   食堂三楼是教师食堂,没什么特色菜品,主要是些中式快餐,和日料比起来,确实家常得有些拿不出手。   陶枝念挑了几个她之前和办公室老师一起吃过的硬菜,刷卡的时候被告知简老师已经付过钱,侧头发现简老师已经占好位置拿了碗筷。   人情是继续欠着了,菜有些沉,简时衍走来帮她拿着餐盘,陶枝念只管跟着简老师身后。   她很奇怪,一方面贪图和简时衍的接触,想和他走在一起;另一方面,可她脸皮很薄,感受到旁人考究打量的目光有些不自在。   她主动发起邀约,简时衍的靠近不用太多,她便轻易得到了一种满足的实感。   人果然只是会越来越贪心的,想这顿饭吃得慢一点,她能够和他待久一点。   陶枝念摸不透简老师从前有没有听过有关她的风言风语,坐在简时衍对面没发觉下意识开始咬起筷子,思忖到底该从何处开始聊起,想说的话太多了。   “简老师,说来我有些过意不去,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陶枝念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麻烦人的开场白信手拈来。   简时衍忽然唤她名字,音节说得平和,恍若早就默念过多次,“陶枝念。”   “您说。”陶枝念忙不迭接茬,忽然有些忐忑,害怕简时衍说些严肃的话题。   “你和我聊天大可以不用尊称我的。”简老师眼眸微垂,大抵应该是她的幻觉,简老师这样怎么莫名看着有些失落,“我们的年纪好像并没有差很多。”   女人话语笃定,语气认真,“可您是前辈啊。”   “那也是一起吃过饭的关系了。”   “话是这么说,”陶枝念见好就收,及时改口,不想在称谓的事情上深究,开始说正事。   “我是想问,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一个固定的答疑时间,看简老师哪一节自修课有空,到时候来五班的教室坐班,或者学生来办公室找你。”   “可以的。”简时衍答复得爽快,给出方案,“那就周三下午的答疑课连着最后一节活动课吧。”   “我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学校的,周二和周四的晚修会在行知楼,给部分重点班的学生上有关竞赛的提升课。如果找不到我,可能就是有事不在学校了。”   简时衍告知她私人的行程安排,陶枝念接话聊起自己的日常,“我也是都待在学校里的,平常出试卷改作业,或者写领导要检查的教案收集反馈。”   大部分的职业真的不能理解老师的辛苦,职业带来的对于家庭责任分配的特殊性降低,同行业工作者更能理解互相工作的辛苦。   近似的职业属性,说起来高中老师的生活重合度高度相似,陶枝念何止是经常都待在学校里,细想起来工作后几乎一整年,她都住在学校里。   “平常我们五班学生来你这边答疑的人多吗?”   简时衍没有刻意系统统计过人数,二班的学生其实答疑积极性并不高,因为往常的作业和试题都是他们可以接受的难度。   “我这边确实别的班的学生来答疑的积极性可能会比五班多些,像三班和四班,虽然不是我教的,但经常来问的人也有不少。”   见女人陷入沉思,简时衍为五班的学生找补,话说得滴水不漏,“女孩子可能性格上会腼腆一些。”   “课代表之后收集每周练习的错题,我这边也会统计,答疑课上再做专项讲解。”   “真是麻烦简老师了。”   陶枝念昨晚还担心该怎么上答疑的安排,聊起来竟然三两句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简时衍对学生负责,带五班时间不长,也大致清楚这个班的思维风格。   话锋一转,“我今天听人说,陶枝老师说我和谁都看着很般配。”   陶枝念眼睛都睁大了,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了。那时她心情不好才和宋艺璇多说了几句,本意真的没有丝毫有意诋毁简时衍的意思。   饭吃得差不多了,原本也是时候回办公室午休,简老师这句话问出来,陶枝念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   当即有一些慌了,女人掌心起了一层薄汗,难道他是因此而不高兴吗。   简时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是温和的样子,眼睑仍是微垂着像是在想什么一样。   陶枝念头脑风暴一下觉得合理,像简时衍这样身家清白的男老师,镶着金的优绩主义者,想必比旁人更在意自己的形象。   陶枝念这种小透明,只不过无意中和他相亲扯上关系,却在背后说些抹黑他的话,实在是不妥。   何况他这人做事大方,今天还在胡诩面前替自己解围。本来就只是接班的代课老师,平常还要管竞赛事宜,是她得寸进尺,占用他没课的时间,麻烦人家留下来给五班坐班补课。   理清思路,陶枝念顿时泄了气,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紧张地抠着掌心,想着解释的话。   “简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三楼大堂老师走得差不多了,打扫的人在等他们这桌吃完。   简时衍摸不准陶枝念平常中午是回公寓休息,还是留办公室。或许是他太急了,简时衍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女人因此急得红了耳根,见她沉默半晌不知在自责什么,也开始说安慰的话。   “先回去午休吧。”   往公寓走,陶枝念走下楼,更是闷闷不乐,像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拉住了简时衍外衣的袖子。   肯定是生理期的缘故作祟,陶枝念今天有些矫情,胡诩肯定同简时衍说了不好听的话吧。   她找另一半的标准确实虚荣势利,亦是很现实的人。不可否认,她是对简老师心存好感,但没有想过会和他继续扯上关系。   “我没有想到小姨推的相亲对象会是您,也不是有意和别人诋毁你,说了不太好听的评价。”   陶枝念顿了顿又开始忍不住礼貌地尊称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一紧张再开口说话便逐渐变得满脸绯红,大抵是真的很痛苦,明明心动却又不敢说。   “您在我心中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特别优秀的好前辈,业务能力出众受人敬仰。再说了,您放一百个心,我很有自知之明的,真的从没想过要与您发生什么的。”   “枝念。”简时衍打断她,“那如果是我想和你发展长远的关系呢?”   “是我想了解你。” 第09章 .做幼稚鬼,诚心躲他。   陶枝念开始躲着简时衍了。   听到诸如想了解的字眼,她当即停止了思考,大脑也和宕机似的不再运作,良久都没说出半句话。   她有些不解,更作不到任何回应。发展长远关系和更了解彼此,真的会是字面意思上能够理解的那层含义吗?   细说起来,他们之间并没怎么正式接触过。至于进展,其实根本算不上是进展,她和简时衍连话都没说上太多,内容甚至大多数还关于工作。   简老师脾气好,有耐心听完所有她单方面输出的吐槽。陶枝念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此情此景,竟然还纠结起简时衍话里的实际含义。   她叹了口气,感受到耳根已经热起来了,闭口不谈上句话的语境,转而开始盯着二人的鞋尖发呆。   须臾片刻,迟迟地选择开口,“你应该也听到过部分关于我的传言吧。”   简时衍那时平静地盯着陶枝念,眼前的女人垂着脑袋,就像是极其防备的状态,介于信任与警惕之间,难以掩饰地在他面前泄气。   他们之间的身位,在传统的社交距离之内,甚至只要简时衍低头,便能闻到女人身上传来的馨香。   简时衍看得出来的,陶老师今天有打扮过。他从未觉得自己是需要瞻仰的人物,陶老师忽然又变得尊称不离嘴,为什么这么害怕他?   若是担心胡诩在他面前说过什么,根本毫无必要。   胡诩压根没能呈上几句,见到陶老师离开,玩笑地有意内涵道,看着文静的陶老师可不见得有多清白,私下里可远不止接触过一个男老师。   简时衍本就无感这类低级的示威行为,以他和陶枝念现在的关系,要想压胡诩一头是没有立场的,承认地大方坦荡毫无隐瞒。   胡诩问,他们是不是因为相亲所以在尝试相处。   同性之间,胡诩自动划归简时衍归为那类在意女人名声的凡夫俗子,准备接着和说几句哥们之间才会聊起的“友善”忠告。   预备铃进入尾声,简时衍直言,“我在追她。”   胡诩震惊简时衍态度里的坦荡,气势瞬间矮了一截。   简时衍一贯做人体面,直白的重话也不必多说,掀开眼前人的丑恶,轻描淡写地提及到年末考核。   “胡老师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简时衍寥寥数语,却让胡诩不栗而寒。谁不知道简时衍在青年老师里前途一片大好,更不用说家世雄厚的背景。   临走时,胡诩狠狠咬着后槽牙,当即换了副嘴脸,连声谄媚地找借口告辞,倒是显得这番挑衅更像是个跳梁小丑。   喉结滚动,简时衍还未言说的回话被铃声打断,领导的电话打了过来。   五班几个男生翘了午休去体育馆打球,从器材室顺走了音响,连接偷偷带进校的手机发在校园群里得瑟。其他平行班不服,带着体育班的学生过去抢场地,出言不逊,起了点小摩擦。   听着不算太大的事情,小打小闹集体逃课,带违禁品,私自挪用学校公物。几项违纪叠加起来,再加上五班近期考试的成绩,领导恐怕本就有意找她谈话。   陶枝念挂了电话,终于寻到个由头逃跑,准备先去主任办公室领人,无意间瞥见简老师面上的表情,那人平静地敛下眼睑,笼罩着黑洞似的深沉将一切吞没入腹。   尽管友好地问询各自午休会去何处,他们皆心知肚明彼此并无丝毫的困意。   她心中一惊,只见那抹深不可测的眸色,转瞬荡然无存,恢复成春和景明的平静。   简时衍放过她,“先去忙吧。”   *   “林老师啊,你怎么就纵容学生午休搬走音响也不制止呢?”   崔主任的水杯拿起又放下,一时气不过,“还好今天没出什么事,要不然聚众打架酿成惨剧,恐怕下次跑教育局门口举牌子的,就是这群学生的家长了。”   林耀驰背对着门,听到有人进门,回过头来看她,打上照面时恍然大悟。   面对突如其来的注视,陶枝念辨不清是什么意味,颔首打了招呼。   体育组不归教导主任直接管辖,平时的交情少,崔主任多发了几句牢骚,也说出其他新的话来。   至于陶枝念,恐怕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从成绩到班级学风,临城中学会考察自习课学生的抬头率,从近几次抽查的结果来看,五班一直都在垫底。   陶枝念资历浅,主任圆滑地把指责的话变得顺耳,大概意思不变。   说到底无非是让她注意工作方式,切记学生的学习和日常生活都要两手抓。话糙理不糙,若一群人想学的心思散了,班级凝聚力就很难再重新汇聚起来。   陶枝念接下批评,谈话持续到预备课上课。   离开教导处,在楼梯转角处遇到了林耀驰。   单就今天学生惹出的祸端,对于他们来说,都算是无妄之灾,没人能预料到领导怎么突然去体育馆,冲开罚单的业绩。   平日里体育组工作清闲,加上普遍都是青年教师,林耀驰难免和血气方刚的学生们混得熟些。   类似器材挪用的小事情上面,大多数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然是在不损坏公家设备的前提下,都允许学生们先借去用了。   陶枝念没有什么话想同林耀驰说的,学生违纪的小事,归根结底也怪不到体育老师头上。   她在想怎么处置那群违纪的学生,以此来小惩大诫,全部安生消停一阵子。   国庆小长假回来都这么久了,是时候也该收收心思了。   陶枝念最近都在忙组里安排的工作,刚刚主任提到时有意敲打,她才想起来建校30周年的校庆开幕式还有汇报演出。   五班是纯文科班,女孩子有不少准备的节目。表演和排练都占据大量学习时间,需要耗费不少心力。   凡事讲究一个张弛有度,有课余时间做些放松的消遣,出发点自然是好的。   陶枝念并不是情绪完全写在脸上的人,想事情出神,让人遥看一眼觉得心事重重。   林耀驰之前见过陶枝念,虽然住在学校不多,但几乎回来碰上过旁边房间的人出门,次数一多,大致混得眼熟。   一起下楼,林耀驰无意提起道,先前在公寓打过照面。   “陶老师,我们之前住隔壁的。”   陶枝念还在考量工作安排,应了句巧,没放在心上。   之后的年级集会,崔主任就此次打架事件做了通报批评。随着新主题班会任务的下发,陶枝念那段时间的晚自习都在找学生约谈。   新的事情层出不穷,那日的插曲也在主人公的沉默中及时翻篇,连同陶枝念和简时衍没来得及擦出火花的关系。   要诚心躲着一个人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想遇不到也很容易。   原本高中老师的工作原本就不给人喘息的时间,陶枝念有意让自己忙起来,加上先前答疑分配安排的巧合没再出现过,算起来已是许久没和简老师碰上面,但先前同商议定下来的答疑课已经照常开始进行。   他们没再有过工作以外的联系,而那周的活动课前,陶枝念记起了这件事,有去班级看过情况。   后门关着,隐约能够听到简老师讲解题目时清亮的声音。再往前几步,她能够以班主任的身份,坦荡自然地路过班级,看里面的情况。   陶枝念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别扭,她承认自己矫情地对这段无疾而终的相亲关系,或许留存过可惜的情绪。   往前走的步子收了回来,她就是不想正面见到简时衍。于是毫无骨气地选择了折返,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经过教室。   学生在答疑课的专注度很高,陶枝念大致扫了一眼班级,没人同她视线相遇,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尽人事听天命,约谈时该说的话她已说尽。   本学期余下三分之二的时段,静待花开结果了。   至于即将到来的校庆,陶枝念不是很古板的人,学生当然有尽心准备的权利。毕竟十年一遇,校园开放日的表演,大概率是最后一次大型演出的机会。   领导每周都在查出勤情况,除了报告厅彩排,其他翘自习课去排练的假条一律都是不批的,陶枝念并不想因此打破规则,倒是在办公室总能听到赵樾尔的抱怨。   “哎,你们说二班那群女孩子也是精啊,知道晚修的假条找我批不了,几个人就跑到隔壁数学组软磨硬泡简时衍去了,请病假说肚子痛头晕,简老师竟然就都签字了。”   二班实验班的成绩很稳定,全年级六百多人,分班根据算法考核综合成绩,分出了两个冲刺清北的实验班。   纵然少一两节晚自习,大部分成绩靠前的学生学习自主性高,参加活动也会安排好课余时间,进行复习归纳。   赵老师说归说,无归罪简时衍的意思,对自己班学生的学习情况还是放心的。   几个老师开玩笑,“一张假条而已,小女孩卖个乖,他当然就只好签字了啊。”   不常在办公室的彭老师难得开腔,“我之前看他每天去接小孩放学,还以为他已经成家了。”   彭舒华是已退休的返聘教师,没人让长者的话落到地上,三两句接着新的话题。   “人家简老师还没三十呢。”   说起女儿,赵老师聊到小学生现在冬令时下课时间早,发表了一句玩笑的感慨,“简老师一直没对象可能也被侄子拖着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儿子呢。”   同事们笑成一片,陶枝念在改作业,偶然听到简时衍的家事,不知该作何想法。   语文组大部分老师都已成家,平日聊的话题除了学生,鸡毛蒜皮的娱乐新闻,也会说起婆婆妈妈的家务事。   陶枝念时常会产生一种自己前脚还是大学生的错觉,工作从家教兼职照看三五个学生变成了谋生教几十个人的主业。每当听到不喜欢的话题,聊起催婚生子,她都会带上耳机不发表任何看法,就这样混过去了。   她才二十四岁,人生的前二十三年,生活得过且过。恋爱、相亲、结婚,她没有任何着急的想法,甚至觉得相亲需谨慎,结婚更要找个自己喜欢的才好。   要不然往后余生,估计都会为年轻时错误的选择,一辈子做痛苦的偿还。   陶枝念是很脚踏实地的人,对简老师短暂产生过的星点火苗,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在工作中无声息地灭掉了。   新的工作安排出来,在即将到来的联盟统考,语文组被分配出卷的任务,合作学校变成了师大附中。   师大附中是私立高中,这两年推出新的政策,给县城里有竞赛潜力,但是经济负担的学生开了后门。只要在师大附中就读,就可以学费和住宿费全免的优待。   中考分流,不少有资质的学生因为学费免偿去了师大附中,总体来说生源和作为市一中的临城中学还是有很大的差距,近年来师大附中发力直追而上,某些学科和临城中学的成绩咬得很紧。   其实两个学校通力合作,目前的矛盾龃龉还是沟通信息差的问题。   临城中学教师工作压力大,师大附中作为私立中学工资开得高,这些年本校跳槽过去的老师都有不少。   据说前任语文教研负责人因为在作风问题方面不受待见,之后跳槽到了师大附中做年级主任去了,临城中学的老教师们一直对此颇有微词。   不过这些都是茶余饭后的闲谈,陶枝念教龄不到两年,内里的摩擦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于是乎,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她一头扎进工作中,逐渐忘记了某位只能在办公室聊八卦时,才会偶然提及的人物。 第10章 .她循声望去,牵连又生了出来。   简时衍这段日子绝非好过。   多事之秋,简老爷子的这场病来得猝不及防,先是在自家院子脚滑摔了一跤,再之后,便一躺不起。   因为工作原因,简时衍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伴家人。   简如望和顾湘貌合神离,分居多年。这次老人病重,只有他一人来照顾。   进病房时,少儿频道在播《动画梦工厂》,简之之正趴在床位旁,仰头盯着病房墙上挂着的电视机,围着3D动画卡通人物的你追我赶,看得津津有味。   “小叔,你来啦。”   八岁的简之之是简时衍表哥简寻游的孩子,上小学二年级。   女友意外怀孕,简寻游当时刚刚大学毕业,根本没有成家的打算,打算草草用钱了事。谁能想到再后来某一天,会发生襁褓里的孩子突然被送来简家的荒唐事。   简寻游年轻气盛逃避责任,受不了亲戚间责难和流言蜚语,和家里断了关系,跑到外地选择重新开始,丢下没断奶的孩子给了老人照顾。   简时衍拿出给简之之买的玩具,小孩见到好玩的东西,跑到一旁拼积木,也不闹了。   今晚是简时衍来这边守夜。老人白天意识模糊地醒过几次,没过多久,便再次昏迷了过去。   医生查房说现在情况还算是乐观,等意识彻底清醒,病情稳定下来就能出院了。   目前医院与学校往返的路程有些远,江临小学与他工作的地方距离要近上许多。简老爷子之前身体硬朗,小孩上下学一直都是老人每天早上亲力亲为地坐公车来回送。   老人病后的这段时间,简之之的生活起居开始变为简时衍这个叔叔负责。   小孩其实是懂事的,见到叔叔不哭不闹。   简时衍原以为简之之该是好照顾的,直到今天学校老师电话打到叔叔这儿,说简之之从上周起就开始不好好写作业,上课还总是打瞌睡。   晚上一见,简之之身上的外套不知穿了几天,连裤脚都沾上了泥巴印。   他拧眉,看来真的很有必要把小孩带到身边来养。   工作上的事都是可以解决的,晚上没有留校办公,对二班的学生并无多大的影响,只是现在考虑的范围多了些。作为临时接管的代课老师,简时衍总得担一份五班成绩的责任。   “简之之。”   简之之会看脸色,知道小叔脾气看着好,但不对他笑的时候肯定不好招惹。他乖乖放下手里的积木碎片,等着挨训自觉到一旁罚站。   “你从上周开始作业都没有写吗?”   简时衍教育小辈时,语气不比学生的态度来得温和。他不纵容家人,此时的严厉同对他自己的要求如出一辙。   “我…我写不来。”简之之知道自己辩解不过,只好哇哇几声哭了起来。   显然,简时衍并不吃这套,“连抄写都不会写?”   小孩抽泣,断断续续开始主动承认错误。时间不早了,简之之没人照顾,每天和老人一起住在病房里也不成样子。   简时衍随手抽了几张纸巾,让简之之把眼泪擦干净。他哭得不好看,鼻涕泡挂着泪水往下掉,最近换季流感多发,待会儿出门吹着了风,担心体质差着了凉。   “晚上你和我去老宅,把要用的东西收了,之后都和我住东区那边。”   病房的空床并不好睡,简之之怕黑,家里没人他也不想去住不熟的大伯母家,硬生生睡了一周的硬床板,每天晚饭吃些护工做的病号餐。   现在可以和小叔住在一起,简之之当然乐意。他知道和小叔生活,日子肯定不会过得太差,屁颠屁颠地赶紧去拿书包。   至于这盒刚拆开了包装的玩具,简之之有些舍不得。他明白没写作业被叔叔抓包,总该表现得乖些,于是识趣地放下。   简时衍在这边的护工交代了照顾的事宜,留了联系方式,转眼看到小孩在这边鬼鬼祟祟,对着小玩意揶揄。   “带上一起走吧。”   车内安静,简时衍并不擅长也没有和八岁小孩找话题的打算,只顾自己开车,大致过了一遍学校最后几个教学周的工作安排,计划增加下周在学校晚班的时间。   到了老宅,简时衍让简之之上楼拿换洗的厚衣服,之后去了就近的便利店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   买完东西,赵樾尔的电话打了过来。   “xx家长说晚修结束接他回家。如果方便的话,可以麻烦批一下假条吗?如果还有学生需要签假条,也就看着理由批吧。”   签假条是小事,简时衍应下对同事临时的叨扰。   正好简之之拎着个袋子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想吃夜宵吗?”   小孩眼睛亮了起来,“是点什么都可以的那种夜宵吗?”   “学校晚上食堂应该还开着,一会儿你自己过去,要吃什么就刷我的饭卡。”   简之之没了方才偃旗息鼓的状态,想到有夜宵吃就开心,兴奋地说起话来,“小叔你现在是教什么的啊?”   “数学。”   “我以为你是教那个叫物理的学科?之前我还在学校和同学炫耀过,你在中学教书呢。”   “我同学说市一中可难考了。”简之之装出谄媚,显然连物理是什么也不知道,歪着脑袋偷瞄正在开车的小叔,装模作样地学起书本里看过的励志语录,别扭地说出口,“之后我也要好好学习,以后去上临城中学。”   简时衍顺着小孩的话说了下去,“那之后放学我来接你,在我办公室写好了再回家。”   “好..好吧。”简之之吃了瘪,讨好失败垂头丧脑。   车子开进学校,简时衍停好车,给简之之指了食堂的方向。   “从这边走台阶上二楼,想吃什么自己点。想在哪吃都可以,买完就到楼下等我。”   期中将至,堆积了半个学期的材料有些多,陶枝念索性挑了个空闲的时段,一次性手写材料。因为容易忘事,每当她决心去做某件事时,当下那刻执行力和效率最强。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这一写,从傍晚开始抄写些虚头巴脑的内容。中途没了思路,斟酌个别用词和字眼。待到停笔,显然错过了饭点。   陶枝念在吃食方面间歇性讲究,外卖软件看来看去,现下不少商家歇业,挑不出所以然只好去了食堂。   夜宵开了二楼的窗口,还没到晚上下课的高峰期。陶枝念在馄饨窗口观望,发现旁边的陌生小孩很是话唠,每个餐品都要问问食堂的职工。   “阿姨这个酱是什么哦,怎么看起来是黑的?”   简之之身高不够,站在汤面档口只能露出双眼睛,煮面的职工正在忙着备餐,没能及时听到询问的话。   陶枝念侧目,看小屁孩踮着脚靠着窗台很是吃力,出言解释是黄豆酱。   “姐姐这里的面条好吃吗?”   简之之趴在窗口观察后厨里氤氲的热气,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的年轻女人模样生得好看,嘴甜地叫了一声姐姐。   “还可以的。”陶枝念挑了一个炸物加在面里,问小孩想吃什么,正好一起付了。   “我想吃这个面条。”   “你是在这里吃,还是在等家里人过来呢?”   陶枝念本不该多管闲事,这家人也是心大,让小孩子独自来食堂买饭。   眼前人长得和陈西禾小时候的模样很像,都是很有灵气的长相。陶枝念当惯姐姐的角色,一句以姐姐开头的问话,又让她习惯性地开始照顾人。   美食面前,简之之早把简时衍的嘱咐抛在脑后,提高音量企图让档口煮面的阿姨听清他要吃什么。   陶枝念刷过饭卡。等两碗面煮好,把小孩的这份一道端了过来。   “你家里人让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我叔叔等会儿就过来。”原本还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的小孩子,吃相倒是好看,动筷后基本就安静了下来。   陶枝念不方便过问小孩口中的家里人是谁,彼此算是交换了一下姓名。   有人坐在自己对面,她不太习惯当人面看下饭视频,眼下若无其事地打开手机,划拉到最新的天气预报。   “姐姐,你们食堂的面条真的好好吃哦。”   简之之几乎一个星期吃饭不沾油水,面条裹着浓郁的酱汁,还加了溏心的荷包蛋。小孩子脾性吃到好吃的东西,喜形于色。   陶枝念被逗笑,小鬼还挺有意思的。临时的饭搭子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倒让她觉得碗里的面条同样都变得好吃些,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确实饿了。   直到,坐在对面的小孩忽然开始喊人,“小叔,你来啦。”   陶枝念循声抬头看过去,视线交错,也不知那人何时出现在此。   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屋外下起时节里总容易出现的阵雨。她没带伞,不自觉地辨认出应该算作小雨,结论由看见对方肩膀上挂着的水珠上得以得出。   来人是简时衍。   男人前额的发梢湿亮,双眉罕见地蕴过湿意,神色在打上照面时透露出些许冷意。很快,那抹冷散去,对方和煦地给予她一个不施加任何压力的回应。   心跳渐渐急促,陶枝念呼吸停滞,一时忘了该移开眼。   全都记起来了,她没再回过简时衍的消息,甚至躲了快三个星期。 第11章 .游园会邀约,她终究答应。   两人已经好一阵没正面碰上,现下再遇,脑子里出现的念头竟然是擦嘴,才想起顾及形象。   一时多管闲事地帮忙,巧合又生了出来,小孩的家属是简老师。   陶枝念挪动餐盘,往另一边坐,说话不自觉停顿,还是干巴巴地打过招呼。   “简老师,您晚上好啊。”   尴尬的气氛自然蔓延,好在陶枝念已经吃得半饱。   非必要的寒暄毫无意义,简时衍不会看不出这段时间她确实在躲着他。所以等到夸完小孩懂事,陶枝念没再接着继续说其他客套话,端起餐盘告别走人。   “下雨了。”   对方友善发出提醒,像是家教极好,递伞的举动毫无轻浮之意。没等陶枝念反应过来,黑色折叠伞已然落入手中。   “简之之,和陶老师说再见。”   简之之还没吃好,停下筷子告别,奶声奶气地开始叫人,“姐姐再见。”   简时衍在女人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等小孩接着吃东西,“刚刚那位老师给你买的夜宵吗?”   原想签了假条就走,不料又被其他事情耽搁,简时衍好在赶来食堂后发现简之之在吃饭,巧合是陪着他的人还是陶枝念。   ——那位刻意躲着他的相亲对象。   小孩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对的。”   自小受过的家庭教育颇为严格,人情世故方面简老爷子虽然一人带,但从小周边亲戚的隐晦态度,简之之也学会了一些审时度势。   “小叔,这个姐姐是你的同事吗?我们下次是不是也该请那个姐姐吃饭。”   简时衍自然是不会同侄子解释其中曲折,顺着意思接着说,“下次如果再碰到的时候,你可以去问问她。”   *   剔除了多余的接触,陶枝念走下食堂台阶心不在焉。地面湿滑,小雨隐隐有渐停之势,淋雨走上一段路,大可无关痛痒。   陶老师,本就该是如此同事之间客套的称谓。说话人并无其他用意,她却忍不住回想对方那时的神情。   自作多情的人,往往承担作茧自缚的后果。陶枝念竟开始为对方态度里终究归于平常,而莫名失落了起来。   他们本就交情不深,不是吗?   简时衍给过斡旋的机会,给她发过短讯,当然依照他俩的关系倒也不是在闹矛盾。有些话说过一半,话到嘴边,便不必再有下文。   莫非相亲就是这样?看对眼彼此加速进程,婚姻殿堂鬼门关全自动,仿佛已经半敞开式的朝她招手了。   陶枝念蓦地脊背发凉,暗斥一句,真爱给人加戏。   夜深了,记不清了。回想起来,交集徒留成记忆里的模糊印象。伴随着错愕的酸怪,女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忽然起阵风,便再次不着痕迹被吹散了。   日子如往常平静,这阵子赵樾尔把女儿带来学校办公了。   赵樾尔是放养型的家长,怡乐一般安静,写完作业就在妈妈的工位上看书,存在感并不强。   直到某天,陶枝念回到办公室看到工位旁坐着一个小孩。   赵樾尔往她桌上放了份切块蛋糕,“来得正好,尝尝看小简买的蛋糕。”   或许赵老师早察觉到什么,在体制内混了这么久,这段时间都没见过两位相亲过的老师有任何明面上的接触,极会看眼色地忘记先前偶然撞见的旧事。   显然说者无意,听者对小简的称呼感到陌生,陶枝念在看到小孩时才对号入座。   简之之看过她放在桌面的课本,讨巧地记住名字,“枝念姐姐。”   陶枝念应下,看来她的托管业务日益壮大,又多了一个要照看的小鬼。   简之之自然看不懂大人间的人情往来,只知道每天放学时小叔带他去蛋糕店买甜品,他精挑细选了一块长得最好看的小蛋糕,准备送给周怡乐吃。   他就像是在大人不知情时造访,带上家里人买的零食借花献佛。隔三差五地来,写完作业准时在晚二下课前收好东西,溜回对门办公室。   周怡乐上三年级,遇到不会的题目,偶尔会凑到陶枝念这边来问问。课后作业能有多难,三言两语便能解释清楚。   陶枝念小时候和怡乐的情况类似。   陈淑文在四大银行之一上班,加班的时候无暇顾及孩子。那时候不像现在,小学没有托管,陶枝念就在办公室里找一个空位写作业,等母亲下班。再后来,她被送去外婆家寄宿,一定意义上算是在托管班长大的。   同事的育儿观念清醒脱俗,赵樾尔宁愿把女儿带到身边,标榜着坚决不送去托管浪费时间的旗号。   陶枝念接受到来的插曲,检查小学生作业很容易。在两个小孩没拌起嘴之前,她勉强觉得赵樾尔的决策算个明智的选择。   赶鸭子上架,陶枝念有个精品示范课的比赛,磨洋工似的打磨课件。几页PPT花了大几十买了独家模板,还是不够不中意。她对着电脑修修改改,没注意到身后两个并排小桌子的动静。待到发觉有什么不对,竟是因为听到细微的抽泣声。   她转头,诧异地看到简之之已然化身变成流泪猫猫头。   怡乐显然也是被小男孩这副模样给吓到了,丢过去几张面巾纸,忙着撇清关系,“明明是你先盯着我看的,你哭什么啊。”   周怡乐近期脸上破相了。课外活动的场地无人看管,操场追逐打闹时没个轻重,同桌手一抬,蹭破女孩子脸颊的某处皮肉。   赵樾尔对此很生气,约了周末上沪市去看皮肤科。这道缺口疤痕称不上触目惊心,仍在结痂疗愈之中,但颇有些惹人侧目。   简之之更委屈,每周他都和周怡乐一起上围棋课,自认为照理该算是朋友了吧。而且周怡乐皮肤特别白,他喜欢盯着那双和蝴蝶翅膀微微扇动式的眼睛看,所以当发现小伙伴脸上多了个小坑,没忍住问了一嘴。   没想到竟然被骂了,明明每次来找她的时候,他都给周怡乐带最好吃的小蛋糕了。   男孩子为什么不能哭啊?眼底的泪水冒出来,他就要哭。   陶枝念用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事情的来龙去脉。   起因是小女孩的气话,“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戳人痛处吗?哦,反正你又没有爸爸妈妈。”   闻言,心一凛,陶枝念解决方式很是简单粗暴,到外卖平台点了五杯奶茶。   作为外人,她当然不能做主持公道的角色。唯一能让现在耳根清净的方式,就是用吃的堵住俩活宝聒噪不停的嘴巴。   正值大课间,课代表把今天的作业送过来,陶枝念刚拆了盒糖果,哄哄写完作业又开始坐不住的小鬼头。   陶枝念递过去一包软糖,向女生交代事项。明天语文预备课上有单元测试,别忘了提醒同学提早复习。   随笔本大喇喇地摊在桌上,扉页印着江临小学航拍照,陶枝念还在看简之之写的作文,标题醒目。   ——周记内容为《我的小叔》。   和同龄人比起来,纸上的方块字算是横竖撇捺写得很是规整。小孩子特有的笔触里总有奇奇怪怪的比喻句,内容平实到经不起细读,她读完一页有些想笑。   简之之说,我的小叔叔是全世界最英俊、最智慧、最有责任心的男人。   前脚赵樾尔带着周怡乐回家,简之之还凑在陶枝念这儿。说起学校布置了家庭作业。如果写得好,可以参加征文比赛,所以紧赶慢赶写出了一篇200字的作文。   简之之深谙沉默是金的道理,所以决定把写完作业之前,都没和周怡乐说话,转而来磋磨这位请喝奶茶的漂亮姐姐。   他不喜欢待在叶伯伯的办公室,烟味太重了;小叔的办公室又好多人,那些老师都看着好凶,哪里有这边待着舒服呀。   课代表嘴里含着糖,不着急走,手扶着工位前的塑料挡板,神兮兮地八卦发问,“陶老师,这是你家小孩吗?”   陶枝念没有必要和学生言述小孩究竟花落谁家,更没有义务说明简老师的亲戚为何会在她这儿。   女人照例面色含笑地应付,算是默认。   田淼准备回班级,侧头迎面见到的人,避之不及。正面碰上数学老师,女生才想起来连作业都忘了交,当即走为上策。   简时衍从实验楼出来,准备去校长办公室领人回家,才知道简之之最近几天压根没去过叶常国那儿。   一节培训课五十分钟,新高一竞赛营的质量参差不齐。台下的学生们除了个别尖子生,剩下个个如捣蒜般点头,表现出听懂的反馈。   待结课上完第一期的课,进行随堂的筛选性测试。三角法和复数法讲了不下五遍,在基础用法在实际运用时,仍旧是做不出所以然的结果。   简时衍给小孩买了只新的电话手表,软件上看定位不够精确,问了同事才知道简之之跑来语文组待着呢。   门敞开着,他不知对话内容,轻叩了两声门,示意打扰。   有家室的老师一般最多待到八点,打卡走人。今晚凑巧,语文组只有陶枝念一个人坐班。   没有答疑安排的夜间,多数时间里陶枝念都在留校办公。谁都知道她单身又没有家庭。平时要请假都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推脱,索性待在办公室立人设,给领导留下个勤恳工作的印象,提前做第二天的工作,顺带减轻工作负担。   说实话,陶枝念摸不准为什么简之之会过来。难道是简时衍授意如此?   不大可能吧。微信的聊天框彻底停在了半月前,培优生座谈会上收集问卷星答卷,已是最后关联。   问询后,得到一句“收到”,再没下文。   赵樾尔算是头顶上的半个小领导,如今考察期过了,对此上头没有冗余的解释,稀里糊涂间,陶枝念倒成了免费看管小孩的老好人。   简之之早早写完了作业,无非是磨蹭着等邀功,亦是意识不到有任何不妥。   雨伞放在桌边,陶枝念想过几次要不塞简之之书包里,就这样无声无息还回去算了,但小孩子每次来去匆匆,索性作罢。   简之之和叔叔长得有几分相似之处。她闲时翻开过小学生的作业记录本,每页署名明确,看到家长的签名,些许潦草显然刻意练过。   她的指尖停在那一处墨迹,推断出简老师惯用钢笔。   大概是近日比赛折磨得紧,透过现象看本质,她触底的方式除了夜里无能发泄,便是期待和简时衍的再次见面。   好脾气的有钱男人,可能也有简时衍向她直白地表达过好感的缘故。陶枝念承认自己很俗,一边躲着,一边也期待过对方能不能更主动些。   先前的预想,禁不起现实的推敲。待到手里的纸张翻页,闻声,知道简时衍来接人了。   上过一节晚修的大课,简老师嗓音温沉,语调带着缱绻哑意,“抱歉,刚刚下课。家里小孩乱跑,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   陶枝念起身还东西,拿起饮品含蓄地答谢那天对方的善意。   椰子水配上开心果奶盖,存在感不强的组合整体清爽。当然点这家店的初衷很简单。要是没遇上,奶茶没送出去。待会儿夜里加班,她再多喝一杯,也不会占肚子。   想到这里,知道行为诡异,她有些赧然,凡事都有备选项。   陶枝念刻意将初衷择干净,奶盖有些下沉,原先的分层愈发模糊,如同她摇摆不定的心境。人果然不能既要又要。   对此,她归咎成一句,点多了。   似是有所感应,简时衍倏地抬眸,正对上一道直勾勾的目光,倒像是无声地判断真假与否。答案从女人微红的耳尖中得以印证,他忽地笑了,仿佛心情很久没这么自在过。   指尖在接触时不可避免地轻碰,男人薄唇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说了谢谢。   简之之看到小叔,才想起来先前有过的对话,邀约偏离实际语境,颇有些唐突。   “姐姐,你周末有空吗?”   陶枝念一愣,如实道,“应该没有。”   心里的小九九没有明说,简之之跟着简时衍走出办公室。偏又折返,背对男人露出些期许的表情,“周六下午我们学校有游园会开放日,我有小提琴独奏哦。枝念姐姐,你要不要来看我的节目呀。”   这副期待的小眼神就差问一句,能不能答应我,拜托拜托。   陶枝念迟疑片刻,忍不住抬眸看向简时衍。对方面色如常,也有些意外。随即判定是小孩的自主行为,鬼使神差,自我洗脑是周怡乐那句童言无忌的暗讽起了作用。   最终,她点头答应,记下了见面时间。 第12章 .周遭黑暗,玩暧昧。   宋艺璇盘腿坐在陶枝念公寓的小床上,美人如瀑的墨发垂下,摆弄着床上成套搭配起的衣服,疑惑道,“怎么感觉没怎么见你穿过。”   “平时感觉不太方便。”   真要论起来,这些衣服算大学时候买的,短裙露肤度高需要搭配打底连袜裤。过了最爱打扮的时期,陶枝念很久没穿过类似的穿搭了,放在防尘袋里压箱吃灰。   裙子从柜子里为了明日的见面翻了出来,经过熨烫,陶枝念思量起是否得体的问题。下午遇上宋艺璇,顺道找来参谋意见。   “所以这么说,你答应去看简时衍侄子的汇报演出了?”   陶枝念将事情经过简单托出,找借口说起小孩满脸乞求的小可怜状,打断补了句,“你也知道我不擅长拒绝人。”   宋艺璇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女人的假正经,她前阵子遇上过胡诩,碍于面子和这个草包男浅浅搭过几句客套话,眯上眼调侃起来,“也不是吧,我看你拒绝胡老师的时候还是挺果决的。”   提到胡诩这个名字,陶枝念被扫了兴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聊到上次难缠的经历。   陶枝念和小宋老师并没有直属的竞争关系,她们年龄趋近,平日里小聚时,常常扯起无关痛痒的话题。   偶尔宋艺璇会和她提起关于感情上的事,说来惭愧,陶枝念原本一直都是那种听听就过的态度,结果现在出现理不清的情况,还想着寻求他人帮助。   “不过,你喜欢数学组那位不丢人的啦。”   作为朋友,女人之间,闺蜜彼此看不上互相心动的对象。宋艺璇是出了名的万事通,风吹草动朝她这儿过一遍,茶余饭后的八卦都大致知道了个遍。   宋艺璇没说的是,光她知道的小九九,从行政岗排到教研组,想给简时衍介绍对象的确实还真有不少。   当然,大家再有想法,也都只是想想。众人的职级算作平级,没人敢真的自抬身价,主动和简时衍攀关系。   正因此,宋艺璇反倒多了几分笃定。   “陶老师呀,你们都有家里牵线搭桥地相亲做情感基础了,还纠结啥呢。喜欢就冲咯,我不信他纵容自家小鬼每天来你们语文组串门,难道真的对你没意思?”   喜欢?对普通异性的好感能够划归于喜欢吗。犹豫片刻,陶枝念将想说的话吞了下去,决口不提心路历程和那日说了半句的话,忽地觉得没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莫向外求,所有关系都出于自身,维系只能靠主观能动经营。   最后两个女生手搭着手,去商圈吃了顿江西小炒。宋艺璇还有个清吧的团建,陶枝念摆摆手婉拒,坦承准备去理发店做个头发。   “你也太重视了吧。”   宋艺璇显然为陶枝念对约会的重视程度感到讶异,末了没做挽留,眉眼弯弯为陶老师第二天的约会加油打气,去了下一场聚会。   时间还早,陶枝念去理发店修剪发尾。她的发质偏细软,容易出油。尽管上班懒得早起化妆,但做老师,她自认精气神很重要,洗头倒是蛮勤的。   太长时间没光顾理发店,今天周五,刚过了饭点人不算太多。现在的头发对她来说有些太长了,本身头发就多,每次洗头加上搓澡,用磨砂膏、护发素的整套流程走完,将近大半个小时过去。   陶枝念翻出先前存过的模板,头发剪过高层次,到齐胸的长度。额前的碎发经过修剪,自然散在鬓角两边,卷翘成好看的弧度。   女人皮肤偏白,为和宋艺璇这个小美女出门,也跟着教程化上了一个淡颜的氧气妆,纯当为明天见面练手了。   理发师是个会说话的主儿,夸了句好韩系哦。   陶枝念拿出手机扫码付钱,才看到半小时前简老师发过来的消息。   「你现在在学校吗?」   以为是工作上有事,陶枝念回复道,还在学校附近的商圈,正准备回去。   对话框上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简时衍难得散漫,很快问道,「陶老师,想看电影吗?」   一对一的单人约会,似乎比陶枝念来得还要快些。   晚饭吃得有些油,陶枝念站在商业街的入口等人。   路过冰淇淋店,她吃过部分单品,没在实体店买过,每次点外卖送过来都冻得梆硬。   陶枝念点了某书推荐的双杯组合,加上布朗尼的小料。   等待间隙中,指尖在输入框敲敲打打,才准备问简时衍到哪了。   后背被人用点水似的力道戳了戳。   陶枝念转头,下意识息屏。   果不其然是简时衍,仔细说来这算是他们第二次单独出门,男人同样不是空手而来,这次手上带了一捧郁金香。   她刚刚注意过,花该是在卖花老婆婆的摊位上买的。   店员叫号,陶枝念取到她点的冰淇淋,包装袋里被人贴心地多放上个食品勺。可惜,多半无用武之地。   天气愈凉,捧在手上有些冰。   那束花没能经过递送的过程,陶枝念没忍住多说了一句,“今晚可能得麻烦你拿着花了。”   说起来,这算是陶枝念今年第一次进电影院。   简时衍挑了两部重映的外国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和《海上钢琴师》,这两部都看过,问起意见,她佯装出兴趣选了后者。   陶枝念做过影院的兼职,在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高考后,她过了生日,成年的第一件事是拿上身份证上招聘网站找了个暑假工,去了市区的某影院做兼职。   虽然每天通勤往返要一两个小时,可是工资高辛苦些时薪可观,上六休一折算起来将近四千块钱。   高考失利,陶枝念没有底气和家里讨要购买学习必需品。于是只好起早贪黑赶最早一班的公交,为大学的生活费拼命奔忙。   社会教会她的第一件事,是学会容忍和妥协。   经理知道她的难处,尽量排最长的班,好让她多赚一些工时费。作为代价,这是最辛苦的班次,工作期间一天需要轮值多个岗位。   陶枝念也是干过兼职才知道,原来电影院还有更高级的VIP厅,预订的套餐单品需要在顾客到店前提早布置。有时,还有特别的小包间单独聚会服务。   影院的冷气开得很足,因为有强制穿短袖工服的规定,陶枝念生理期冻得手脚冰凉,推着推车小心谨慎地核对每一笔订单,仔细检查顾客放置爆米花和油炸小食的要求。   因为天气和储存环境,食物口感变化,食之无味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那天她遇到了很难搞的客户,收获了入职以来第一个客诉。   陶枝念还在另外的演播厅等待散场时,突然经理叫她过去。投诉的顾客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投诉的内容是因为鸡块小食没有炸熟,未经沥油的袋子漏液染坏了她名贵的手提包。   那女孩娇纵了些,添油加醋歪曲事实,说看到陶枝念在布置场地时占着座位坐在影厅休息,对人爱答不理,态度恶劣。   陶枝念不知道如何争辩,整张脸刷地变白,紧张地抓着工服下摆。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到账上,她怎么可能有钱赔偿。   娃娃脸得理不饶人,继续为讨要名牌包维修的补偿费用。   那个女生穿着精致的裙装,像洋娃娃一样漂亮,说出来的恶语却让人六月生寒。   经理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实则也是在想如何大事化小,摆出迁就客户的架势,当即大声斥责手底下的员工工作不认真。   那时头昏脑涨,第一次犯事的女孩心惊胆战地90度鞠躬,麻木地哀声道歉。手心因害怕到冒冷汗,态度卑微到尘埃里,为自己的疏漏给顾客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而感到抱歉。   现在回忆起来,陶枝念依然觉得,好累,仿佛那是18年人生最累的一天。   庆幸当时同行人里,不知道有谁帮着说了句算了。随后有人离开,娃娃脸女生着急去追,当天才算潦草作罢。   那份兼职不长久,不巧又让她在前台轮值的遇上那个女孩。阴差阳错间,又是好一段莫名其妙撒气的折辱。   那人不知从何处看穿她勉强装出兴致的破绽。   “看动画片吧。”   陶枝念手捧着爆米花,跟着简老师走进了椅背还印着卡通图案的儿童厅,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成年人,并排坐着看动漫电影。   “我以前在电影院做过兼职。”   说来也巧,兼职期间她跟着看了不少电影,这部算是其中之一。陶枝念的表达欲不算太旺盛,有了话题如同开了个小口子,顺着话匣挑了些有意思的事和简老师分享。   他们聊起备选项里的重映电影,陶枝念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有些浪漫过敏,尤其在系统地学过思辨影视赏析课后,对某些观点不敢苟同。   “影片虽然经典,我对以保护的方式来爱人的方式不太感冒。新奇的改变让孤独的灵魂感受到新鲜,很容易误会成心动。”   末了,怕自己言重破坏观影氛围,陶枝念识趣地补充了个温和说法,“可能孤独才是最大的杀手吧。当然,更大原因也许是大叔配萝莉的背德组合被男导演拍得有些不适。”   电影开场,大概现在已经是小学生该回家洗洗睡的时间点,只有零星几个散客。   他们坐在黄金观影区,巨幕开阔,颇有种包场的架势。   紧绷的神经随着一顿输出渐渐松弛下来,陶枝念闻到了简老师身上那股淡淡好闻的味道,正渐渐开始霸道地包裹住她。   彼此没注意的细节处,距离拉近了许多。恍惚间,陶枝念侧过脸,感受到无意间肢体接触时湿热的气息。   简时衍认真听完她说的话,沉默片刻,“陶老师,觉得什么是心动?”   周遭黑暗,陶枝念为这个问题有所停顿,不甘示弱地答道,“是有心脏病。”   噗嗤声极轻,相较之下,原先暧昧紧张瞬间被冲淡些许。意外戳中奇怪的笑点,简时衍像是真的被逗到了,停不下来笑得肩膀都有些颤抖。   第一次有人给出她这样的评价。   简时衍说,“陶枝念,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天气冷下来,冰淇淋化得慢。   剩下一半,陶枝念有些腻,杯子放到右手边,试探问了句,“你这杯好吃吗?我的还挺好吃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总不可能直白地说想尝尝我的冰淇淋吗?潜台词其实是想尝一下,套餐里另外的口味。   说罢,陶枝念从包装袋中翻出那个干净的塑料勺,再去挖简老师杯子里的冰淇淋。   简时衍倒没有多在意,接过女人手中的那杯冰淇淋,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这是很小的举动。   落入眼中,陶枝念欲言又止,开始不自在起来。共食一份冰淇淋,她觉得有些过于亲密了。   很快,陶枝念自暴自弃地开始觉得无关痛痒。反正,是她买的冰淇淋。简老师为了迁就她,很正常的嘛。   最终女人洗脑成功,全然忽视一旁人的反应。   ——简时衍初次玩暧昧,进食的动作同样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僵硬。 第13章 .简时衍,我们试着做朋友吧   冰淇淋入口,混合着咖啡液的苦香,舌尖泛起丝丝的甜味。陶枝念咋舌,难怪简时衍拿到手后基本没怎么尝过。   “你应该不会喜欢吃甜食吧。”   剧情惊险推进,无关痛痒的对话理应淹没于昏暗之中。陶枝念随口小声嘟囔,觉着不对味地再挖了一小勺尝味道,怪虚假宣传唬人受骗。   “喜欢的。”   身边人话音低沉,甚至提及先前那杯椰青水,落入耳中尾调收短后更添上珍视的意味,“我都很喜欢。”   陶枝念莫名觉得嗓子有些痒,藏在暗处的左手正紧张地捏起长裤缝合的那条走线处,因意想不到的回应,瞬间坐直了些。   她没有选择回复,当成是电影的礼尚往来,心飘远了。   思绪纷乱,宋艺璇随口一提的怂恿,重新冒了出来。   「你喜欢人家,那就试试争取一下咯。反正帅哥多半看重个人形象,嘴严话又少,没处成对象当个好朋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是所有的喜欢都一定能得到结果,无论发展成怎样的走向,左右吃亏的那方指不定也并非全是女方。毕竟色令智昏,陶枝念还没谈过恋爱呢,像简时衍这样货色的优质男性谈到就是赚到。   长时间端着姿态,总归没多大舒服。想清楚这点之后,陶枝念懒得装了,慢慢软下身子,懒散地靠着椅背,继续看不用动脑的晚间场益智电影。   正式进入尾声的前几分钟,放映设备故障,提前全场亮灯。   视线骤然适应光亮,陶枝念眯了眯眼,喜剧行至后半段煽情。她共情能力一般,偏偏眼睫毛掉进眼眶折磨得难受,没忍住抬手多揉了揉,不合时宜生出生理性的泪水,自脸侧滑落。   陶枝念缴械,索性不再折腾,准备待会儿去卫生间对着镜子处理。   一张面巾纸自右手边递了过来,对方教养极好,避开他人窘迫。陶枝念泪点才没有那么低,抬起充满雾气的模糊眸子,同他解释。   “感觉有东西落眼睛里了。”   简时衍仍体贴,“需要我帮你看一下吗?”   越想缓解越适得其反,陶枝念眨着眼,慢半拍似的点头。   电影提早落幕,男人微凉的指尖微微拂过面颊,陶枝念摒住呼吸努力控制气息,然而接受到触碰立刻涨红了脸,担忧眼睫落入内眼睑,需要翻弄才能够处理。   今日出门,陶枝念化过眼妆,还特地跟练教程贴上几簇碍事的假睫毛,如此注视间,怎样都不会自在。   浊物并非难以忍受,陶枝念不习惯这样的接触,甚至害怕对方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瑕疵,期期艾艾地发问,“好了...吗?”   简时衍异常专注,若有似无的热气在近距离贴近中,感知地格外清晰。   男人动作不疾不徐,面巾纸折成小角,贴近眼眶外粘连的位置,轻松把碍事难痒的东西处理干净。   原以为,再多的接触到此结束。男人指腹停在泪痕的位置,把握分寸揩去一滴尚未干透的泪水。   陶枝念心跳错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心思彻底乱了。   ——简时衍在为她擦眼泪。   鼻子忽然有些酸,再也无暇顾及是否会弄坏妆容,“今晚为什么会想到约我出来看电影?”   “因为想见你。”   此话一出,佯装出的淡定哪里承接得住直白的攻势,陶枝念本能生畏,往后躲了半个身位,表情写满不可置信。   “啊?”   陶枝念重组表达,唇瓣微张,不争气地只冒出了前半个音节。等到她重新抬头望向简时衍,仿佛在认真确认话里有几成玩笑的成分。   不厚道地说,前阵子她躲着简老师,原以为他们作为同事,理应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当真实践起来,要想不碰上面还挺容易的,无需做任何无用功。   缘分呢,可遇不可求。   加班到教学楼熄灯,发现再不会有人突然出现,友好邀请她同回公寓的时候,陶枝念藏不住地有过失落的情绪。   明明她早就习惯了的,习惯独来独往,习惯加班独自走回住处,习惯每天在办公室里打酱油,过只听不说的生活。   偶尔某个夜晚走下空荡的楼梯,陶枝念落寞地生出食之无味的情绪,偶然闪过一瞬好奇,简时衍现在会在做什么。   当然,她的想念没有任何声响,自意识飘忽而过,再无下文。   直到陶枝念的确快忘了这号人物,简时衍又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   简时衍想见到她,如他所愿,陶枝念都不会拒绝。当陶枝念想简时衍时,几乎只存在于某些一闪而过的杂念当中,她从未刻意去深究与捕捉情绪里不可控的因素。   明明毫无任何进展,陌生的占有欲却先一步追上了她。   陶枝念没来由地浮想联翩,简时衍面对其他相亲对象,也会是如此吗?还是究其根本,她是出现在男人生活之中的过客,只需要一句微信文字的邀约,便能够约出来见面。   男女情爱,没人同她讲过如何处理。   陶枝念笨拙又艰难地承下示好,“我们现在算是在发展关系吗?”   没有明确的框定,同事、朋友,还是未来伴侣?任何一项都可以发展成简时衍曾提及过的“长远”二字。   偌大的观影厅只剩下他们二人,片尾曲早已播完,电影没有彩蛋,周遭陷入死寂。   神像只有供奉于神坛之上才有触不可及的距离美,在她眼里,简时衍就是高山雪云中月一样的人物。   陶枝念先一步起身,受不了凝滞的氛围,再继续深谈,话题就该掰开揉碎,变成她用家境警示对方理应慎重考虑的地步。   女人摆出不在意的姿态,实则指尖都在颤抖,提醒他们该离开了。步伐纷乱,走得略急,在拐角处不显眼的小心地滑的指示下,终归败下阵来。   从临时起兴拉住宋艺璇谈心,再到接受邀约,看两小时心思诡谲的电影,或许她一开始就不该出门。   鞋跟容易崴脚,视野盲区陶枝念险些踩空。   走向难以预想,简时衍及时扶住女人细弱的腰肢,此时靠近到需要共享同一区域的空气。   破罐破摔,接二连三的巧合,陶枝念真的怕了。丘比特若真想给她送人头,能不能选择雅俗共赏的方式,让她表演一出温香软玉的投怀送抱。   事实南辕北辙,她的脚后跟结实地踩在简时衍的鞋上,而很快,陶枝念用余光瞥见男人紧抿的唇,他未曾用过力道将她圈入方寸之地。   陶枝念不是凡事都需要需求结果的人,谁说借由相亲发展出的亲密关系,就一定要以结婚为目的。   流光四溢,她的态度逐渐缓和,没抗拒徒生出的亲昵举动,适当选择沉溺片刻。   这次,陶枝念难得摈去一板一眼地称呼对方为简老师,转而念起全名。   “简时衍,我们试着做朋友吧。”   试着先做朋友,再谈其他。   简时衍微愣,见女人站稳,眼底闪过难以捉摸的黯淡,终于松开撑在身后的手,应了句,“好。” 第14章 .的确,她心思不纯。   朋友,加上异性的限定,从一开始起,便逐渐变得不那么单纯。   肢体接触很是微妙,对方很绅士,更无冒犯,体温未能通过短暂的触碰得以传递。   从始至终,简时衍在用手臂内侧撑住她的摇摇欲坠,再近些才更像拥抱。   可惜,心跳同频共振,这份温柔润物细无声。心动与否,是很难界定的抽象概念,每个人对此持有独特的标准。   陶枝念敛眉,也说不出现下究竟是何种感受。她太俗了,如今还是觉得就算和简时衍做成普通朋友,也无法逃脱开耽于美色的原始动机。   彼时九点过一刻钟,兜兜转转,又到平时该下班的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出了商圈,他们离开热闹的集市漫步。   路灯遮住半边月光,将成双成对的影子拉长。   “剪头发了。”   这是一个简短的陈述句。   饶是理发师吹得天花乱坠,陶枝念在店里就觉得新的发型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大概是还没适应的缘故,闻声,她不自然地拢了拢被吹成内扣的发尾。   她没想到简老师能看出发型上的变化,语气有些斟酌地发问,“会不会太张扬了?”   不自觉中又袒露内心真实的想法,再过两周该开期中家长会,陶枝念就是害怕太年轻化的打扮,会显得资历轻,一看就像刚毕业来上岗没多久的新老师。   “原本就是想剪短些,但是感觉现在有点显小了。”   简时衍像是被她这话戳中,莫名躺枪,“陶老师,你才23岁。”   “过完年马上就24了。”当然这不是重点,陶枝念没忍住又开始为事实找补,“这不是怕家长觉得我不够专业嘛。”   类似令她苦恼的事情还有很多,就像小孩喜欢把烦恼写进日记本,或者叠成小星星装进漂流瓶。陶枝念反其道而行,她在日记里都会撒谎,于是从来不爱记录自认为过于矫情的文字,只与他人叙述时常善于伪装积极和乐观。   “经常也会有学生家长问我是不是大学才毕业。”   小老师开始发问了,“那您怎么回答呀。”   陶枝念原以为男人这话是对此表示理解,她点头深感认同,看吧,连简时衍这样的金牌数竞指导,也会因为外型,而让部分肤浅的家长存疑是否专业的类似苦恼。   却不料,对方接着说。   “我说家里小孩都上小学了,我马上三十五了。”   陶枝念被这人以假还真的话逗笑,果然套上“朋友”之名的虚伪外衣,相处起来,确实变得轻松了许多。   入夜,临州公园撇去城市的繁华浮躁,辟出静谧的土地,供人闲逛观瞻。江景宜人,正好能看到对岸临城艺术研究院天鹅两翼的独特设计。   二人亦步亦趋,大抵是有简时衍在身旁,陶枝念难得生出些心安的惬意。   上次和宋艺璇出来路过,都是女孩子不敢往里走,现下还是第一次晚上来这边,没想到错过这番美景。   江风柔和地拂面,携上林中的霜意,陶枝念穿得有些薄,总归是觉得冷了。   她想问简老师到底几岁来着,一直没好意思开口。之前想过,按照简时衍的资历,年纪也该30+了,后面听他说起高中跳级的往事,经不起细算琢磨,道不出所以然。   如今突兀地提起来,好像有些扫兴。陶枝念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凑近些问出口,“所以,你今年到底几岁啦。”   “三十?”她不太确定,毫不掩饰持着打量的目光看着简老师,接着补充解释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简时衍语塞。   他私下找叶常国要过陶枝念的资料,打得一手知己知彼的好牌,拿到建档时登记的材料,关注点自然不在过往履历和毕业院校,而是出生年月。   换算了一下年纪,不可否认,简时衍的确在意过他们相差接近四岁的年龄差,为此难免心存顾虑,担心小桃老师会有对另一半年长太多的顾虑。   “28。”   “这么小嘛。”   若是声音再大些,或许还能算是一道惊呼。然而,眼前的女人只剩满眼晶亮地盯着他,这双过于澄清的眼眸藏匿于环境的黑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像是完全是被他报出来的年龄唬住,“我还以为你至少要三十了。”   太纯了。简时衍持着笑,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垂眼时瞥见远处公园的长椅上,一道男女交缠的身影。啧。他止住动作,心生格格不入的烦躁,挥手揽过小桃老师,原地掉转方向。   “冷不冷?”   被人忽然拥住,陶枝念迷糊,还是诚实地点头。   她听见身边人说,“送你回学校。”   *   这天夜里,不知究竟是哪一环起了作用。陶枝念第一次梦到了简时衍,先前再是怎样纠结关系,终归不存在哪个男人能够进入她浅度睡眠的梦境里。   简时衍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件白色上衣,昼夜颠倒,陶枝念手中不再是空无一物,变成那一束黑种草的重瓣玫瑰。   那人走向她,陶枝念呆呆地愣在原地,先一步感知到的,竟然是对方身上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好闻味道。以及,简时衍那双好看的手指。   简老师在梦里也体贴,起风了,骨节分明的手穿过她被凉风吹乱的发丝,落在了她耳垂的位置。   揉捏,凑近,朝她轻笑。   陶枝念紧张地抱紧了手中的花束,分泌出意味不明的黏腻水液,险些快要站不住。   “时衍...”   她不单纯第一次去掉姓氏称呼他,声音放软,羞赧的企图勾人怜惜。   简老师落在她腰上的手用了力道,如同在夜晚那个不明不白的拥抱一样。陶枝念有些慌了,忙开口解释叫停,“我说了,我们先做朋友的。”   那人置若罔闻。   她更急了,眼见男人的手一路向下,“我真的拿你当朋友的。”   眼见她曾臆想过该是很会接吻的唇,即将轻碰贴近时,梦境戛然而止,闹钟响过了两次。   末尾只剩下那句,“你真的把我当朋友?”的质问。   小床上的被子凌乱地裹成一团,再往外些,陶枝念就该连被子带人掉到地上。她恍惚地睁开眼,早该分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女人挣扎地坐起身,察觉到某处意外的濡湿让人心有余悸。   陶枝念捂脸,显然无法接受晨起发现的现实。天呐,到底哪跟哪啊。 第15章 .她的,性幻想。   一旦认清臆想是身体本能自主反应后板上钉钉的事实,陶枝念有些颓丧,爬出被窝去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贴身衣物。   她的计划里没有早起冲澡的事项,折腾时多磨蹭了会儿,早起的规划正式告罄,妆容还不如昨晚练手时得体精致。   待到约定的时间,对着镜子,陶枝念换了双凸显气质的高跟鞋,说起来她曾经也是穿七厘米玛丽珍鞋发一下午传单还能晚上回学校跟人开辩论赛的人。下楼时踩着楼梯哒哒哒地作响,自诩难得穿得这么温柔。   临约定时间,到了公寓楼门口,发现简时衍早已在楼下等着她。   陶枝念难免愕然,明明都故意早下来十分钟了。   “是不是等很久了。”梦里的人出现在眼前,她挪着步子走过去,回想起来连睡前读物都不算清白。   昨晚车至北门,陶枝念知道简老师最近不住公寓,没麻烦对方再陪着走上一段路。   陶枝念对待简时衍,重新回到了微信保有日常联络的轨道,只是自我矛盾,仍旧没有骨气地停留在坚决不主动给对方发消息的表面。   她知道该早些睡,没忍住又开始翻他们先前的聊天记录。熬到半宿,还在学校公众号搜索起简时衍相关的推文,越看越精神,酝酿半天没星点睡意。   闲着也是闲着,鬼使神差从浏览器翻出书签页存过的网址。间隔太久没登入,加载了好一会儿才顺利进入平台,惹得她有些急了。   陶枝念选了一个不常看的系列,开始这份始于大学的尝试。   大学是四人寝,好巧不巧偏就她一人在中文系混了四年仍是单身。室友都是有话直说的北方人,相处时间长了,女寝夜聊提及某些方面更是毫不避讳。   四人中只有陶枝念没对象,再加上生长在谈性色变的家庭,隐晦地在帘子后听她们聊起“尺寸、时长”的话题,刚开始时还会很不争气地脸红,生怕她们要问她的想法。   “桃枝,你有过性幻想吗?”   果然,睡在对床的周苏叶还是问到她了。   陶枝念憋了很久的话,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诚实地说一直喜欢年上男的类型。“我小时候只在看电视剧想象过自己是女主角,和剧里的哥哥接吻。这算吗?”   她被人这么一问实在觉得才成年就发生性行为太早了,弱弱反驳道,“如果太频繁,应该对身体不好吧。”   没想到这副正经人的态度,引发全寝室爆笑,她们嘲笑她老古板,着重提及其中的欢悦,“桃枝,你是单身嘛,当然不会懂这种成年人的快乐啦。”   听多朋友们的玩笑话,本就压抑时间过长,陶枝念难免萌生了试一试的想法。具体场景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是某个节假日,室友都外出和男友过夜,留她一人在寝室,无意间刷到女性向的视频安利帖,点进去后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那时她躺在上铺的小床上,半推半就脱了外裤,对着视频中的爱抚,好奇又忐忑地第一次将手指伸向身下,学着画面里的动作,温吞地进行柔和地挑弄。   伴随几近陌生的摸索,身体深入缓缓起伏,阈值比现在还要低得多,稍微加以拨弄便可以使脚趾蜷曲,加速之后头皮发麻。   与预想大相径庭,发现没有丝毫不适,从此开辟了这片大陆。   最早进入临城中学,陶枝念搬来教师公寓,正面临实习期留用的考核。上头主任的评审制度严苛,压力大到夜夜失眠,她又开始沾染恶习,用最质朴低成本的方式疏解。每每等到淋漓,自然而然睡了过去。   现在,她逐渐适应工作的强度。从前多少还能归咎于对压力的释解,今夜出发点道不明究竟是欲望,还是念想。或许单纯睡不着;或许无聊;或许体内翻滚着的,是因简时衍而产生出生理上的性渴求。   陶枝念沉默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打着高斯模糊的马赛克仍能看见某处生出涓流,女人哭喊着求饶,她忽然觉得好吵,反手关了声音。   洗净后的手指掀开软壳,指腹跟随画面起伏熟稔地刺激身下,她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嘤咛,咽下酥酥麻麻,腾出的一只手解开了睡衣的前襟,又想去照顾一下别处。   女人裹在绒质的棉被里,将聊天框里男人曾发来过的每一条语音点开,重新再听一遍。   他上唇偏薄,唇线清晰。未经实践,她无法猜想简时衍有没有谈过恋爱,又或是有没有与别人尝试过床笫之事。   陶枝念在构想有朝一日,简时衍有没有成为她裙下之臣的可能性。   他是否还是会在情爱里继续做绅士,压抑欲望,还是将爱人双手禁锢,步步紧逼,让人无路可退。   陶枝念目前倾向前者,指尖因此轻缓,临摹一遍又一遍。   纵然不愿承认,表面纯良的女人编织陌生的场面,独自在夜里刻画臆想。待到触感黏腻地从腿心传遍全身,欲望是否决堤早变得不重要了。   到最后,不怪简时衍入梦来,是她凌晨两点才舍得袭来困意,抵不住伴着睡了过去。   “刚到。”   简时衍习惯早十五分钟,视线落定在女人脚上那双高跟鞋,“会不会不好走路。”   “我们毕竟是给之之撑场子的嘛。”陶枝念收到软件的提醒页面,刚看到电话手表自动发来的提醒短讯,忍不住怪简时衍没和她提前说。   今天是小孩的生日,既是看演奏会,不该空手去。上车才发现小孩没跟着一起来,简时衍提及先送简之之去学校联排。   江临小学是当地有名的贵族私立小学,车子进出需要登记号码,验查身份证。   陶枝念坐在副驾,简时衍接过保卫人员递回来的卡片,挂档后随手放在二人中间中控台上。   这么做的确有些不礼貌,未被及时收进卡包的证件,陶枝念解安全带时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记住了生日。   她抿唇,证件照上的人和现在的气质有所出入,没想到早几年简老师面相比起白净斯文,更添了几分凉薄。通俗点说,陶枝念心想,要是从前读书的时候遇到这类型的帅哥,可能真的会绕道走吧。   怎么说呢,就是感觉...非常不好勾搭?   车子停正,简时衍发现陶枝念视线所及,随口一提,“身份证快过期了,高考结束去派出所换的二代居民身份证。”   陶枝念没说话,自从知道他们的实际年龄差,又是下意识一顿换算。她自觉没劲,瞎想什么呢,从前读书的时候怎么可能会遇到简时衍。   人家高三的时候,她才准备升初三,正无意义的纠结高中是留在县城中学,还是搏一搏飞远些来到市区读书。   江临小学靠近临城大学城,背靠钟灵毓秀的临南山,校方算是在城市规划下夺到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好地皮。   陶枝念刷到过江临小学的招聘启事,需要研究生学历以及三年以上相关行业的就业经历,不招收应届毕业生。   印象止于此处,校园开放日人流量大,陶枝念老实地跟在男人身后,准备待会点个闪送的跑腿,打算给简之之挑个礼物。   他们约定下午一点见面,陶枝念早上吃过燕麦糊垫肚子,兴许是生燕麦片开封太久,肚子忽然不大舒服,在礼堂落座后欠身准备去洗手间。   她跟着地标,出来后兜转一圈,偏离方向,竟险些迷路。   “陶老师,真是你啊。”   身后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陶枝念抬头,先对上小女孩板着脸面色寒霜的敌意,终于在打上照面后,勉强配对上眼前男人该如何称呼名姓。   “江总,好久不见。” 第16章 .想做爱人,想牵手。   陶枝念最近眼皮狂跳,敢情插曲在这里等着她。   面对这位江总,她不如和简时衍相处时来得从容。论起渊源,他们之间借着陈瑛瑛的关系认识。至于为何断联,显然算是彼此没有意向,体面地不再联系。   十二岁的年龄差摆在台面,陶枝念那时候还是个刚毕业通过教招的小姑娘,学不来小姨的把式,做不到接受从天而降的苦馅饼。   何况多数都在小姨撺掇的饭局,借由各种巧合见过三两面,江行岸带她去北山钓鱼。聊亡妻,聊股市,聊压根无法落地的成功学经验,唯独从头至尾没关心过她的感受。   “师范学校毕业确实不太好找工作,小姑娘很厉害了,能去市一中。”   江行岸收杆,战利品装满一篮。   陶枝念怕晒一直呆在荫凉处盛凉,以为他又要开始上课了,有些听不下去说教。   “嗯,谢谢,准备入职了。”   言下之意,她婉拒之后可能还会再和江行岸有的见面。只记得到最后,陶枝念连这个男人的联系方式都没加,兜兜转转不知所踪。若是江总没叫住她,可能碰到面,她不一定真能认出来。   “下次见面,该叫你陶老师了。”   谁曾想最后的对话,一语成谶。   “今天怎么想到来这边?”江行岸话里亦有惊喜,身边的小女孩脸色拉得好长,上下打量眼前的女人,瞪得陶枝念脊背发寒。   “陪朋友过来看家里的小孩汇报演出。”   如今再见,江总主动搭话,陶枝念的态度很是矜持,回以礼貌微笑后不再寒暄,准备走了。   江行岸自觉默认同行对象都是女生,“我送你们一程吧。”   话经不起推敲,碍于小姨的这层关系,陶枝念荒唐地猜想简时衍会不会和江行岸也是认识的,忙着拒绝不用。   迷迷糊糊回到简时衍身边的座位时,新的好友认证发了过来,她还是和江行岸交换了联系方式,想晾一边的申请,碍于面子最终在礼貌的时间区间结束前点了同意。   身旁人察觉她的状态,“待会儿想吃什么?”   陶枝念摆弄着手中的节目单,那句问询淹没在人海,待到对方好脾气地重复,发觉有人主动搭话。   低年级的小朋友先出场,策划的节目像模像样,他们距离舞台有些距离,齐刷刷地一干人上台,陶枝念眯了眯眼,想找出这群遥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们,企图找到哪个才是简之之。   陶枝念打起精神,眼看场务架好了扩音的麦克风,扯了扯男人衣角,终于找到了简之之站位。   “我们不去给之之拍照片吗?”   现场参会人员素质参差不齐,前排场面混乱,旁边的家长都拿着专业设备,用咔嚓作响的快门声记录自家孩子的珍贵影像。   不知谁走动时绊了一脚,陶枝念本就穿着高跟鞋,推搡间踉跄几步,险些站不稳要往后倒去。   简时衍在正后方护着她,环住小臂的动作哪里单纯,电光火石间明显能够感知到发顶擦过那人唇角,彼此失礼地蹭上一吻。   尽管隔着衣物,心跳借感官传递,待到感知到那处有力的胸肌起伏,陶枝念举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目光不可控制地虚焦。   紧接着那道微哑的声音落下来,“有崴到脚吗?”   他们离得太近了,远超过社交距离。   简老师掌心温热,只是看着有些书卷气,身材表面精瘦,实则结实有力。   陶枝念摇头,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拉着简时衍到前排。逃也不是,站着不动,更是心跳如擂鼓。   女人心虚地贪图起此时近距离接触,仿佛是她故意趁乱没有站稳,好趁人之危。   细究起来,简时衍压根没有在抱她,意识举动可能冒犯,随即松手。独有的好闻气味从暗处飘来,还存着些许男人不经意留下的余温似的,让她仍有被人包裹住的感觉。   太古怪了,难道是昨夜胡思乱想在此时触发生效的机制?陶枝念咽了咽口水,不自然地往前挪了挪,共振效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接触还要明晰。   原地缓过一阵,只想快些熬到节目结束。某位家长没眼力见地挡住了他们的拍摄机位,画面骤然只剩下一半。   “我来吧。”   未平息的燥火在不经意的举动中,添柴加火,愈燃愈旺。   简时衍与她擦肩,站到她身侧,身高优势接过手机按下暂停键,重新录制。   心像是被接二连三的小举动挠了挠最柔软的地方,陶枝念强迫自己至少关注点该落到手机屏幕,可她舍不得,选择不动声色地盯着简时衍的侧脸。   周遭一切恍若静止,也不重要了。除了心跳,陶枝念脸热得过分,别开视线后又开始想可以落在哪,是袖口、是领结,还是黑衬衫。   她忽然好想和简老师牵手,荒唐地生出一个想法。   ——要不试试看追求他,简时衍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曲终,简之之抱着四分之一的小提琴跑过来,臭屁地找小叔叔要照片看。   看到陶枝念也在,小孩眼力见地马上转移撒娇的对象,话不到半句,开始讨要礼物。   “嘿嘿,枝念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陶枝念笑意盛然,约定好下周晚修来办公室拿礼物。全靠江行岸女儿的衬托,暗暗想就是小孩子,合不合眼缘其实清晰分明。年纪再小,喜恶也能一看便知。   没过多久,简之之凑到简时衍边上先斩后奏,“凪远叔叔,和我打电话说要给我生日哦。”   说完察言观色,接着立马改口,“别的小孩都有家里人陪着去排队化妆的,你去接枝念姐姐,我只好给凪远叔叔打电话了。”   简时衍当然懒得和侄子计较,转而和陶枝念解释。   “壹号公路朋友的新店开业,我们去那边吃饭,可以吗?”   陶枝念没有意见,确实饿了。况且她对吃食不挑,什么都可以。   简老师先去停车场移车,陶枝念则带着简之之在出口处等。这地方本该遇不上熟人,学生家长的脸孔她有意去记忆过,倒没有联系甚密的。   没想到一对母子走过来同她打招呼,自来熟地搭起话,“之之妈妈,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   之后扯起百闻不如一见,女人牵着的小孩像是简之之的同学。陶枝念无心作解,这时简之之在暗处捏了捏她的小臂,亦是不想她解释。   简之之上二年级,这个年纪心智不成熟,烦恼和攀比的东西更是不着边际。本就常年由简老爷子带着,没有父母在身边,前阵子小叔叔开着气派的车来接他,大家都说他爸爸长得好看。   小孩子不是别扭的性格,稍微较同龄人敏感了一点,那时虚荣心冒了上来,没有否认。   简之之从小就听伯母说过自己爸爸和小叔眉眼上有些相似,自然而然产生了些依恋。   陶枝念不吃自来熟的表面功夫,气势不输地默认,“您是?”   “哎,我是洋洋妈妈。”   陶枝念简单回应,客套话说得信手拈来,果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简时衍一出现,女人便转移攻陷的阵地。   说来说去面露难色扯起补课的事,早前听说了之之爸爸是临城中学的老师,想问私下有开班能不能加个名额,给他们家正在上高中的老大补习数学。   手被人牵起往后带,简时衍独自上前交涉,话里客气,三言两语的拒绝便不给对方继续发挥的机会。   话说得滴水不漏,女人多次周旋碰壁,悻悻而归。   “不好意思,我和我爱人平常工作都比较忙,再说私下给学生补习是不合规矩的。”   陶枝念怔住,牵手带来的震荡还未来得及缓冲,后知后觉才不可置信地侧头看他。   他说了什么,是爱人? 第17章 .他偏要占有   心跳和心动是不一样的,牵手让冬天变成了想念的季节。   简时衍想到小桃老师那晚说的话,那时女人的长发轻盈地拢着双肩,用着像桃枝一样软的声音,煞有介事地在他耳边说,心动是有心脏病。   于他而言,意外的心动更像是一场盛大的自然灾难。   依照简时衍的家境和长相,还在青春期懵懂躁动的年纪,成为不少女生的暗恋对象。   对于异性刻意的接近和差别优待,桌洞里隔三差五出现的礼物和莫名在书包中翻出的粉色信物。刻意投来的好意,他起初习以为常,逐渐无感且麻木,直到某些人的穷追不舍,让他有过防御的抵触心态。   男人都是自恋的动物,他无一例外是个俗人。   简时衍从未遮掩对小桃老师感兴趣的想法,从破天荒答应相亲安排那刻,一切如命中注定般天翻地覆。   关于爱情,他有成长经历的前车之鉴。   简如望从来不是一个好丈夫,更遑论是一个好父亲。简先生的仕途一路高升,加上妻子娘家在本市财力雄厚。生意场需要一把庇荫大伞,简如望在官场混迹,亦需要丈人的支持。   三十年前,两位自幼相识的年轻人一拍即合。那场婚礼盛大,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所有人都在台下喝彩欢呼喜结连理。可谁都无法想象未来的日子里,这对新人的婚姻生活,皆是不如意的针锋相对。   故事的结尾是,熟人作案,朝夕之间,简如望出轨了。   顾湘最开始没有同丈夫离婚的心力,她心比天高,最是在意薄面。那个时代里,离婚的闺秀只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她不想儿子受到周遭他人的议论,所以选择为了孩子的成长环境忍气吞声。   事与愿违,造就结果南辕北辙,简时衍对婚姻的初始印象,冷漠地将其界定为一座充满暴力行径的囚牢。   在三观都尚未完全建立的年纪,简时衍固执地想,婚姻是让快乐的人变得不幸福的过程。那本结婚证,以及他的出生证明是藏在保险箱内锁住顾湘幸福的枷锁。   简如望有无数个不回家的理由,顾湘年轻时气盛,终究是遭不住简先生冷暴力,夜夜憔悴难眠,酗酒放纵,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   当大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随之而来小孩自然而然地开始早慧,扮演起充当哄家里人开心的角色,努力让血缘变成关系联结的纽带。   在每年辞旧迎新之际,都要许下荒诞滑稽的愿望,希望父母关系有所缓和。   他不懂顾湘每次发完脾气之后立刻转变态度,开始流内疚的眼泪;不懂为何简先生每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亦是一身酒气。为何无数个夜晚里,父母房中是传来的只有整夜整夜的争吵声。   他们经常吵架,将触眼可及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全部砸向地面。   简如望在顾湘的连声质问之中失去理智,随手将茶几上儿子获奖的奖杯重重地摔向地面。   简先生偶尔归家,原因可笑,本是为了庆祝简时衍得奖。   简时衍在顾湘期盼的眼神下主动给简先生打电话,询问他何时有时间,说妈妈还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蛋糕。   简如望还是因为孩子妥协,对儿子残留些零星的廉价爱意,在外面早已吃饱的男人,应允后大言不惭许诺周末的短途旅行。   可他终究仍旧爽约。   顾湘切了蛋糕,待到孩子回房休息,一人坐在客厅,开始不厌其烦地等待。时钟指向新的一天,她等到了风尘仆仆而来的丈夫,好脾气地上演一场郎情妾意,体恤地为他脱下外衣,道辛苦了。   演技拙劣变成喜剧收场,外套上赫然粘着的女性长发,还是让顾湘佯装稳定情绪,瞬间决堤爆发。   那天晚上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简时衍夜半因为声响惊醒,站在中庭听他们吵架的内容。   女人、情人、爱人、妻子、儿子。简如望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自己。   看清地上支离破碎的奖杯碎片,简时衍没了睡意,攒满失望后安静地转身回房,装作无事发生,彻夜假寐。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顾湘不甘示弱,紧接着巨响,她砸掉了简如望在仕途中收获政绩的第一块牌匾。   句句诛心难以入耳,顾女士不解气,抬脚重重碾在绒布上摩擦,将简如望引以为傲的政绩踩在脚底。   “简如望,你装了这么多年,难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正派的人物吗?”   “疯子。”简先生觉得她不可理喻,摔门而去。   顾湘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哭花了为简先生而粉饰的妆。   后面再长大些,简时衍不再奢求所谓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虚假景象,更不会和同龄人炫耀电视上正接受采访的发言人,是自己的父亲。   简作为姓氏,在临城一脉并不算常见。   人性是复杂的,简如望做出了政绩,在触及高压线的利诱前悬崖勒马。简先生选择的天平偏向成为称职的人民公仆,有政治抱负的高官,从未驻足为家庭营生,试做合格的父亲。   本家自从民国便开始发迹,百年沉浮,就算如今有算有过光辉落寞,顾湘也是从没吃过苦的。顾家培养出的女儿流淌着有骨气的血,比起困于屋檐,解决厨房一日三餐的琐事,更应该做优秀的独立女性。   顾湘终究选择当断则断,不再祈求简如望会回心转意,早年间正式提出了离婚,试图结束这场荒唐的婚姻闹剧。   简先生不知究竟是舍不得岳丈势力的照拂,还是对年少恋人的发妻心怀悔意,开始以各种理由拒绝和逃避。   闹到最后,顾湘也不争了,无视这场婚姻的存续,追寻自己的理想,只要孩子是她的就行。   二十年过去,转眼简时衍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哪怕成长于畸形的家庭形态,顾女士在物质条件上从未吝啬过,爱恨清晰分明。   她不满简如望伟光正的作风做派,暗讽简先生三顾家门而不入是惺惺作态,仍旧对鳏夫的简老爷子还是敬重的。   简家和顾家是世交,往上数几代,政商军医都有所涉及,简家虽然如今在生意场上落寞了,可简老爷子年轻时也是正儿八经的军人出身。   简时衍的童年说不上支离破碎,也谈不上有多幸福,他早不在意,亦无期待。   简先生外面养着的情人怀孕了,除夕夜撑着十月怀胎的身躯找上门来,摇摇欲坠尽显凄凉,有意前来示威。   顾湘在顾家维持多年的体面,终于分崩离析。简时衍是闹剧里编外的见证人物。他仿佛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熟稔地充当了烘托气氛的角色,纵火点了一夜的箱装礼炮。   爆竹本是为正月初一祛除祟气准备的仪式,烟花升上夜空,爆破声淹没了庭院里无尽的争吵谩骂,终于掩盖去涉及为儿子的前途着想,这类虚假有无意义的蠢话。   简时衍不清楚最后故事的走向,或许现在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弟弟妹妹,可谁又会在意生活中的笑料?没人在意。   生活在父爱缺位的特殊家庭,他是顾家一脉小辈里的独子,顾湘有意对他严厉。简时衍不负众望地没有长歪,更是没有叛逆的时段,论道德感和责任感,算是简家兄弟里难寻的一份正派。   所以贤者时刻,当性的出口疏解,他不禁细想与小桃老师相处的细枝末节。他对陶枝念产生的兴趣无需遮掩,超乎欲念。   父母的婚姻让简时衍对待两性关系里立起了的危墙,都市男女,说起爱情人人自危。但对待陶枝念,一旦锚定目标,他从不是说说而已,更不会轻易动摇。   在礼堂时,简时衍早约了专业摄影师给侄子拍舞台的写真照,留存小孩成长必要的独家记忆。   交代完事项,折返时,他侧头一望,轻易发现入口处眼熟的旧识。   简时衍的视线停在他们交换联系方式的举动上,他再清楚不过,在江行岸面前,陶枝念似乎同样说不出拒绝。   若有人稍显强势在小桃老师面前摆谱,她都会傻傻地闷声咽下委屈,然后一人加班到深夜完成分外的工作。   他们之间,没有人一定需要婚姻。陶枝念太纯了,她那么好骗,那么单纯,耳根子又软。   他无法接受未来某天,归于人海过客,小桃老师仍旧会选择与其他甲乙丙丁接触,并且尝试发展的现实。   所以当潜在的发展对象出现在女人的生活中,哪怕小桃老师如今分不清好感和喜欢,甚至何为心动也没有关系。   简时衍识趣地选择在台下的昏暗环境里放弃将她圈在方寸之地,却在此时不识趣地终于借由某个时机盈盈一握,牵起女人的手。   可简时衍舍不得放走她,他必须先一步学会如何占有,将所谓的喜欢和爱,慢慢说给她听。 第18章 .最近在追人,勿扰   男人的掌心比陶枝念所想象的要干燥,交涉的对话没能持续多久,她的注意力不受控地逐渐偏移,早已忘了简时衍是如何说走难缠冒犯的家长。   她观察起对方手背清晰分明的青筋,一路向上藏进了袖口。   他们保持着很古怪的默契,谁都没舍得强硬地松开,任由继续保持牵手的状态。   她还是第一次和异性有过此类接触,出格和放纵在彼此默认的情况下更耐人寻味。陶枝念系上安全带,意识到这点后喉间发涩,没主动开口说话。   所思所想暴露在天光之下,在不够湿冷的时节中,进而感受到手心曾残存过的余热已然彻底消散。陶枝念迟钝地开始想,快要彻底入冬了。   荣记在城北的新店选址开阔,坐北朝南。她之前就听赵樾尔提起过金陵菜系,滋味在临城可以排到前几位。   创始人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红青年企业家,背靠扶持自主创业的新政策,在人流量大的壹号公路上抢到了个好位置。   谁都没想到,招标书落地建成后,恰好门前正对近期在网络平台上火出圈的小奈良草原,附近一带的小众风景区摇身一跃,被称为临城的“阿勒泰”。   到了地方,标语醒目。陶枝念想起先前刷到过景点的营销视频,热帖配文吹捧成“菊次郎的夏天”,倒还真的把地方带火了。   经过公园的鹿舍,简之之走不动道了,抱住简时衍裤腿便是一顿撒娇,耍赖地开始想要去售货柜上买胡萝卜。   “小叔,我想去喂小鹿。”   “待会吃完饭,找许凪远带你走后门。”   简之之没再胡闹,指了指远处建筑构造独特的红房子。“那边是什么地方啊?”   “民政局。”   小孩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概念,歪着脑袋向语文老师讨教。   陶枝念看向那边,门口摆出爱心型的灯台,红砖红瓦的设计很是吸睛,她用小孩能够听懂的话作答。   身边人语焉不详,说了句,“民政局晚上不开门。”   不排除自作多情,陶枝念意外从话里听出莫名的惋惜,没放在心上。   正值饭点,荣记生意火爆。侍者见到熟悉面孔上前接待,指引他们进二楼的雅间,牌匾用簪花小楷写着竹隐二字,环境很是雅致。   许凪远原以为简时衍只带了侄子来吃饭,专门找自家私厨定制了生日套餐,带着甜点上门,看看小孩尝尝合不合口味。   光是近年来热销的招牌菜,配方不间断更新,每次改良许凪远都让简时衍带着小孩过来尝上一遍。   许凪远当然不是迷信八岁小儿的口味,简之之给不了有建设意义的评价,但小鬼嘴甜得很,三两句褒奖哄得许老板心里暖暖的,尾巴翘到了天上,对简之之就和半个干儿子一样亲热。   没想到迎面见到生面孔,女人样貌姣好,乌黑的眸子闪着撞见陌生人的无措。   许凪远长着一张标准上层名流富豪子弟的脸,声音与长相明显不适配,语调直性子地上扬,“这是还有新朋友呀。”   “许凪远,荣记的老板。”   陶枝念颔首算打过招呼,听过介绍,顺利将眼前人短视频平台那位网红老板对号入座,“你好许先生,陶枝念。”   许老板做事圆滑随即大言不惭,展现一贯豪横,“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点,都记我的账上。”   手机震动,陶枝念抬眉看到家里人的短号,欠身出包厢接电话,离开时轻声带上了门。   人一走,许凪远说话不算客气,先招呼工作人员带简之之去后院喂小鹿,态度不免有些迟疑,“你们这是,单纯普通同事?”   真是不得了,许凪远挤眉弄眼地看着简时衍,哥们这几年做老师真养出职业病,气质愈发沉稳,完全让人看不透。   男人提起陶枝念毫无遮掩否认的意思,笑意直达眼底,话里坦荡,“在追了,等着她意识到这段关系变质。”   “什么玩意儿?!”许凪远听不下去,轻啐一声,更多是小团体护短的惋惜,语气逐渐变得不可置信,似乎是不满简时衍话里文绉绉的用词。   “人家小姑娘看着刚大学毕业吧,你都快三十了,还好意思泡应届毕业生呢。”   回旋镖扎在许凪远身上,简时衍一针见血地划清界限,“三十岁的人是你。”   他们算穿开裆裤彼此互丢泥巴一起长大的关系。虽是发小,许凪远从未断过身边的各路女色。简时衍呢,一向自诩清高,无人不知算是一股清流。   许凪远一度怀疑他能单身二十多年,简时衍是不是有难以启齿的情感洁癖或是生理障碍。可惜这些话,碍于情面迟迟没能问出口。   谁能想到几周没见,这家伙竟然背着兄弟,闷声有了暧昧对象。好嘛,问起来,竟然还是学校里的同事,你说气不气人。   从前对未来没有明晰的概念,许凪远那时觉得,多半发小们的人生路径几近一致。大家该出国镀层金的就出国,想留在国内读本科的选择学金融或是经管的专业,毕业后继承家里产业的衣钵。   简时衍倒好,跳级不说,直到高考报志愿更是完全出人意料,跑去数学科学院去学应用数学去了。   这几年92院校一路缩招,本就在靠天赋吃饭的学科带着纯学术的属性,不搞研究压根算不上好就业。谁想得到简时衍人生易如反掌似的顺利保研,一通操作下来,他们都以为他这是要在学术上深造的架势。   结果学成毕业,竟然选择回临城当了高中老师。   简时衍的生活与同家境出身的人相比,完全可以说是质朴。单从就业选择的方向看,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为了在省厅局老爹的仕途,绑定了清廉防腐的系统。   平日里低调,除了偶尔有几辆车开开,生活中顾家无半点不良嗜好,着实让人大跌眼镜。   许凪远从没见过简时衍对谁明确有过表达过好感。当哥们如此坦荡聊起如何追求一个女生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不信的,之后便开始好奇,对方会长什么样。   现在见到面了,人确实是美的,只是少了些气质做点缀,竟然是一朵毫无攻击性的纯白茉莉花。   思来想去觉得总有些不对味,许凪远没忍住问道,“你如果谈恋爱了,小梧怎么办?”   简时衍不喜,斜眼睨他,“关陈桑梧什么事?”   “行呗,没关联。”许凪远看这些年简时衍一直单身,如今发现他心有所属,感叹伤春悲秋,是岁月不饶人。   提起旧人往事,时过境迁,许老板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伴随尘封的记忆,逐渐没完没了,刹不住车,说起曲折里会不会有不为人知的余情未了。   “如果当年小梧没出国,你和她会不会有其他可能?”   简时衍鲜少愠怒,态度变得强势,“别来我这里找骂。”   许凪远及时止损,没再说什么扫兴话。   他一时感慨,大院里同龄人就小梧一个女孩子。从小就喜欢跟在简时衍的屁股后面打转,大些了简时衍跟着顾二姨搬走不住在院里了,见不到面的那几年陈桑梧确实消停了些。直到后面就读同所高中,重新死灰复燃。   当初陈桑梧追求简时衍的狂热,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他们看不明白简时衍到底小梧有没有意思,碍于陈家和顾家明面上多年交好,简时衍从未当着众人的面驳过小梧的面子,但也从没有接受过陈桑梧对他的好。   或许是被逼得太紧,有些烦了,直接跳了级。   小梧比简时衍小一岁,脾气是娇纵了些,事关高考,也不敢再去烦简时衍了。   再后来,简时衍考取了A大。起先陈桑梧还常在许凪远耳边念叨,立志想去A大旁边的艺术类院校,结果最后一声不响地选择出国念书。   私下里聊起来,大家难免展开联想,毕竟当年他们谁也不知道小梧为什么一夜之间怎么就改变主意想出国了。   如果说陈桑梧是一张纸,那简时衍就是在她人生轨迹里,潇洒泼墨的存在。   细细想来,就算是从小长大的交情,许凪远没见过简时衍对谁有过明显好感的样子。在贫瘠的印象中,简时衍对谁都是好相处的样子,遇事从没急过眼,好意停在表面功夫,带着聪明人的完美错觉。   实则不然,深究起来是极其有分寸感的疏离。   当年大院里这么多孩子,偏偏就简时衍话少喜静,同龄人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开始和顾家老爷下棋琢磨如何精湛棋艺。长辈们见到他,谁不夸一句好孩子。   长大了些,大家便开始迷恋上了电竞手游,满嘴跑火车说脏话。简时衍听到,就笑笑。谁向他发出邀请,他也会耐着性子陪着玩一局,帮着打打辅助,不抢人头,笑容面含春风,往往都是别人会对他交浅言深。   倘若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简时衍这人从小就有架子。   许凪远大他两岁,还得庆幸比简时衍早一年高考,要是真成了同级生,可少不了比较。   当年一行人去夏令营,陈桑梧发育得比较晚,人群里个子最小的女孩子。出了胡同,夏令营里面的哪个不是本地显贵家庭的孩子,没人惯着的大小姐脾气。   没了那群男孩子小跟班,有女生带头孤立小梧。更有甚者,明知陈桑梧最是怕水,故意将她绊倒。事发紧急,小梧在一阵慌乱中意外失足落水,掉进泳池的深水区。   没办法,天时地利人和。许凪远那时候也是个初中生,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不敢说绝对有把握跳下去救人。   人命关天,他不清楚简时衍到底通不通水性,当时他刚跑到岸边,看到简时衍赶在救生员来之前,把小梧捞了上来。   陈桑梧就呛了几口水,简时衍倒是染上了风寒,病了大半个月。搁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小梧遇到这样的男生,怎么能忍住不动心。   谁家都清楚顾家藏掖的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破事儿,顾家虽然在临城根基深重,说到底简时衍也就是个养在祖父家的外孙。   几户人家都精明着呢,那年顾家经历了除夕夜的闹剧。第二天拜年,家中长辈都默契地暗示自家小孩还是少与简时衍来往为好,深交没好处。   后来简时衍随顾湘一起从大院搬走了,他们也逐渐都断了联系,就陈桑梧记着他,自作主张把大伙儿都叫到了一起,秘密地想给简时衍庆祝生日。   发小都是粗神经,没有多想,听到后都在起哄。陈桑梧红了脸,不用多余的解释,少女的心事溢于言表,看一眼便能猜到了七八分。   那年临城赶在腊月之前下了第一场冬雪,简时衍的生日在冬月初九,正好联考结束。   窗外大雪将至,陈桑梧好不容易把人约了出来,一群人聚在一起,提早许久预订了包厢。普通的包间硬是被精心布置得足够敞亮,让主人公出场时自带万众瞩目的效果。   女孩期待少年人的反应,一行人齐声都祝他生日快乐。   聪明人如简时衍,那时都没忍住对重逢的讶异,听罢席间意有所指的起哄话语,还是没在旁人面前驳了陈桑梧的面子,说了句谢谢。不仅如此,散伙时,简时衍还向这群不知多久未聚在一起的老朋友,逐一珍重的感谢。   这样的事情还有不少,一来二去,大家都猜出了是小梧单相思。久而久之,也没人乐意开类似于撮合他俩的玩笑了。   哥几个算是知情人,很多时候,话都点到为止,本就不好多说,怕惹陈桑梧难受,也就明面上惯着她。   至于学校里的闲言碎语,纯属有心人的有意为之。部分传言起源于陈桑梧频繁去高二楼找简时衍,理由可大可小,比如某地开业了新的电玩城,哪部电影上映了,家里司机有事不能来接她能不能蹭简家的车子。   这类理由总能扯上其他人,不容简时衍拒绝。   陈桑梧借病躲过了开学的军训,无视校规校纪化妆烫发,踩在领导的雷点上蹦迪,偏偏又长着弱不禁风的精致娃娃脸。纵然是脾气娇蛮差了些,奈何家境足够优渥,一时间成了校花般的风云人物。   诸如此类的事情广为流传,久而久之,学校里再有人提起来,自然而然演变成了所谓众人公认的事实。没人不知道高二那位长得帅的学霸,有一个青梅竹马长大的女朋友。   简时衍的心力都在学习上,对于流言嗤之以鼻,索性跳级图了个清净。   许凪远不是多爱管闲事的人,这些年自己当了老板,又是做荣记这样独立连锁的餐饮品牌,每天和无数人打交道的生意,看透了虚与委蛇。   人呢,没前些年那么浪了。许凪远渐渐良心发现,沉下性子遐想,如果能够有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的伴侣,是多么难能可贵。   简时衍一直单着,最开始他们就单纯觉得他那是洁身自好,可看到小梧一个人留在欧洲,从没见从社群动态里见她接触过其他新的异性对象,真是苦情种儿。   说起来,前段时间陈桑梧还找过他聊起最近现状,话里话外,其实还在关注简时衍现阶段的动向。   许凪远能怎么说,原本也没说错,说简时衍这位醉心教书,现在已经打出招牌来的金牌教师,当然还是单身咯。   陈桑梧从小被捧为掌上明珠,富家千金赌气跑到国外念书,这些年都没回过几次临城。作为哥哥,他是不理解的。   所以听到小梧亲口承认对简时衍念念不忘,至此没有回响,许凪远确实多少带点有意撮合的意思,说话没个轻重,半推半就打了个包票。   到头来没想到,等来了简时衍某天和他发的消息。   ——「最近在追人,勿扰。」   造化弄人,许老板长叹一声,不再自讨没趣,说缘分可遇不可求。这几年他能和简时衍继续保持联系,单纯就是聊得来的缘故。   毕竟坦白讲,回临城发展的朋友太少了。老朋友们不是在国外,就是在其他城市定居,也就简时衍乐意回临城工作,勤勤恳恳地深耕教坛三尺讲台之上。周末有事没事打一个电话,时不时约出来吃顿便饭。   世事无常,本就这样,年少时谁都无法猜想简时衍的未来的伴侣会是什么样的。   如今选择具象化时,许凪远别无他法,任由旁人再怎么撮合他和不感兴趣的人在一起,都会是无解的命题。   简时衍,只会喜欢他喜欢的人。没原因,没理由,看对眼比什么都重要。   许凪远暗暗感慨,认识了这么多年,他真就一点也没看出来,顾家的旁系小少爷竟然还是个一眼定终身的货色。   门开了,女人对此前的对话一概不知,身后跟着被小鹿舔了一身口水的倒霉小寿星。   许凪远摆手笑笑,接了热毛巾给玩得满身泥的小孩擦脸。   情爱这事,真要说爱,没有标准。   连内敛的人都开始喜乐不藏匿,陷进去了就是陷进去了,旁人多说无益。 第19章 .我没有许愿,想抱你一下。   陶枝念接到了陈淑文的电话,赶在自动接通前迟疑地接起,回答得心不在焉。   “刚刚工作上有点事没看到。”   “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刚刚你小姨给我发消息说,江总想见你一面。”   江行岸若真有心想约她,何必靠中间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不过是一条短讯便能即时完成。   年龄差摆在这儿,江行岸长得确实不差。英俊长相的背面是利己的精明,像那种满脑子都是风险收益边际利润的人,让她望而却步,压根不想再有过多的关联和接触。   “你是不是太闲了?”   陶枝念走到走廊中厅的位置,她逐渐没了耐心,倚着墙戳穿母亲意图不纯的动机。   陈淑文退休后,生活的乐趣除了私底下和舞会的姘头眉来眼去,就是给陶枝念平淡如水,现如今好不容易算是步入正轨的稳定生活找事。   陶正在病榻上困住了大半辈子,靠着基础的药物治疗维持生命。   这个家的组成方式摇摇欲坠,陶枝念随父亲姓陶,陈西禾随母亲姓陈,属于陈家人的乖外孙。隐身的父亲,强势的母亲,将陶枝念的性格搓揉滚打至变扭的形态。   陶枝念时常觉得,陈淑文隐约是恨她的,逐渐选择接受父母本就不应该理所应该爱孩子的事实。以至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在想啊,总不会再有比那时更苦的日子,只要熬过去,熬到高考结束,就都会好起来。   五年前的夏天没有奇迹发生,高考分数比往常的成绩还要低些。周围嘈杂,有玩游戏因输赢的叫骂声,有因网速忿然骂街的混混,没人会在意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忐忑和害怕萦绕在她心底的裂痕深处,家里没有台式电脑,查成绩和填志愿都是陶枝念在网吧完成的。她觉得很冷,倏然对着教育考试中心的页面默默地流泪。她知道是成绩是罪有应得,身边打游戏的小哥被手机铃声吵到,冲她嚷嚷,快接起来。   “怎么考得这么差,是不是要上专科了?”   陶枝念抹干净眼泪,压抑着尝试把气息放平,“过本科线了,离一本线差几分。”   那天陈淑文没有落井下石,可对她成绩不满的酸怪,体现在日后每一天的相处之中。她的心思和爱都很分明,一边不想陶枝念读就近但学费高昂的院校,一边又觉得录取分数合适的地方都在省外,天高路远车费太贵。   陈淑文的顾虑中,包含了一种对女儿人生失去掌控的不忿,开始运用惯用的冷嘲热讽,提起同事的女儿考去了省重点,带着陈西禾去了那家人的升学宴。   陶枝念听出陈淑文的意思,再也没和陈淑文讨论过志愿填报,只在截止前一天,到医院和陶正说了自己的意向。   “爸,我打算报北方的学校。虽然距离很远,但这所师范学院的软科排名还是不错的。”   陶父阖眼,应允尊重女儿的决定,病体残躯说话时气息不稳,“你是陶家第一个大学生,自己拿主意就好。”   陶正高中学历,没读过大学,更不知道大学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他早已与社会脱节,看不懂女儿因高考失利,总觉得低人一等的落寞心境,作为家人给予了该给的肯定。   陶枝念一直以来,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闻言,她沉默了许久,忽然对陶正生出了怨怼。   止不住开始奇诡地想,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和她说呢。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在她最需要鼓励和支持的时候,在她被女生排挤鼓励的时候,问一句最近过得还好吗,在学校顺利吗?   哪怕多和她说些好话,就算是随口一句虚情假意的附和,稍微关心照顾她的感受,也是她从前从未得到过的奢望。这个家没有任何人会在意她的感受,她早该明白的。   没过多久,药效发挥作用,昙花一现的父女温情转瞬即逝,男人再次进入了昏睡之中。   陶正所患的多发性硬化症持续恶化,疾病蚕食磨灭人的意志。   陶枝念是走读生,整个高中连晚自习都没上过几节,忙于医院和学校两头跑的两点一线。她想好好读书,在书桌上刷题,她不想每天为三餐小事奔波,做饭送饭。可没人会记得她的好,只会记得她高考失利、她是姐姐的原罪。   于是,她想逃。只要逃离临城就好,去到新的城市,谁也不认识她,然后向下扎根,一定会有好结果和光明的未来的。   可到毕业,学校催促她签第三方协议。出于现实因素,她不想留在读大学的城市,选择妥协回南方,匆匆结束实习期后和室友告别,回了临城备考教编。   人有时候以为自己的生活在变好了,现实总要来扇你一巴掌,告诉你千万别想那么轻易异想天开。   “上次你们学校的那个男老师不也条件挺好的吗?你也还是搞黄了,人家江总对你感兴趣,你应该感到高兴好不啦。”   话有些刺耳,隔着屏幕陶枝念都能够想象得到陈淑文在作何表情,是她之前拜托简老师帮忙应付家里人,暗示单纯见面只是吃了顿便饭。   是福是灾,陶枝念靠着墙,江行岸大她一轮还有女儿,难道她应该跪下来给这个男的磕一个吗?感谢您看上我,想和我见面。   被支配的不悦直冲天灵盖,陶枝念嗤了一声,觉得荒唐可笑,态度硬气了起来,“年底了,工作真的很忙。每天我从早上七点待到晚上十点,放过我好吗?”   明明她还不到二十五,陈淑文为何看她如此恨嫁。说罢,挂过电话,免打扰和电话拉黑一气呵成,脚步都变得格外轻松。   补过妆遇上稍显得狼狈潦草的简之之,小孩跑过来往她怀里钻,带着哭腔说小鹿朝他吐了口水。   不怪会所隔音差,门留了条缝,谈话声全数钻了出来。那位许老板在说什么小五的名姓,她听不真切,没太在意。   底下的人来汇报大堂出了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他应下,匆匆间手机亮屏。   小桑梧:凪远哥,我买了月底的机票。   小桑梧:我准备回国了。   许凪远摆了摆手,在简时衍面前识趣地咽下扫兴的话,“Q2的分红到时候财务月底打你账上。兄弟够意思吧,生日快乐哈。”   包间内重新剩下三人,蛋糕端了上来。一大一小,陶枝念今天看到简老师的身份证,卡片上打印的日期是在下月初。   点上蜡烛,看出不解,简时衍出声解释,没说的是他其实很多年没庆祝过生日,“之之和我农历生日离得近,这些年就一起过了。”   他们正处在六人位的小方桌,几根蜡烛带着星点火光,简之之对着小叔发出邀请,“小叔,我可以分你一个许愿哦。”   对面挑眉质疑,“你一共才有几个愿望?”   “我可以许三个,所以分你一个许愿的机会呀。”   小孩眨巴眨巴眼,陶枝念轻笑,没想到潦草地算是陪简时衍过了生日,起身关了房间半面的灯,眉眼弯弯地附和,“寿星们,该许愿了。”   陶枝念哼着生日快乐歌,简之之闭上了眼,小孩最重视一年一度的仪式和礼物交换大会。   她不喜欢唱歌,说不上五音不全,就单纯在这方面缺点天赋。说来可笑,小时候她像大多数爱幻想的小女孩一样,羡慕过橱窗里昂贵精致的三角钢琴,幼稚地期待穿上蓬蓬裙弹琴成为童话故事里受人瞩目的公主,获得掌声和追捧。   那时的生活,就像不可触及的梦。陶正身体还硬朗,陈淑也没有怀二胎,年幼的独女也可以获得全家人的关注和宠爱。   陶枝念求了陶父大半天,讨价还价如果每次考试都可以考满分,暑假就能去少年宫学钢琴。满分的试卷攒啊攒啊,终于叠成厚厚一沓,不出意外父母食言了。   “陶枝念,你要知道我们家和小姨家不一样,家里支持不了你学这么贵的东西,你知道吗?”   陈淑文擅长打破幻想,把选择的自由留给宝贝儿子,漠视女儿的需求,从没给过陶枝念胡搅蛮缠的机会,用最现实的方式告诉她不要异想天开。   然后再义正言辞地,将陶枝念目前拥有的体面工作当成茶余饭后的炫耀谈资,陈淑文在妇联协调组织,以己夺人声情并茂,将家人的无言以对,视作服从性测试成功的勋章。   “我女儿可听话了,和你们家那闺女可不一样,我们说什么是什么。”   上大学后,陶枝念了解学钢琴并不算是太烧钱的爱好,入门课学些皮毛的价钱并非难以承担。可惜心境和热情早已过期,陶枝念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纠结爱好,成天想办法如何兼职赚钱,攒出生活费才是常态。   她开始迟疑,一些没细想过的念头重新钻出来。陈瑛瑛难道没有和简时衍提过陶家的基本情况吗?明知道是认识的同事,简时衍为什么答应和她相亲见面。只是讨论的话题尘埃落定,间隔太久失去时效,纠结中间是哪位媒人作祟没有意义。   陈淑文隔三差五烦她,有意渗透嫁给有钱人的思想。她妈妈一门心思扑在希望工作的女儿早点成家,赶紧找个体面工作,市区全款有房有车的女婿,有没有考虑过陶家是什么条件。   虽然这么描述有些不恰当,陶枝念盯着配合着小孩作势许愿的男人,其实他还挺接地气的。简老师的情商很高,在相处时从未展示过任何优越感。   陶枝念习惯合理化旁人稍稍向她展示的好意,下意识作心理暗示,立刻找出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少得寸进尺的理由。   她正想说,走过场闭上眼的简时衍没有攻击性,像早顺毛过的大型犬,或许某一天也会跟在某个人身后乖顺的摇尾巴。   可就是这时候,大型犬睁眼了,假装蛰伏实则从未放松警惕。   一股温热凑近靠在她耳畔,声音低缓,“想不想听听我的愿望。”   陶枝念帮忙切蛋糕的手顿了顿,觉得耳尖都有些麻了,“可以实现的那种吗?”   “现在看来似乎有点难。”   陶枝念猜不透哑谜,电光火石间新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动作轻快地抬手,指腹沾上的奶油落在男人的鼻尖,场面变得热闹,“那祝你生日快乐。”   简之之看到反面教材,现学现卖,手里也沾上奶油准备恶搞小叔。没想到扑了空,小叔反应远比他想象得要快许多。   轮到陶枝念彻底说不出话来了,简时衍从正面抱住了她,冷薄的声线带着笑意。   “我没有许愿,想抱你一下。”   “小桃老师,你的愿望是什么?”   简时衍不信神佛,不信因果宿命,此时垂下后颈难得放纵,并未真靠在肩头,虚掩着动作耍赖时的招数都拙劣,做好了被拒绝之后所有的最坏打算。   可很快,眼前人呼吸混乱,陶枝念张开手回抱了他,闷声道,“可惜,我现在没有愿望。” 第20章 .简时衍,你不会真想追我吧?   陶枝念压根分不清耳边听到的究竟是谁的心跳声,此时就像喝多了一样,浑身都烫了。忽然被人语焉不详地问及想法,她哪里有可实现的愿望?满脑子只剩绝望的判定。   ——她再也不可能和简时衍维持单纯的朋友关系了。   简时衍话里的直白与日常在她眼里的形象差距太大,她没有给人准备礼物的经验,不算困难地接受拥抱,没有就此沉溺。   “之之,在看着。”   他们都清楚举动过界且失态,陶枝念力道很小地推了推简时衍,最先听到的是道歉,男人脸上挂着得逞的笑,伸手摸了摸耳朵。   先提对不起又说了谢谢,眼神里隐约透着不甘。   陶枝念重新坐正,在短暂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显然难以正面回应,用玩笑打哈哈的方式略过这茬,实在看不透简时衍到底在做什么。   她手中执着叉子,捏着柄身末端,开始机械地小口吃蛋糕。甜腻的奶油化在舌尖,变得食不知味。搂抱的接触在小孩面前原本就影响不好,陶枝念沉住气,面色恢复如常。   荣记的菜色讲究,口味平和,摆盘精致不乏鲜香酥嫩的品质。余下的相处,简时衍在她身侧,客气地添茶夹菜。   陶枝念注意到简时衍在用商家配的剪刀拆解蟹肉,她学不来这套讲究的招式,只当是在为小孩处理。眼下身边人摘了手套,将盘子推到她面前。   “尝尝看。”   简之之努嘴,嘟囔小叔好偏心,会给枝念姐姐挑蟹肉,从来不给他挑。   简时衍淡淡扫了他一眼,简之之彻底消停。   回程,夜幕落下,在天边匆忙划分昼夜的界线。   夹在这对叔侄俩中间可不好受,许老板持着几份伴手礼,送他们至车库,说起最近分店刚开张走不开,不常去江北住宅区,麻烦简时衍顺路送一趟。   许凪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陈桑梧那条消息,索性破罐破摔,立场中立拐着弯让简时衍抽空回趟顾家,近期光顾在栖苑巷9号的宅院。   要是二人真能遇到,说不定还有点缘分,至于遇不上也怪不了他没帮忙制造机会。   许凪远做事周全,问候完连陶枝念手上都拿着伴手礼。她跟着简时衍称呼他为许总,男人模样生得俊,就是说话语调稍显油腻,朝她打起了广告,招呼以后常来。   临走时对方朝她眨眨眼,“叫许总生分了,我名字是风平浪静的凪。”   陶枝念噎到,刷到过他在短视频里的形象,配合着宣传标语讲段子,敢情都是真情流露,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晚菜色多属糖醋口,陶枝念其实不太能吃得惯,惹得后续喝了好多水。   现下又有些口干舌燥,接过简时衍已经扭开了的矿泉水瓶,辗转着走在后面,帮忙拎盒子。她瞥了眼包装盒,上面印着诚邀赴宴,借着话头问了一句,“家里有喜事吗。”   “荣记我有参股,帮许凪远给客户送礼。”   此话真假参半,好些年前的事了。栖苑巷几位老相识,暗嘲简时衍读书时好风光,结果一到毕业季就想不开,跑去中学当数学老师。   许家更是不赞成许凪远放弃家族企业,自主创业开小餐馆。在外人眼里,许凪远和简时衍都是去干服务行业不算有出息的家族混子。   许凪远很是能屈能伸,含恨看着许家老爹无情关了自己的信用卡,走投无路只好从私下里自小相识的长辈入手,挨个求过去,边卖惨边一口一个小顾阿姨听得顾湘耳根子发软。   顾湘心软手边闲钱又多,敬许凪远还知道创业的魄力。眼看简时衍和简如望一样死脑筋,拿体制里的死工资吃到退休,一时气不过,丢了点小钱进去。   顾女士为人爽快,没别的要求,只说这钱挂上简时衍的名字,美其名曰也算给他存点老婆本的小钱。小许的连锁餐饮店没干起来呢,这钱打水漂就算了,年轻人要有敢于试错的成本;若有起色了,记得给简时衍拨点分红到账上。   顾湘知道简时衍性子傲着呢,成天醉心教学,守着底下的学生,连家都没回几次。过程曲折巧合,有人开了头,后面许凪远整改消防,简时衍砸了些现钱到里面,助力许老板难关脱困,实现资金恢复周转。   真算起来,简时衍的确成了原始股东。   车子开回市区,小孩靠在后座睡熟了,停滞等待90秒的红灯路口。   参股听起来更像无心之说,简时衍的数竞指导在临城本地算是小有名气的金字招牌。亏陶枝念还乱猜过简老师有没有带外校的学生。今天撞见颇具强原则感的一面,对家长拒绝得果断,想来也是不屑于校外带生的。   在临城,有钱是个很宽泛的说法。陶枝念早知道简时衍家里有钱,只是没概念。资产介于A8还是A9,或者只是在中产往上的水平,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那双狐疑的媚眼眸光流转,留存着可疑的水雾,打着反问调调,“简老师的业务,是挺广泛的。”   “嗯。”简时衍单手控制方向盘,读出陶枝念话里斟酌的探究,补充解释,“我不在校外带学生。”   一方面他在物质方面已经足够,另外,他对生活品质仍有基本追求,需要休息和个人时间,不希望与家长尔等产生金钱上的联系。   “我本科学校不太好,感觉我们学校的师资团队挺厉害的。”   陶枝念讪笑,掩盖落寞。   刚入职那会儿,陶枝念先在同期的实习老师里感受到能力的参差,后面无意了解到赵樾尔的经历。不仅是北师研究生毕业,还有心理学的学位,放弃省城名校的机会,为了伴侣,回归家庭才来到临城中学任职。   赵老师之前还开玩笑和她说过,以后语文组懒得待了,就申请调到市里的心理教学中心。   陶枝念吃过学历的亏,临城中学更是高考录取院校至上的氛围。对于她而言,抛开外在的条件加成看待简时衍,还有其他原因的距离感。   学历自卑绕着她,就算如今转正,一旦谁要再聊起或者提到院校话题,陶枝念都习惯性跳过,从不发表意见,装作无事发生。其实每次都在暗处祈祷,千万不要有人把话题带到她身上。   她看人滤镜重,喜欢带点刻板印象。   简时衍养尊处优,除了每天来五班上次课,其余时间的心力都在年级头部的那群学生,真的会共情差生的所思所想吗。   陶枝念从前就是不折不扣的数学差生,现在暂时没有做出教学成绩。她还在打教学能力比赛的持久战,焦头烂额地等着杳无音讯的结果。   代表着临城中学,她理应尽全部所能,交一份体面的答卷。但她没抱太大的希望,也是那种试试的平和心态。   众人缺人申报项目,她连着熬了好几周的大夜,找不少班级试过课,才敢呈递上报。   虽说陶枝念就是一个初来乍到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感觉教学项目什么时候能进到省赛都是遥遥无期。她也是固执的人,守拙地认真做好分内的事,不在领导面前锐意表现。她珍惜这份工作,只希望能够守得一亩三分地。   “其实没人会在意的,”拐进最后一个路口,转角即是目的地。简时衍声线和缓,真诚袒露心中所想,“衡量一个老师能力的标准,从来不是他们来自哪所毕业院校。”   大学对于师范生而言,真正输出老师的作用实在微乎其微。学历只是基础的门槛和敲门砖,工作时靠的全是心态和个人选择。   人人都可以选择做一个好老师,现在教育环境愈加功利恶劣,传统严格意义上的好老师必然是不受学生和家长待见,甚至很难讨领导的喜欢。   大环境如此,化身到人海皆是寄蜉蝣于天地,等到世事漫随流水,沉浮一生回头看,又有几人能坦诚地说教学生涯真正做到了广结桃李。   “我第一届带过一个学生,竞赛是个好苗子,差点拿奖获得保送名额,后面高考裸分也考上了A大。”   陶枝念应道,“你的学弟。”   “但是他大一没读完被强制退学了。”   当时在中学内部老师引起哗然讨论,后来男生重读高三,天之骄子回学校风光一时,很争气地又考了回去。   故事幸运之处在于拥有了不错的结局,大家提起来无非都是感慨,自然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趣事。所有人忽视的一点,老师在学生高中学习的过程中,是否缺失了对其抗压能力和自主学习能力进行培养。   “其实我们学校很多学生的好成绩,多数依靠的并非老师课上教的东西。”简时衍清了清嗓子,试图说得并不那么残忍严苛,“课堂四十分钟时间有限,比起前两年,学校每周的放假时间其实多了半天,延长双休和周末,也会让学生的流向产生了巨大的差异。”   “有些学生选择留校,更多实验班里的大部分学生,只不过是流向了一个更小的课堂。”   那个课堂,是拥有权势或者家境殷实的家长费劲人脉,寻找省内各地名师,高薪聘请寻来的临城,参与这场课外辅导的本校老师亦是大有人在。   市一中对面的学区房,实际成交价近些年再疯狂些快飙升到十万每平米,光租房接住也需要一笔不小的定期花销。每个家长陪读的走读学生,每一盏在夜里不灭的灯,都可能是小灶课堂。   简时衍对于毕业后的部分学生最后泯然众生的走向,皆在意料之中。作为教师,他们都没能力改变教育体制,更没有太多自主权去选择现阶段的教学方法,他们困囿于规则的局限之中,更多的时候,老师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   男人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温沉,“其实我的数竞培训课,有价值的地方只不过是因为课是免费的。”   对于缺少竞赛支持的家庭来说,学校选拔人才并为其无偿开课,提供教学资源这件事本身是有意义的事情。多的是因家境一般却天赋异禀的学生,为眼前来之不易的机会拼了命冲刺准备竞赛。   很多学生竞赛走不下去,除了自身的天赋之外,更重要的是,在全省赛区的大平台上,与来自其他县市准备充分的学生相比,市一中生源实力和能力相距甚大,学生太容易产生松懈和放纵沉湎的情绪。   临城不是省会,于是便有末流一线城市的通病。家长的学识和眼界受限、学生接触的教育资源受限、师资力量受限。   近些年,临城屡次提高人才引进的补助,让简时衍这类名校毕业生的薪资构成变得可观,很大程度地沾了制度层面的光。但学校能教的东西有限,除了迎合新高考的走向,高中老师磨枪弄棍尽自己所能,多刷些题、探讨参谋出题的新思路,琢磨该如何让学生能考个好成绩,别无办法。   陶枝念想到五班家长隐晦地试探过关于学校老师辅导的事情,是她顿感太强,又少与除了语文教学组以外的老师有联系。当时答非所问,那家长看出陶枝念资历尚浅,自然没再找她询问了解过。   他们站在无法改变制度的洪流里,仿佛沆瀣一气,共同感慨同是人海中沧海一粟的无奈。   陶枝念看向简时衍,仿佛能够借此看清楚他灵魂的形状,读懂眉宇间的傲气。   倏然间,吸引力不可控制地生长了出来。她曾经以为,关于崇拜,一是缺什么而想找补和填充;要么是,有什么想寻求认同。   前者无限放大,就是空虚寂寞冷;后者滥情恣意,就是幼稚傻白甜。她看不明白这份情感,它于无声处疯狂滋养蔓延,又在话里似有在表达的肯定里,飘飘然地可惜相处时间太短。   心软绵绵的,又痒痒的,只是待在一起就觉得很舒服。她的心情被牵动着生出甜蜜,铲除家人琐事而产生的阵阵阴霾。   下一秒天崩地裂,简时衍坦言,“我不会一直在临城中学任教的。”   他没有太多的青春继续在投入产出比不匹配的工作上耗着,还会有那个适合留在这个位置的人出现。简时衍比任何人都清楚,当生源质量足够稳定,带教老师并不重要。   从前责任感和道德感拖拽着他继续工作,只是偶有过几次考虑转业的念头。但以现在的工作强度,若未来成家,并不能满足所期望的给予另一半的高品质生活。   人必须有所取舍,何况这只是一份在基层的工作。他做不到在爱人面前虚伪地展现尽心尽力,他的另一半不能为了低成本的付出所感动,所以首当其冲最想做的就是得快些让陶枝念未来跟着他过好日子。   陶枝念没追问为什么,一开始就认为依照简时衍的履历来临城中学,是零珠片玉埋没在了现岗位。   “陶枝念,你想没想过去读在职的非全研究生?”简时衍直接进入正题,只说建议,采不采纳是个人选择,他乐意在其中搭桥牵线。   “我妈有个朋友是临大教育心理学的教授,如果有意向,之后可以见面聊聊。”   陶枝念拉开车门,怎么也没想到话引子最后落在自己的身上,表情介于不可置信和受宠若惊之间,张了张嘴,神情有些恍惚。   “你对每一个朋友都这么好的吗?”   简时衍反问,叹息低得如同是气流音,意识到她迟钝的神经,像是被气笑了。   “你觉得呢?”   陶枝念心情悬在半空,垂眸看他。过了会儿,缓缓犹豫地开口,仿佛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半推半就说了心里话。   “简时衍,你不会真想追我吧?” 第21章 .她就这样被吃得死死的。   “傻傻的。”   简时衍抬手揉了揉女人的发顶,变相态度默认,“以后我努力表现得再明显一点。”   陶枝念双腿发软,感受落下的触感,话来不及回味,感觉脑子都要炸了。急忙偏过头,逐渐将散漫消淡,“我知道了。”   散步变得稀松平常,简时衍跟在她身边,有意控制步幅步频,让人琢磨不出对方是不是故意放慢脚步。碍于身高差,衣角的面料正在无声摩擦,身位演变成贴近。   陶枝念心底打着鼓,泛着蠢蠢欲动的冲动,无法否认,简时衍确实很吸引她。同时她看得很清楚,简时衍其实并没有付出太多的行动,甚至浮在厚重滤镜表面下的魔障里,对方直白告诉她,可能不会再做老师了。   他会离开这所学校,那以后他们的工作环境、生活圈,都会再无半点交集。   陶枝念莫名有点难过,头低得更低了些,极力压着声音,“那你之后,表现得好一点。”   男人扬唇,“好。”   陶枝念抠着手心,得到回应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快被他吃得死死的,再夸张些,她可能会输得很惨。如果近来的接触,是简时衍给她的信号,轻飘飘的未免太过草率。   她就是很没出息,明明都得到答案了,却笑不出来。   经过岔路口,方向偏移,走进另外一条小路。平日不怎么走这边,路过临城中学小树林回公寓。前阵子五班经历了金钱失窃的风波,陶枝念在保卫科连着查了好几个午休的监控,发现了许多校园角落里的迷之机位。   陶枝念被男人身上的气味扰得心猿意马,指了指路灯上挂着的全角摄像头,“别看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夜视画面像素很高,压缩画质后都很清晰。”   说完这话躲得远远的,克制某个萌动的想法,千万不能冲动。   小路外围连着校领导花重金修葺的水榭凉亭,一段曲溪水源,为聚灵气养着几条已被学生喂得有福相的锦鲤。   人还真不能念叨,远处少男少女身影交缠,在廊柱后忘情拥吻,看着难舍难分。   陶枝念顿住脚步,第一反应以为是学生,扯着简时衍的衣服往另一处树荫下躲。   “是他们早恋,不是我们。”简时衍折服,怎么有人不辨东西南北遇上学生,先往暗处躲的。   无论如何变换,原先拉远的距离无功而返,一下又变了味道。   简时衍真的快要被这一通操作逗得不行,根本没有刻意压低嗓音,安静的环境里意外清晰。   陶枝念还在张望那对身型,确实有些眼熟。   只见那对男女先是发生了争执,正一前一后迎面朝着他们所在方向走过来,陶枝念本能想躲,压根没注意到身位。   陶枝念没再凑热闹,单纯鬼鬼祟祟地关注对面的动向,人一往后靠,便结结实实地撞进怀中,手不安分地搭在隐秘的位置,轻轻拍了拍,示意噤声。   简时衍拿她没办法,低头配合她,“真的没看出来是谁吗?”   陶枝念没应,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哪里顾得上有人在她背后龃龉。屏息静气,终于认出了是谁。   事情转得突然,他们起了争执,当街吵起来了。   “林耀驰,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爱玩,我就等。现在呢,一言不合准备把我甩了?”   是宋艺璇的声音。   林耀驰脾气上头,冷声嗤笑,“为什么背着我去相亲。我才知道咱们宋老师好手段,抓得住一手的好牌啊。”   天呢,陶枝念哪里敢吱声,她知道宋艺璇是有对象的,敢情原来是体育组的那位,没想到周末晚上还能吃到一线情报的瓜。   二人彻底走远,她还沉浸在刚刚目睹的一出好戏,没分出半点心思落在身边男人的身上。   简时衍低头,鼻梁贴着她的耳尖,嗓音因过度克制稍显沉闷,“什么想法?”   什么意思?陶枝念犹疑,才注意到手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   简老师一向穿得单薄,长期锻炼腹部曲线紧致,只需要手心的接触笼络,便能够描绘出腹肌的形状。   以前她觉得工作后还能控制体重的人,要么具有强大的自律能力,要么拥有良好的生活习惯。简时衍看着像属于前者,总之,好像身材很好的样子。   过高的体温贴着衣料蔓延到她的手心,陶枝念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声,予以肯定,“您肯定经常锻炼,效果不错。”   “那我能抱你一下吗?”   礼尚往来,她让简时衍占过一次便宜,现在总该要讨回来。   陶枝念确实有玩笑的成分在,简时衍大方地张开了手,揽她入怀。   拥抱并不过火,双方都没有用力道,他的手落在她腰侧上方,指尖似有似无地碰到她的发丝,没有直接接触。环境过于安静,黑暗将温存的感受放大,无声里她确认了一件事,她确实喜欢简时衍。   曾经也有个人找过她。男生是她那时的一个朋友,在类似的场景更变本加厉。他示弱,垂着脑袋叹气说,今天被店长扣工资了,能不能安慰他一下。那时候即兴推搡间,男孩子的手臂直接环住了她的后背。她小题大做,感觉很不舒服,急忙推开质问他在做什么。   现在想来,可能因为不喜欢,陶枝念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上男人这个群体。   类似的事,也有过一些。她迟钝,但不傻,总还是能感知到两性之间最基本的好感与示好。偶尔示弱,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本就在开阔地带,风吹草动,仿佛有人路过。陶枝念退后,准备结束唐突的肢体接触。那人将怀抱收紧了些,树影藏匿他们于监控无法拍到的视线盲区,月色银辉洒下,他们在暗处僵持。   影影绰绰,二人的影子交缠,时间经过一秒两秒…   陶枝念有些冷,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举动在此时更像有钻进对方怀里的动机。她其实在想,差不多可以了。   再久些,她害怕自己今晚就变卦,和简时衍说,诶正好我对你也有意思,要不我俩试试谈恋爱吧。   最终,陶枝念在呆愣懵懂里,不知所措地仓皇而逃。   只留下一句,“周一见。”   周一没见着面,或者说,接下来一周她竟然都没见着简时衍。   陶枝念之前答应过给小孩准备的生日礼物,拆了快递,都放在她工位上快落灰了。她胡思乱想,还以为是简时衍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在办公室同事爱聊八卦,得知简时衍带着学生参加省内的全国高中生数学奥林匹克决赛。从临城去宁市高铁需要两个小时,她也是点开简时衍的朋友圈,才看到周六晚上他竟然更新了动态。   对于同事除了公众号推文的生活动态,陶枝念一向秉持着这是社交的手段,只要刷到都会点赞,除非关系真的比较熟,倒不经常评论。   那天回去碰上宋艺璇拎着一打日式辛口啤酒来找她,陶枝念没说在楼下撞见她和男友吵架的插曲,自己浑身也燥得很。   “我不太能喝酒,最多帮你喝两瓶。”   宋艺璇喝过一轮才上的楼,朋友圈林耀驰已读不回,只有楼上的陶老师给她评论了两个抱抱的表情。憋不住情绪,提着酒就来抓人当解语花了。   嘴硬心软的人,听完宋艺璇交心絮叨和男友纠缠拉扯的过往糗事,跟着也有些伤感。   “你想和他结婚吗?”   “不知道。他家的条件没有我家好,下嫁不会太幸福的。”宋艺璇苦涩一笑,“谁知道呢?但我真的没遇到过床上能这么合拍的人了。”   宋艺璇二十五了,比她大一届。尽管缺乏实战经验,光凭阅览成人作品的经验,正告诉她,在此时该点头,对同事的想法表示理解。   “我看到你们了哦。”宋艺璇往自带杯里倒酒,金色的酒液漫出一层细腻绵密的气泡,入口酣畅得没再顾及形象,眯起眼睛显得人畜无害,“我看到,你和简时衍抱在一起了。”   “你看错了。”陶枝念矢口否认,当宋艺璇喝多了。她第一次喝进口版的日产啤酒,甜麦味盖过苦涩,个人觉得比喜力好喝。   说好了只喝两瓶,到最后边说边聊,喝了整整五瓶。   之后一头栽到了床上睡着了,醒时宋艺璇已经带走了垃圾,桌上留着便条。   「和好了嘻嘻,昨晚他来接我回家了。」   发布时间和宋艺璇的动态相近,陶枝念没刷到,她不太能喝酒,醒过来周日一整天都浑浑噩噩,这条朋友圈与她擦身而过,无缘即时点赞。   从点赞上看,可以说共同好友有不少。她没仔细看照片,先看起了评论。   啧,还有女老师。   【行政 瞿橙】:生日快乐/撒花   【历史组 姜月娅】:生日快乐哦。   【英语组许韵】:时衍老师生日快乐呀,新的一年事事顺利。   ···   陶枝念抿唇,不自知地捻酸吃醋,她没这么叫过他。唯一自圆其说的点,是简时衍没有单独回复下面的每一条评论。陶枝念看着点赞挨个看头像,末尾的那位,是江行岸。   她彻底扫了兴致,放下手机觉得自己现在挨个视奸的行为更是愚蠢幼稚。   简时衍发的是四张照片,两张简之之,一张是蛋糕,最后一张是人堆里再拍他的背影。不说多少出彩,其实挺无聊的,唯一值得注意是那双正在切蛋糕的手,以及背影侧边的女人。   陶枝念正准备出门吃饭,脚步骤停,心情急转直上,哦,她不生气了。   图里提及的人,都是她。 第22章 .早点睡你,着急见你。   算着日子,往常赛程排得紧凑,一周之内结束。手机上翻的次数多了,几次打开电脑,弹窗让对话框里的消息没再被遗忘。   陶枝念不想打扰简时衍工作,准确说这事她连寒暄问进展如何的话引子都没有,只能根据赵樾尔聊的内容判断进展。出于同校的立场,希望本次参赛队伍能够收获好的成绩。   “哎呀,别看啦。”宋艺璇探店照片拍了两轮,眼瞅着该动筷子,抬眼看到女人还捧着手机,看着心事重重的。   “比赛结果哪有这么快出来呀,再说了,你要想知道情况咋样,发个消息问他不就好了?”   陶枝念诚实道,“最近在防沉迷,感觉我老想在简时衍面前刷存在感。”   宋艺璇没忍住噗得笑出声,“你俩在暧昧期吧,这种精神博弈彼此拉扯的紧要关头,就该多聊天多见面啊。”   “我怕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想跟他肢体接触。”   “而且,我们没有认识太久,如果这样稀里糊涂在一起,会不会不太好....”   陶枝念这周都没太睡好,人有些萎靡。她和简时衍还是会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的,多数在下班后的时段。她重蹈覆辙,有意克制给他发消息和回复的频率,不想打扰他。   昨天写完课后反馈将近一点了,人脑子不清醒,本想说晚安早点睡觉,变成了一句很诡异的倒装句。   「我准备睡觉了,晚安。」   「早点睡你。」   临城的方言是很爱说倒装句的,哪怕陶枝念这些年有心改正口癖,小习惯还是偶尔会冒出来。等到她刷完牙,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才意识到刚才发了什么,撤回无果,对方更是晚睡很快秒回。   「好的。」   「我准备准备。」   羞于开口,陶枝念没和小宋老师说这类相处的细节,回想起来,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压根想不到简时衍会这么回复。   末了,陶枝念叹了口气,“我第一次和人聊骚,不太适应。”   宋艺璇听着这词从一本正经的人嘴里冒出来,给对面人的碗里夹了块烤得全熟的牛肉,还想说劝慰的话,油点溅起不慎沾到了衣料,留下显眼的污渍。   轮到她该不高兴了,恼道,前两天才买的一字领。   “我带了去渍笔。”   陶枝念记得包里之前有随身携带一支去渍笔,翻找时意外在夹层摸到了陌生的小盒子。   她不是长期主义,花钱和身边的同事不一样,舍不得买撑场面的奢侈品包包。偶尔有购物欲,在购物车买些乱七八糟的配饰,多数不实用放在置物架上落灰。   上次正洗漱完小宋老师上楼找她,阴差阳错间现在找东西的时候才看到。   宋艺璇处理完上衣,瞥到外包装吃味地揶揄,“简老师这么大方。”   林耀驰还没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她家境不错,市面上大部分的品牌,不靠自己全靠宠女儿的父母,在读书的时候都能够拥有。无论是像样的奢侈品包包也好,首饰也罢,父母买的和对象送的总归还是不一样。   宋艺璇摸了摸耳上的挂坠,西太后的巴洛克水滴珍珠耳环,收到礼物时她嘴甜地轻啄林耀驰的嘴角,满心满眼放着光给足情绪价值,说他难得开悟。   看到陶枝念手上的首饰盒,忽然觉得男朋友送的东西不香了。果然,人与人,尤其男人与男人之间不能比较。   陶枝念根本不知道简时衍什么时候把东西放在了包里。更荒唐的地方是,已经过去了快一周,正常人在当天晚上就该发现,她错过最佳期限,若是今天没出门,不知道下次看到是什么时候。   手链出现在视线之中,钻石在灯光下闪着璀璨光亮,她沉住呼吸,不禁细看,很快盖上盒子收回包里。   “这个牌子大概多少钱?”   宋艺璇没想到陶枝念是真的没概念,“大概咱不算公积金实发的两个月工资吧。”   “?!”   陶枝念侧目,眼睛都瞪大了一些,务实地觉得这么贵重怎么能随便收下,手指紧接着抖了抖,“我该怎么还回去啊,要不待会儿回学校趁他出差不在学校,塞在工位的抽屉里吧。”   宋艺璇嘲笑起陶老师这副没出息的纠结样儿,推心置腹说起好歹是相亲以结婚为目的发展的关系,“咳,你那位前两年常开的那辆i7落地价至少百万,出手大方说明看中和你的这段关系嘛。”   言下之意,清楚明白。简时衍又不差钱,她何必在意。   “我缺。”   陶枝念放下手机,知道不该莽撞给简时衍发去消息,她就是没谈过恋爱,第一次收到过万元的礼物。心情被架到高处,不上不下,怎样都不大痛快。   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坚决,有原则地让宋艺璇一时说不出酸溜溜的风凉话,实在地给了建议,“男人送礼物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好感对象给予等价的回礼。你上次不还问他生日该送什么礼物嘛,待会儿去专柜挑个香水或者领带。”   “正好送点超出普通朋友范畴的礼物才好啊。”   宋艺璇也不知道对面到底听进去多少这带引号的“礼物”,是何种用意。   只见这顿饭结束,她就被陶枝念一鼓作气拉到楼下做参谋。也是稀奇,之前双十一拼单日用品的女人还要研究机制,计算怎样凑单划算的女人,此时亮出付款码,钱说花就花出去了。   宋艺璇听着柜姐提及有折扣,随口一提,“你自己也用钢笔写字的呀,不给自己带一支嘛。”   陶枝念摸着笔杆,想到旧事。   她大学的室友周苏叶就是书法生,陶枝念现有的硬笔功底全靠苏苏带着她系统地从横竖撇捺、再到字型结构的框架筋骨,步步练起。   没谈过恋爱的人,依葫芦画瓢看旁人谈情说爱,也有个粗浅的大致印象。   那时候周苏叶拉着她到商场选礼物,路过柜台,俩个兜里加起来还没三千的书法发烧友,试用起柜台里最贵的钢笔。   “等我有钱了,就买。”周苏叶可不是随口说说,退而求其次买了价位不算便宜,也要四位数的14k金尖钢笔。   陶枝念看着室友眼睛眨也不眨地刷卡结账,才知道原来苏苏家里在宜市也是小富人家。当柜姐问到需要哪支时,她赶忙放下钢笔,摆摆手婉拒,变成只是来陪朋友看看而已, 停了想拥有的念想。   现在轮到她工作后,余额比起读书时,算是小有盈余。陶枝念没给任何人送给这等价位的礼物,亦是没有给自己买过。年少时,感觉不知道得过多久才攒得下买支钢笔的钱。现在柜姐将笔打包装进礼盒,她忽然有了确切变成大人的实感。   虽然可能隔天睡醒,后悔花超了半个月的生活预算,但此刻接过袋子拥有的瞬间,竟感受到一种被满足的幸福。   原来,她是可以用好东西的。她也能够靠自己,拥有小时候路过要绕道走的门店里,明晃晃摆着的好东西。   *   今天周六,除了学生留校,走廊空荡荡。许韵从顶楼下来时,遇到了简时衍。   视线昏暗,头顶声控灯因鞋跟触碰瓷砖发出的声响逐一亮起,男人正倚在墙上,把玩手中的打火机。一开一合,外壳碰撞出清脆响声。   “刚还在听认识的朋友说,陈竞之进了国集。”对于简时衍出现在此,许韵很是惊喜,“怎么提早从宁市回来了?”   许韵是有男朋友的,甚至今晚自习结束还要去酒店与异地男友赴约。不过体制内这个圈子,个个看似光鲜体面,高谈阔论都是说得高尚。婚恋嫁娶上骑驴找马皆为常事,绝非是什么羞于见人的观念。   许韵和简时衍高中算是校友,那时候她成绩不好,长相也没有现在这么出挑。当时听说过简时衍的名字,何人不知跳级来读高三的帅气小学弟。   那时候她拉着三五好友去看过简时衍打篮球赛,奈何后面得知学弟已有早恋对象,外加小女友占有欲强身材火辣,也就没再关注。   后来出国混了一个水硕,凭着留学经历和家中门路的加持,进了临城中学任职。没想到当初念书时同届无人不知的简大才子也回了临城,貌似单身多年,怀揣高尚理想投身教育事业。   许韵朝男人走去,短短几步走出了猫步轻佻的妩媚。她中意简时衍,可惜没机会接触,就算他们现在都教二班,凑巧课排得近,经常能见上一面。   她每次和他打招呼,都能够得到礼貌的笑面春风,可这远远不够,终归是不一样的。   “刚好在等人。”   许韵被迷住,一时挪不开眼。看惯了学校不修边幅的邋遢地中海,显然出差回来略微疲惫,还可以把造型收拾打理得这么清爽。   男人的私服比工作日更多了份禁欲的气质。平日忙得再天昏地暗,每次见到简时衍的时候都是一副修整得干净利落的样子,谁不喜欢帅哥呢。   简时衍置身昏暗,许韵印象里都是温和待人的模样,现在眼前人眉目深邃,高傲漠然若有所思。眼镜她在店里见过同款,价值不菲。   原本今晚她是不想留校值班,着急离开,遇上简时衍,难免驻足。   许韵抽出一根女士烟,想要借个火与他多说几句他们不熟,许韵单方面多认识了简时衍几年,自认他们还算是有些缘分,说起之后会组织的集体团建活动。   “你之后有空吗,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北山采风?”   简时衍将东西收进口袋,态度算得上很客气,话中直白,“组里事情多,抽不出时间。”   许韵伸出去的手悬停在半空,有些尴尬,还是挤出一个笑,“那再说吧。”   男人静默,伫立于寒风,不知道是听到没有,迟迟没有回答。   许韵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到底还是面子薄,忙接着解释道,“没事,我开玩笑呢。时间还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熬到放假呢。”   简时衍无感许韵邀约里的意思,面色如常,注意力至始至终没落在过许韵身上。   “我不开玩笑的。”   陶枝念回公寓拿上先前写好的小字条,恰好撞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许老师在简时衍身旁眉开眼笑,画面养眼。她走路声一向很轻,许韵挡住简时衍望向走廊出口的视线,明媚张扬的女人正谈笑风生,笑得肆意。   俊男靓女站在一起,这才该是宋艺璇提起过的登对。   恰好听到邀约的前半句话,惊鸿一瞥,陶枝念亦是同样惊讶男人提早回临城,摸着口袋里夜里睡不着练字似的写满两页纸的手写信,自觉情绪上头,实在是搬不上台面的幼稚。   等到女人的高跟鞋消失在远处,陶枝念背对着墙,张望几次确认办公区没了人,才放心回办公室拿了礼物,溜进数学组放东西。   几次有意无意地经过,陶枝念早清楚简时衍坐的是那张桌子,桌上没有个人物品,看来已经离开。   她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来老师办公室偷考卷的学生,莫名心虚。简之之的礼物能够大喇喇地放在桌上,至于她送的礼物以及首饰盒,陶枝念环顾四周,做好心理建设拉开了办公桌下方的抽屉。   她本无意冒犯,正祈祷不要撞见什么绝密文件,心想最多是学简时衍礼尚往来,玩起偷偷塞东西的把戏。   好在只是些办公用具,陶枝念放了钢笔,祝贺生日的信件被捏得太久,彩纸的一角微微翘起。她停了动作,半蹲着伸手抚平褶皱,正纠结到底要不要送出去。   上方忽然传来声响,陶枝念吓得不轻,险些磕到桌角,接触到只有男人护着她头顶的手心。   “招呼也不打。”   简时衍戳穿一开始便发现她的事实,猫捉老鼠静观小桃老师自投罗网。   “你怎么回来了?”陶枝念站起身,将信藏在身后,佯装无事发生。   他却笑,语调缱绻勾人,“着急见你啊。” 第23章 .他愿意做小狗   陶枝念脸正发烫,感受到似有似无的热气喷在脸上,又想到简时衍和许韵在门口的那一幕,莫名呼吸不畅。   “怎么不理我。”简时衍太懂如何抓住她的情绪了,只是垂眸,额头靠在她的肩上,让别扭无处遁形。   陶枝念脖子痒痒的,此时身位难以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起伏变化,更听不见心跳,人往后仰靠着写字台,很快发现退无可退。   男人低喃,“我好想你。”   闻声,陶枝念不易察觉地颤了颤,在暗处藏信的手松开半寸,脑子里闪过亲密的称谓,意有所指别过脸莫名酸怪,“时衍老师的人缘真好。”   “你呢?”   “我人缘不好。”陶枝念有点小脾气,倔强地别过脸,他若再继续靠着,恐怕她会受不了想要推开。   当然,简时衍早已敏锐地发觉她的情绪自顾眸色黯淡很是受伤,“原来,你没有想我啊。”   他在可惜。   她没有人脉,很多消息只能从旁人的嘴里获晓悉知,简时衍从不在她能够触及和掌控的范围之内。所以陶枝念一开始就清楚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其他女同事会对简老师散发好意,都是个人自由,不该在意也不能在意。   总不能因为忽然感受到世间光亮,一个人躲在阴暗小角落里待久了,还要怪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吧。同时,正因为没有具体立场,明知犯不着还对此不痛快,才是最致命的地方。   她很讨厌自己这样,纵然不愿意承认,还是没舍得让简时衍的话落到地上,用很含糊的音量回应,“可能只有一点。”   信皱了,连带着她的心情,被挤压得只剩下一隅空落的小口子。   “不好意思,我今天才在包里看到小盒子。”陶枝念知道的,简时衍不该被如此对待,可她控制不住,眼眶竟跟着一起变红了。   “你不用送我礼物的。”   陶枝念顿时局促地抠着手心,想到识图后看到的价格,更没底气。她还不起这个人情,短暂的暧昧已经搅乱了她闲暇生活里的全部心绪,或许唯有他们保护距离,断绝超出普通同事关系之间的联系才是解药。   简时衍见状正色,没再逗她。   “简之之找你要礼物了。”   显然理由缺乏说服力,陶枝念解释,“我没有准备很贵重的礼物。”   “就当这是陪我过生日的谢礼。”   她皱眉,不解地望向简时衍。哪有寿星给切蛋糕的人送谢礼的,正想反驳,脸颊肉又被人捏了捏。   对视间,陶枝念感受到的目光过于黏热,终归败下阵来,反应过来时简时衍拉住她的手,先发制人地为她戴上手链。   “看来我的眼光挺好的。”   关于初衷,简时衍从未想过值当与否,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况且对待陶枝念,他从不是说说而已,所以才会格外在意起她的感受。他若想,一旦产生了想法,即刻将想法化作具体的行动。   简时衍绝不是那类在情爱里来去自由的男人,自然对如何发展关系的进程还在探索的阶段。可心动的种子一旦萌生,纵使在比小自己好几岁的陶枝念面前,同样乐于大言不惭地耍些手段,期待得到对方的肯定。   他喜欢一个人,既不需要长久的感动,也不需要多少提供多少意外惊喜,亦或是情绪价值。只要陶枝念能够待在他身边,就已足够。   简时衍自认还算是个懂点情调的正常成年男性,基本没有在教师公寓的长住过,搬去住的近段时日另有目的,承认都是为了有意接近陶枝念找的借口。   陶枝念耷下眼皮,视线落在二人此时交握的手上,悄悄舐着有些发干的上唇,缓缓开口,“这就是你追人的方式吗?”   “和小狗好像。”   复杂感受难以具象地言说,就像是一只家养的大型犬科动物,忠诚小狗永远坚定,在外面晃悠了一圈,带着流浪过的味道,把沿途发现的所有的好东西全都捧到了主人面前。   简时衍对她笑,嘴角上扬的弧度与平日相处时有所区分,仿佛别无所求,只要她能够笑一笑,那一切的准备都是值得的。   陶枝念抿唇,轮到她想抬手摸摸男人的短发,表明心迹觉得这样做好傻。   简时衍配合着低头,说起哄小孩的话,“有开心一点吗?”   她摇头又点头,没想到简老师就此服软,重新凑到面前,手悬在半空倒变得不敢落下了。于是撤回动作,从柜子里拿出钢笔礼盒,将手写信对折塞进了男人上衣的口袋,仓皇别过脸,“回去再看。”   “情书?”   “求你别再逗我了。”陶枝念缴械,恨不得交换完礼物赶紧找个借口离开,尽管如此还是再三强调,“是生日祝福。”   陶枝念没专门给人写过情书,她做过的活路倒真不少。读书那会儿流行过代笔的兼职,她在校园论坛蹲过求助帖,仗着文院的学生语言组织能力强,出活快,还真的帮忙为单主写过传情达意的信件。   纯粹是小时候没学过顶用的实用性技能,后来在宜市有条件接触的新事物,陶枝念不算学习能力强,写字和看书是思想冷却的最快方式。   她跟着周苏叶学起硬笔,苏苏教软笔书法的学生,陶枝念的三脚猫功夫带小孩子写应试的示范字笔法,再加上会点板绘的皮毛,几人合伙开工作室接单子手写变现,有了现今书法工作室的雏形。   决心备考教编后,她没再登过接单的工作微信。   如今为五斗米折腰,作为基层小喽喽,她已经很难静下心来再好好临摹帖子了。三更半夜兴起抽出信纸,落笔是亲爱的简老师。顿觉肉麻,又不是政治生日,连忙划去标题,工工整整地写上简时衍三个字。   思维漫游,不知想说的祝福能否确切表达,洋洋洒洒后回神,已是第二张信纸收尾。通读过后,确定没有错别字,封好后随手扔在一边。本以为就此作罢,怎知折返取时真有了用武之地,成功送了出去。   窗外余晖落尽,太阳西斜。   离开办公区关门落锁,聊起本次比赛的获奖情况。以陶枝念的闷葫芦性子,其实听到了许韵说的结果,无非是想听简时衍亲口告诉她。   “年末的奖金应该可以多给你买几条手链。”   注意点偏离,陶枝念愣了愣,果然还是理科老师待遇好,“竞赛奖金竟然有这么多吗。”   简时衍看着她,没答话,隐约觉得做了正确的选择。   前段时间接连没有碰面的机会,事实上在同一层办公,偶遇的机会和方式有千百种,陶枝念用单方面地回避拒绝他。时间长了能够摸清路数,识趣地有意不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   他无法做到不关注她的动向,于是有了一次又一次在身后的远望。至于陶枝念是否知晓,理论上而言,并不重要。   说实话,简时衍从前有过不婚主义的念头。他缺乏和异性接触的经历,只拒绝过不少有意向者的好意。   平日婉拒顾湘安排的相亲,某种程度而言,简时衍想过原因。上一辈简先生和顾女士疏离病态的关系,让他天然对两性关系,敬而远之趋之若鹜。   他的职业选择在高中时就做好了预判,决心不去淌顾家名下任何一处产业的浑水,因为陈桑梧散播的流言蜚语而跳级从来都不是主要原因,不过是浮于表面的正当借口罢了。   顾老先生看好简时衍这个外孙,哪怕顾湘与顾家关系崩坏,时至今日依然有心提点铺路。当事人对外祖父保持着维持孝道的尊敬,知世故而不世故,没有太多对钱财外物的欲望。   顾家四世同堂,家大业大,旁系众多,利益网络下皆是世态炎凉,简时衍若继续留在顾家,只会落得一个嫁娶皆由长辈定夺的局面。末了,收获一段近似于有父母爱情的不幸婚姻。   那夜他在顾家放了整夜的烟花,悉知了顾家空壳的败絮种种。   简时衍会去走自己的路。   本次宁市同去一行人,他与新参与竞赛团队的带教老师交接了学生情况,提前回了临城。   他目前已和叶常国交流了协调转岗的想法,叶副校算是见证了毕业后一路进市一中任职的全过程。起初聊起险些动怒,平静过后,尊重他的选择,直言尽量在下学期初走完流程。   简时衍对既定事实持保留意见,临走时和叶常国透底,“正式文件报批前,还请您先不要告诉其他同事。”   叶常国听出话里有话,想到简如望从前读书时也是这副德性,大手一挥仿佛意料之中,没好气哼出声,“等你小子这一走,恐怕以后再见就在喜宴上咯。”   简时衍斟酒,敬他一杯,“借您吉言。” 第24章 .故意嘴硬,祝你约会不顺利。   陶枝念最近心情不错,简之之和周怡乐手拉手一起去了退休老教师开的晚托班,办公室的托管业务告一段落,耳根子都清净不少。   至于她和简时衍,关系的天平逐渐倾斜,还是老样子。对方手段高明,作风像个海螺姑娘,神不知鬼不觉用日常的方式渗透她的生活。   就像今早上班注意到工位上多了个保温盒,放的位置并不扎眼,海螺姑娘好心地将其轻放在桌上的绿植之间。   打开看,是一碗桃胶红豆羹。   起初她还是会一五一十地回礼,次数多了,竟慢慢习以为常。唯一的苦恼接受的投喂太多,体重浮动后肉长在了不该长的位置,捏着肚子上的软肉,人在镜子前默默开始穿起显身材的连衣裙。   期中考试出了成绩,陶枝念教的两个班成绩都还算看得过去,五班重新回到平行班第一的位置,九班的成绩则维持中上的水平。   前天临城发生了一件上当地热搜的大事,师大附中发生学生坠楼事件,说法众说纷纭,究竟是意外失足还是因学业压力大,消息不胫而走,沸沸扬扬传遍了市区几所学校的论坛。   年关将至,社会事件又逢三十年校庆,学生们心思飘远,人心浮动。她是五班的班主任,学生不会在语文课上玩手机。   天气转冷教室里打起暖气空调,比起文科班,九班学生的状态更为懒散,半节课过去,个个都在神游答非所问。   陶枝念放下翻页笔,走到自上课开始一直看向窗外的学生面前,轻叩书桌提示收回视线,眼见后排的邻桌男生赶紧将手机藏回袖口,翻开书本装模作样。   她问得简单,请回答本篇文章作者的写作意图,答案在第一段便交代了背景的送分点。   沈辞烬没有半分被点名后的诧异,缓缓回神后平静地低头看试卷,改卷人将错处一一圈画,卷面满篇的红笔墨印。   陶枝念重复问题,又提示道,“辞烬,文章第一段讲了什么内容?”   这个学生她印象很深刻,据说当时中考成绩全市前三的重点关注对象,沈辞烬和陈竞之都是提前批招生进的市一中,现今年级吊车尾,一个已经进入数学竞赛国集。   先前和九班的班主任交流时聊过沈辞烬的学习情况,明明是可以去清北冲刺班的成绩,偏偏语文和英语是短板。   陶枝念看过变动成绩单,英语高分时可以考到一百三四,低分可以不及格,而语文次次六七十分,经常是连作文都懒得写完。   她留意过沈辞烬考试的卷面和作业笔迹,多数是故意乱写或者荒诞地找人代笔。现在选择找他进行课堂随机提问,并非有意要令人难堪,搞所谓针对,只想友善地提醒九班学生注意课堂纪律。   陶枝念目前教两个班,期末成绩对年底考核的奖励性绩效仍是举足轻重的分量。文科班正常发挥不用担心,至于九班的考试排名,不差一个高分,却差一个故意乱写的问题学生。   竞赛思维天赋是极少发生又难能可贵的馈赠,她只是任课老师,也尽力了。   沈辞烬瞄了试卷一眼,目光分明落到了答案处,抬头看她,表情蒙上阴鸷,笑得意味不明,“陶老师,我找不到答案啊。”   青春期的男生,寡言独来独往,分到了前排靠窗的位置,过瘦的身材,眼窝因长期缺乏睡眠有明显凹陷,因为鲜少喝水,此时嘴唇发干泛白,失去了精气神。   笑容绝非好意,便是诚心想让她难堪。   陶枝念面上还是挂着得体通融的模样,在心里对沈辞烬的印象分又差了些,默默自我宽慰,这都是个人选择不该为此生气。   她无心深究,提高音量解释译文,给台阶翻篇而过。   文字或者说语文这门课程,对于部分人来说或许就是枯燥的事物,陶枝念比起喜欢侃侃而谈过往经历的老教师少了阅历,上课风格一直是中规中矩的类型。   比起其他履历更优的候选者,被择优录取除了运气,她的确更擅长应付面试和教职比赛。   这届遇上教材改革,现存的资料较少,备课需要更多的时间。因此每当遇到陌生复杂的新课,她都会先去旁听一遍其他老教师的课。   年轻教师天然有一定的亲和力,调动积极性的能力,目前仍在摸索阶段,并不算沉闷。她不喜欢讲笑话以此活跃氛围,于是在教学设计上习惯细分进度,在教案记录里密密麻麻写详细的教学逐字稿予以说明。   这篇阅读材料本就晦涩,毕竟是第一次遇到的新题型,超出现阶段的知识储备,还剩两三分钟,刚好讲到文言文。   下课铃响,后门的男孩子们冲出教室溜去食堂买饭,很快人去楼空。   整幢楼最安静的就是午休饭点,躁动的脚步声跑远,陶枝念背对讲台处理消息。   事业单位招聘考试出了考点的监考安排,新群聊一溜烟艾特全体成员的通知消息,陶枝念跟在底下回复了收到。   她是真不排斥监考任务,两场考试有六百的费用补贴,跟着当月工资打进工资卡,总比拿课时费来得轻松。   好心情没能继续延续,往底下接着划,从添加好友互相问候后就没了联系的人,来了新的讯息。   江行岸老派的头像让人没有继续聊天的欲望,前阵子陈淑文神戳戳地罕见转变了态度,她不信母亲口中的顺其自然一说。   果不其然,好在日子没过多久,新的烂账如约而至。准确来说,更带了点闹乌龙的性质。   前脚陶枝念编辑好婉拒的文字准备发出去,后脚那边理解的意思是她不好意思约他见面。   呵,陶枝念冷笑一声,拔下U盘,先去找陈淑文理论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又开始闲着没事乱牵红线。女人新发来几条语音,转文字时误触变成公放,内容昭然若揭。   “相亲又不丢脸,人家小江总对你这么有好感,你们还不多...”   她容忍力有限,调小音量,尽快往门口走,有人凑在身边说话,“你开始相亲了啊。”   陶枝念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学生问出的私人问题。   教室只剩下课上故意找茬的沈辞烬,男生视线幽幽地盯着她看,没有搭理过的头发毛躁地翘起,冬季校服明明是很厚实的设计,可沈辞烬身形太瘦了,个高脖子细,不合身的外套衬得身型格外空洞。   陶枝念起初有过找沈辞烬办公室面谈的想法,奈何五班小团体的面聊日程还没解决完。她不愿揣测十七岁的少年次次考试乱写的动机,更不会认为此时的八卦里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想法。   注视目的性过于明确,让她不舒服。   陶枝念清了清嗓子,说了忠告,“语文作业之后记得自己写。”   沈辞烬没有再自讨没趣,回了座位,没有多余纠缠。   陶枝念走出教室,余光关注到独留教室的男孩子,看到他拆开了袋即食麦片,就着热水当作午饭。心中的异样消散,不免开始反思说话方式,还是应该更关注学生的情绪,及时调整状态。   *   江行岸很准时,时隔上次游园会碰面过去半月有余,美妙的周五遇上不想见的饭局,陶枝念这次连妆都没化,甚至都没回公寓换身衣服。   地点定在人均千元的威尼斯风格米其林意餐,漂亮饭配上不那么精致的行头,显然江行岸也没想到她会这么随意的赴约。   她打了一路的腹稿,把这次小聚当成最后的见面。两人同处一室,有如上刑。原因可大可小,莫名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剑,还没缓过来,出门时送她来的人偏偏是简时衍。   放学高峰期校门口不好打车,约的是六点见面,五点半她还在等网约车接单。   “去哪,捎你一程?”   车窗摇下,陶枝念注意到过车子驶离视线之外,谁知拐到眼前又用了多久时间。   气氛割裂,陶枝念道德感太强,早上还喝了简老师送的桃胶饮,现下傍晚碰面却要和另外一个男人聚餐,难免悻悻地收回视线,报了地点那串拗口的英文名。   简时衍该是知道路线,陶枝念则缩在副驾,看窗外难遇的粉紫色晚霞,选择缄口不谈。   车子驶上高架快速路段,天际线愈发模糊,车载音乐品味尚可,西语歌手声音叙事视角独特,书中爱情轰轰烈烈,而现实却平平淡淡。   陶枝念试图找到眼前人脸上的一丝端倪,但什么都没有,只能算在不合时宜的时刻一同追过落日。   临到下车,客套地说完感谢,终于发现了口是心非的痕迹。   “谢谢简老师的顺风车。”   “祝你约会不顺利。”   陶枝念心中一惊,难得见眼前人幼稚,莞尔应道,“好。”   其实这还是陶枝念第一次和江行岸私下吃饭,兴许有先前猜测简时衍可能和江总认识的成分在,直至落座后,此时与男人面对面,忽地尴尬得在餐布下搓手。   江行岸和小姨家那位暴发户的姨夫不同,大概是年长十岁的缘故,对方不拘小节的做派,亲和力一般,只让陶枝念在想这会不会是新一轮的有钱人的人性测试。   陶枝念的定位清晰,有钱男人向她展示财力,无非是将收入这类明显的指标搬给她,而绝非是想花在女人身上。   这位江总是很典型的金融男,从设定上本就和专情搭不上边,带娃的光棍偏是很喜欢忆往昔装深情的个性。   几轮下来,陶枝念听着陪笑,宛如在等一壶等待烧开的白水,一拳打在棉花上寻时机,等对方舍得给她的机会开口,输出自己的想法。   中途有人给江行岸来了电话,男人处理完公务,手机锁屏正面朝上,亮出的一面是女儿和亡妻的合照,明晃晃地显摆出心中的白月光。   古早黑长直的扮相,一袭长发翩翩,美人堆里能称道典雅的美貌。唯一古怪的地方,便是眉眼间与她近似的眼下小痣。   陶枝念短促地“呃”了一声,耐心靠指甲盖似的宽度努力维系,终于忍不住开口。   又被打断,江行岸似乎看穿她想说什么,主动提起她的工作。   “枝枝,你们学校有个很厉害的数学老师吧,叫简时衍?”   她心里咯噔,除了家里人很少有人叫过她的小名,脑袋空空地咽下想说的话,点头称是。   小时候陶枝念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愿意别人这么叫她,小朋友口音发得很奇怪,追着说她的名字是方圆五公里都是小老鼠在叫的吱吱。   大些了,也还好了,逐渐接受因名字而起的各种昵称。发音一样,她倒挺喜欢简之之的名字,简而言之,坚定明确。   江行岸问她认识吗。   四目对视间,陶枝念笑笑,扯起嘴角没否认,表现出接触不深的印象,天知道今天还是那人送她来的。   江行岸打量小姑娘的反应,略沉思,而后以己度人开始打趣,“像你们这些小丫头,是不是都喜欢他那样的帅哥啊。”   陶枝念握餐具的手抖了抖,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他可不简单哦。”   起始的话很含蓄,陶枝念渐渐也听出来了,江总略带审判的酸怪,说起可信度存疑的内幕。   他们那个圈子的人,大部分人的特长都是家境,那是天生具有的有利条件。江行岸是见过陈淑文的人,亦是再清楚不过陶枝念真实的家庭条件。   陈瑛瑛家有钱,那是小姨家的事。说白了,小姑娘现在和他在一张桌子吃饭,也要沾亲带故的光。   可陶枝念并不这么觉得,年龄差摆在台面上,她有体面的工作,再差些也有年轻的身体和好皮囊,在江行岸面前没觉着矮多少头,低人一等。   他内涵得很直白,面色上还是油腻平和,点明陶枝念并不重视他,显而易见地不上心。   “他父亲可是差点当上省副部当过一把手的人物,听说顾老爷子最近还在寻思怎么让他别做老师了。”   “你说人也挺奇怪的,放着顾家那么大的产业给舅舅,自己跑来基层干教研。教高中生很吃力不讨好吧,哎这世道老师能赚几个钱。从象牙塔走进另一个象牙塔,终生被塔禁锢,没有实实在在挨过社会毒打,想法不切实际的年轻人总说要出去闯一闯。”   “枝枝,你说是吧。”   话题并没能持续太久,她不是傻子,陶枝念听明白了,借着简时衍的幌子,接着说高中教师工作不如全职主妇当得舒服,全是对传统男主外女主内模式的肯定。   她有些口干,半杯香槟下肚,壮胆反驳撇清关系,“您不用叫我枝枝的。”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您说也是,高中老师确实赚得少啊,我们在基层工作说不定过两年改制的风就吹到临城了,要编制没编制,身体还垮了,我从入职起就没来过生理期了。”   江行岸被她逗笑,爹味十足地附和她看开就好。   侍从上前续酒,室内散发着快活的空气。陶枝念酒量有限,过于高看打明牌的本事,上前一辩越喝口越干,好在江总没在品酒方面给她上科普课。   “可是,没多少人的工作是有价值的。天上总不可能下人民币雨,我就是挺喜欢干这行的,还准备继续干基层。”   他戏谑,结完账后起身欲扶着她离开,“那有更好的机会在眼前呢?”   室内中庭吊灯和夹层壁灯辉映出电影般的复古氛围,酒壮怂人胆,陶枝念道破心中所想,拒绝今夜可能发生的放浪形骸。   “我想我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 第25章 .我不会接吻,小桃老师,教教我。   车库里停着惹眼的老三样,简时衍觉出今日攒局事出有因,猜到了大概有事,不对劲。   许凪远早喝得酩酊大醉,青天白日语气听起来和失恋了没什么两样,撕心裂肺留下一句,是兄弟就过来。   除了和许老板有工作上的日常联系,简时衍和圈子里那群公子哥混得不熟。出于顾家的裙带联系,见面打个招呼,保持着看似交深言浅的表面关系。   如遇半夜喊话出门小聚的邀约,诸如蹦迪泡酒吧,他惯常推说第二天还有工作不宜久留。次数多了,他们聚会也不稀得叫他。   包厢里其他几位继承家业的二世祖,赌局上投掷千金随便一局的赌注,在临城这个地方,都够得上那些深耕教学一线,拥有最高待遇的优秀基层教师封顶的年收入。   圈子里默认的,世子爷们看不上他,简时衍自视时间宝贵,从不会多分给他们半个眼神,更遑论交际搭理。   但是,当陈桑梧从角落跳出来时,他眉头紧蹙,头疼的神经终于重新冒了出来。   给许凪远寻个护送回家的酒保,用不上刻意给他打电话。他不接酒鬼,也无心应付闲杂人等。   “时衍哥,我回国啦。”小梧擅长撒娇,语调拖着微醺的调调,有意往他身前凑。   许凪远最吃这套女人泪眼朦胧时温柔的攻势。只要谁眉目含情,在他面前说点仿佛掏心窝子的心里话,都能让这个有钱多金的老男人共情上头,永远被感动得痛哭流涕上赶着伸张正义。   简时衍扫了眼卡座那边的人员构成,回应的语气照旧冷淡,平铺直叙地嗯了一声,漠视女人期待拥抱的肢体动作。   把陈桑梧架在焦点上并非本意,简时衍不喜欢烟熏云绕的场合,亦如他向来洁身自好的秉性。桌上新添了一杯无酒精饮品,他举杯祝她回国愉快,一饮而尽后放下杯盏,今日的客气只能装到这里。   许凪远踉踉跄跄地翻找手机,又是因由何事为情所伤了,喊着要回家嘴里念着不知道是哪个妹妹的小名。   185的壮汉撑着八十五公斤的体重,跑去卫生间醒酒狂吐。   简时衍面上绷得很紧,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起伏,掐算着最多再等许凪远一根烟的时间。   时过境迁,徐淮仍旧爱开无意义的玩笑,状似无意地推了推他的手肘,语气调侃,“做什么呢?太久没见大美人,被惊艳到啦?”   听到徐淮的打趣,眼底亮起闪光,陈桑梧主动凑过来听答案。   陈家老来得子,父母这两年过了七十,身体没从前那么硬朗。这些年单论事业,她在欧洲过得高枕无忧,何时考虑过钱的事情。她不是赚钱那块料,就适合在异国他乡留学圈里当废柴。   大哥陈桑晔扬言要断了她在国外的资金,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退而求其次,揭不开锅才选择回国。   简时衍审视地抬眼,当然看不出面前人样貌上有什么变化,或许是从读书那会儿就不甚在意,他对陈桑梧印象不好,全世界都要围着她转的大小姐脾气,太粘人,没来由地觉得烦。   手机提示音被室内的音响冲淡,震动传至手心,发送人正在城市某处西餐厅,与某个甲乙丙丁约会聚餐。   简时衍敛眉,点开语音消息,没有内容更像误触。耐心耗尽了,他说不出其他好听的话,起身出门没作回应,直言还有事。   角落里的人继续撮合,“这么久没见了,什么事能比给小梧接风还重要啊。”   “家里那位管得严,回见。”   陈桑梧被噎住,上前挽住袖口的手往后缩了缩,简时衍这些年的变化远超于她的设想,说不上来,能感觉气质和读书时差如天壤,那股冷清气散了不少。   现在更有人情味了,表现出比从前更明确地拒绝和抵触。   陈桑晔动了真格不再惯着她,回国一周,迎接她的不是父母的溺爱,而是婚约人选的备选项。她这次目的明确,正满心满眼地准备迎头而上,她非要得到简时衍不可。   陈家多处私邸转手易主,住回栖苑巷并不顺利,连见简时衍一面都屡屡碰壁,让许凪远当幌子才舍得露次面。   他还是那样果断绝情,从未选择回头,更遑论听见包间内那声清脆声响。时衍哥明明就该对谁都一样好,看待所有事物都是春和景明。可她刚刚却从他眼底看到了那种属于在男女情长上的柔情。   简时衍从未对她产生过一星点。   为什么啊?生活真是糟透了,明明都放下身段去中学当老师了,明明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这样对待她。   许凪远才从卫生间里收拾干净,脑袋是清醒些许,简时衍已经不见踪影,光见着陈桑梧哭得梨花带雨,闹得像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   陈桑梧砸东西,泛着浓浓的哭腔鼻音,打起顾伯伯的电话撒娇,曲线救国约了择日登门拜访顾老爷子。   许凪远摸不清状况,抽了纸巾递过去给小梧擦眼泪,从徐淮口中听到转述。   男人恍然,“他还真追到那个小老师了?”   陈桑梧视线模糊,一遍遍地擦着再怎么样都抹不干净的眼泪。她听不懂,眼线逐渐晕花了妆容,放低姿态,作极端任性地祈求状,“什么小老师。”   “凪远哥哥,你会一直帮我追简时衍的对不对?”陈桑梧再次熟稔地将烂熟于心的情绪绑架抛了出去,“而且是你说时衍哥还是单身,我还有机会,我才提前回国了,全盘放弃了那边的工作。”   *   酒精误事,陶枝念还真有点醉了。怪她对酒量估计不准,和江行岸摊个牌说咱们以后要是别见面了吧,竟然要三杯半的香槟壮胆。   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逃避现实过后误触发送了消息。此时此地,尽管什么都没发,意思却好像在求助对方过来善后收尾,能不能来接她回去。   陶枝念蓦地有些挫败,秒撤回后,欲盖弥彰,觉得她是真的过界了。   也不知道江行岸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多少,陶枝念最怕说了半天声明有喜欢的人了。年龄摆在这,对方还是那副昭然若揭的神态,隐晦地透露出一股恐怖的包容力。   小猫挠痒痒,陶枝念说什么都无济于事。江行岸怎会摸不透陶枝念那点小心思,也不在意他喜欢谁,他最了解陈家人势利敛财的嘴脸,于是放心且自大狂妄地将她视为小女人。   然后大手一挥,他的女儿需要年轻接盘的后妈,若是可以,机会摆在她面前,那就安定下来。   疲态如影随形,心都凉了半截,陶枝念低头看手机,真等到看到简时衍的消息后,变得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她自诩酒醒,本也没醉,没敢再让江行岸扶着,恨不得拉开一米的距离,前后脚出了餐厅。   江总有司机,她撒谎本事拙劣,找着学生的理由先回一中,总不愿再和他单独相处。怕被看透,怕话被识破。还怕对方忽然开始善解风情,带着中式恐怖的色彩继续问她,枝枝,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男人。   听了整晚的枝枝,仿佛数百只小老鼠在她耳边叫唤,她要对这个小名产生应激障碍了。   谁曾想抬眼,翻来覆去念了一晚上的人出现在了面前。   简时衍行车至餐厅门口,的确有碰运气的想法,用没理由的身份接人。哦,也不是完全没理由,小桃老师今晚本该陪他补过阳历生日才对。   “见到面了,还不过来?”   陶枝念脚步退却,眼睛轱辘地跟着转了转,硬着头皮破罐破摔,开始成心接着借酒装晕,好用由头解释消息里的暗示。   总之,和谁待在一起,都比继续和江行岸待着好。   她压抑话里雀跃的语气,控制着分寸表现出脚步虚浮,“你真过来接我了啊。”   江行岸一愣,此时看着他们的互动若有所思。   如她所料,简时衍与江行岸认识,差了辈分,听见那句重音落在叔字辈的称呼上,徒生出同性间表面平和,实则暗流涌动之感。   稍许,江行岸何许人也,自然表现从容,和饭桌上高谈阔论时的状态近似,对号入座看明白了七八分。   “时衍,路上和枝枝注意安全。”   爱面子如江行岸,陶枝念松了口气,心知之后大概不会再有联系了。   陶枝念很少和简时衍待着的时候感受到冷意,多数时候简老师在她面前像一杯温开水,除了升腾之时,寻常人怎样也不会看出他的喜怒。   偶尔猜想的片刻冷淡,也是难以捕捉的稍纵即逝。返程与来时路大有反差,陶枝念任由他摆架子。两个小时不见,感受到情绪变化,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   看不透,陶枝念还端着醉酒的人设,摆不到明面上表现,只能安慰自己,没准不完全因她而起。   她的确有点微醺,后劲散了七八分,脑子很清醒。但装嘛,得装得像点,上车后她闭着眼睛,正装出迟钝准备系上安全带时,身旁人侧身,信以为真。   话音柔和了下来,恢复往日和煦,“喝了多少?”   “四杯。”她不认识香槟的牌子,便也没说品名。   那人笑,学起听来的称呼成心膈应,“枝枝,胆子挺大。”   陶枝念心里晃晃悠悠的,酒精从来起不到壮胆的作用,无非是帮助和粉饰合理化行为的方式。   他的呼吸很热,虽然本意或许只是想为醉鬼系上安全带,可周身却被他独有的气息环绕。   陶枝念半眯着眼睛,看清男人细腻的皮肤纹路在眼前放大,心想若给这人化妆,恐怕能用上黄一白色号的粉底。   车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落锁启动前,车内万籁俱寂,只剩微弱的呼吸声慢慢放大。   陶枝念在想,江行岸走了吗?还是仍站在原处看着他们,还是已经离开。   再缓过神,鬼使神差凑近亲了眼前人的侧脸。触碰转瞬即逝,她继续闭眼,逃脱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当无事发生的小神仙,仿佛什么都没有做。   简时衍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耳朵,没有下一步动作,很平静地看着她。   他认真了。   “为什么亲我?”   陶枝念拒绝回答,光就会应声。   “你第一次亲人吗?”   闻言,陶枝念慢吞吞地睁眼,天色已暗,不远处街景路灯直射眼睛,过久的眯眼让视线受限,正有些发酸,首当其冲要做该先逐渐克服昏暗。   但是也不是,早在小时候陈西禾没长大的时候,她当弟弟是女孩子,也亲昵地捧着小娃娃亲过脸颊。   她脑子乱糟糟地,后知后觉本能生畏地开始后悔,忘记了一时冲动下带来的后劲,连背后都生出了一层忐忑的薄汗,只觉得自己快死了。   “我不会接吻,小桃老师,教教我。”   忽地被捏住下巴,陶枝念微仰着承受,对方在这时得寸进尺,唇间相碰,他晓之以理地讨要回来。   这便宜谁也没占到。 第26章 .嘴都亲了,谁要和你这么磨合。   唇间相碰,试探性地虚张声势,其实不算接吻。   猝不及防得到一个吻,她连眨眼都忘了,陶枝念只觉得男人上唇偏薄,贴近时触及唇瓣,连同他身上的气息,裹挟着一切全都涌向了她。   心跳停摆,陶枝念哪会接吻,她以为接吻就该唇齿交缠,更遑论担上教习的头衔,正确地继续引导进行下一步动作。   眼前人那双好看的手指往下滑落,无意间擦过锁骨,顺利发出安全带扣落的声音,捏过下巴不过是变成了附带的行为。   陶枝念往后缩了缩,该矜持的教条冒了出来,根本来不及回味便彻底结束了,怅惘担心起简时衍是否会因她轻易默许而觉得她为人轻慢。   初吻原来是这种感觉,高中生接吻都没那么纯粹。再琢磨动机,她泄了气,竟然就这样亲上了嘴巴,觉得有点可惜,全然不知面上难以捉摸的表情,落在他人眼中变成嫌弃。   对方自认失态,为趁人之危道歉,“对不起。”   陶枝念不可思议地看向简时衍,见他低头,小狗眉眼微垂,眼底浮出某种近似于委屈的情绪,怎么也说不出没关系。   她答不出动机因何,烂俗地说或许能够归结于喜欢。她先入为主地因相亲对象长相出挑,家境良好,给出了加成的效果,确实忍不住想和他亲近。   亲一下脸,她没吃亏。在暧昧阶段正常的恋爱该是如何推进,混杂着新鲜的背德感追上来,陶枝念觉得现在的状态糟糕透了。   平心而论,自从相亲之后,工作伙伴的关系水到渠成地变味,再发展成看似只差临门一脚的假象。   没错,是她主动亲了他,但他亲回来了。   简时衍真的亲回来了,高尚得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动作。   事情发展到意想不到的走向,轮到她该为初衷正名,视线在空气里交汇,陶枝念沉默地盯着他,艰难地咽下口水,说了实话。   “我真的不会。”   言下之意,她今晚教不了他。   简时衍神情晦暗,眼底不再是那股怨意的清冷,平直的语调鲜少拉长,“想学吗?”   哪门子的想学不想学,轮到接吻这份上,莫非同仁之间仍旧需要彼此学习磨合。   还没等面上表现出有多少松动,陶枝念听出话里的诱哄,不比上次的无措,破罐破摔的心态冒出来,半推半就地点头默许。   接吻不再是两瓣嘴唇碰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再次凑近,街景霓虹随风传来街边艺人即兴弹唱,车内空间私密,她不由注意力走神分散,没选择回应,心思又快飘远了。   “专心一点。”   接着,便有吻落了下来。   简老师的慢性子在严格意义上的亲吻里得以彰显,只见男人抢先一步盖住了她的眼睛,深入时手落在她的后颈处,霸道地去寻舌根齿间藏着的隐秘。   他亲得很认真,将起初胡乱编排的攻势,从毫无章法慢慢推进逐渐辗转吮吸,收放得张弛有度。   疾风骤雨到达之前一点点向她索取着温存,陶枝念被遮掩视线堪堪配合着,听清了彼此呼吸间急促的声音,感官在视线受阻的黑暗中放大。   此时唇瓣吻咬缠绵,缱绻流连,热络的感受传遍全身,陶枝念快被亲晕了。   “时衍...”   不知过了多久,舌尖隐隐开始有些发麻,缺氧的感觉席卷而来,她受不住,蹭过对方挺拔精致的鼻尖,磕绊地推他的肩膀。   耳鬓厮磨,他终于舍得饶过她。   继上一次梦过类似的情节,陶枝念还没去掉过姓氏称呼过他,时常与简老师相处,不免会有过几次心不在焉。   陶枝念觉得自己真的快没救了,该接着谈情说爱的时刻,审慎地发问,想确认一下吻技老成究竟是好学生的无师自通,还是早已与他人实践过,因此对攻势熟稔于心。   “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百思不得其解,她还想多嘴确认一句真伪。其实她闻到了简时衍衣物上沾染的烟味,很小的种子就此埋下。陶枝念问不出口,诸如今晚你去了哪,又见了谁,为什么喷的香水还混杂有女香的甜腻味道。   这些与生活相关的更细节的话题,反倒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下。   陶枝念藏着疑惑,如今没剩多少好奇,最多是怎样的理由能让简老师这类看似清高的天之骄子,答应和不熟悉的同事相亲。   “那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相亲?”   本就喝过酒,冗余的问题抛出之后,陶枝念浑身软绵无力,从这角度看简老师,猜测真情还是假意更像在幼稚且滞后地开始讨要安抚。   在感情和两性关系里,陶枝念很现实,百试百灵的经验法则教会她,从本质上看对任何关系都不能报太高的期望。于是,再怎么暧昧,都始终清醒地认知到该控制期待阈值。   学会及时止损,总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   她难免煎熬,与此同时隐秘地希望得到不落俗套的答案,当然心里已预设过情理之中的话术。   那大概就是碍着面子不好拒绝,相处起来觉得合胃口既省事又好拿捏,刚好发现她这人似乎也有那方面的意思,所以一时半会儿选择接近她?   车子启动,红灯转绿灯。   “没有理由。真要说的话,那大概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情感需求止步于表面,不是好事。他向来是缺乏出口若是陶枝念没主动问,简时衍也不会多说。   简时衍的声线很平稳,带着不习惯直来直往表达情绪的人特有的静默。宣之于口的远不及心中汹涌的万分之一,他对爱情的立场,要求他至少应该给出一个条理清晰有说服力的答案。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当然原本我的确不信一见钟情之说,但仔细想想,确实这是第一次对异性产生过兴趣。”   “我没有给其他人送过花。”简时衍有所停顿,解释很多有迹可循,又因女人的粗神经,被刻意抹去的细节都不是出于绅士之举,“我不会因为面子,继续和异性保持不必要的客套。”   男人本不信因缘际会之说,如今回忆觉得或许确有其事。抽刀断水水更流,没人会喜欢做绅士,这令他想起在荣记喝的那杯无酒精饮料,不上不下,味苦回甘。   许凪远和徐淮那群人说得最多的就是人这一生总要做些妥协。他若留在顾家便会既定命运轨迹,履行小辈的职责,参与家族内斗,做不被在意随时可丢弃的棋子,成为商业联姻的最佳人选。   可他在感情里从不愿意将就,所以他从未有过接受陈桑梧的想法,哪怕拒绝的前提,必定带来一定程度撕碎自尊的伤害。   那是具有预谋性质的陈年旧事,让他那段时间几乎出门后,留下需要折返检查房间的门锁的后遗症。   没什么会比发现入睡前发现床上躺着近乎不着一物的女孩更令人绝望了,陈桑梧缠他的尺度超过了他能够继续维持体面的界限。   高考后的暑期他回顾家小住过一段时日,发现不对把陈桑梧连人带被扔下了床,无端烦躁,闹出动静后还要保全体面解释起因。   “陈桑梧,你应该清楚陈桑晔的性格,如果我晚上把你领回陈家会有什么后果。”   女生在他面前啜泣,蒙在被子里的胴体颤抖,“你有这么讨厌我吗?”   简时衍离开房间,直言心中所想,“讨厌。”   结果人尽皆知,陈桑梧后来选择出国,时过境迁,他以为她想通了,今晚又闹出新的事情。   客观意义上来讲,简时衍不算古板沉闷的男人,反观刻意强调欲盖弥彰的侃侃而谈如何爱一个人。他很务实,嘴上功夫远不如质朴单调的行动来得更实际。   两人的交集没有可圈点的地方,太多次的擦身而过,他当然对陶枝念有印象。   近似的内容不是没听过,不自信的感受千变万化,情爱里关系界定复杂,习惯将问题症结归于自己。   转瞬即逝的触动之后,陶枝念不禁喟叹,简时衍在她面前不过稍微低头,她竟然不知不觉中又上了对方的套。   毕竟关系尚未拍板,未来有无足够安全感与否,不是靠着一句口头上能否说些虚无缥缈的情爱,就能够决定的。   陶枝念深知问题源自于何种慢性沉疴,不再去观察对方的反应,视线转移至窗外,嗓音变得有些干涩,“那我还挺荣幸的。”   驶进学校,简时衍心情很好,来源于男人得逞后的胜利者姿态,抿着唇,似乎噙着笑,“小桃老师,今晚有什么感想。”   “解决了一个很烦人的相亲对象。”   陶枝念犯困,捱到目的地,一语双关,绝无多重内涵。至于其他,连同眸色都不觉暗了暗,不想简时衍觉得她似乎很在意。   她总还是知道不能亲完嘴,真当做装作无事发生的,临走时矫正语调,尽量让话里语气显得郑重。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再磨合磨合。”   比如,陶枝念没来由地在想,毕竟她或许只是在某个分岔路口里,刚好出现在简时衍的生活之中的人物罢了。若过段时间简时衍认清自己是一时兴起,想要脱离与她纠缠的藩篱,自然可以无声息地将她甩开。   然后他们相安无事,经过教学大洗牌,不久的将来简时衍离职,她不会再与相亲对象共事,一切再次回到原点,也是极好的。   她从未奢求过被人放在高位,或是能够被人有多少在意,有时候就算有血缘关系做纽带不见得有点可怜卑微的爱,正因为如此,才觉得任何关系都瞬息万变,能共度一段相识一场,亦是很难得可贵的事情了。   简时衍颈间喉结动了动,伸手微微握住陶枝念微凉的指尖,像是格外好商量的样子,勾起手指对着女人指腹轻抚摩擦, 反问,“这样的磨合?”   陶枝念觉得接吻时那种背后细密的痒重新出现,明明是很平常的举动,却好似被赋予了更为捉摸不透的暗示。   她的脸重新又变得很热,唯剩眼睫频频颤动,很快收回了先前的话,极力撇清关系。   “谁要和你这么磨合啊。” 第27章 .也是,以后都是一家人。   暂且不提磨合,陶枝念回到公寓楼,身子骨犯懒,换过家居服在床上赖着好一会,终于舍得振作起来先去洗漱。   她还是收到了江行岸的消息,仿佛在变相确认安危和动向,话里关切发来一句,「枝枝,到学校了吗?」   陶枝念回以表情包,「谢谢江总关心。」   至此,再无下文。   浴室水汽氤氲迷蒙,女人抬手,指尖触及镜面抹去表面的热气,缓缓端详起镜中显露的胴体。   像大多数成年女性,陶枝念的体格自青春期开始固定。工作后作息愈发混乱,近期经历体重波动,她好像真的长胖了,胸部还有些胀,真不知该不该庆幸生理改变发生在了该继续发育的地方。   思绪重新落回嘴唇,大梦一场顺水推舟,原则性松泛且又没多少底线的人默许纵容。她叹了口气,竟能直接和简时衍演变成接吻能够唇齿交缠的关系。   若必须给出评价,由于缺乏对照组,陶枝念只说得出一句,简老师看起来很会。   镜中人嘴角扬起弧度,从两次接吻的感受里回过神来,抱着飘飘然的心情,陶枝念难得有闲情细致地准备好好洗个澡,慢腾腾地用磨砂膏搓了身子,不嫌麻烦地继续涂抹护发产品。   身心在精油的馥郁香气中得到慰藉,管他张三李四江总还是简老师,女人探究如何爱自己好好生活才是人生课题。   东边日出西边雨,至少在冲洗一半时突然停闸之前,陶枝念都是这么想的。   头发还打着泡沫,打开水龙头,发现连洗與台都停了热水。打开掌上校园的后台看到通知,事故出自学校开凿新供水系统,夜间波动可能会出现单号数寝室号的公寓,因为线路维修断电断水的情况。   陶枝念求助于宋艺璇,对方可能在忙未能回复。经过几次调闸失败,陶枝念捧着手机,无奈之下只好给大厅的管理员拨去电话问解决方式。   值班室女楼长接起来下意识甩锅,归咎称线路问题照理前两天就通好了,待会儿会尽快上楼查看情况。   陶枝念吸了吸鼻子,十度以下的天气若将就冷水接着洗头,恐怕明早感冒就没那么划算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难得宿管人员效率高得出奇,走廊凉风伴着开门的动作,丝丝缕缕灌进来。   “刚刚都还好好的,突然洗一半水就停了...”   她还在发着小牢骚,见到的人不是宿管阿姨。先前厚睡衣沾过污渍,陶枝念随手套了件夏季吊带裙,白浴巾盖在在肩上吸收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显得身子骨只剩下薄薄的一片。   访客不是宿管,想什么来什么,门外是提着东西的简老师。   门半开着,陶枝念留了一条只能让她弹出脑袋的宽度,现在的穿搭根本不适合见人,尤其当会面对象还是个男人。   发丝滴着水珠,甚至发尾还有未洗净的绵密泡沫,她睫毛微颤,意识到穿着的睡裙露肤度高,略显慌张地连忙收紧了肩上的浴巾遮挡关键部位。   开口变得磕磕绊绊,简时衍的出现在她意料之外,“是有什么事吗?”   话脱口而出,二人在关系上就显得疏远了不少。   比起声音,简时衍先闻到了女人刚洗浴后散着沐浴后的淡淡沁香,视线扫过她此时不设防的装束,先一步自觉移开目光,“听陶老师在车上喊头晕,去买了醒酒汤。”   晚上确实吃了一餐很糟糕的晚饭,实在没想过有人会把她梦呓般闲扯的话放在心上,堪堪将门再扩出一道宽度。   “谢谢啊。”   陶枝念短促地应声,显然受宠若惊,腾出手接东西,保温袋看着小,分量意外地沉,多念了一句,“吃不完的。”   “石锅牛肉醒酒汤,随便吃点夜宵暖暖胃。”   简时衍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源自原始的欲念,促使他克制自己的视线,压抑住余光注意女人头发滴落水珠的路径。   这些水滴会汇向何处,是否浸湿后颈,又该如何滑向后背。   小桃老师太纯了,甚至丝毫没有意识该有所防备,仍旧用那种人畜无害的眼神看着他,明明身上都还是湿漉漉的。   他清了清嗓子,“找到地方洗澡了吗?”   室内外温差大,皮肤裸露在外的部分被风吹得冻腿,陶枝念瑟缩得抖了个冷颤,四肢都很凉,“还在等楼长上来看情况。”   她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待会儿去热水房接开水,调兑水温将就下明早再说。   “去隔壁吧。”   陶枝念愣过一瞬,面上接着拒绝,“刚和宋老师说了待会儿去她那。”   “这样。”简时衍轻笑,辨不出喜怒,“我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宋艺璇下楼。”   简时衍说的是真话,确与宋老师在二楼转角偶遇,看这位同事火急火燎地往二楼楼道深处的房间走,男人补了一句,“她大概今晚不会回来了。”   随口扯的谎一点就破,她诧异,“为什么?”   简老师倒是只提建议,“我待会儿就走,多穿点过来别感冒了。”   事已至此,与其冷天波折接热水,大概是简时衍多数时候在她眼前的形象过于正派,她没再接着推脱,总不会趁人之危再做出格的事情。   “那我准备一下洗护用品。”   陶枝念端着洗脸的小盆,咚咚两声的尾音结束,或许是她的错觉,里面的人似乎已等待许久,仿佛时刻在门边候着她。   还没等她仔细观察陈设,先感觉到暖气开得比她房间还要高几度,空气干燥,惹得她嗓子有些痒,别过身咳了两声。   未开封的依云随即递了过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陶枝念端着小脸盆,简时衍误以为她在意瓶盖,扭开了递给她。   环顾一周,房间添置了单人沙发,另外东西很少,布置风格过于极简,甚至看不出有居住的痕迹。   简时衍道歉说屋子里乱了些,含蓄地解释,“家里老人出院回老宅,有段时间没住公寓了。”   陶枝念跟着客套,“很干净了。”   房间没有任何异味,谈何杂乱,颠覆陶枝念对男性这类群体的某些刻板印象。简时衍很爱干净,就算是临时休息的落脚处,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床头柜上放着无火安神的香薰。   毕竟是来异性的卧室,陶枝念换了件保守的睡衣,衣服标签处正扎着皮肤,后腰的某处被刮擦地泛着痒,略有点不舒服但可以忍受。   简老师敏锐地发现了异样,话里关切,“人不舒服吗?”   指尖探了过来,落在她额间,对方并非是想做什么,单纯为她探查体温。   从前她听室友分析过,如果没认识多久的异性和你相处时总喜欢动手动脚,那多半轻浮不靠谱。   话虽如此,当亲密的举动在特定空间下切实发生时,肢体反应明显,面对寻常自然的亲近,陶枝念没有反应出任何抵触。   陶枝念下意识为行为找补,未发觉简时衍有何处做得不对的地方。毕竟只要推敲,大部分想要接触的信号都是她发出的,是她先给简时衍能够再进一步的暗示。   手臂关节的触感惹得她垂下眼睫,钥匙已然落至手心。   “晚上好好睡一觉。”   陶枝念洗得很快,头发吹到半干出来时,简时衍说到做到,屋内空无一人。空调还开着,她想找到遥控器,被桌前收拾规整的纸质墨迹吸引。   「爱并非毫无价值。它源自天性,是一种必需。爱的欲望该得到哺育,痛苦该去品尝,蠢行该去实践。」   陶枝念写完信件都没有回看的勇气,那日匆匆完成交付后,内容随着简时衍誊抄于纸张的印记,重新涌上心头。   脑子有些混沌,本该关掉设备直接回房间才对,驻足在此窥见一隅的晦暗秘密,如同提前看了写着参考答案的答卷。   她只见过简时衍的板书字体,没想到硬笔字的笔力遒劲,结构匀称明显也是练过的,行笔流畅自然。   陶枝念大学还专门去了解过字迹心理的选修课,作业改得多了,长期面对大量字迹,有时候改卷分到批阅联盟的阅读小题,歪七扭八字体何来性格之说,都是各有各的丑法。   卡片的反面赫然留存磨痕,他给出了回复。   「好幸运你像礼物一样出现在我生命里。」   她莫名鼻酸,指尖停落在此,依照对方的性格,恐怕很难让简时衍启齿亲口同她说清楚。   想法破土而出,陶枝念在空荡的屋子停留了一会,惊觉沦陷于指代不明的文字,赶忙检查完屋内的水电关灯离开。   回房时碰上某位她叫不出名字,但资质略显年长的老教师,颔首算打过招呼,便相安无事地离开了。   周一例会,在致知楼的小型会议厅,又是新的形式主义。   陶枝念到得早,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落座。没过多久,陆陆续续会议厅逐渐坐满了人。   年级组长催促所有人,及时提交新的教学计划安排。陶枝念啃着笔头,翻着先前写过的总结,时间紧任务重,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直到桌面被人轻扣两声,来者的问询因迟来没位置显得礼貌。   “这位同仁,这边有位置吗?”   陶枝念回神,觑了简时衍一眼,果不其然又是他。   那晚他将钥匙给她,在她进浴室前意有所指说,「正好有个再和你见面的理由。」   他们要见面,哪里需要精心设计,有心人主动搭话,陶枝念合上教案,往里移了位置让座。   本次开会的负责领导开始念演示文稿,环境归于安静,只有主任在台上高谈阔论。   缺补的材料有一处断了思路,陶枝念翻着记录,还在找存过的成绩小分表,思忖表述方式。   至于简时衍的反应,可谓是太自然了。他神态自若,坐到邻座单纯只是没找到座位,他们仍旧在外人眼中该是不熟的关系才对。   中性笔停在纸面,即将晕开一片。   陶枝念转着笔尖,状似无意瞥了眼身侧的男人,发现简时衍也带了学生的试卷作业。   手肘不可避免因距离有一搭没一搭有些触碰,他在很认真地工作。陶枝念绝非心猿意马,从简老师坐到她身边起,二人没有多余搭过一句话。   说不明白,陶枝念呢,就是莫名不自在。   这类会议一向固定的位置,侧边一排有四个座位,她躲在倒数几排的角落里,远离主流坐在中间的人群。   身后坐的是谁,她没在意;领导在讲什么,她自然是没听,装模做样地动笔,实则在编排教学设计。   简时衍则是试卷直接摊在桌面上批改,连装都懒得装。   不过这种例会,没人会真的去听领导讲话的内容。她放空思绪,阶梯式的座椅坐着并不舒适,脚尖轻点着地面。   简时衍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本就清润的音色在耳边如簌簌细雪,说出的忠告中肯简洁,在纠正她的坐姿。   “枝枝,不要抖腿。”   闻声,陶枝念坐得直了一些,耳根似乎被当众亲昵的称呼烫到,敛眉调整坐姿,发现旁边还有其他空位,没等她计划如何往里面再移一点,那人收盖上钢笔,凑近盯着她,又喊着她的小名。   陶枝念寻了张手边的空白纸面,写下一行字,不着痕迹朝右边递了过去。   「您好,能别这么称呼我吗^^」   甚至有商有量出于礼貌加上了一个粗鄙的笑脸。   「小桃老师,我不好。」   对方红笔圈起了那个您好,较起了真,洋洋洒洒三个字判定了此盘死局。   「简时衍,注意影响。」   陶枝念写着男人的名字,落笔潇洒肆意,企图认真说理,难得郑重其事,「你叫我枝枝,简之之怎么办,身边就会有两个之之。」   那人关注点偏移,莫名暗爽,“也是,以后都是一家人。”   她无言语塞,不禁又上了对方的套,什么时候变成一家人了。   会议半程,简时衍起身出去接了电话,便没再回来过。   待到结束散场,大群发了复盘文件,有人从背后拍她的肩膀,张清乔向她发出邀约,“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吗?”   语文组紧接着晚一自习课还有研讨会,张清乔是语文组与她年纪相当的同事,目前已经是一级教师,亦是十三班的班主任。   高二语文组算是人比较多的教学组了,除去大部分已婚,年轻的几位都是未婚未育的状态。   张清乔性格好相处,平日里搭伙吃个饭都是常有的事。陶枝念还没饿,跟着她去教师食堂,碰巧遇上了赵樾尔。   “你们知道刘主任住院的事了吗?”   几人落座,惯例分享八卦,陶枝念想了想对上了号,刘主任应该指的是数学组的头头。   她和这些领导平时没多少交集,同事间闲言碎语,多数听听也就算了,很少做评价。   “咱们班刘主任倒下了,不知道我们十三班的数学会指派谁来教呢。”   张清乔闻言怅然,又问了一句,“数学组的刘主任原本在教哪两个班来着?”   赵老师心中早有了答案,小孩子嘴都没个把门,怡乐回家边怨简之之吵闹,边忿忿说起他来语文组办公室绝对是故意的。   这位即将接盘十三班的数学老师,人选已定,赵樾尔侧头看了眼陶枝念,可不嘛,人家绯闻对象正一言不发地安静吃饭,显然毫不知情,便也没多说。   倒是张清乔临走时,压着嗓子悄声问,“你和数学组的简时衍很熟吗?”   陶枝念本在发呆,话题落在自己这儿,下意识以为是开会时和简老师的互动被误会了,端着餐盘起身离座。   “不熟呢。”她琢磨张老师为何这么问,当即状似无意地摆了摆手打哈哈拿别的话搪塞,“他就是我们班的代课老师,怎么可能会是熟人。”   “我这不是刚刚开会看你俩坐在一起嘛,而且感觉相处得还挺融洽的”   陶枝念看着张清乔弯起的眉眼,摸了摸脖子,“有吗?”   张清乔笑了下,也是心大,“如果可以的话,其实我还挺想上头安排简时衍来接手刘主任的课,接着教我们十三班的。”   “为什么?”   “他教得好呀,本来我们班学生层次就比较尴尬,理科班中等偏上的学生偏多,升上去搞竞赛又够呛,刘主任的教学太守旧了。”   陶枝念颔首,有一定的道理。   回程路上,陶枝念很快便忍不住开始护短,鲜少直言若领导当真如此安排的不妥之处,“但这样简老师得同时教三个班了,会很辛苦的。” 第28章 .困了?睡我的床   简时衍还是去做代课老师了。   基层教学组未婚未育的老师就像是生产队拥有使不完牛劲儿的驴,教学成绩如简时衍这样的引进人才,仍旧逃不过因同事伤病而赶鸭子上架顶班的命运。   陶枝念知道简老师现在接手了三个班,一周加上竞赛指导,排了快二十节课,想必说话得说得嘴皮子冒火星,便识趣地没去打扰他。   结局是钥匙被搁置卡包,如同给简之之准备的礼物那样,听之任之成为低音调的尾声。   若未有主动提及,待最后一组和弦结束,末了失去联系。   时常想起,人的心境跟着变酸泛痒,左右和刚认识时相比,可谓态度逆转,她频繁地开始想他。   剩下未能行动的转合,凭借作为人民教师的道德良知,努力将其抛之脑后。说到底,她就是想见见他,哪怕和他搭上几句也好过,明面上却不愿承认。   语文组办公室和数学组理论上并不是正对门。完成本职工作,陶枝念对着答疑安排表捣鼓研究了好一阵儿,选择提早在办公区的转角等简时衍下班。   偶遇的手段略显低级拙劣,她初出茅庐缺乏实战经验,不想贸然冒进,只好通过推算对方的下班时间和行径路线,企图找出规律上演一场凑巧碰上的巧合戏码。   陶枝念还是低估了骤降冷空气的杀伤力,蹲点位置正处在穿堂的风口,躲在墙后等后续答疑工作结束。   可惜等到高三学生都晚自习放学,手中暖手的玻璃杯都换过两次热水也没看到人影出现。适得其反,人倒是被吹感冒了,月初的几天都是士气大伤的状态。   五班偷盗事件的风波原以为宣告无疾而终,前阵子安保科推进结果,值班队长说起调查出了头绪。   私底下陶枝念已经提前和年级组学管的领导打过报备,压下发现有过异常行为的学生。   作为班主任,陶枝念还是保护学生的心态,挨个和遭遇失窃的学生谈话,得到的回答模棱两可。住宿生们发现金钱失窃的时间点都很模糊,更久远些的,甚至提高在两个月前就丢了一次。   瞿清照是她最后谈话的学生,女生留着妹妹头的齐耳短发,显然早已听到流言蜚语,话中态度对此事漠不关己。   “老师,我的钱其实也被偷了。”瞿清照陈述事实,何时何地发现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呢?”陶枝念正色,停了手头上的文件,转身在桌下打开录音笔,记录谈话内容。   女生瞥见一闪而过的人影,懒散地微眯着眼,修改供词帮着圆谎,只关心何时可以回去自习。   “我下学期就得去H市艺考集训了,陶老师,您明白的,我妈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陶枝念哑口,没多说什么便放人回去。   几天过去,学生们奇异地接连翻供,说钱财都物归原主,抑或是发现只是丢在了某处。总而言之,每个人都以神乎其神的方式找到了。   介于此事在闹大前遏制了苗头,暂未有家委会的参与搅和,考前的小插曲最终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尽管猜出了大半前因后果,陶枝念作为局外人洞悉走向,一切竟在不言中,不想再去追究,还是逃不了手写一篇报告反馈跟进后续。   慢性感冒就像持久的拉锯战,打个喷嚏咳嗽几声不以为意,日复一日终归拖垮身体。起初也就是流流鼻子,严重些变成咽干喉痒,等到嗓子连下咽都泛着刺痛,夜里折磨得被迫失眠。   陶枝念借着扩音器勉强撑了两节早课,忍耐困到极致还要拿胶囊咖啡续命提神的日子。   好不容易回到工位,熬到午休打卡,陶枝念终于能够拖着虚软的步子回公寓补个觉。   随身的卡包里带错了钥匙串,类似的样式与锁孔匹配失败,她无能地踢了房门一脚发泄。   诚然,低烧惹人头晕脑胀,这阵子的工作折磨得紧,陶枝念只得认下连钥匙都会带错的臭毛病。   手中的物件和她闲置的U盘串在一起,挂着毛绒玩具的小猫挂件。   小猫咪嬉皮笑脸,咧着简笔画样式的笑容看着她,就连线圈球都在嘲笑她丢三落四。   下午公休,学生进行走班的数理模拟测试,她没力气走回教学楼办公室,再去放满学生待批作业的桌面上,找到那串正确的钥匙扣了。   女人蹲在地上,自暴自弃式地向上级起草请假请示,难得产生了极端的罢工情绪。   陶枝念现在肚子空荡食欲萎靡,早饭啃过玉米的热量早在课间消耗殆尽。人耷拉脑袋倚着门,头晕的难受劲儿在组长关切的表面客套中有所冲淡。   目前这境遇并非无解,可以待会儿等底下的管理人员吃完午饭,碰碰运气去借个备用钥匙。   陶枝念坐在地上,单纯地想歇息会儿,光是一眼看去,都尽显凄凉,透着股弱小无助的可怜模样。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软件,专门设了个与简时衍有关的相册,屏幕里的页面于各处切换。   最近患上了爱翻简时衍朋友圈的恶习,借此置身于无光的灰暗里,阴湿地品味对方生活痕迹里有过的光辉事迹。   开放的朋友圈无设限,本不丰富的内容在年岁积累下,勾画出预想的轨迹。他似乎去过很多地方,没有定位,亦是不知目的地是何方。可无论是北国雪山,或是异国落叶,还是陌生城市的风土,都会被他记录。   简老师名字里的样式组合,时衍时衍,繁荣衍生时来运转,结合此男成功人士样板的人生踪迹,想不鸿运当头都难。   如今互联网发达,陶枝念绝非故意视奸,单纯在搜索页面里刷到A大当时保研心得的采访帖子。   公众号的推送主图里,男人样貌谦逊温和,给学弟学妹的建议亦是恳切,陶枝念的注意力却被某段校队的篮球比赛视频吸引。   那时候简时衍的头发稍短,露出半个额头的模样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少年英气,本就骨相周正,身姿颀长,走位飒沓如流星,又似千里快哉风。   保存不了原视频,陶枝念没忍住录了屏。现下无事,重新回想起这号好几天没联系的人物,回味起原先珍藏慢放的片段。   “怎么蹲在门口?”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陶枝念带着耳机,听不太真切。等到对方再度凑近,才发觉身侧来人。她先是手指轻颤,紧接着息屏手机后,意识到不妥,赶忙站起了身。   早些年保存的竞赛材料随着搬房间时,一同带到了五楼,今日交接同事提起,简时衍顺道回趟公寓楼取盖过章的文件。   “拿错钥匙了。”   陶枝念抬手,不确定他有没有看清屏幕里的内容,有气无力地将东西物归原主。   感冒确有一半那夜吹风受寒的功劳,尽管简时衍并不知情,自然更无需为她的健康负责。   明知简老师近来的工作安排非常紧凑,陶枝念该说体恤的话,出口又变成了麻烦人的请求。   女人神情恹恹地垂着眼卖惨,捏腔拿调,“简老师,帮我到管理员那边借份房间的备用钥匙,好不好。”   语气不算扭拧,大抵是嗓音因伤病染上鼻音,陶枝念压根没意识到眼底因困倦泛起水雾,怪罪是走廊的哀风吹得人头疼。   “来我房间将就一下吧。”   隔壁的房门出人意料为她打开。   陶枝念开始认怂,后脑勺那处突突得头疼,稀里糊涂间,行动比嘴上功夫来得诚实,垂眸缓缓踱步,跟在了男人身后。   简时衍反手落锁,关门声很轻,倒更像是二人男女之间,独处密闭空间内的警示。   “怎么将就。”她吞咽口水,稍感紧张。   床铺换了新的四件套,短短几天变化甚大,除去书桌仍是原样,其他地方再次打扫过,透着许久未住人般冷清肃杀。   ——流露出一个信号,房间主人或许随时准备离开。   若非陶枝念多心,恐怕会多想是不是她短暂那夜在这个房间停留借用浴室,让房间所有者感到冒犯。因为洁癖,彻底清扫过房间。   “周中刚换过新的。”注意到女人的视线所及,简时衍泡了杯感冒冲剂,出言解释,“人不舒服就躺下睡一觉吧,自习前我会来叫你。”   她顿了顿,“睡哪?”   “睡我的床。”   过刚易折,兜个圈子不比直接下楼取钥匙来得方便。   那夜偶遇失败,陶枝念难免受情绪驱使低迷挫败,她连冲剂都没接,别过脸对冠冕堂皇的提议不以为意。   “简老师这么忙,还是不麻烦了。”   简时衍明显感受到了陶枝念对他的冷淡,亦摸不清缘由和症结所在,“是为了什么事情在不开心?”   陶枝念自省并且故意,对方好脾气问了,自然得给个台阶,“你的答疑还是排在周二吗?”   “最近接手了新的平行班,答疑表里没再安排固定时间坐班答疑了。”   搞半天乌龙一场,陶枝念恍然大悟,更觉得那晚在风中吹凉风的行为,像个自我感动的傻子。   “亏我还等你下班在楼道站了半个小时...”   她想说的还有很多,比如想问简时衍知道那天晚上的风有多冷吗?再比如,想认真地说,她是真的特别想见他,和他多待一会儿,再说说话。   感情是最难以启齿的东西。面对简时衍,她所有不轨和羞耻的想法,在关系亲近或是独处时不断放大,沦为异常情绪的产物。   对方从来无需感同身受,她迟钝地在两性关系里的烈火,伴随着初恋患得患失的感受,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某天简时衍在其中添柴加火,回以缠绵的拥吻,让陶枝念无法继续当缩头乌龟,躲在埋藏多年臃肿的躯壳里装死,逐渐变成进退两难。   进之,万一人家只是想玩玩;退之,她还看不清自己对简时衍的感情,就此打住难免心生遗憾。   她从来不觉得,对于任何人而言,会和那句惊鸿一瞥的文字内容那样,是礼物般偶然地降临。   简时衍的出现,才更契合老天给予的礼物,是触手可及或许很快也会转瞬即逝的馈赠。   病态的感情在男人时有的关怀和肯定中如大火燎原,她的心情因而开始起伏动荡,怎样都找不到合适的解药。   陶枝念想和简时衍发展成能够具有不可替代性的关系,在他心中独占鳌头。   她只能颓唐地在夜里得出结论,自己还是太普通了,要用什么才能把他留住。 第29章 .做人不能这样,亲完就得负责任   陶枝念用近乎微妙的眼神盯着简时衍,探究起那人话里的意思。   哪会有人会邀请别人午休睡自己床上的。   青春期是常年湿热的漫长雨季,陶枝念从未体会过纯洁无瑕的情窦初开,转眼间推动着已经到了陈淑文口中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揣测人性的时候一般要按照先懒后蠢再坏的步骤,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沉闷守旧。陶正病后树倒猢狲散,陈淑文将亲近的小儿子带在身边贴身养着,女儿则当成碍事的皮球丢回娘家。   陈淑文因扶不起的丈夫和家里决裂,早年间关系闹得僵,所有人都不待见陶枝念的降生。   长年碎语说得最多的就是,生米彻底煮成熟饭,女人生过孩子,这辈子的二次人生就此定型。   老一辈们对婚姻早有预言会发生烂摊子,若干年后灵验,丢过来拖油瓶的不速之客。老人见到外孙女未能发展成隔代亲,反而滋生恨铁不成钢的迭代效应。   陈淑文是村里小有名气的大学生,岁月磨平了她的书卷气。美貌里人如其名的书卷气,生活加之刻薄地打击,终究抵不过市井的摧残。留下的市侩嘴脸,皆是承担养家重责后的操劳神伤。   陶枝念的妈妈,本也不是现在这般催着她早些结婚生子,快些定型人生的女人。   陶枝念至今仍记得那时候的场景,妈妈牵着她往里屋走,她的学籍在知会陈家二老前办好了全部手续,已经转到了镇上的本地小学。   生活实属不易,她是新环境下最受人青眼的麻烦。不怪他们势利眼,要怪陶枝念跟着陶正姓陶,还是个硬骨头倔脾气的女娃娃。   长辈间向孩童传递着不友善,只要不合心意做错了事,外婆时而会用戒尺抽打她的手心,伴随着火辣辣的刺痛蔓延扩散,陶枝念很早就明白了得到偏爱是奢侈的假象。   外公是县城里的资深教师,退休后在家里开了学堂式的补课班,收益可观。陶枝念坐着补习班淘汰下来的旧椅子,在摇摇晃晃的书桌里遭人冷眼,羡慕其他女孩子能够有可以亲昵地嬉笑打闹的小伙伴。   同龄人是不会亲近她的,因为她是补习班凶老头的外孙女,好像那时候只要她出现,就是大人堆里派遣过来的人形摄像头。   他们天真幼稚地以为,陶枝念是学生阵营的叛军,每天的任务就是在放学后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生不好的行为,她一定会私下偷偷打上小报告。   陶枝念学不会讨喜,逐渐养成了哑口无言的性子。   这两年陈淑文在社区妇联当起调解员,街头巷尾的琐事都搬到饭桌上重提。语气嫌弃地说道隔壁人家的女儿与男友同居两年,到谈婚论嫁翻脸不认人,看不上白睡的媳妇不愿意付彩礼了。   做母亲的,有意敲打女儿的三观,在茶余饭后变了法子说给陶枝念听,她别无所求,对适婚年龄女儿最大的期望,就是嫁给一个好人家。   她奢望能够有个眼瞎心盲的救世主出现,最好再能够承担陈西禾的婚房房款,还清陶正住院时欠下的外债。   陈淑文总说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假惺惺地让女儿工作不必那么卖命辛苦,行动却很实诚,对每月转账的月供照单全收。   读书的时候陶枝念根本没心思考虑早恋的事情。大学又远在外地,陈淑文虽然很少管她,鲜少的几通长途电话,总会旁敲侧击问有没有遇到看得过眼的男生。   陶枝念不喜欢和家里人分享生活的好与坏,从单双月变换的生活费里悉知深知陈淑文不在意她在外地上学的死活,每次遇到催促找对象的话题都是敷衍了事。   陈淑文亘古不变地告诉她,面对男人,一定要擦亮眼睛,务必要自尊自爱。   县城中学鱼龙混杂,陶枝念无心打扮,独来独往给人留下好搭讪的神秘印象,有男生当众向她表达过心意。   起哄的传言变成乌龙,老师误会成早恋。陈淑文从单位赶来学校,闻讯甩手给了女儿一巴掌,气急攻心质问为什么这么不自爱。   那巴掌的分量落在脸上如刀割般滚烫,一切落在没有胆量担责的追求者眼里,情急之下出口胡诌,“是她勾引我的。”   陈淑文很公平,雨露均沾地辱骂起毛还没长齐的男生是爱污蔑人的贱蹄子。男高中生当场吓得不轻,直到毕业也没敢来骚扰过她。   陶枝念性格沉闷,介质于敏锐和性缘的缱绻,又使得她在直觉方面一向很准,看人的神功正警示某个骇然的事实。   给予的一方才是关系的主导者,红尘中忘我神驰,简时衍远不及表面看去那般略逊霸王之势的云淡温和。   陈述间,简时衍话里带着认真,偏浅的眸色里闪过苍白,明白了她感冒的前因后果。   “受委屈了。”   陶枝念咬唇,并非渴望具象的爱,还是忍住了往男人身上贴的冲动,词不达意,“最近都找不到机会见你。”   那人很快感知到她的情绪,先一步揽过她的肩,眉眼柔和,“那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紧绷的身体在搂抱的短暂亲密逐渐松弛,男性结实的躯干正慢慢填满她内心近来的情感空洞。   病体不该再拉个人为她垫背,陶枝念顿时泄气,“简老师哪里是随便就能约出来见面的人。”   “你身边有太多人了。”   话刚出口及时煞尾,她装成纯良具有欺骗性的美好事物,又开始摆起彼此体谅的谱。   简时衍对此没有回应,低下身子看着她,“陶枝念,你喜欢我吗?”   陶枝念眼底闪过茫然,室内混沌的空气盖过此时错乱的心跳,下意识生出慌乱,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昏沉的头脑难以负荷大脑运转给出合适的应答,喜欢和爱,在成年人的世界,轻如鸿毛云烟。   私底下某些同事糜乱的桃红情史,陶枝念偶有听闻过寥寥数语。   直到现实终于撕开了遮羞布,她变成撞见中年已婚前辈出轨的倒霉蛋。在印象里前辈一直以正人君子形象示人,却能够在年会聚餐后,公然与小蜜手牵手前往快捷酒店办理入住。   那画面冲击力过于强烈,德高望重的师长在面前烂掉,陶枝念打开手机,想分享炸裂心情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   她将八卦吞咽消化,之后再遇上那位同事,明面上装出无事发生,继续听伪君子在饭桌上秀起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恩爱。   男性鼻息撒在耳侧,陶枝念如鲠在喉,像是被人抓住命脉,更怕简时衍误会,所以说得很急,“我没有拿你当备胎。”   “原来不喜欢。”得到的答案模棱两可,话音很轻,落在耳边近似于叹息,简时衍难得较真,“陶枝念,做人不能这样,不能亲完了就不负责任。”   “你明明也亲回来了。”   简时衍稍微示弱,她便容易觉得自己好像真在占对方的便宜。   陶枝念解释,声线莫名忍不住发颤,尾音拖长失了底气,罪恶感追了上来,“也没有不喜欢。”   男人嘴里噙着笑,“下次想见我直说。”   陶枝念不敢乱动,上次在车上碍于身位,那时她顾着承受亲吻,忘却身体的反应变化,光是上唇碰下唇都足以她抛盔弃甲。   从虚到实,腰间被道不明的东西抵着,陶枝念脸热,含糊嘴硬道,“身上的肌肉练得挺好的。”   话里有内涵的意味,她无法确定顿感的来源是腰带,还是光想到就红了面庞的东西。   男菩萨表现得格外坦荡,牵引着女人的手就往身上带,人鱼线上方的肌理线条清晰可辨,“什么时候来验一下货?”   陶枝念很没骨气地服软,眼所能及视线因此下移,停顿了两秒,暗骂自己心思龌龊,坚硬的质感来源不过是衣物下摆凸起的纽扣。   她刚准备开口,男人的唇贴上来,上唇碰下唇都足以让她抛盔弃甲。   陶枝念脑子发懵,连原本准备说的话都忘得干净,捂住嘴唇人往后退,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真感冒了。”   相比之下,简时衍倒是表现得镇定平和,好商好量得毫无深入,“只亲一下。”   他的确保持绅士风度,触及若离蜻蜓点水,惹得陶枝念推拉下来口干舌燥,终归还是接过水杯,饮尽了放凉的药剂。   “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女人睁着勾人的眼,温度计显示的数字比她在办公室自测时低了不少,打着哈欠和衣钻进了被子。   简时衍离开时声响轻得能够忽略不计,陶枝念任由药效攀爬,在睡意里淹没意识。   房间由明转暗,天气阴沉伴雨,雨滴的水珠落在窗沿,陶枝念很久没睡过超过两小时的长时间午觉了。   说来惭愧,陶枝念忙里偷闲竟在他人的房间里度过了。床铺散发洗衣液的淡淡香气,常以恋床自居的人,踏实地抱着大不了今晚加班到深夜的心态,久违收获踏实昏沉的睡眠。   陶枝念再睁眼,已是下午四点。   药剂起了作用,那股想吐的难受感有所缓解,只剩下肚子空落落,因许久未进食变得提不起劲,连将被褥收整得平实都费了不少劲。   等收拾好狼藉,距离晚修还早,陶枝念矫情地开始犹豫起来,是不是该主动地提出将四件套送去干洗。   门开了,提着热食的男人在饭点做起海螺姑娘准时而归。   热腾腾的海鲜粥拌着配菜小料,陶枝念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入口初尝清淡,不知不觉碗里食物见底,食材暖胃,人都舒适了不少。   简时衍没动筷,目光倒是黏在她的身上。   对视间,陶枝念的心被高高吊起,他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 第30章 .在给我的小猫呼噜毛   趁人之危,这四个字该如何写清楚,是不需要人教的。   眼看简时衍没有一起吃的意思,陶枝念不是很自在,话绕到嘴边开始找话题聊,遣词委婉地说起想把四件套拿去干洗。   简时衍慢慢收回视线,早注意到显然被人有心打整妥帖的床铺,还是丝毫不介意的态度,“放着吧。”   陶枝念意味不明地啊了一声,对方态度过于随意,顺理成章地真把她当成自己人了。   她又确认了一遍,“这不好吧。”   男人神态自若地重申,言简意赅,“我又不会嫌弃。”   陶枝念咂舌,企图从话里找出蛛丝马迹,眼前开过封口的虾饺递了过来,对方思路清晰得又让她绕了进去,分明觉得不妥是她才对。   “身体好些了吗?”   陶枝念点头,该好好感谢简时衍的招待。很快碗中的食物见底,饿了一天的肚子吃得七八分饱,人回到舒服的状态,做好了回到工位继续工作的准备。   近段时间手机里电子版平面的照片看得多了,手撑着桌子观察起本尊最近的变化。   陶枝念怀疑工作后的学霸适应性,同样会优于常人。眼前人看不出半点被工作影响过的痕迹,反而...还比先前见到时更精致讲究些。   简时衍的衣品是公认的好,大概是见惯他穿暗色调的缘故,陶枝念有意识参照男人的穿搭风格,寻出柜子里没有花里胡哨元素的衣服套在身上。   她喜欢以微不可察的方式朝他靠近,仿佛可以借着无人知晓的隐秘与他拉近距离,然后再在心里划出一亩三分地,承放对简时衍的好感与喜欢。   悸动很微妙,再多些会洒出来,少些,她能给的却远不止这点。   所以陶枝念时常想自己也该为简时衍做点什么的,不能总是在接受和犹豫间进退两难地继续徘徊。   坐以待毙永远并非万全之策,她实在是学不会小宋老师教的招式,先把男人晾一边再等后续,切忌欲拒还迎。于是,在收拾桌面时选择了主动出击。   “我发现你选的店都很好吃诶。”   她念出店铺名字,又是一家没点过的老字号。从初见面的日料,再到巧遇时的许记酥饼,之后荣记的金陵菜,醒酒用的石锅牛肉汤...   简时衍很会抓她的胃口,无巧不成书地投其所好,都是她爱吃的。   “有联系方式,下午提前找了同城外送。”   许凪远开的荣记树大招风,真正的商战回归于朴实无华,与其和老油条们抢生意,反其道选择加入营销成新晋的十年老店,蒙混渊薮之中。   许老板擅长打感情牌,生意火爆时店内承办的商单还能大方地拱手让人,引进推荐给其他竞争对手。   一来二去,在商会里几个大老板都欠他人情债。   简时衍对吃食小有研究,微信里留了商家名片,算是餐饮行业半个编外人员。当初投钱进去洒洒水,同样是翻过荣记的流水,正儿八经和兄弟聊过风险评估做的决定。   他起初在教师食堂留意过语文组同事的时间节点,自作多情怀疑过是不是陶枝念为了躲他,在饭点换了地方吃饭。   后来发现比起工作,小姑娘对吃饭属实算得上不甚为意。最后还是简之之回家说起来,枝念姐姐的晚饭老是在啃面包,每次随意应付后接着伏案备课,看着好辛苦哦。   小家伙振振有词,“小叔,我觉得枝念姐姐人超级好的,说话温温柔柔的,还对我特别有耐心。”   老人出院,简之之屁颠颠地收了游戏机,捧着热水壶跟在大人身后。   大伯母实则为简寻游的生母,简之之名义上的亲奶奶,看到这一幕心酸得化成了水,变成几滴泪洒了出来,在简时衍面前怨起若是做大哥的简寻游在的话,也不用简时衍如此辛苦忙前忙后。   大伯一家爱说漂亮话,客套停留在动动嘴皮子工夫的表面,提到摊钱很快变了脸色,支支吾吾说起老爷子退休金可还是剩下个可观的数目。   简时衍只是笑笑,早结清了住院的账,让小孩先上车把安全带系上,三言两语打消了大伯母心中芥蒂的弯弯绕绕。   “之之的户口留在老宅,学籍还能读临城最好的小学和初中,明钰姐若想过继个孩子充数,简之之恐怕不是最好的人选,还希望您能尊重小孩子的意愿。”   车内人摇下车窗,漏出一道缝。孩子的视角里总带着纯真的目光,观望正在议事的大人们,乖巧地等待小叔回来。   伯母脸色变得精彩,谄谀的笑容被简时衍油盐不进的架势给噎住了,“明钰在宁市的处境艰难,再说老爷子目前身体抱恙,也照顾不了之之的生活起居。”   “简之之姓简,不姓阮。”   那根软中华并未点燃,烟丝自卷烟纸中掉出些许碎末,简时衍极少在长辈面前表现得态度强硬。毕业后养个小孩在身边,外人常有质疑,侄子莫非就是简时衍的私生子。生长缺失父母关爱的环境里,简之之还能养成如今这般话多开朗的性格,已是实属难有。   简时衍在顾家待过几年,悉知家族内部勾心斗角,人心的暗面蚕食纯真天性,便不会让简之之跟着简家长姐简明钰同去阮家,再趟本不该由他承受的浑水。   “您若执意强求,我倒不介意简之之跟着我姓。”做叔叔也是当,法律上的关系更近也是养。他早有丁克的想法,不忍让另一半有分娩的痛楚,只是还未到和爱人商量的地步。   小孩闻言,眼底闪起光亮,至此,觉得小叔才是他生活中的英雄。   大伯母自知理亏气得离开,简时衍随手将捏皱的烟丢进垃圾桶,八字还没一撇,并不急于求成要既定的答案,看来他得再推推陶枝念了。   回到现在,小桃老师饮食不规律怎么行,他特意避开人流多的时段,学着变花样提前做食疗给小桃老师补补气血。   简时衍点开手机,递过去菜单,微信列表直白地放在她眼前,让陶枝念选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去店里吃可能时间比较紧张,店家连着砂锅送过来,保温效果还可以。”   陶枝念没有这种吃饭的讲究,平日里教师食堂的小炒菜每日限量供应,还是吃大锅饭居多,几十人份的煮锅炖出来的菜,每每去晚了容易口味偏重。   与其刷饭卡吃冷掉的饭菜倒胃口,更乐意将就吃点速食面包。长此以往,忽略岗位本身的加班强度,还算跟得上碳水的补给。   简老师微信备注和她一样,都给微商性质的营销号加前缀,列表里的店家不至于挑花眼,但总给她种窥私的错觉。   内容禁不起细看,她的关注点在消息栏和朋友圈的红心数字正逐个增加。简时衍每天手头的任务也有不少,她将手机还回去,纠结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陶枝念做事总是温吞的,因为靠人不如靠己,省下交涉扯皮的时间,宁愿加班熬夜,也不喜欢给旁人添麻烦。现在有人花心思乐意和她一起吃饭,她心意领了,并不看重是否鞠躬尽瘁。   大学就有男生在她兼职餐饮的地方蹲点,常在她面前刷存在感,频繁搭话混眼熟,严重影响到兼职的正常进行。宜市大学城的治安,经过打击扫黑除恶后明显提升,陶枝念上夜班赶在地铁末班车前回校,追求者就做甩不开的牛皮糖小尾巴。   她怕极了,本就是身材娇小,路灯下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跟在她身后,惹得路过的校友都要侧目多看几眼。   “求求你,放过我吧。”   若要挑战送一百个女生回家的恶趣味,她硬生生挤出了眼泪,躲在值班保安亭里与男生摊牌。   “其实从那晚KTV见到你,我就特别稀罕你。爱是叶来情是根,开花结果伴子孙。以后我挣钱来你来花,财政大权你全权。虽然有点唐突,但我想我是真心喜欢你。”   陶枝念吓懵了,颤抖着声线说抱歉,压根忘了什么时候见过。一直等到何苏叶来接她,吼退了自我感动的彪形大汉。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二手玫瑰玩文艺复兴呢?滚边儿去吧,你尾随妨碍治安,在恐吓女生知道吗。”   回想起来,陶枝念扯了扯嘴角,母胎单身的原因还有遇到全是极品烂桃花的重要原因。   简时衍加购付款的操作一气呵成,评价正中靶心,“你太瘦了,套餐里沙拉换成了其他主食。”   陶枝念反驳,“衣服比较藏肉而已...”   她只是骨架小看着偏瘦,BMI和同龄人比起来,算正常的范围。青春期长个子的时候没养好,落下越来越气虚的身子,除此之外没有慢性病缠身。   平时在学校成天想着赚钱要紧,陶枝念还是很爱惜身体的,定期买葡萄糖酸锌和鱼油搭配着食用保健品,靠维生素D充值快乐和减轻抑郁。目前各种小毛病还没来得及追上她,体检时特意查过咽喉,状态马马虎虎。   差不多到点了,陶枝念叹了口气,伸个懒腰勉强振作。   简老师在她身后,可能因为斜方肌长期久坐紧酸的缘故,肩背比起常人要敏感许多,感受到触碰随即本能反应抗拒。   于是弓背想躲,陶枝念怯怯地出声打断,“痒。”   脖子后方是没人碰过的领地,她不习惯揉肩按背的肢体接触,所以从不去体验推拿或是足浴的项目,唯一尝试过的还是北方的搓澡文化。   那时候陶枝念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走进澡堂,套着浴巾把人裹得紧紧的,生怕让人注意到她的身体部位。   她莫名其妙地开口问简时衍,“你搓过澡吗?”   男人没作答,陶枝念的分享欲开了话匣子有些收不住,“大一新生军训的时候,学院系统故障,我们整栋楼的淋浴间都刷不了未激活的校园卡。”   “当时没别的办法,只能捧着从小卖部临时买的澡盆,跟在室友后面跑去公共澡堂。刚进门,搓澡婶婶就认出我是南方来的,直接把我压在台面上,往身上倒牛奶浴盐,就是不由分说一顿猛搓。”   “那舒服吗。”简时衍听得很认真,饶有兴致听她绘声绘色讲从前的经历。   她应声,很难忘却羞耻的场面,拢在双肩垂顺的长发蹭到了他的手臂,“但确实舒服。”   “现在呢。”简时衍出声询问,手仍伏在后颈的位置,用指腹抚摸起那处干燥的皮肤,像在给小猫呼噜呼噜毛,提前进行脱敏的训练。   当然这个行为本身并不夹带色情的意味,他们身上的味道因环境影响变得相似,都染上好闻的洗涤剂香味。   作乱的大掌不依不饶地停在耳后,磨人的痒意过电般扩散,陶枝念受不住被迫转身,与他正面相对,险些撞上男人的脸和下巴。   陶枝念狐疑地考量起对方此时的脸色,简老师这张脸,若不笑的时候便会稍显寡言冷淡,看不到多余的情绪。   今日不是个吉日,陶枝念矫正语调,误认为简老师离她这么近,是故意动用男色的力量蛊惑她的意志,顺水推舟把心中筹谋的规划说了出来。   “等到家长会结束的周末,你有空吗?我想和你去北山看日出。”   北山二字咬的很重,她有话想和他说,原还没想好具体的场景,不知怎地出口敲定了最终地点。   简时衍扬唇,看穿她别扭的心思,把握话里的尺度分寸,压低声线诱道,“为什么是北山,因为之前许韵约我了?”   陶枝念回避话题,嘴硬道,“才不是。” 第31章 .要去和我的男朋友吃饭   一年始末,凛冬已至。十二月的临城,下了今年第一场冬雪。   陶枝念推开门,午休时听到雨声是雪落在树上的声响,触眼可及皆是白茫茫的景象。暮色渐沉,飞雪遮住了天空,初雪通常难以累积厚度,距离晚读结束还剩最后十分钟。   若将夏天比作光彩四射力大无比的季节,随着白昼愈短,临城的冬天则是快进入最难熬的日子。廊外风雪依旧,必经小路铺满鹅卵石的草地上积起细密的雪堆,化成一道蜿蜒的痕迹。   《加缪手记》说,每个冬天的句点,都是春暖花开。陶枝念不期待人生能过得顺利,却也同样希望碰到人生难关的时候,能够是它的对手。   轮到她和简老师撑在同一把伞下,一前一后的脚印落在雪面上,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角,故作神秘,“你看,我们踩在了冬天的信上。”   简时衍垂眼,雪粒子打了个旋儿,点点扬花片片鹅毛,周转飘到了小桃老师的发顶。   “冷不冷。”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耳畔温润的嗓音染上了霜意,陶枝念摇头说还好,身体很诚实地拢了拢透风的衣领。   简时衍撑着伞,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女人的手,落进大衣口袋的夹层里,在无人的角落十指交扣。   残雪茫茫雾气斑驳,淹没喧嚣沉寂,天色又隐晦了。道路上空无一人,校园重新进入秩序安静的氛围之中。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余温阵阵。陶枝念喜欢和他牵手,无需额外的补充说明,却能在相处时给她很强烈的安全感,包裹住疑虑与不安,留存细水长流的熨帖。   心脏正砰砰地狂跳,陶枝念感受到自己的手心正没骨气沁出薄汗,终于走到教学楼。   转角处,前方有学生自楼梯上走下来,陶枝念先一步撇清关系,状似风轻云淡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做起恶人先告状的幼稚鬼。   “简老师和女孩拉小手的方式,好老土哦。”   简时衍揉捏起她的指腹,将意图书写得清楚明白,“你喜欢什么样的?”   在从前寥寥数语的印象里,简老师应该是静默的男人,直到相亲正式认识之后,陶枝念总会因突如其来的反差,心里反复左右横跳。   坦白来说,这套看似并不成熟的攻势,其实在她身上非常实用。所以每次想到简时衍外表寡淡,日常是在三尺讲台上躬身教学,私底下其实在当委屈小狗,每每好脾气询问她的意见时,便忍不住想笑。   陶枝念及时止损,当然说不出所以然。上课铃响,他们之间是不需要说待会见的,默契地走进了各自的办公区。   晚间遇上赵樾尔在办公室,毕竟因病请了半天事假,陶枝念放下包,主动问起什么时候开备课组会议,摆出心系工作的态度。   “还不着急的,再过两天吧。”   闻声,陶枝念暗暗松了口气,正好明早的课还没备完。   只见赵老师起身,捧着马克杯走到她工位旁,压低了声音,“有个事情,我和你商量一下呗?”   从某种层面上说,赵樾尔是很适合做领导的,至少在表面功夫上好糊弄。她做事一般很少假手于人,就算临时突发,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顺手事儿,每次麻烦人的时候话里很是客气。   陶枝念对前辈一向是尊敬的态度,除了点师徒情谊之外,赵老师专业素养过硬,在教学过程中确实给过她不少帮助。遇上平时日常中力所能及的一点小忙,她都会帮忙做了,正好还些人情。   她颔首,开了电脑,等赵老师接着说。   “陈副校家里有个亲戚,这学期大四了,打算来咱们办公室实习一段时间。”   陶枝念懂了,要她帮忙带人,转身应允道,“除了听课,需要安排上习题课吗?”   “哎呀,估计是来混简历的。我听说这孩子之后想走考研的路,到时候上课走过场拍个照片就混过去了。陶老师,就是辛苦你之后得跑一趟人事处,帮忙盖个电子章。”   赵樾尔拍了拍她的肩,简单交代了注意事项。   陶枝念在工位旁清理出空位摆了桌椅,划分出办公区给实习生。   身边人左看右看,迟疑反问,“会不会有点磕碜了?”   市一中性质特殊,改制后不在师大的定向中学实习范围内。陶枝念挑眉,猜想实习生背后有多少能耐,没吭声亦没评价,左右是被安排了个接待的任务。办公室空间逼仄,总不能让她把位置让出来给新人吧。   “年底的团建咱们高二组集体去临江度假村,你报名了吗?我看温泉才正式投入使用不久,环境还蛮好的,要去的话记得及时在群里接龙哦。”   陶枝念还没来得及看消息,通知估计是被其他群聊的消息冲掉了,敷衍道下班回去再仔细看看。   手头上要做的事情还有不少,前阵子笼统开过一次家长会。九班班主任来找她确认时间,陶枝念回神,得先协调出本班任课老师开沙龙会的时间。   未见其人,新人老师的好友申请已经发了过来。夜里浅聊过几句,待到陶枝念隔天上早班,见到了工位旁坐着的女孩。   女生扎着精神的马尾辫,露出饱满的额头,发尾乖张地染起亮眼的彩色,宛如温室里被爱浇灌而长出的花朵。   大概是和类似长相的人有过几面之缘,陶枝念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索性没再纠结,友好地冲她笑笑,先带着人熟悉校园环境。   “一中这些年变化好大。”喻姝是一中的毕业生,重回母校感慨环境变化之大,自来熟地讲起个人经历。   听到女孩振振有词说起家里强制选择师范专业的抱怨,三两句金句频出,可能是陶枝念被班味荼毒过深,腌入味了,反倒包容起年轻人的稚气未脱,对偶尔的口不择言表示理解。   “我爸坚决反对我出国,说要是让我润出去就会和家姊一样,放飞自我彻底废掉。可我以后也不想留在临城,怎么办啊?”   陶枝念答得中庸,“多沟通沟通也许能找到折中的办法。”   几天下来,排课不多,陶枝念安排实习生跟着她和张清乔每天听两节语文课,主要工作是负责五班下午自修课的纪律监督。   十三班的课排在跑操结束上午第三节 ,喻姝听完课偃旗息鼓地回到办公室,凑到陶枝念耳边抱怨,“还是文科班的女孩子们香呀,刚刚在理科班就连暖气片里都夹杂着汗臭味,要吐了。”   喻姝故作神秘,装模作样说起心事,“其实这次我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啦,你们学校的有个男老师好像会是我家姊姊的结婚对象。”   陶枝念为女孩的话有所停顿,险些被刻意加工过后包含恨海情天的故事情节雷到,显然并不好奇对方身份,仍在认真审核手中的稿子。   “这年代了,还流行包办婚姻?”   “姊姊可喜欢那个男生好多年了呢。”喻姝藏不住事,看过五班课表上的任课老师,留足悬念给出暗示,“枝念老师,你也认识他。”   午饭时段的邀约如期而至,比起与己无关的八卦,陶枝念更想去找简老师,收起文件之后再聊,督促喻姝尽快完成的实习电子版材料。   女孩子抱怨,撒娇道,“真的不猜猜看嘛。”   陶枝念抿起笑,漂亮的眼尾上扬,“我要去找男朋友吃饭了。”   数着日期等待周末,据小道消息的寒假通知,等到结束本月最后一次联考和应试的期末,预计腊月下旬放假。   和简老师待在一起的时间仿佛两个极端,时快时慢,见面次数多了,又觉得似乎变得能够坦然接受时日过快地流逝。   午饭是家常的玉米排骨汤,大多数人对家常菜最高的评价或许是有妈妈的味道。陈淑文做饭偏清淡,陶枝念是初中开始做饭解决三餐温饱的人,对家常菜的评判标准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标准。   他们讨论起各种普通的食物最好吃的时候。相关文章她高中时在青年文摘中读过,觉得细腻完美能够察觉特别细小的幸福,才是非常困难的能力。   陶枝念不常和人聊高中的生活,兜兜转转,倒变得不那么在意了。   “以前经常给家里人做饭,我做饭味道还可以的。”   她其实想表达的是自己说得上有烹饪的技能,说起做饭水准显得突兀,毕竟在公寓住久了,未开火的日子过多了有点手生。   “我母亲做的饭菜很难吃,小时候几乎都是靠家政阿姨。后来搬出来一个人住了,闲下来的时候慢慢开始学着做一些简单的料理。”   “许老板呢?”陶枝念想起荣记,网红老板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是因为爱好烹饪才开的荣记吗?”   “他们家反过来,他从小和家里人胃口不合,老一辈不惯着他,许凪远从小开始过四处蹭饭的日子。后来创业,饭桶的饿鬼基因犯了,想起去做餐饮行业。”   难得从简老师口中听到这么生动的表述,陶枝念晃着脑袋,不知怎地想到办公室实习生透露的家族往事,“办公室最近来了个姓喻的小朋友,说这次实习带着考察家姊结婚对象的任务。”   “叫什么?”   “喻姝。”   男人语调和缓且平淡,动筷往陶枝念碗里添菜,连眉头都没皱,鲜少话中带刺,“离她远点。” 第32章 .再接近她,就准备下地狱吧。   和简老师聊天最舒服的地方,在于有文化的帅哥是说教味很淡的群体,对方并非三令五申的友好忠告,常习惯点到为止说建议。   陶枝念眼底染上讳莫如深的探究,猜想莫非是陈副校主管高一年级,叶常国则主理高二和竞赛事务。领导层内部的摩擦,总归是她该随意招惹牵涉的,应了句好,蒙混过关。   “喻姝是赵老师分给我管的实习生。”   手边的活多数是需要亲力亲为的,能分出去的都是无需太多精力的小事情。毕竟是校方的关系户,陶枝念给喻姝安排了助理班主任的名头,连校对错别字和自习课看管纪律的日程,都和赵樾尔商量过,生怕让人在她手底下给累到。   情况如此,很难离得远些,保持距离无伤大雅。   公寓成为他们午间见面的秘密基地,错峰绕过人多的时段回寝,隔三差五形成了固定的见面时间。关系停在牵过小手,总没有其他理由再亲亲抱抱了,陶枝念深以为然,对简时衍的沉默习以为常。   她很清楚自己远没有想象中了解他,近来的接触,不过是在享受着对方施舍给她的好。   他们的关系,简时衍愿意和她说多少,陶枝念的心里便能构想出多少。不知不觉把自己缩到了最小,拼拼凑凑实则还是一抹残缺不全的月亮,孤寂地挂在半空,谁也照不亮。   午休连上语文预备考巡考,再回办公室将近两点,间隔时段过长,喻姝抬头看见她回来,起哄打趣了一句,“陶老师回来啦。”   她本身就是很难闲住的性格,家里老头看不惯她毕业答辩完在家里无所事事,来实习只能装模作样地找点事情做。   姊姊又发消息来找她了,陈桑梧这些年性格似乎变了不少,早年骄纵任性的脾气沉寂下来,学会了拐弯抹角找人帮忙为自己做事。   许凪远成心不愿意掺和进来,老练圆滑地开始推托起生意忙,怎样也不愿意透露所谓的“小老师”到底是谁。许老板平日里再吊儿郎当也不傻,要是小梧真搅黄了简时衍和小老师的好事,话从他这里漏出风声,针尖对麦芒,动真格来了恐怕未来连兄弟都难做。   陈桑梧回国后的日子每天在刀尖上走,快被陈桑晔逼疯了,病急乱投医,将算盘打到了喻姝身上。   女孩们的心思能有多复杂,送个名牌包包,直白地开场,添油加醋提及家里人介绍的联姻对象都是难以满意地歪瓜裂枣。   “姝姝,帮我留意一下,简时衍和哪个女同事走得近,好不好。”   女人眼底盈满委屈,往日神采消失殆尽,将爱而不得美化成因第三者插足而产生的怨怼,泪滴自面庞滑落,顾影自怜。   喻姝于心不忍,拿人手短咽下非他不可的疑惑,接下难缠的苦差。   表面说得好听,姊姊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探查个清楚明白,实际上,接连一周连这位简老师都没能抓住几次,就在楼梯间见过刚下课的匆忙背影。   气质出众,她一眼就认出那是简时衍的背影。   高中老师太忙了,喻姝为了听陶老师早八的课,只得七点多早起跟着家里老头的顺风车来学校。光是每天来语文组坐牢,已经觉得负荷超标,看完下午的自习,连晚饭都不想留下来吃一口,赶紧收拾包打车滚蛋,绝不无薪加班。   她实在佩服自己的带教老师,除了午休时短暂离开过工位,竟然很少能够看到她歇息松懈的时刻。工作的琐事每日往复,女人气势平平,上课却永远是精气神很足的样子。   喻姝想过问的,“你真的不累吗?”   眼前的女人仍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明明生了一张看上去不好相处的冷艳皮囊,实则最容易被办公室冷不防的笑话逗到。   陶枝念哼声,颊边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恰巧中和了附和时的敷衍,对此不以为意,还在和某个难搞的演示文稿小插件斗智斗勇。   喻姝盯着女人细腻的好肤质出神,再三确认恐怕连隔离霜都没涂,心叹真是天生丽质。   上午的对话戛然而止,见陶老师兴致平平,性格内敛不喜议论是非,喻姝没再自讨没趣。   家姊准备的那份下午茶显眼得就像是定时炸弹般悬在头顶,让人不上不下坐立难安。为了监视简时衍的生活,她连怎样能有方法流动到对面的数学组串门,都想不出合理的正当理由。   “悄悄八卦一下,陶老师的男朋友是本校的老师嘛?”   除了自家老头,喻姝不认识其他人,等陶老师回来的间隙,脑补出精彩的地下恋续集,表面冷清自持的语文组老师和某位大概是郎才女貌的另一半,在无人的角落谈点清淡小菜似的办公室恋情。   陶枝念这辈子吹过最大的牛就是找到了男朋友,尤其当心知肚明胡诌臆想的对象还是简时衍时,打起了没底的退堂鼓。   “嗯...不是。”   喻姝自娱自乐,“也对哦,看你去了这么久,出校约会了吧。”   陶枝念纯属造谣,回话潦草敷衍,起了破绽。果真是被人一问便答不上所以然,含糊其辞是私底下的秘密,不愿意多聊这个话题,再投身工作时,难免开始琢磨起简老师话里的意思。   两方静默,她轻咳了一声,缓下声问喻姝有什么事。   “我来了快一周了嘛,家里给办公室老师们准备了茶点。”   课间结束,就该去九班后进生的沙龙座谈会。陶枝念无福消受,谢过喻姝的心意。   昨晚课代表迟迟送来作业,按照学校规定,第三节 晚自修课前各科课代表就需要将班级同学的作业全部收齐,送至任课教师办公室。   她捻起试卷估量厚度,平时和课代表打上照面时,只要不是当晚送来的纸张明显少于班级人数,都睁只眼闭只眼很少追究。她习惯在隔天没课的日间批改作业,本意是给足时间,让个别速度稍慢或者精于其他学科的学生,放学后补写作业再提交的机会。   随口询问上交情况,课代表支支吾吾,怕老师真的开始数有多少人没交,心虚地推说还差几个人。   等人走后,陶枝念翻开登记表,发现有个名字前基本没有打过上交的勾,心下了然,课代表总替九班这帮人打掩护,着实不容易。   “让沈辞烬有空来办公室找我一下吧。”   女生怯生生地回答知道了,拿着答疑牌离开了教室。   本学期进入倒计时,陶枝念对沈辞烬的态度算是客气的,学生走后她翻算着登记表格,沈同学超过四分之三的作业都没交过,余下零星的打勾,不乏是包庇的情况。   期末临近,陶枝念是没有心思细算旧账的,看了看其他几位长期不写作业的情况,只能说这批老油条的学习态度实在太恶劣了。   像沈辞烬这类学生来不来找她,都是个人的选择。陶枝念有些烦闷,单纯作为任课老师,希望待会儿沙龙会上遇到的都是明事理的家长,不至于找她的麻烦和不是。   九班是男老师坐镇班主任一职,谢老师招呼她坐下,备用教室隔绝出两个空间,左边还是另外班级暂未结束的其他班短会。   该说不说,谢老师要比她更会做人,哪怕是与成绩在特控线以下的学生家长周旋。培优和后进,都是临城中学对年级排名靠后的学生,三六九等按照比例分出的层次,额外安排偏科指导,展示出应试体制下特有的人文关怀。   沈辞烬本不该在吊车尾的行列之中,从市一的特快班掉到平行班的班级倒数,语文课上开小差,联盟考试睡觉。   座谈是一对一的模式,先是和家长私聊,洽谈出具体的对策,学生在后半节课进行单独的反馈。   进口处拥挤狭窄,与人擦肩而过,她无意冲撞对方,陶枝念收起手机,向来人道歉,“不好意思。”   看清那人,陶枝念险些缓不过神,浑身僵直。   顾妄不减当年英气,身上再不是从前洗旧了的薄外套,而是西装革履隽雅得体,带着久别重逢意外之喜,进而有意为之的悻悻,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好久不见。”   顾妄靠近的动作多坦荡,不止是恶鬼低语疏解恶劣,重回人世间搜寻眷侣,如此令人毛骨悚然。   谢老师怎能看得出二人是旧识,拉着家长交代学生的学习情况,“沈辞烬的哥哥,这位是我们班教语文的陶老师。我们陶老师很专业的,带的班级一直是平行班第一。”   按捺转身想走的冲动,陶枝念面上艰难地挤出一抹难看的笑,仍需要装出礼貌的示意。   初相识,顾妄装得毫无破绽,何必要举起手握手,三年未见再称道一句久仰,将女人的名字咬得格外地重,“常听阿烬在家里提起你,枝念老师。”   记忆回溯,顾妄曾经是她唯一信任的朋友。   他该庆幸,不是在陶枝念刚吃完饭遇上,不然可能她会恶心到作呕,吐在他身上,然后发出警告。   再接近她,就准备下地狱吧。 第33章 .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小错伤身,陶枝念做过最错误的选择,就是对顾妄产生过源自惺惺相惜的怜悯和同情。无独有偶,他们都是从县城中学走出来的学生。   阳光盖过阴翳,美化心底的黑暗和扭曲。因为需要照看手术后住院的陶正,陶枝念错过新学期领书,顾妄便在那时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顾妄是新来的转校生,印象里阳光率真的男孩子,据说是从更偏远的别镇学校转来县城。陶枝念没听到他那番不卑不亢的自我介绍,下午匆匆赶来学校,意外发现书和模拟卷已经被人分门别类地收纳完整。   她和那时的同桌关系不好,没想到女生会主动帮自己收拾,很是受宠若惊。   同桌对陶枝念平日里神龙不见影的作风颇有微词,朝她冷嘲担不起这顶女生们公认是白莲花给的高帽子,嗤笑出声,“你该感谢身后那位守护者。”   陶枝念语塞,转身便看到转校生苦等她注意许久,似是得到心灵感应,当即友好地自我介绍,在纸条上写下名字递给她。   “你好,前桌。我叫顾妄。”   晚秋的午后,风静树止。新报到的转校生皮肤偏黝黑,因没领到校服,仍穿着洗旧变型的圆领短袖。尽管如此,顾妄很爱干净,身上总是干燥的,衣物洗衣粉的气味飘了过来。   陶枝念同他道了谢谢,纸条在无意间收进了笔袋,羁绊牵连因此催生。   除了晚上有考试的安排,陶枝念基本上没上过晚自习,总在晚读默写结束后,提前收拾东西回家。她需要早些回去给家里人做饭,基本没在食堂吃过晚饭。   顾妄发现之后,以为她也在省钱,总往她的桌洞里偷偷塞面包。那种短保的即食面包,男高中生青涩地表达善意,肤色掩盖住不擅与女孩子打交道产生的酡红,眼底带上浅浅的笑意。   陶枝念知道他家境不好,搪塞着婉拒说吃过了,没有收下。可穷人就是这样默契地兮兮相惜,陶枝念懂他计算一百元饭钱,如何住宿生活的窘迫,他轻易读懂了陶枝念独来独往的缘由所在。   ——这个女生,被孤立了。   顾妄每周返校都会给她带乡镇特色的糕点,次数多了,陶枝念只好选择性地收下。偶尔她出门得早,礼尚往来会准备顺手的早餐。比如家里凑巧煮多了的玉米,和她的早饭放在一起,包装时套上保温袋,贴上便于区分的便条。   直到后来过了很久,陶枝念才知道顾妄将沾上她字迹的便签,如获至宝般收集珍藏,顾先生对初恋的喜欢用错了地方。   他们之间的往来无声无息,默契地在私下进行,在班级同学面前极少有过互动。在生源一般的中学里,陶枝念的成绩混在中游的水平,得到了几分老师的特殊关照。   青春期的情感仿佛冻上了一层冰,遑论察觉出任何能够归咎于青涩懵懂的喜欢。孤独缺爱的人最擅长自我麻醉,陶枝念生长的环境没有出口,她不渴爱,更是从来都没指望同龄人施舍给她爱,祈祷所谓救人于水火的救世主出现。   她的生活如同死水,投块巨石都不见得能够掀起波澜。陈淑文过得很辛苦,为了父亲的病还要养她和弟弟,跑业务受人冷眼。   面对叨扰的指令,陶枝念告诉自己,忍忍就好了。她很早就清楚地认识到,拯救糟糕透顶的生活,唯一解药就是熬过去,逃出临城,尽可能的屏蔽外界一切拖她下坠的声音,竭尽所能往上爬。   十七岁的前一天父亲经历性命攸关的生死场,怎么会有人记得她的生日。消毒水味盈满鼻腔,她麻木地靠着冰凉的墙壁,开始假想快些长大,以为马上就可以随心所欲。   没关系的,再忍忍就过去了,她对自己说。   没多久座位重新洗牌,顾妄不再是她的后桌,陶枝念换到了前排的位置,摆脱横竖都看不惯她的同桌,乐得自在。   升上高三,学业压力倍增,随着毕业忘却了这一号人物,直到大学开学在大巴上相遇。陶枝念买了硬座车票,临城站没有直达她宜市的票,县城的客运中心需要先到隔壁市的站点转车。   许久未见,缘分总是爱捉弄人。黑压压的汽车站,顾妄寻到熟悉的身影,坐到了女孩子身边的空位,拍了拍她的肩膀。   “陶枝念,真的是你。”   暑假过去,男生的肤色似乎比高中时更深了一个度,身上的灰色短袖水洗做旧,臂膀健硕宽阔,干净利落。   陶枝念没有拒绝顾妄帮她搬行李的好意,彼此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谈及就读的学校,还是生理上有些难以启齿,想到出门前陈淑文那番酸怪,在老同学面前有些哽咽。   不算交底,他的确是陶枝念在北方的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熟人。   顾妄的关注点在两所学校离得近,只有五六公里。陶枝念在普通师范读二本专业,顾妄考到了双一流的科大。   陶枝念讶异顾妄明明是文科生,怎么读了农林经济管理。那人失望地叹了口气,同窗两年,陶枝念竟丝毫没真的在意过他,补充道,“我学了化学的。”   陶枝念有些不好意思,记住了顾妄学的专业。开学后适应新学期的日程纷至沓来。直到寒假临近,他们都有回家省钱的初衷,一起买了邻座的车票。   听着轮轴敲击轨道的轰鸣,陶枝念了解到重点大学的上课模式,深知差距。二人算一起吃过苦,那时流行革命友谊的称呼,他们都懂长途坐车腰酸背痛的苦楚,夜里交心成为了朋友。   陶枝念是真心对待过他的。顾妄是重组家庭,母亲长期受到继父的家暴辱骂,过继的弟弟更有暴力倾向,精神不正常。   日子鸡飞狗跳,约定未来一定要留在北方,想方设法逃离原生家庭。   男生向她展示手臂上因烫伤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疤,蜿蜒至上。   “真的不疼吗?”   带着同病相怜,陶枝念诚实地和顾妄交底,共享同一片家庭带来的心理阴霾,说起父亲卧病在床,自点滴始末聊起重男轻女又压抑的家庭环境,极少联系的母亲说话夹枪带棒。   触及真心,她展露撑着难以负担的重壳,同样过得绝非容易。顾妄动情,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水,说都会过去的。   那时心智不成熟的少女,被几句花言巧语套了底细,以为遇到了好人,交到了一个愿意听她诉说、能够交心的好朋友。   可顾妄是彻头彻尾的伪君子,男人这种生物本就自私自利,他对她的好,充满条件步步为营,全部都是谎言。   科大和师范学院天然带着信息差,兼职的机会也更丰富。顾妄为她介绍了很多就近地铁直达的工作,有意带她接近自己的圈子。   他的体贴和好意,冠上友情关照,背负更深的龌龊密谋。   联谊聚会,陶枝念带上室友赴约,男生们直白地起哄让人有点不适应。苏叶性格好玩得开些,什么场合都能够应付下来。整场聚会下来,饶是苏叶酒量再好,都被在恶意里灌得酩酊大醉。   那群人还想去下一场酒吧聚会,陶枝念借第二天还有考试为由,带着苏苏赶上地铁末班车回了学校。   待到苏叶酒醒,头昏脑涨地喊口渴,陶枝念过意不去,忙去给她泡蜂蜜水。话点到为止,苏苏暗示她,“你的这个朋友有问题。”   陶枝念太傻了,人蠢到家了还以为是男女情爱,心想绝不可能。直到过几天顾妄来学校找她,说部门学生会的同学喝多没有分寸,深表歉意愿意请她们吃饭。   陶枝念说不用了,顾妄求她,语气看似诚恳,两个学校说起来近,也要转两次地铁线路。男孩子花言巧语,说等不及3号线,特地打车过来的。   “那你带我去师大转转吧。”   陶枝念的态度没再那么生硬,应下之后顾妄请她吃了饭,美其名曰负荆请罪,问她想吃什么?   男生手机倒扣在桌面,有人连续打来了电话,陶枝念无意窥见他人隐私,周围人嫌铃声吵,她拿起时,电话已然被挂断。   顾妄的手机没有锁屏,外网页面里的加密群聊,滑动不停地消息相处时拍下的各类女性生活照。   各式各样的,他为什么要拍这么多她的照片?   陶枝念觉得毛骨悚然,芥蒂已然生出,之后开始有意冷落顾妄,设置免打扰已读不回。   可平静的生活被人打破,兼职时频繁的遇到那位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追求者,学校论坛有匿名人士发了打码捞女曝光照片,公子哥开着帕拉梅拉,20岁的年纪显出了三四十岁的气质。回到寝室,陶枝念吓得不轻如同游魂,直到苏苏一拍脑袋,想到了前阵子去的联谊聚会。   「我想到哪里不对了,我们之前就在联谊会见过他。」   苏苏是本市人,翻出吃瓜时被盘包浆的PDF,里面介绍的主人公是本地大学城臭名昭著,灌酒诱奸女生的惯犯了,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压下受害者报警的诉求,仗着有钱花钱了事,再有新的目标就找人接近看上的女生。   「我之前听说他好像前年就退学了,真是你朋友部门的同学吗?」   顾妄手机里存着的生活照都有了解释,平日里营造出来的上进人设,瞬间化为泡影般形同虚设。顾妄知道她在意学历自卑,拿捏喜好给她介绍工作,为了让她逐渐放松警惕。   陶枝念不寒而栗,胃里翻滚着因欺骗和背叛生出的恶心。   曾经认识的人就在她面前,活生生地烂掉了。他拍了不少她的照片,都是男生之间意淫炫耀的谈资。知法犯法,偷拍倒卖。   陶枝念当即清空了和顾妄的聊天记录,拉黑一切的联系方式,甚至设置了通话拦截。为了躲他,放假回家甚至坐人挤人的大巴,绕条远路也不愿意再碰上他,触了晦气的眉头。   现在,故人重新出现在她面前,洗刷过往,摇身一变得体成功,还是她学生的家长,仿佛过往都是没有发生过的狗屁。   顾妄有耐心地重复,怪责她无济于事躲了这么些年,尾音透着得意,压下眼底的惊涛骇浪,抚弄起女人发尾漂亮的卷,“念念,现在是我弟弟的老师了。”   面对恶意,陶枝念握紧拳头,果然骨子里是恶的人,只会变得更坏。   沈辞烬来了,沈辞烬见到顾妄神色更为黯淡,识趣地走到哥哥身边。或许是开始注意形象,杂乱无章的头发得到修剪,换掉了被水洗脱色的冬季校服,露出一截内搭卫衣平整的帽檐,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清爽了许多。   谢老师忙里抽身过来打圆场,交代各科任课老师的反馈情况,其他学科反应凑合,唯有语文让人头疼。陶枝念强忍着恶心,接着做客观的学情分析,该聊的还是得聊。   顾妄早已习惯沈辞烬一声不吭的个性,临时有工作来电,借故离开处理。   毕竟还要顾及自尊,陶枝念提前留存委婉的预设,“老师知道你不是每次故意没把语文作文写完的,对吗?”   “我看语文试卷就会睡着。”沈辞烬摊手,等待老师的训话,把问题以最直白无赖的方式说了出来。顾妄走后,男生的目光一直落在陶枝念身上,再也不掩意图。   陶枝念咬唇,突然明白之前为何在意过和他对视时古怪的眼神接触了。   沈辞烬像极了高中时的顾妄,呈现的状态远比哥哥阴郁,眸子更孑然冷淡,与顾妄同她撒谎挽留时类似。高中生面庞冷峻,直呼语文老师的名姓,心高气傲。   她尝试开导,“是有一些阅读障碍吗?”   部分语文试题出现墨重的情况,打印时确实影响阅读体验,文印室每天打印成千上万份资料,时轻时淡,都很正常。   沈辞烬的问题从来不在于练习作业交不交,说白了座谈会就是有意了解学生的家庭关系和心理状况,究竟是故意为之,还是在学习上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坦白地讲,她仍旧希望愿意是后者。   现在的联考试卷油印工艺都往正式考试标准靠拢,何况临城中学参加的联盟学校多是省内翘楚教育集团,她舔了下后槽牙,克制无语的心情反问道,“那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刚入学时成绩还看得过眼,下半学期开始忽然玩起各科成绩大幅度浮动的游戏,英语还能保持点弹性波动,语文就是线性下降,再恶劣点就是一次次突破新低。   气氛沉闷,沈辞烬选择了沉默,眼见顾妄迟迟没有回来的意思,半晌终于舍得开口,倾吐时恍若也有解脱之感,给陶枝念没预想过的一个答案。   “我哥大学毕业后,从宜市回来的那天开始。”   陶枝念忽地怔了怔,说不出其他话,在学生眼里看见一丝真心实意的复杂情绪,只此一瞬,眸色暗沉,语调带着讽刺,很快恢复往日的吊儿郎当。   女人面上闪过不由分说的微妙,维持着语重心长的语气,避重就轻安慰道,“家里的摩擦还是不要带到学习中比较好呢。”   她不会因为和顾妄有过的不愉快,再给沈辞烬上一层有色眼镜,可抛开其他,他的学习态度本身也有问题。   “我看过你的答题卷,你其实是花过心思的,对吧。”   古诗默写都是随机出题,沈同学无论每次考得有多差,那一栏里六个空永远都是全对,考核范围的古诗文内容有两张A4白纸,你说他完全没学过,不见得。   余下的陶枝念也没有再说,若是兄弟二人的交锋,何必拿成绩开玩笑。况且,还拿关系到她每次重要考核的节骨眼上挑事,自暴自弃顺带拉上她无辜的新人小透明。   沈辞烬和顾妄还是有区别的,无论是天分还是性格。陶枝念分辨出差别,顾妄是身陷囹圄的过街老鼠,过得当然更痛苦。   “不要浪费掉难有的竞赛天分,”察觉到男生情绪的变化,陶枝念添柴加火,浇筑鸡汤励志文学,“辞烬,你的名字明明该在公告栏前五十名公示的位置。”   能上临城中学的学生,能是什么蠢材?陶枝念从县城高中出来的二本毕业生,初入市一中的净土,满目现代化的教学用具和基础设施,心想的如果是当初能够接受到这样的教育资源该多好,所以才有对沈辞烬这类学生的惋惜。   谢老师更是表情复杂,以为总算找到了症结所在,再进行询问得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只得作罢,先让沈辞烬回班上自习课。   沙龙会进行到后半场,座位没有选好,正对落地式空调的风口,外衣过于保暖,陶枝念还与其他的家长进行了具体详谈,费了不少口舌,难免口干舌燥。   结局圆满,收东西时,谢老师在她身侧,客气地互相寒暄今日辛苦。   顾妄来迟,用歉疚的理由拦下陶枝念,自然还有事情要聊。   谢老师理解家长的需求,识趣地先走一步。备用教室在四楼的走廊,只剩他们二人。   寒风拂过面庞,眼见同事消失在楼梯转角,陶枝念冷笑一声懒得装下去,“还想说什么?”   事实板上钉钉,她和顾妄没什么好说的。   女人樱唇琼鼻,居于清纯和美艳之间,顾妄看着陶枝念的脸出了神,个性又倔,小嘴在讲什么,可耻地起了轻微的反应,蔓延开的欲望淹没理智,好想把她压在床上操服帖了,听小猫呜呜咽咽地求饶。   “晚上有空吗?”   陶枝念惊愕地抬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胡话,转身离开,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第34章 .凭什么她和简时衍的关系要就此打住。   走下台阶,陶枝念本能抗拒地想离他远远的,脚步声如影随形,愈发趋近。陶枝念心里不痛快,顾妄着了魔似的要缠着她。   她最近一直在想周末和简时衍约会时该如何措辞,现下烂人重新出现,如同生活中无可预料的插曲。每当你以为幸福就在下个转弯了,总有新的障碍出现,来警醒当事人休想接着做春秋大梦。   但为什么偏偏遇到麻烦事的人总是她,谁让她这么倒霉呢。   女人十指攥紧拳头,发白的指尖蓄力向后猛地一撞,拼尽全力完成肘击,“你到底有完没完?”   陶枝念算是脾气很好了,遇事从来都是下意识地选择逆来顺受,很少讨价还价,斡旋可以盘桓的余地。   简时衍吃痛,“小桃老师。”   陶枝念连忙抱歉,没想到身后的人是简老师,手肘硬生生撞在了对方手臂的右侧,反而把自己的手也撞痛了。   “没事吧...”不同以往刻意小心翼翼地在外人面前保持距离,这次是她理亏,陶枝念顾不得这么多,抚上简老师受伤的那只手,话中关切,面上写满歉疚。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颀长的黑影落下,简时衍连名带姓地叫她,将陶枝念突如其来的慌乱收进眼底,声线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出什么事了?”   顾妄站在台阶上方,欣赏起底下这般朗情蜜意,扫兴地撞破良辰好景,对着陶枝念意有所指。   “下家?”   自很早以前开始,顾妄对陶枝念的欲望远超于普通男生对同龄异性的向往。他怅然,发现自己埋藏在心里的念念,被好多人觊觎着。   顾妄跟着母亲改嫁,从红灯区长大的孩子摇身变成了沈家的少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他清高过,不想花沈裴兆的钱,跑回乡下读县城中学。他的精神比乞丐还空洞贫穷,破碎偏执,良心被狗吃了,发疯地着迷于对陶枝念的向往。   高二,有人将情书递到了他这儿,顾妄坐在靠近走廊的窗边,男生篮球队刚结束训练,朝他使眼色,“兄弟,麻烦转交一下呗。”   “找谁?”   “就你们班那个皮肤最白的美女。”男生指了指眼前整洁的空座位,情书写了落款署名,留下女神亲启,说完拜托了兄弟,溜之大吉。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顾妄拆开了封层的内容,烦闷地对着信件发呆。潦草的字迹内容粗俗,但还是把信送了出去。   隔天,顾妄看到那个男生在课间打水时有意凑近陶枝念,水被有意撞洒了,在地面留下水渍,男孩子道歉将瓶盖拧紧。   他的念念太温柔了,又很笨拙,太好接近才是坏事。他看到女孩子止住惊呼,离开时仍旧眉眼弯弯礼貌地说了谢谢。   又有追求者找他当和事佬,他止不住想,要不让他们都消失吧。顾妄用匿名的方式将喜欢陶枝念的人全部捅到了老师那儿,效果出奇得好,全都没再来过他们班。   那天陶枝念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脸颊上的红印引人侧目,风言风语传遍整层楼,变成包养乱搞男女关系的谣传。   他给念念递字条,「还好吗?」   女生对此已读不回,晚饭时间照例提前离开了学校,再后来弄巧成拙,她带着光明和希望彻底离开了他。陶枝念变得寡言少语,人坐到前排后,更少与班级同学打交道,让他只能遥望孤独倔强的背影。   明明在那之前他们的关系还是能够在私下自由地往来,念念的外套在食堂被人撒了菜汤,满脸的窘迫却在领导检查校园风貌巡查时,能想到找他求助帮忙。   “可以借我套一下外套吗?”她抠着手面色涨红,连忙说拒绝了也没关系,是她唐突。   顾妄一怔,自是没有拒绝。当晚女生回家时穿走了这件外套,隔天洗净后装在纸袋子里还给了他,附赠一张亲手写的便条。   “诶,你们是咱班的陶枝念每天这么早回家,真被人包养了?”   “我哪知道,该问顾妄啊。顾妄之前不是她的后桌吗。”   下铺的人开始叫他的名字,他没有回话,那群人扫兴地以为他睡得这样早。他没有关注室友在聊的话题。   衣物盈满陶枝念身上馨香独特的甜味,他闻着校服沾上的味道,滋生色情的幻想,假象该如何将她带到他的世界,如何又亲又操,把她哄到床上,想象女孩子娇滴滴的呜咽。他要把她的腿掰开,让她的裙子变得又潮又湿,让陶枝念完全属于他一个人。   最早几年,他迷上了在陶枝念面前装惨的感觉,顾妄发现念念特别容易心软,他皱着眉揭开伤疤给她看,女孩子不可思议地为他打抱不平。   “你家里人凭什么对你这样。”   那天在火车上车轨轰鸣,他产生奇异的幻觉,女孩在凌晨三点困了,靠着车窗抱紧书包松懈警惕,睡着了。   顾妄没睡,那股想要得到她的窥私欲重新冒了出来。他审视女孩的倦容睡颜,觊觎她,又开始记录她的一切。末了,按下快门,俯身在女孩唇上落吻,独属于她的气息放大感官上的冲击,尝到了本不属于他的香甜。   顾妄太清楚她对男人的敌意和提防了,那些都是陶枝念在他面前表现过的,无论是不设防的好意,还是拉满恐惧的憎恶。他哪里舍得对念念说过重话,也没想过实质上伤害她,只剩下满盘缺憾和后悔。   楚铭盯上陶枝念,递给顾妄一瓶听话水,“帮个忙,找个机会。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的。”   公子哥是其他人的朋友,他抬眼,亦是觉得荒谬。再后来,他质问楚铭,“你为什么又去骚扰她了?”   “你的妞,还真挺清高,这么缺钱到处找活干了还碰不得啊。”   那晚酒吧派对,顾妄将所谓的听话水加到了楚铭的酒里,公子哥酒驾惯了,药效发作前还在勾搭站台的小姐。行至暗巷,千万蚂蚁蚕食攻心,倒在了地上。魁梧大汉带走了他,再过几日满城风雨,无码的男同动作片传遍大小论坛。   多余的糊涂烂账,陶枝念压根懒得多谈,自动屏蔽顾妄挑衅般恶意的明知故问。她越不想搭理,对方越是来劲,生怕没人看到他们在此纠缠。   生理上厌恶就是如此。只要顾妄出现在视线里,空气都会因此立刻萎靡成腐烂的臭味。陶枝念从来不是肚量多少宽宏的人,胡诩和江行岸之流若是普信,眼前的顾妄更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极品自恋狂。   “这位是?”   她的态度如同对待路边的野狗,被简时衍灼灼的视线烧得心慌,不情愿地开口介绍,“九班沈辞烬的家长。”   顾妄话中多了几分耐人寻味,先自我介绍旧友的身份,表现得倒更像是有不伦关系的男女朋友。男人的桃花眼笑得虚伪,开口将对手置于外人的地位,倒会往脸上贴金,反话正说显得亲昵,伸手又想揉一揉陶枝念的脑袋。   陶枝念避之不及,双眼无神聚焦在别处,现在学生还在自习,再过不久只怕会被过往的同事看到了,无心纠缠,示意他们直接走就好了。   简时衍气势不输,无视一通暧昧不明的暗示,有意替她解围,没有多作解释,意思明显。   他耐心强势地将暗处拉扯改为双手交握,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指缝,简老师在安抚她的情绪,十指交扣,微凉的触感刺激神经,她不可置信,简时衍竟然会选择在岔路口牵起她的手。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谁也没打算让步。   顾妄见多不怪,女主角换成心心念念多年的故人,许是心中仍有良知和歉疚,退后半步忽地笑出声,“我们念念的人缘还是这么好。”   喻姝喘着粗气,姊姊真是钱多烧得慌,找安保处借了小推车,一路从校门口提着走到了办公区。她真没招了,拾阶而上,好不容易见到了个眼熟的身影。   “陶老师,能不能来帮帮我呀。”   女孩子的声音打断焦灼的气焰,手心被人挠了挠,分明是一开始就纵观全局的人,简老师压着音调连同陶枝念的心跟着困在此地。   “过去吧。”   简时衍倾向陶枝念身侧,撑住身后三分之一的身位,好奇怪,中午他还在让她小心喻姝。眼下没有其他选择,陶枝念压下失控的心跳,抬步去扶起喻姝乱成一锅粥的烂摊子,走远时一次没有回头过。   顾妄肆无忌惮地盯着陶枝念颇具仓皇而逃的背影,蓦地收回视线,毫无征兆地开口,“不重新认识一下?”   “你总不会不好奇她从前是什么样的。”   *   喻姝凑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抱歉说买多了,还得麻烦陶老师。   陶枝念迟钝地回神,拖着尾音,和女生解释并不需要考虑她,“给其他老师就好。”   办公室的同事们嗔道,小喻太过客气,该请客的是她们才对。   女孩子精明,“那还是要承蒙前辈们这阵子的照顾啦。”   陶枝念的心思早飘远了,方才在楼梯口回望时与简时衍对视,辨不出男人黑眸里的情绪,恍然意识到明明已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却仿佛遥不可及般无望。   此时回到工位,心态就像小时候犯错摔碎碗的小孩子,心中升起难安的异样,几近辗转地打开对话框,还是退了出来。   她有点不甘心,凭什么因为顾妄就要让她和简时衍的关系就此打住。   当她以为和喻姝的话题就此结束,女孩子扭拧地开口,“多余的这些,可以麻烦你和我一起送到数学组去嘛。”   陶枝念偏头,人乏了。   “抱歉,我不太想过去。” 第35章 .痴吻,拉她一起堕入凡尘*   空气归于沉寂,陶枝念兴致缺缺,喻姝吃瘪总没再强求,恰好隔壁组的黄老师串门,这个圈子小之又小,许久多年未见,中年男人算是看着喻姝长大。   一来二去,喻姝识时务地拎着剩余的甜点,进了数学组,总算达成家姊安排的任务。全是生面孔,她拿家里老头当成挡箭牌,脸盲地一一对应办公室的组成人员,路过男人桌前故意放慢了脚步。   她打量起书卷摆放的位置,说不上有什么特别。工位甚至极简得有些冷清,文具都是最普通老土的爱好牌红笔,多半是学校发的。   喻姝咋舌,自觉泛起忐忑,觉得简时衍朴实得过分,压根不像是姊姊口中那位青梅竹马的顾家外戚小少爷。但该说不说,模样确实生得好,若是她晚毕业一年,说不定能变成他的学生。   “给简老师的。”   男人停笔,敛起锋芒与人搭话,“实习待多久?”   “校庆结束。”   女生放下东西,对简时衍的印象停留在陈桑梧分享的只言片语,何况喻家和顾家的关系离得已经很远了,双方互相知道存在,不算正式认识。   对话没什么特别之处,男人手中持着万宝龙钢笔,她在带教老师桌上也看到过,出场次数过高,没忍住又瞥去注意动静。只见简时衍阖上笔盖,耐心地用镜布擦净才放入笔盒,莫名让人觉出几分珍视的意味。   她心生疑惑,依照他的身家,倒不至于对两千多的基础款钢笔爱不释手当宝贝吧。   黄老师带著喻姝去对面串门,陶枝念落得清净。   按原定计划喻姝的实习只待两周,她翻开女生打印好的纸质版实习报告,抽出需要写指导意见的空格处填充文字,浑浑噩噩地赶在五点下班前送去人事处盖电子章。   她该找的人是瞿橙,实际上陶枝念对行政岗的同事印象都很淡,只剩下上次偶然看见瞿橙给简时衍朋友圈留言送生日祝福的旧事。   无可救药,她竟然又开始想简老师了。   瞿橙是很标致的美人长相,穿着职业装,说话却不如长相般好亲近,“您来找我盖的是哪个章啊。”   办公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好不容易从柜子里翻出了刻章,又出现其他事情打乱进度。   陶枝念站在一旁等,存在感降到最低,充当大办公室的背景板,无意听取几句八卦,左耳进右耳出。   “陈副校快退了吧,不知道是升去市局,还是回家享清福了。”   有人附和,并非如此,“年末去市直属的名额指不定花落谁家呢。”   她的目光落在瞿橙腕上的那条手链,款式过于接近,下意识拢了拢袖口的表带,终于等到文件落章。   出门前职员们换了话题,说起前阵子还未审批的竞赛差旅费,据说今年校友会发力投资,吐槽起校庆挥金如土的预算。   应付完一场沙龙会耗尽心气,为了停止胡思乱想,陶枝念不想加班,七点前赶完即将超时的材料,抄送至组长的邮箱,收拾东西回公寓休息。   她在饭点订了想吃好久的韩餐,难得奢侈,买了豪华版套餐,捧着热饭汤食得意忘形。没想到地面湿滑,人倒霉起来真是没完没了,自暗处走上的台阶,都能脚滑摔个跟头。   她光顾着抓紧餐盒,手机脱手,甩飞了几步远。陶枝念狼狈地起身,小腿磕上台面破损的坚硬处,不幸挂了彩。事已至此,女人踉跄着步子,捡回手机发现屏幕裂了道缝,还好未伤及光敏元件,触屏功能正常。   走出几步,她发现不对,听筒里模糊地传来几声模糊的低语,声音裹挟着她爬楼时吃力地喘息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小桃老师。”   只有简时衍会这么叫她,陶枝念震惊地捧起手机,兴许是误触拨了出去,怪她总在对话框纠结流连,多番停留在简老师的聊天页面。   每走一步,伤口渗出细密的血珠,陶枝念嘶得抽痛,解释缘由声线因此柔和放缓,“刚刚放在口袋里误触了。”   准备冷处理的坚冰被迫缓和融化,没给她继续遁形躲藏的机会。很快到了住处,放下东西默认电话会自动就此打住,手机倒扣着扔到一旁,从衣架上取出家居服,换下脏衣服。   顾妄今天摸了她的头,一旦回想起来,她恨不得立刻洗头洗澡,祛除干净身上的浊气。   这不过是语音通话,简时衍隔着屏幕由听筒传过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女人正低头扯着衣襟,伴着起伏的音调,画面变得明晰。   “怎么会这么严重啊...”   陶枝念平时话少,偶尔独处时还有自言自语的小毛病,时常颠三倒四地忙起来容易找不到东西又忘事儿,染上爱碎碎念的习惯。   她挽起裤腿,果不其然膝盖青紫一片,身边没有趁手的碘伏消毒水,无奈只能再叫上平台叫外送。   电话没有挂断,那头的人转移注意力,敏锐地发现话里的异样,“怎么了。”   陶枝念舔了舔唇,自己也觉得丢脸,避重就轻回复,“上楼在公寓楼门口绊了一跤。”   通话戛然而止,那头传来拿钥匙的声响,“方便吗,我过来看一下。”   她记得简老师的日程表,今天没有安排坐班。算了,来就来吧,以防对面做事熨帖地又和往常一样给她带饭,她抬手摸了摸还热着的饭盒,随口扯起闲话。   “你晚上吃过了吗,我买多了。”   等待的过程并不煎熬,宋艺璇有阵子常来串门,次数多了,陶枝念习以为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待客的对象变成简时衍,后知后觉,似乎就变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只好顾及形象,首当其冲快速收拾一下房间。   商家在套餐里随赠的饮料是她最讨厌的罐装芬达,陶枝念想喝冰饮,冰箱的存货仅剩上回没喝完的啤酒,她取出两罐,转念简老师还要开车,无奈之下从冰格里取出冰块自己调特制的饮品。   前脚刚搅拌均匀,门外传来敲门声,陶枝念很久没体会过,一日三餐里两顿饭都有人陪着的日子了。   伤口未及时处理,轻微发炎后变得行动不便,女人趿着毛绒拖鞋开门,诡异地莫名畅想,一天之内,见了三次,他会不会腻。   简时衍手里拎着便捷药箱,眸色深浅交错,小桃老师穿着毛绒睡裙,盖住膝盖的伤口,视线向下露出一截光洁的细嫩脚踝。   “进来吧。”   陶枝念留门,先去装尚未封杯的饮品。去年买的杯具有了用武之地,透明玻璃杯里印出明显的分层,色泽明丽卖相不错,她很满意。   身上小磕小碰实属正常,陶枝念皮糙肉厚不太上心,轮到她有机会请简时衍吃饭,只顾着拆了保温袋布菜。   她喜欢踩在地毯上,喜欢脚底踩着软茸茸的触感,小时候去女同学家里看到同学的房间就铺着粉色长毛地毯,当时觉得特别温馨,回家就缠着陶正说她也想要在房间里铺地毯。   陈淑文大手一挥,“中看不中用,难打扫得很。”   等到独立工作后,虽然目前住的是单位分的员工公寓,但小小的空间里变成她独居自洽的小天地。经历一年的春夏秋冬,专属于自己的私人区域比家要温馨,变成让陶枝念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屋里添了茶几和坐地沙发,她习惯了席地而坐,意识到这儿没有多余的男士拖鞋,忙准备起身招呼,“要不去桌上吃?”   脚踝忽地被人握住,陶枝念瞬间噤声,简时衍没有踩在地毯上,人半跪着查看女人腿上的伤势。   血很早便止住了,擦破皮的部分并无大碍,只是在结痂前该注意饮食,避免留疤。   “摔得好重。”   简时衍说话字字清晰,语带怜惜,该是心疼的。下午的插曲好似从未发生过,顾姓男子在他通过验证后传来简讯挑衅,企图利用几张陶枝念早些年的照片挑拨关系。   女孩子的脸稚嫩青涩,还穿着高中的短袖校服,水洗过后更显得单薄消瘦。   拍摄者的意图不轨,介于青涩与情色之间,模糊的图像刻画出干瘦玲珑的身材。小桃老师正枕着手小憩,白皙的面庞由发丝勾勒出优越出众的骨相,瘦弱而破碎。   另一张随着时间推移该是大学时段,女孩倚靠在拍摄者的肩头,是极其信任的关系,拍摄者视角虚浮地记录下偷吻的瞬间。   顾妄做事毫无顾忌,拙劣的手段经不住推敲,配的文字起不了刺激的作用,无非是想宣示主权。   「纯吗?高中她就和我做了。」   陶枝念毫无防备,盘腿之姿,隐约可见下半身没穿裤子。简时衍移开目光,本意绝非禁锢她的行动,出自好心,他只是来送药,检查伤势。   女人不常在外穿露肤度高的衣服,工作后更是长裙长裤,遮得严严实实。因为不常晒太阳,皮肤会比寻常女孩子还要更白一些,小腿盈盈一握,若再用些力道,该会生出一道红痕。   “其实还好啦。”听到关心,陶枝念努嘴,更惋惜碎掉的手机屏幕,还得出校找个店家维修,折腾下来,好麻烦哦。   眼前人半跪的姿势,一如既往平静地注视着她,总归带点神圣的意味。环境静默,再久些,她浑身灼热发痒,呼吸间都快乱了节奏,假咳一声。   “你别,总盯着我看。”   简时衍觉得好笑,“那该盯着谁?”   陶枝念答不上话,涨红了脸,脚踝还被人控制着,动弹不得,更想逃了。   对方稍微用力,她重心不稳人向前倚靠,抱腿的手撑在了简老师的肩上,无意识地轻吟钻出齿缝,变了味道。   挣脱的脚不合时宜地落在裆前,他们皆是一愣。   简时衍对陶枝念始终是百分百的信任,脾气再好的人,多番挑衅下很难不生出无名愠火,滚烫尽数铺在脸上,他当然有情绪。   陶枝念不解,仓促别开眼,这样的简老师让她觉得好陌生,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顾妄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尽管她和顾妄从前从未发生过任何出格的事情,但她清楚顾妄的秉性,下意识产生抵触情绪,知道那个人会同简时衍胡乱抹黑。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明明她和简时衍没认识多长时间,更没有多了解对方,他如果相信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遇到烂人,摔跤擦破皮,手机还碎了。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至,陶枝念哑声,偃旗息鼓,忽然觉得好委屈。   眼前升起水雾,陶枝念在办公室时面上还能撑着笑,看不出任何异样,实则在心里早已把最坏的可能预演了一遍。未来桥归桥路归路,他们之间的关系难道真要就此打住了吗?   她跪坐回地上,压到了伤口,情绪大起大落,心境就像被人随意丢弃的碎娃娃,无人会牵挂她,于是根本学不会挽留人。   “你放心,我以后遇上其他人绝对百分之百会和他们说你的好话的。就算未来你离职了,我也不会纠缠你,散播对你不好的言论...”   陶枝念摇头,也不想哭的,更不希望在简时衍面前展示出弱势的一面。直到蓄满的泪水掉下来,才忍不住抬手想抹除落泪的痕迹,视线模糊以至于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情。   “想什么呢。”   再好的脾气,在亲密相片的刺激下也会冲击地荡然无存。这下简时衍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控制力道往女人脑门上重重地弹了一下。   陶枝念吃痛,委屈之余,不可思议地捂住额头,没止住哭。   小桃老师穿着宽松的长款睡裙,低垂着脑袋,胸前的扣子没有系紧,此时垂头丧脑,露出好看的锁骨,白嫩的肩头随时都能跟着衣领一同扯落。   更暧昧了,简时衍垂眼,想拉她一起堕入凡尘。   自上次在车里混乱地初尝试,尝到甜头后,简时衍在克制,谋算着该在确认关系后,再进行更进一步的亵渎。   他不见得有多清白,又剩下多少理智和自控力,各类情绪徜徉支配大脑,因女人早前瞥笑间种下情蛊。耳畔传来阵阵轻吟,从女人齿缝娇吟两声,足以勾出心底的燥火。   现下失控,砸下固执又细密的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经软热的舌面深入唇齿,搅乱她的口腔和胡思乱想的心情。   好羞耻,陶枝念软了身子,圈紧对方紧致的腰腹,没人会拒绝被抱紧的安全感,至少那一刻,或许他也是需要她的。   她为之倾倒,彻底坐到了男人的腿上,交换彼此灼热的体温。简时衍至始至终都很轻柔,不疾不徐用指腹拨开女人颊边的头发。   推搡间,陶枝念分神制止,远比想象中敏感,察觉身下不可控制地生出了靡丽的水液。   “好了,不亲了...”   “那怎么行,还没开始呢。” 第36章 .伤到心了,需要小桃老师哄哄我*   陶枝念失语,简时衍口中的还没开始,明显缺乏信服力。   夜色沉寂,对方贴着她的唇线,细水长流般吻去脸上残存的泪痕,连同她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出现了细微但无法忽视的变化。   “不用多想,他什么都没和我说。”   男人沉嗓温和,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险些失控。话锋一转,他无非是想逗逗她,陶枝念不禁逗,表现出兔子炸毛的反应更可爱了。   但兔子大概不敢咬人。   “可是我伤心了,原来小桃老师会把我这个人想成这样啊。”   陶枝念踉跄,她明明不常哭的,遇到这点小事竟然能哭得这么哀婉凄怨,太久没掉过眼泪,尾音染上哭腔,反而难以收放自如。   “小桃老师,要不要哄哄我。”   接吻时的短暂缺氧让她精神混沌,还是没学会换气,瞳孔微微震颤,脸上闪过无措,简老师分明就是在倒打一耙。   倒打一耙也好,有意为之也罢,简时衍像是拿捏她不会拒绝,用小桃老师的称呼,勾起她心底的柔软。   “该怎么哄。”   “亲亲我,抱抱我。”   女人听完表现出迷茫,有些犹豫,非得像现在这样坐到腿上,继续亲亲抱抱?   胜利者惯常装乖使坏,简时衍眼底含笑,也怕逼紧了会吓着她,正准备就此打住,先吃饭吧。   陶枝念却像下定决心,豁出去似的,张开双手回抱他。因为忐忑,抱人的动作很僵硬。她太幼稚了,用细瘦的胳膊环住男人的脖子,企图用缩紧怀抱的方式试图占据他。   拥抱让身体间的距离变得密不透风,陶枝念缓缓开口细数罪状,眼眶泛热,“对不起,我太讨厌顾妄了。和他之间,我任何时候都没有想过一点你的不是,没想到这么做会伤害你。”   他们都没做错什么,简时衍更是平白无故受到她的牵连,还得为她在顾妄面前打圆场。   “我承认有时候做事的确会有些情绪化,所以一看到讨厌的人脾气就会变得不好,险些失控,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   陶枝念完全没有处理两性关系的经验,亦是懦弱。对她而言,饶是天塌下来,剩下的结果,无论好坏她都能够接受。可这么表达,便有摇尾乞怜的意味了。   大学选修课上,教授说“被爱”的命题是西方人的性癖好,不是中国人的。只有西方人对于有没有人爱在意,而中国人对爱的需求特别少,用简单的“六亲缘浅”就能解释。   陶枝念记着笔记,不由开始想,内心强大就不需要外界的爱了。   她根本没得到过什么爱,受惯了家里人的情感绑架,并不在意劳什子的情爱。曾经还一度可笑地认为简时衍在她面前像小狗,分明是她的身上才是沾满了流浪的味道。   是她太贪心了,缺爱的人擅长自我麻醉,惦记对方不求回报的好,却矛盾的连情感上的回礼也给不了。   “但是我不会把情绪放到工作中,对待学生我还是会一视同仁的。”   简时衍倒吸凉气,表情散淡,越听越不对,怎么聊到工作上去了,让他今晚真变成了遭遇始乱终弃的受害者。   陶枝念坐得很实,显然从未正视过自己的丰腴,睡衣因男人衣物的遮挡,导致岔开的宽度往上走,褪到了大腿的位置,一切暴露在视线下,被圈住也只能说是自投罗网。   简时衍掐起她的腰,手上的动作却与怜惜大相径庭,将人摆正,别再磨他了。   陶枝念发觉说多了,叫着男人的全名,“简时衍。”   他应声,一直在听。   “还亲吗?”   四目相对,女人双眸澄明,难为情地敛起裙摆,尔后微仰着头,忍不住抬手抚平简老师紧锁着的眉心,态度松动用言语哄人,“别不高兴了..”   “唔...”   男人对娇弱撒娇的女人从来压抑不住保护欲,脸颊处愈发得热,丝丝缕缕的热气传来,唇上温热的触感来得比她胡乱发散的思维还来得快些。   简时衍早忘了她到底在说什么,重新撬开唇齿,只想低头夺取温存。   失重感让人瑟缩,只得圈紧对方紧致的腰腹,明明在她的房间里,双脚临空,简时衍抱着她,落在书桌的台面上。   陶枝念往后缩,吻人的技法生涩,怎能料想到方才清空整理的台面,为现下的亲密做了嫁衣。手碰到桌前的开关,无意关掉室内顶光,重归安宁。   睡裙又松了一颗扣子,胸前两朵雪白因敏感而颤栗起伏,细密转移至漂亮的丰盈之间。他们之间的身形差远比陶枝念感受得大,简老师单手便能锢住她的腰,还能抽身将挑弄落在别处。   “现在会伸舌头了吗。”   她不甘示弱,“隔了太久,忘记了。”   简老师好商好量,“没到一个月。”   陶枝念语焉不详,初次接吻时还闻到他身上的女性香水味,萦在心间略有不快,成功反将一军,“明明一个月里够亲很多人。”   “亲谁?”   “反正就是可以亲很多。”   听闻,简时衍捧起她的后颈,那双骨节分明的指尖穿进发丝,让她被迫的承受吞咽,硬生生在突击式的实操教学里学会了换气。   房间内暖气开得足,女人里衣只剩贴身内衣。简老师轻易扯下宽松的领子,陶枝念顺从地承受。   太痒了,眼前人放过嘴唇,呼吸落在最敏感的位置,吻落在肩颈锁骨,像在清洗上面曾经沾染残存过的污浊,用黏腻的吻舔舐成纯净无瑕的模样。   “可以吗?”   简时衍软了语气,声线比往常低了透着沙哑,退让般低声问道,寻一个说法。   他在撒娇吗。   陶枝念发现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反差,就像知道这人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看似将她圈在方寸之地,又让她的后背能够舒服地抵在桌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靠近的距离,怕她磕到柜子。   步步为营,得寸进尺,明明就只想听到期望的答案,光线稀薄,男人用湿漉漉的神情勾她,唇色胭红,直勾勾地静候她的首肯。   “不可以。”   意识回笼,陶枝念上拉衣领,短暂的震惊后按住简老师盘桓在腰侧的手,适时叫停。想要发生什么,地点也不该选到这里。   书桌可是她每天会见到的,她联想起生米煮成熟饭的场景,这让她之后下班回来该怎么面对她的床、新换的地毯、还有茶几。   “这样啊。”   简时衍没半点拂了兴致的不耐,来回摩挲起她颈侧的肌肤,既是在意她的感受,也乐于尊重她的意愿。   陶枝念优点不多,唯独沉得住气。情况特殊,面临这种问题必须原则性坚定,后知后觉把人往外推,知道简老师分明就是故意。   “再耗下去,饭该凉了。”   她站回地面,上一秒还在如胶似漆撒着娇的场面荡然无存,还被人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简时衍松开手,扶正因亲密行为凌乱的衣领,撕开包装纸,抽出湿巾慢条斯理擦去留存的痕迹,全然没有肇事者的愧赧。   接电话时,他才将小孩送到荣记,小鬼从周怡乐那儿听到消息,吵着闹着要来看校庆开放日。   近来凛冬,简之之回了老宅和爷爷住,老人出院后病体转好,挂念院里侍养的那堆花草,说起简时衍快把简之之惯坏了。   简老爷子批评得是,太过纵容不是好事,简之之闹归闹,被训了还得求小叔来接他放学。   许凪远站着说话不腰疼,为干儿子讨说法,“偶尔宠下,无伤大雅嘛。”   “我对他还不够好?”就是因为毫无芥蒂,简时衍恨铁不成钢才会管教得严厉些,说不准简老爷子翘辫子后,简之之未来跟不负责任的简寻游变成同样的德性。   那年简寻游的前女友将简之之抱来简家,恰逢端午,简时衍特地为此事回了趟临城。   一岁多的小孩,脸蛋皱巴巴,才学会蹒跚学步,颤颤巍巍找不对人叫爸爸。简时衍不喜欢小孩,简之之却躲在他身后。   简寻游百口莫辩,质疑起孩子身份的真实性。   儿时的记忆回溯重合,老爷子呵止堂前的闹剧,简家门户自此多了炉传承的香火。   余下的这顿晚饭安静和谐,陶枝念蹲在地上打包垃圾,最后还是拗不过简老师帮忙给伤口上药的好心。   热潮退去,她的脚翘到了男人的腿上,简时衍做事一丝不苟,棉签蘸取碘伏擦拭伤口,细致认真。   思绪摇摆荡漾,偏离了原始航道,从这视角看去,男人额间的碎发遮住了清隽的眉目,她一时挪不开眼,简时衍长得确实有点帅。   很快,简老师看向她,等待反馈,“会疼吗。”   心掉下来,砸到地上。   陶枝念回过神,无地自容觉着尴尬,差点当着人面泛起花痴想入非非,欲盖弥彰提醒道,“有点晚了。”   “晚上早点休息。”   他们总是这样,亲热完少了事后关怀,莫名其妙开始新一轮的相敬如宾,但她已经习惯,盯着涂过药水的膝盖,忽然觉得表白的供词该再修缮一番。   对现阶段的她来说,和简时衍发展从同事,冠以友谊相处,如今变成绝非清白的唇友谊,真变成每天缠缠绵绵腻在一起才是古怪。   陶枝念捋顺逻辑,成功自洽,以至于关门的动作显得格外急。   一墙之隔,简时衍站在门外,哭笑不得,好像招惹过头,玩崩了。 第37章 .也就是说,在你的房间里就可以。   日子一天天地走,校庆如约而至。作为本周学生离校前最后一项议程,自修刚打完上课铃,教室内已经隐隐地躁动,期待起阅兵式的特色方阵展示。   往年晚会最后的保留节目是合唱《难忘今宵》,各年级组选派教师代表上台,当时组长在办公室抽签,陶枝念推说自己五音不全,唱ABC歌都会跑调到太平洋,逃过一劫。   结果临到汇演,同组的林老师突发急性胃炎请假,空出个人员缺口,组长盯上了正低头忙着整理资料的陶枝念。   恍惚听到有人在和她说话,陶枝念摘下耳机,变成接盘差事的最佳人选。   作为教师代表上台表演,她听着直皱眉,期期艾艾扯出借口,“要不还是找小喻吧。”   从早上起,就没见到小姑娘的人影,喻姝兴致高涨地在班里忙着给其他女孩子编辫子化妆。短短两周相处的时间,实习生兼职助理班主任,性格放得开架子小,很快和五班学生们打成一片。   无可奈何,陶枝念成了临时替补,直接参与走位彩排。   演出服是统一定制的白色卫衣,背面印上临城中学的校徽标志。   陶枝念和林霜身高相近,身形更瘦些,均码的圆领卫衣,上身格外臃肿宽松。她嫌脱穿的过程麻烦,换好衣服后,直接去报告厅联排节目。   陶枝念不爱凑热闹,上班耗光了她大部分精力,哪会有闲情应付工会里一群人齐聚的团建。学期初因为返聘教师彭舒华进了羽毛球的决赛,得去捧场撑面子,除此之外一年都数不上参加过几次类似的活动。   节目初衷旨在提振教职工的精神面貌,她到得早,见到了眼熟的面孔,人跟着指示单站定,陶枝念才知道林霜在第一排中心,正对着立麦,最不方便浑水摸鱼的位置。   她果断打起退堂鼓,连师父的称呼都叫起来了,“赵赵,我能和你换个位置吗。”   赵樾尔看个稀奇,揶揄地玩笑道,“陶老师当真要和我换啊。”   她迟疑,“您该不会是有手麦的领唱吧?”   她们语文组是去练歌房玩过的,忘了为庆祝谁的生日,赵樾尔一展歌喉,带来一首刘若英的《后来》,陶枝念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我在第一排左数第一个。”   能站在后排镶边,陶枝念求之不得,本就是过来凑数的壮丁,光顾着躲在人群里浑水摸鱼,蒙混一首歌的时间也就够了。   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同事,本次表演颇受领导重视,借着节目的编排,搞起形式上的教师风貌展示。连传说中很是名贵的钢琴,校方都舍得自割腿肉,从音乐教室搬了过来。   女人无所事事,已在队形里苦等许久。眼见钢琴安置在她的右前方,她思维发散,还不知道安排弹琴的老师是哪位同事。   陶枝念最开始先发现的是简之之,自从晚托业务告一段落,有阵子没遇上了。该说不说简家人基因强大,简之之的长相,发到网上问家里小孩能不能当童模,可以收到清一色可爱的讨喜模样。   小鬼穿着英伦学院风的礼服,天然卷的头发,今天好生被人打理得像模像样,做成好看的羊毛卷造型。   简时衍缓不济急地赶到现场,从侧门走上舞台,步伐不徐不疾。为了节目特意换上了正装,更显得身形颀长,气质扎眼得过分。   身旁的女老师感叹,“高二的那位数竞指导确实帅啊,也不知道又要引起多少学生的起哄了。”   男人入座,翻开谱子。   陶枝念不认识这位同事,是在高二组任教难再遇上的生面孔。她顺着对方的话,附和了一句,有眼光,的确实在少有。   昨晚睡得迟,闭眼后满脑子接吻时的黄色废料,忍不住复盘起点滴的相处细节,懊恼自己口嫌体直,后悔太早把人赶走。到最后,愣是听着罪案播客,才生出零星困意,安稳地睡过去。   白色卫衣笨重宽大,陶枝念藏匿在人群中,眼带怅然地窥探起男人的背影。在现实中确实少见这等男色,怎么有人工作了好些年,半点找不到被生活磨平的迹象,身上还能留有意气风发的气质。   殊不知转头,小家伙跑到台上,和发现新大陆似的过来和她打招呼。   “枝念姐姐,好久都没见到你啦。”打扮过的简之之很是臭屁,眼巴巴地主动发出邀请,“你今天要和我还有小叔一起吃饭吗?”   演出人员到位,人群里的谈话声逐渐归于安静。小孩见她没反应,环住她的手臂,又问了一遍。   “姐姐,你有没有空嘛?”   童声清脆穿透力强,音色分辨率太高,周遭的人都能听得清楚。简时衍原是没注意到陶枝念在参演队伍里,听到声音看了过去。   “简之之,不要影响老师们排练。”   男人厉声地将简之之喊了回去,认领小鬼头是自己家的孩子。   无需任何多言,却暗暗让人明白,二人之间似乎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许是尴尬,旁边的女同事不再搭腔闲聊。整场联排过了两遍流程,陶枝念则混在人堆里张嘴小声合唱。   主持人说完串场词,没再耽误时间,感谢各位老师一直以来躬身教坛,辛勤耕耘。《难忘今宵》是正式演出的最后一个节目,需等到后半场的光景。   负责人说学校请了专门的化妆团队,贴心地提醒有需要的老师,可以先去后台更衣化妆。陶枝念出门前化过提气色的淡妆,和赵老师打过招呼,准备回办公室了。   回应意有所指,赵樾尔明明站在队伍中间,同样能够第一时间嗅到八卦的气息。   赵樾尔打着暧昧的调子,调侃起两个脸皮薄的当事人。   “一起吃饭~”   “好啦好啦,明天也和你一起吃饭。”   陶枝念睨了一眼爱开玩笑的赵老师,光那副懂得都懂的眼神,就让人起鸡皮疙瘩,谢过换位置的事情。   结束后,简之之果真来找她了,这回是简时衍同她搭话,“等会儿有安排吗,有空的话一起吃个晚饭?”   谁能想到前一天夜里他们还能吻得难舍难分,现下穿上衣服,在公共场合装起清明正经。   陶枝念抬眉,简老师这套这身戳她的性癖,虽然不能简单粗暴地归于帅得惨绝人寰,但对着这张脸根本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简之之默认陶枝念答应同行,缠着自家小叔说想要去东苑吃菠萝炒饭和绿咖喱。   “那今晚我们吃泰餐?”   “都可以的。”   尽管云里雾里,毕竟人家请客吃饭,陶枝念没有意见。   卫衣袖子肥大宽松,来得路上,想着几步脚程,索性就没穿外套,想喝也就冷一会儿吧。   新晴的天气,寒风凛冽,太阳悠悠地移过山头,简时衍一直走在前面,无形之中,为她挡了风。   东苑在临城中学附近的商圈,晚会取消了晚自习,留给吃饭的时间还很充裕。   陶枝念系上安全带,小孩见到脖子上的红印,凑近问道,“姐姐,你的脖子后面好像被虫子咬了。”   昨晚拖延到太晚才洗漱,迷糊得连镜子都忘了照。面对小孩子关切地问询,陶枝念下意识捂住脖子,胡乱解释成过路的蚊子咬的。   “天气这么冷还有蚊子哦,”简之之自然是无心的,还是个小暖男呢,伸手还想去摸一摸,“枝念姐姐要小心坏东西。”   行进平稳,简时衍只管开车维持正派,始作俑者气定神闲,让人看了想呛他几句。   陶枝念别过脸,一字一句地开口,尾音拉得长,“是要小心坏人。”   男人闻声,摸了摸鼻子,治住乱动的简之之,“在后排也把安全带系上。”   饭桌上,小孩子脾气小鸟胃大象心,絮叨想多点哪些菜,甜品是吃椰子碗、雪花冰还是香蕉煎饼。   简时衍应着侄子的话,“你倒是很会吃。”   “嘿嘿,凪远叔叔也这么说。”   简之之平时学习态度吊儿郎当惯了,要是把吃东西的劲儿用到学习上,也不至于老师隔三差五,找他这个叔叔交流学习情况。   “你再这样下去,以后我就让你去许凪远手底下当厨子。”   “那是不是以后开发出的新甜点,我都可以第一个尝味道了。”   小男孩啃炭烧猪颈肉,酱汁沾得满手都是,简时衍哽住,揉了揉眉心,“把手洗干净了再回来。”   轮到陶枝念憋不住笑,换了说法安慰道,“之之真的是很有表达欲的小孩子。”   小男孩就这点好,找到感兴趣的东西,很快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只要能够少调皮捣蛋,便是阿弥陀佛。   “他爸爸有肥胖的基因,以前吃东西疏于节制,小学毕业后涨到了一百五十斤,后来高中才瘦下来。”   陶枝念咬了口刚出炉的虾饼,冒着热气嘶得烫到,吐舌煽风。   “那你呢?”她忍俊不禁,简时衍以前若是个胖小子会是长什么样,想象空间很是有限。   “我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和我父亲就在分居闹离婚,后来跟着去外公家住了几年。”   简时衍哪有力气长胖,平安长成个正常人都是奇迹。   无意戳到人痛处,陶枝念抠着手心,她也有类似的遭遇,对寄人篱下的遭遇特别感同身受,“肯定很不好过吧。”   简时衍今天穿得过于正式,倒不像那种上台可以随时顶替主持人,发表获奖感言的架势。此时敛下眉目,打底的黑衬衫如他这人一般低调,是在日常中少见的款式。   或许是定制西服,如此修身板正。   见色起意,彩排的时候陶枝念还可以在暗处偷偷看他。如今简老师正坐在她对面,挽起袖子,开始剥虾的工作。   视线避无可避,直直地落在男人身上,“今天穿得好正式哦。”   外貌和事业,通常是感情延续的两大条件。抛开现实因素,简时衍确实对她胃口。当然她想表达不是这层意思,但也无法直白的和他说,你今天这么穿很吸引人。   一盘虾剥好,照例推到陶枝念面前,问及前情,“都没有在排练的时候见过你。”   陶枝念压根不善乐理,声音闷闷的,更没想到简时衍会上台演出,“语文组同事请假,赵老师抓我过来凑数。”   上台是叶常国的指示,临城中学的音乐老师少,今年负责校庆换了合作方,策划忙得焦头烂额。应付节目弹基础的曲子的任务,赶鸭子上架,便指派给了最相熟的简时衍来做。   “时衍啊,明年你都不在学校了,留个纪念也好。”   叶常国语重心长打着见证成长的旗号,在青年教师队伍里挑人,锅全都扣在简时衍头上。   饭后简之之路过了零食店,看中店里那盒未开封的动漫卡,喊着错过这个村就没这家店了,赖皮着走不动道。   简时衍懒得搭理,“都是连锁店的零售,能有什么区别。”   “才不是呢,这边东西多多了。”   简之之软磨硬泡,简时衍拗不过他,让他想买什么挑得快些。   逛超市是很私人的活动,简时衍负责推着车子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走着。陶枝念原本半饱,聊着聊着,柠檬虾就着半碗米饭下肚,闲逛权当消食。   想起放在各位的存货没剩多少了,陶枝念也提了个小篮子,装起速食小零食,打算当作上晚班的宵夜。   工作后陶枝念喜欢囤放在公寓里日常休闲的零食,把东西分门别类堆得满当,至少每天看着柜上的东西,上班赚的窝囊费都落到肚子里,很有安全感。   她喜欢吃软糖,选了各种口味,简之之则抱着一堆小零食跑了回来。   简时衍皱眉,“少拿些垃圾食品。”   简老师教育的是,陶枝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篮子,好像也都是深加工的各种零嘴小吃和速食代餐,总之没健康到哪里去。   陶枝念见小鬼偃旗息鼓,没有拱火,帮着说了句好话,“小孩子爱吃嘛,一次性不要吃多就好了。”   简之之跑过来贴着她的手臂,坚定地倒戈阵营,“呜呜,枝念姐姐说得对。”   零食装满一篮,陶枝念带着小孩先去结账,店员询问是不是本店的会员。   陶枝念婉拒推销,“不用了,麻烦分两个袋子打包。”   简时衍拿了几盒冷藏保鲜的黄桃酸奶走回来,“这个算在一起的。”   临付款被抢先一步,只听见身边人说了刷会员卡,店员连忙接过,不知不觉又占了他的便宜。   “下车把酸奶带上。”   听到小叔的吩咐,简之之规规矩矩地从袋子里拿了酸奶出来,忍痛舍弃了带上薯片的念头。   冷藏的酸奶是连在一起的独立包装,“枝念姐姐,给你喝。”   简之之识趣,知道酸奶哪里是买来给自己喝的,气哼哼地顺了几包软糖塞在兜里,准备趁小叔不注意,看演出的时候偷吃。   进了报告厅四周声音混杂,连分辨人声都开始变得困难。   陶枝念在群里翻找预览过的座位分配图,五班坐在后排,“五班还有空位,要不我先带之之去我们班坐着吧。”   她回头发现简时衍倚着门,恐怕是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凑得近些再次发问。   “陶枝念。”简时衍凑到她耳边,喊她名字。   热气蔓延到全身,只见男人顺势在人群里勾了勾她的手,像是蛰伏忍耐了许久,“我也能和你去五班坐着吗?”   陶枝念望向二班所在区域,快班的优待惯常是分配在最前边的位置,大致看去座无虚席,“当然可以。”   “今天对我这么客气,还以为我们不熟了。”   她知道简时衍故意在逗她,默默圆了讶异,“因为在外面。”   简时衍沉吟不语,下一句话暗示性十足,“那就是说,在小桃老师的房间里就可以。” 第38章 .擦下嘴,沾上口红了*   从小到大,外人眼中的陶枝念是名副其实的慢性子,存在感低,每场考试要写到时间结束,连跑步都必须最后跑过终点线,累得半死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服软、示弱,带来的只有嘲弄、诋毁以及谩骂。   人都喜欢能够掌控的事物,她一直都这样不争不抢,深谙如何在人堆里隐身的技巧。   即便从前所有人都在传颂所谓真相,陶枝念太熟悉人云亦云的力量,更加讨厌受人瞩目,害怕失控的结局,慢慢演变成退却。   相当长一段时间,她认为只要没人注意到她,就可以万事大吉。   但简时衍不一样,他似乎本就该出众耀眼。这个男人拥有良好的家世,待人温和的脾气,还有过硬的专业能力。等到跳出当前平台,事业定会蒸蒸日上。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她贪心,一步步走向沉溺。   走场结束,室内瞬间暗下来,眼前的男人眉宇间皆是坦荡,为人师表衣冠楚楚,实则招摇地在暗处勾起她的手。   陶枝念缓慢抬眼,指出逻辑漏洞,“简老师,这是错误二分法的诡辩论。”   简时衍顺着她的意思,明知不会拒绝,“但看起来效果很受用,不是吗。”   陶枝念噎住,无从辩白,拉着简之之先走了。   远处,五班学生小声议论。   “陶老师来了。”   为首的人发出提醒,班主任出现在视野范围,拉响安分守己的警报。   “她旁边的人是简老师吗?”女生收起手机,戴上眼镜看得清晰,发出激动的爆鸣声,“我天,你们快看!他今晚穿了西装。”   一旁的女孩子关注到动静,直呼其名吐槽老土,“班头怎么把校徽穿身上了。”   “可能有表演吧,刚看隔壁班老师也穿了。”   陶枝念牵着简之之,落座靠近过道的空位,学生们有眼力见,初次见面夸起小孩可爱懂事。   各式各样的叠用形容词快把人吹到天上去,在学生们开启新一轮的彩虹屁之前,陶枝念顿了顿,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是简老师家的小孩。”   一群人误解跑偏,反响激烈面露惋惜,“唉,帅哥果然不会在市面上流通,早就英年早婚了。”   简时衍听到议论后只是笑笑,呈下已婚的身份。   讨论声渐小,五班女孩子居多,简老师留给她们的印象和陶枝念无异。   文科班的学生见到长得再帅的数学老师,都得绕道走;班主任虽是刚毕业的青年老师,但新官上任管得严,多看一眼都有距离感。   出门前简时衍有意换了香水,冷冽薄荷香具有攻击性,柔和温暖的气味扩散,霸道地染上女人周身。   报告厅座位局促,台上正在进行魔术表演,她放低声音,手中的酸奶解冻,纸盒外包装上附着起薄薄的水珠。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黄桃酸奶。”   当时经过冷藏柜,为之短暂停留过,可惜需要冷鲜保存,就此作罢。   “直觉。”   冰柜里满架子的饮品,若说是概率,其实至始至终都在观察她的喜好动向。简时衍眸色邃黑,压根没打算收敛,懒洋洋地玩起女人手链的挂坠,心情极好。   “在外面诶,咱们保持点距离。”   陶枝念试图讲道理,单方面地划上安全距离,强制移开注意,坐得直些,生怕对方再有出格的举动。   周遭的谈笑声渐起,轮到五班的展示演出。   陶枝念起身,腕上仿佛残存着男人不经意留下的余温,手缩进袖子里很快收了心思,理应去台前拍摄记录自己班的学生。   简之之注意到动静,问姐姐要去哪。   “你想和我去前面给哥哥姐姐拍视频吗?”   小鬼跟在她身后往前排跑,“好呀。”   前奏响起,陶枝念了解过本次申报的音乐剧,舞蹈热情洋溢,在辞旧迎新的时节,为寒冬注入了新生代的活力。   她对号入座,见到上回偶遇过和林思佳吃饭的那个男孩子,不知几班的学生。在她的角度看得清楚,女孩子歪着脑袋,下台后第一件事便是迫不及待地钻进男生的怀里。   “五班孩子们编排的节目非常用心啊。”四班分到前排,宋艺璇同样注意到动静,悠悠地感叹,“或许青春是这样的吧。”   “男生是你们班的?”陶枝念收回视线,不予置评。   宋艺璇默认,难得老成,“年轻就是张扬啊。”   陶枝念明白小宋老师的意思,或许每个年龄段都不应失去对所谓“爱”的追求,前提是需要承担未来对此负责的责任。   定时炸弹就在不远处,两人互相安慰起各自处境,希望领导能够网开一面,留彼此今晚清净,别再抽风棒打鸳鸯,抓起现场的早恋小情侣们。   一转眼,简之之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玩了。待到陶枝念在人群中找到他,小家伙已经板正地坐到叶校长的身边。   有说有笑,看样子像是认识。   赵樾尔和陶枝念打招呼,提醒该去准备闭幕的合唱了,揶揄道,“晚饭吃得如何?”   陶枝念回以一笑,打诨应付,“味道挺好,聚餐可以一起去。”   简时衍来得比她早,作为钢琴伴奏的老师进场顺序靠后。   演播后台不通暖气,有同事埋怨起晚会安排拖沓了。陶枝念往家长群里传输图片,编辑文案消磨时间,很快收了手机等待开场。   隐约飘来冷空气吹得人背脊发寒,她侧头发现男人仍气定神闲地站在风口,用身体力行划分界限,应了那句保持距离的忠告。   陶枝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发问,“你不冷吗?”   她的卫衣里还有加绒的打底,简老师光身上这套禁欲清冷的皮肤,分明要风度不要温度。   简时衍忽而低头,批发的演出服质量粗制,领口的褶皱一路延伸出浅浅的红印,再往下是昨晚没注意分寸,吻重的痕迹。   “小桃老师在关心我啊。”   上一个节目结束了,场务们几人成行过来挪琴。退场的人流一股脑地全部涌进来,前面排好的队伍集体向后走。道具室划分的区域广泛,混乱之中,陶枝念硬着头皮倒退。   男人掌心温热,拉她进入屏风之后,废弃的商用幕布,分出里外两个世界,这里只剩下他们。   呼吸声愈发明晰,陶枝念慌了神,怕被人看到不敢出声,只能势单力薄地用沉默的眼神瞪着简时衍,毫无威慑力。   “陶枝念,你好像才是怕冷的人。”   论据充分,熟悉的声音轻飘飘地掠过头顶,陶枝念强扭着装出淡定,松下那根紧绷的弦,解释道,“我是体质问题,到了冬天容易手脚冰凉。”   “你别抱着我了...”   简时衍抓住话里的漏洞,顺势捏上她腰间的软肉,文不对题,“没人在,就不需要保持距离了。”   怀中的女人红唇微张,颊边泛起暧昧的红晕,肌肤细腻得好似洒下了一层斑驳的月辉,神圣而美好,带着夜色走进他心里。   简时衍哑声,在拥抱里认领片刻的温存,没再用意味不明的言语勾她。   陶枝念皱眉,见眼前人不为所动,反而抱得愈紧,望向帷幕。   暗红色的布料严丝合缝,透进来丝缕细碎的微光,以及嘈杂琐碎的交谈声,让气氛混上了一股偷尝禁果的背德感。   简时衍的身体好热,陶枝念有些抗拒现在的肢体接触。为什么这么热,明明看起来穿得那么单薄,连同她的身体也跟着一起气血上涌,逐渐升温。   长睫轻动,陶枝念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喉结,再探到男人的下巴,本意是打算敷衍了事速战速决,很想离开了。   不料简老师的呼吸蒙上重量,环在腰间不安分的手掀进里衣。   简时衍亲了亲她的鼻尖,触及若离,灼热的掌心碰上肌肤,再向上走,手指轻易褪去障碍,用圆润的指腹变本加厉地揉起在接吻时早已凸起的赤豆。   男人轻易地吃尽她残存的唇彩,惊涛拍岸,蔓延的大火开始燃烧。   力量悬殊,陶枝念缴械,此时靠在墙上退无可退,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身体宛如漂浮在空中的云朵,细细密密地痒意传遍全身,伴随着冷意,只能往男人身上贴。   简时衍未免太熟练了,仿佛斯文的特质不过是浮于表象的迷障,掀开精致的内里,本质也在做求欢的事。   男人嗓音几近嘶哑,卑微地求她回应,“看看我。”   陶枝念第一次在接吻时对视,生涩地被动接受,腿心分泌出难受的湿意,怯怯地发出难耐的呜咽。   男人眼底流露何止欣赏,沾满近乎痴缠的狂热,馋起她的身子。   她感觉自己快被那股欲望灼痛了,愤愤地想要控诉简时衍简直执着的可怕,仿佛毫无尽头。   接触戛然而止,陶枝念玩不过他,挪身终于逃开他的掌控。   “你太...你太可怕了。”   面对绵软的指控,简时衍擦去嘴角残存的水液,放缓语调,乖顺地装起可怜,拿着哄小孩的语气接着服软,“是我不好。”   “你别再装了。”   陶枝念最讨厌这样了,这次她真的生气了,但吵架是需要双方互动的工程。   主持人开始说串场词,该轮到教师组上场了。   纵使心里有气,等到她快速整理完衣服,还是拉住了他,不情不愿递去面巾纸,“你再擦擦吧,沾上我的口红了。”   “小桃老师,我看不到。”   简时衍拿捏示弱的精髓,让陶枝念不得不跟着和缓脾气,轻易用这种方式获得了她的垂怜。   “好讨厌。”陶枝念还在气头上,不快地哼了几声,絮絮叨叨又重复了一遍简时衍是坏蛋。   怎么能把她拉到道具室,还解开了她的衣服。   显然当事人根本没有做错事的自觉,声嗓蛊惑地凑到女人面前,低眉顺眼地道歉,“我错了。”   陶枝念拿着面巾纸,擦过他的唇,感受到温热的鼻息扑向她的指尖,重燃古怪且暧昧的火焰,忍无可忍久久未吭声。   “简时衍,你是认真喜欢我的吗?”   丧气话说完,陶枝念泄气地掀开帘子,进了队伍。   简时衍沉默片刻,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台下发出捧场的响动,起哄的学生喊着自己班老师的名字。   简时衍上台入座,伴奏还没响起,二班的竞赛生们为老大充排面,有人领头声嘶力竭大喊了一声:“简总,你今晚好帅!”   原本站位就离得近,能清楚看清对方翻开琴谱的动作有一瞬的僵硬,却怎样也笑不出来,还在腹诽坏男人。   进入副歌,陆续有学生跑上台给班级的老师送花。   林霜请假麻烦了同事,世故地吩咐了三班的学生上台,给代劳的老师送了一束花。班长小跑着上台,径直将一捧花送给她。   错愕之余,陶枝念接下道了感谢。   没人同她说过《难忘今宵》还有这个环节,作为班主任,她也没有安排家委会,给上台的任课老师准备。好在也不是所有老师都收到了花,大多都是前排站在外围的同事。   “陶老师,看这边!”   忽然也有人在台下喊她名字,是五班在摄影社负责晚会拍照的学生。   陶枝念心不在焉,还在人群中对口型假唱,发现声音的来源,将表情转换成得体的职业假笑。 第39章 .陶枝念,试着喜欢我好吗   集体鞠躬完美落幕,各班有序退场。   场馆人头攒动,陶枝念在队伍后面,等着彻底散场,还在想送花的事,拉住赵樾尔问这个环节是不是一直都有的传统。   赵老师手里也捧着花,安慰她不要多想,只是同事间变相的人情往来。   “感觉我选花的品味如何?家委会选给小简的也很不错。”   谢幕时台下黑压压一排举着相机的外包团队摄影师,悬挂的聚光灯打在头顶,照出一轮刺眼的光晕,直叫人眼睛发酸。   陶枝念跟着旋律找调子,心无旁骛地全程对口型,唯恐偷瞄简时衍被镜头记下,留个单相思的证据。   其实并没有人注意过他们的互动,又有谁能想到会有人躲在废弃帷幕后唇齿纠缠。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弯弯绕绕缠在一起,就是不痛快。   人潮退去,陶枝念碰到刚才为她摄影的自己班学生,叫住问了情况,“怎么没回班级?”   男生摸了摸后脑,“陶老师,我们写报道缺些后台素材,可以拍一下捧花的照片吗?”   赵樾尔应得爽快,挽着陶枝念已经摆起拍照的姿势。   叶常国把简之之送回简时衍身边,小孩笑嘻嘻地接下捧花的任务,见同事客气地打起招呼。   李海洋眼前一亮,见简时衍也在,今晚他肩负的任务,可不仅仅是完成摄影社的杂活,还有年级里一众女生们的期望。   喜欢简老师长相的女同学可不少,刚刚角度欠佳,视野会被琴架挡住,难以看清全貌,现在刚好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男孩子主动请缨,试探道,“叶校长,摄影社写校报还需要一些图片素材,可以拍一张老师们的合照吗?”   叶校长不比年纪主任严厉,走的是亲和力的路线,对学生的请求一呼百应。几个人站在一起,陶枝念给领导让出中心位,手中花束不比初次见面简时衍送她的那捧,拿在手上占地方,难免扎到旁边的人。   “我拿着吧。”   男人接过的动作自然,学生举起相机开始拍摄,快门定格成像。   “拍得怎么样?”赵樾尔走上前审图,画面里右侧的男帅女美登对比肩,啧啧两声玩笑道,“照片拍得一家三口似的。”   赵樾尔惯常寻她开心,陶枝念听得多了,没作回应。   叶校长还有公务在身,二人对上眼色,和赵老师聊起个别尖子生近期的学习情况,一来一回早已走远。   陶枝念不常照相,她扫了一眼返图,站得板正抿起唇,对镜头干巴地笑,有意挪身保持距离。   她笑得牵强难看,卫衣臃肿显胖,整个人都好像笨笨的。   至于身侧的男人,难以描述照片上的画面带给人的感受,脸上带着少见难言的桀骜。或许是她多想,意识到时间过长,陶枝念咳了声,收回视线,提醒学生注意安全。   场务在做善后工作,陶枝念准备回班情况,手包还在车上,折回来询问他们什么时候走。   “你先忙吧,简之之今天还没写作业。”   简之之中枪,吃惊地睁大眼睛,全然不知还有这个环节。无助的八岁小孩,就这样被分配上了课外作业,写着临时打印的巩固练习。   数学组同事见到简之之,夸赞他小小年纪能如此专注认真。   简时衍找出干净的纸杯接水,应了客套话,“二年级正是关键的时候。”   简之之苦不堪言地咬起笔头,算着超纲的练习题,心说您可得了吧。   李海洋没回班级,溜出来准备到没有老师的办公室导出照片,躲着领导巡逻鬼鬼祟祟,转角就遇上出来倒水的简老师。   男生面露难色,手里还捧着相机,U盘揣在兜里,为找不到空余可用的电脑发愁。按照这个时间点,领导的巡逻队伍已经从一楼开始查看各班情况。   “简老师,您的电脑可以借我导出晚上的照片吗?”   “跟我来办公室吧。”   长视频的加载需要较长时间,简时衍让学生自便,开始批改试卷,中途放下红笔,不经意地对一旁的人提起,“麻烦把刚才拍的合照传一份给我吧。”   李海洋操作迅速,选择照片时顺口多问,“那其他老师的单独照片您要吗?”   简时衍心存私心,在学生面前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从一开始打算就落在想要陶枝念的照片,“麻烦了,我等会儿转给他们。”   李海洋传输好照片,临走前再三表达感谢,感慨简老师真好说话。   点开文件夹,学生将他弹琴时被挡住的底片也一同传了过来,他不在意摄影的人将他拍得如何,往下翻找到陶枝念的照片。   被抓拍到的瞬间,小桃老师难掩错愕,手捧着花照旧对着镜头礼貌微笑。   男人眼底蒙尘,收到别人送的花,她好像也很开心。   简之之做完练习递了过来,瞄到电脑屏幕显示的内容,“小叔,你在偷看枝念姐姐的照片哦。”   小孩抓到把柄,不知是谁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小叔不作解释,随即摆出了一副我都懂的模样。   “最后一题,大小比反了。”   简时衍看了眼试卷,字迹潦草,一招便能让小孩彻底安静。   “想回家了吗?”   简之之狠狠点头,哪里还想写试卷,接过去对面串门的任务。   回到办公室,陶枝念关了电脑,桌面放着一封手写信封,喻姝留给她的感谢小纸条。   抬头就看见了简之之,小鬼从门外探出脑袋,“姐姐你准备和我们一起走嘛?”   夜里气温骤降,陶枝念换过厚的外套,系上围巾。织物面料柔软,从前她不适应宜市的气候,水土不服总是感冒,次数多了对前兆都能够摸得一清二楚。   大群里传来晚上表演官方摄像的出图,从灯光控制室往下拍的全景,过低的像素使得成像画面不忍直视。   有人牵头替领导采集民意,聊起聚餐意向。怎么还有这种集体团建的活动,陶枝念在群里潜水从不发表意见。   几步脚程,比起默不作声,陶枝念也不想缓和关系,气氛尴尬致命。她取回东西,说过早点休息的客气话,单方面继续冷战。   简时衍从后备箱拿出事先准备的花束,“晚上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   临城中学的这种压轴节目一贯有送花的环节,听到女人提起是临时顶替上场,便提前在软件上订了花。解释意图的话并无意义,他行为动机的出发点简单,单纯希望别的女老师在收到花的时候,陶枝念手里也能有花。   当然,在看到有人为她准备之后,没有选择在那时送出。   回忆起简时衍拍照时主动帮她拿花的举动,陶枝念忽然懂了照片里出现的桀骜,思绪飘零凋落。   她泛着别扭的心思,低声应答道,“晚上是林老师让学生来给我送的花。”   “哪个林老师?”   年级组里姓林的老师有不少。   “我们办公室的林霜,三班班主任。”   “哦。”简时衍本无意追问是谁送的花,在意的不过是陶枝念能够为别人的心意而心喜,在他面前下意识眼神逃避,兴趣平平。   陶枝念心情有些复杂,照理来说本不该是这样。   以前读书时看到情侣于宿舍楼下接吻,难舍难分只觉得荒谬,皱着眉头心中还要腹诽一句有这个必要吗。   她自诩传统,没认识简时衍之前假想过的恋爱情景,应当是因牵手便红了耳根,拥抱需要再三询问,至于接吻,至少在恋爱后某个情到深处时,才会发生的更近一步。   可目前的关系乱了套,相处的经历如过山车般急转直上,忽然冒出了简之之的这层联系,恋爱的苗头顺理成章逐节攀升,她当然能感受到简时衍的好意,也忽视不了心动的事实,甚至准备下次约会时表白。   他们进行地太快了,顺水推舟在没定下关系的情形下亲吻拥抱,更甚到发展至能够抚摸躯体的关系。   她生气的原因很简单,觉得自己好窝囊,轻易地一次次降低“底线”。   陶枝念抬起头,于情于理终于想到怎样故作迟钝地单方面给个台阶下,发现简时衍却只是看着她,平静缱绻,莫名柔和。   此情此景,理不清的情绪涌现出些许茫然仓惶,经过亲密后头脑冷静的权衡沉淀,她根本说不出任何糊弄的话。   脸被风吹得干涩,假装乐观的悲观主义者再装不出无所谓的样子,陶枝念酝酿了半天,“你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说完泄气地重新把脸埋进了围巾里,忐忑地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让人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简时衍不会不清楚,话里的留白是什么意思。   底气不足,变成试探。   陶枝念藏在衣袖里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指尖刺向掌心的皮肉,企图用拙劣的方式,换取一丝头脑清醒。   在不合时宜的情形下,重新提起翻篇的事。   “当时介绍我们认识的人,没有和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吗?”   简时衍变了脸色,连同叹息声轻柔至极。“我并不在意这些。”   声音入耳,变味成别的意思。   陶枝念明白,陈瑛瑛想把她当作是人情,她们惯常把她当成好拿捏的主,润色成为拥有稳定工作的知性女性,在相亲市场里塑造出在职教师适合结婚的形象。   “但我家里其实条件特别一般,我父亲多年卧病在床,家里还有个还在读书的弟弟,可以说未来的人生就像一个无底洞一样。”   陶枝念细数家庭情况,提及未来相处时不可避免会出现的争端和摩擦,把伤口化成背刺展现给对方看,极端地拿现实去劝退眼前或许对她尚有兴趣的男人。   男人的眼眸重重垂下,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得有些失真,路灯将二人的影子拉长。   沉默的间隔并不长,陶枝念郁闷到快要呼吸困难,本不该说这些的,一时难捱至极。   “不要这么说自己。”   听到陶枝念妄自菲薄的评价,简时衍是有些不悦,对她赌气的话置若罔闻,喉结上下滚动,放缓了自己的语速。   “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我的父母貌合神离,分居多年。高中跳级后,一直以来没有太多的朋友。现在拥有的一切,也不是靠家里铺路所得到的,生活亦有许多困恼和曲折。”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枝念从未这么无助过,出发点没有任何暗讽简时衍养尊处优、人生坦途的意思。   男人的语调不是她所猜想的责难,反而是耐心地梳理起,那些本不该由他承受的敏感情绪。   “我只是想说,家里的事情都是能够解决的,比起这些,我更在意你的想法。”   简时衍反问,直白地在漫长夜晚不退让半分。   “所以,陶枝念,试着喜欢我好吗?”   “如果你还有找另一半的打算,可不可以考虑我。” 第40章 .无论如何,她想和他爱一场。   体面、真心,虚与委蛇,简时衍撕碎了全都掰开给她看。   陶枝念玩不来罗曼蒂克,坦白完悬在心头的那根刺,她没法往下再多说了,自作聪明又带着警告意味,抽刀断水般说明若要和她在一起,可能会面对的磨难。   过去的生活像流水穿过她的生命,当爱情的可能性发生在她身上时,她惶恐地开始顾虑犹疑,公平起见地诉说共担风险的潜台词。   恋爱,依恋,忠于爱情。随意任选都是陶枝念从未体验过的情感,她如同沙漠里奄奄一息的人,面对生活中突然出现的转机,当真如临大敌,提前宣判死刑的到来。   一览无余的她,矛盾又在感情里有些自卑。   简时衍太温柔了,像是尽力抚平皱褶,把陶枝念曾有过钝痛的伤痕,掀开极小的口子,和缓地洒上柔和的良药,注入绵软的幸福。   心跟着动摇,女人眸中似有微光闪动,话中的艰涩不再是极力与对方撇清关系,应答的声音轻如蚊蚋,却也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人与人之间是一场仓促的骤雨,尽管此类场景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每当有人提起简时衍,她总在沉默里莫名分外关注,甚至学会在心中腹诽几句真伪与否。   预想的供词由对方先行道破,陶枝念要的太多了,忘了分清何时开始,她不再希望只能了解到在外人口中描绘的简时衍。   她变本加厉,更想要简时衍的真心。   明明根本不算复杂的音节,终于得以吐出时,掌心不由地渗出细密的薄汗,好像连直呼名姓都该称道成勇气可嘉。   “简时衍,你会骗我吗。”   陶枝念最讨厌欺骗,佯装淡定,难得冲动一回。   慌张,失了分寸,时间开始放慢,马孔多在下雨。画面在对方怔住的那刻迅速放大,原来她也能成为电影的主角。   她忐忑地迎来宣判,覆水难收,简时衍给出了答案。   “陶枝念,我不是冲动的人。”   像是仍有疑虑,简时衍刻意停顿,试探地寻求回应,“今晚的确并不是确认关系的好时机,我从来都没在意外人的评价和看法,更不会介意你所说的家庭条件,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之前你说我们以后就做朋友,我其实有点难过。我想告诉你,朋友不一定永久,恋人不一定短暂,重要的是人,不是这个身份。”   陶枝念哑口无言,原来从始至终,简时衍都知道她在刻意地冷落和摇摆。   路灯下影子相互交缠,无限延展到达两人维持不变的距离。简时衍明明没有任何其他举动,他不过是将好看的眉眼垂低些,在夜色中黯然,透支感性的思绪。   一切转变都诱导着她,恍若有人在耳边提醒,该去回应。   陶枝念承认吧,你做错了。   纷乱的心境偏转,陶枝念捏起男人外套下摆,踮起脚凑上前吻他。道理她明白,可简老师呢,时常表现得宛如情场老手,斯文自持。   简时衍在点水的轻吻里自投罗网,连同片刻宕机的语言系统,需要时间加载才能缓存,松开下意识束缚的举动,给她逃避的自由。   他的小桃老师眼睛亮亮的,温顺的眼睫此时轻微垂下,于黑夜里彼此相认。   第一次正式见面,不算约会的约会。   陶枝念像怕人的兔子,斟字酌句虚心请教,不予掩饰地表露敬仰和谨小慎微。敬重延续到酒后有所转变,小桃老师放松警惕,倾吐出在工作中那些惹人怜惜的苦楚。   简时衍知道她无意示弱,可怜惜是他眼里看到的,心里生出的模样。对人产生想法是很主观的事情,他开始在答疑课故作无意端详,纵容侄子去接近她,千方百计地用拙劣的理由想见到她。   靠近她,靠近痛苦,无法克制心中想拥抱亲吻的欲望。所有的行为自发地变为心之所趋时,一切便天翻地覆。   想到这里,简时衍抬手,整理女人耳际的那缕碎发。   “陶枝念,我想成为那个对你产生意义的人。”   简时衍不擅长说情话,表白和大多数的理工男的反应截然不同。喜欢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既然确认心意,他理应作出表示,而非让女方主动做最后的让步,含糊不定地确认关系。   “我今年28岁,毕业于A大数学科学学院,没有谈过恋爱。目前已经和校方对接离职的手续,未来的工作性质有一定灵活度,但加班会比较多。目前在市一中附近有一套四居室和两套新城的学区房。”   “如你所知,家里只有爷爷和侄子。这两年老人的身体不好,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这点,之后我或许还是会常带着简之之。”   “我的父母常年分居,父亲早年从政,这些年很少有过联系。所以结婚之后,我们不会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不用担心处理复杂的家庭关系。”   “至于存款的问题,这些年带竞赛以及基金理财,有一笔还算是长期稳定的收入。”   陶枝念倒吸凉气,难以置信对方如此直白地和她交底,把那时相亲见面时该谈的东西,摊开了和她说得清楚明白。若她考虑好了之后,便可以点个头答应与他在一起,开始新的人生体验。   肢体接触的时间并不长,回过神来,尔后听到欲盖弥彰地轻咳。女人仓促地移开视线,话说得没底气,还是强调了一遍事实。   “我现在的职级还是三级教师,赚得不多,工资定期会寄一部分补贴家用,未来几年内可能还是会帮扶弟弟上大学。”   眼前的男人为她量身定制了名为爱情的甜蜜圈套,只要她需要往前迈一步。她站在十字路口,缺失逻辑来回地说车轱辘话,又开始伤心无情地恐吓简时衍。   我家里条件不好,所以你再好好想想吧。简老师这么聪明,我绝非最佳的结婚对象,应当切记三思后行。   若真打算继续走下去,会看到另一半陷在家庭的泥潭。   可简时衍明明选择找个良配,横竖左右,她扯了扯嘴角,既然想不明白,也想知道缘由。   “你弟弟在哪里读大学?”   “在省工大,学软件工程。”   “那很厉害。”   弟弟考到了省内的公办一本,她虽曾高考失利,和人提起都是在由衷为弟弟高兴。   “家里以后会让你为你弟弟买房吗?”   简时衍语气里没有任何的不对,陶枝念的笑容消失,酝酿起古怪的想法。她不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无非是她一开始想考教师编,就是看中公职人员买房优惠的政策。   住在教师公寓并非长久之计,陶枝念一直在了解临城的购房政策。她想搬出去,拥有自己的小房子。这两年过得辛苦一些,只要交够底线的社保期限,申请人才补助,能在冷门的地段买下一人居的小房子。   人与人果真是隔着云泥,简时衍不到三十,名下已有多处不动产。   她答非所问,并未直面坦言真实的想法,“或许吧。”   “你该多为自己考虑。”   语调绝非上位者的高人一等,简时衍心疼她说起家人无力执拗的态度,见陶枝念把心融成苦水,也不是滋味。   “你弟弟考得上工大,相信他未来也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家庭。”   留在省内软工的就业前景还算得上明朗,没有多余的评价赘述,简时衍只说她该多为自己想想。   极少有人真诚和她说这些,从小陈淑文总在她耳边说她是弟弟的榜样,她要好好读书,以后托举家人。   她也羡慕陈西禾。   陈西禾能够享受到比她从前好十倍百倍的学习条件和学习资源,无形之间,陈淑文心中爱的天平永远倾向于弟弟。   他的青春或许不是潮湿阴暗的,不用在医院的走廊蹲在地上写作业,不用经历造谣和攻击,更不用笼罩在断供恐惧之中。   陶枝念产生过怨气,陈西禾比她小好几岁,每次放假见面就幼稚黏在她身后叫姐姐的样子,又怎么也气不起来,反而正因她淋过雨,舍不得陈西禾也走一遭她的日子。   大概被陈淑文道德绑架的过于根深蒂固了,状态不好自怨自艾,也会在想人生多磨,是不是她配不上过好日子。结尾通常是她无能狂怒地擦干眼泪,继续投入工作,努力赚钱养活自己。   如今简时衍出现,真诚地和她告白。   陶枝念没来由地瞻前顾后,把失态装作无事发生,她往往只是一条流淌流泪的尸体,在深邃的湖里溺死,担心起未来某天简时衍绝望地掀开她内里,发现蕴藏其中的只有单调无趣。   曾以为的爱情结局,定然是凄苦决绝,逃脱被抛弃的命运。   简时衍将女人微小的表情变化看在眼底,抹平陶枝念因内心痛苦挣扎而皱起的眉心,“我只在意你的感受,喜欢你这件事不是一时兴起,和你亲近不是单纯的出自色心,单单只想要一个吻。”   “我希望你是快乐的,更希望你是自由的。”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良久,他在沉默中蛰伏,“对不起,今晚是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让陶老师感到被冒犯了。”   光线太暗,陶枝念恍惚,瞬间磨没了脾气。   陶枝念看到冬天的飞灰飘到了简老师的眼底,泛起难以辨认的潮气,就像是她吻上了他的眼睛,漾湿了他的睫毛。   陶枝念讶然地发现简时衍竟然快哭了,明明该哭的人是她才对啊。   她的心又酸又涩,终于占据了上风,尝到了甜头。   想开口,偏偏再蹦不出一个字。   情绪沿着地球弯曲的弧度滚落,这并非女娲炼石也弥补不了的裂痕,陶枝念尝试缓和语气,“我原谅你了。”   “以后的日子,多多指教吧。”   人类的语言果真贫瘠,无论如何,她想和他爱一场。 第41章 .我的女朋友,应该选择接受好意。   冬天周而复始,暮色朦胧地走近,陶枝念以为简时衍的情绪应该像船锚一般稳定,惊觉对方眼眶里当真沾上月色的潮湿,以这种方式窥见他的心事,慌不择路地选择首肯。   “你怎么了...”   陶枝念凑近他,微微眯起眼睛,上前一探究竟。   明明下过疾风骤雨,一瞬收敛于无形,男人声线暗哑,主动自省过错,“你不喜欢的那部分,我都会及时改正。之后更尊重你的感受,相处时保持适当的距离。”   “别讨厌我。”   才经历如此严肃的告白时刻,陶枝念差点笑出来,简老师怎么还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陶枝念思索片刻,划定界限,“我暂时没有在同事面前公开的打算。”   他答应得很快,“好。”   坦白地讲,陶枝念喜欢和他拥抱、接吻,超纲的举动确实还需要再适应适应。她第一次谈恋爱,又是女方,剖白心路历程变得很是艰难。   关于恋爱的这件小事,从前预设的流程在敲定关系后都彻底推翻,板上钉钉地沦为作废的遐想。   经过近距离接触和亲吻,莽撞的占有欲得到巩固加深,催生出新的生理性喜欢。   还值得骄傲地提一嘴,确有见色起意的成分,连她的失眠都会开始对着他的声音自渎;是她动机不纯,甚至日思夜梦存有色心,在梦里意淫过出格的糗事。   简时衍的硬件条件,各方面意义上的,都踩在她的审美点上,理应知足。   所以回到今晚,事发突然,她难以否认对简时衍的喜欢,又哪敢说自己是清白的,假模假样摆起架子,强调反感两性关系上的进展。   “今晚我会生气,是因为在公共场合,是因为马上要上台了,是被你压在了帷幕之后。我害怕有人看到,所以会感到不安。”   陶枝念抿唇,拉成一条勉强扯出的直线,脸颊边两个酒窝冒了出来,声音闷闷的,“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进展太快了。”   说起来,他们谈心的机会少之又少,从没有过深度对话。但介于同事关系的加成,仿佛又知道了很多对方的事情,至少浮于外在的优绩,她实在听人说了不少。   陶枝念想表达的,不单指处在世俗贞洁层面的刻板印象,她也觉得亲吻拥抱是最稀松平常的,寻常情侣都会做的事情,并且在过程中同样感受到了安抚。   在意的点,无非是简老师会不会觉得,她接受得太快,或者太过主动了。连她自己也在心里偷偷地质疑过,作为优等生,简时衍在情爱里无师自通,未免显得过于老练。   说得再矫情些,因为进展得太快,会不会加速了厌弃抛开她的过程。   毕竟再好的感情都是会变的,新鲜感更是捉摸不透,飘到空中,风一吹便散了。光是书里没落的真情,她都读过不少;落到现实,谁又敢打包票,承诺会爱谁一辈子呢。   欲罢还休的拧巴,需要重新组织语言,变为得体地表述。陶枝念不善与人周旋,苟活于工作外的私人空间得以喘息,若是他们在一起后,还总想着如何维持形象。   这段恋情,让她误以为自己被爱了,末了卷土重来,仅剩徒增烦恼。   渐渐的,陶枝念面色松泛了下来,她叫简时衍的名字,张口接着说。   “我想到,没在一起前我就主动亲你或者抱你,你会不会觉得我...”   合适的词在脑中梭巡,蓦然忆起陈淑文当众落下的巴掌,火辣黏热的恐惧重归记忆深处,破碎的龃龉使得少女的心事变得刺耳,“觉得我有点...不自爱?”   简时衍气笑了,到底谁灌输的这些乱七八糟观点,到头来陶枝念对谁都好,唯独在情感上对自己苛责。   他不愿意看到爱人内心藏着压抑许久的哀伤。女人倾诉的声音极轻,每每别过眼去时,嘀嘀咕咕不知又会冒出哪些悲观消极的想法。   小桃老师的眼里闪过一片海,死水一般,却不肯蓝。   “不会。”简时衍正色,语气凝重严肃,非常不喜欢听陶枝念自述贬低的话语,再次强调,“从来没有过。”   若要细究,简时衍才是在爱情进展里不够坦荡的人,性的欲望此消彼长,究其克制的原因,不过就是,怕吓着她。   结果还是束手待毙,让她难受了。   简时衍双手揽过女人的腰,彼此额头相抵着。   陶枝念被迫与他平视,腿心似乎接触到什么,踮起脚尖重心不稳,只得借力在简时衍身上。   “真不知道谁和你灌输这些想法的。”简时衍无可奈何,重新锢住她,用肢体语言告诉她什么叫真的进展。   陶枝念反应过来,那人凑在她颈侧,拨开碍事的长发,含住某处皮肤,留下惩罚的记号。   末了,顽劣地舔舐她熟透的耳垂。   她没有打过耳洞,耳高于眉,轻吻落于耳侧,酥酥麻麻落下挑弄,惹的人又痒又热。   “我想说好久了,这样被学生看到影响不好。”陶枝念第一反应是挡住脖子,说好的保持距离呢,简时衍再次食言。   肇事者将长发理顺后,盖回原处,“看不到的。”   隔着衣料,腿部硬物顶弄,陶枝念全明白了。再清高禁欲的高岭之花,本质也是个男人。从前近距离接触,娇软佳人在怀,怎会没有感觉。   “直接到这一步好像是有点快。”   平息紊乱的气息,陶枝念第一次感受性器直抵的感觉,光凭硬度触感分明,实在是无法忽视。   “所以,慢慢来吧。”   简时衍注视着她,欣赏完女人臊得不行的羞赧,当然放过她。他用行动提醒她,真正的进展会是怎样,届时又会做什么。   可惜他所求的远不止这些。他想要她永远爱他。   *   回公寓的路上,寒风稍显温和,爱慕自内里破土而出,抽生出新嫩的枝芽,承认喜欢并非陶枝念所想得那么艰难。   依照她的性格,定然与全世界藏起真实想法,等到谈婚论嫁之前,势必不会轻易和家里人提起自己的心事。   她错过了陈西禾的视频电话。仔细算起来,陶枝念快有半年没见到过陈西禾了。联考后工作忙起来,她没有和家里联系的习惯,除了国庆假期给弟弟贴补过零花钱,平时的联络不算多。   陶枝念当即回拨,以为发生了要紧事。   快放假了,回临城前陈西禾在商圈的银饰店,直奔主题地让她选喜欢的款式。他还是第一次给女生买首饰,拉着室友作伴,几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去了好几家精品店里看款式,没选出个所以然。   寓意好嘛,竹节叶的小吊坠。   陈西禾光听店员忽悠半天,光记着能够助力事业运亨通。   画面里,碎银手镯在白炽光下闪着星点亮光,听完弟弟的转述,陶枝念云里雾里,“给我买这些做什么。”   “姐,你怎么连自己的生日都能忙忘记啊。”   她被逗笑,转念陈西禾平时兼职才赚多少钱,不愿弟弟因此破费,“会不会太贵了。”   “对姐姐好,天经地义的需要什么理由?”   陈西禾随母亲姓陈,弃了大男子主义的糟粕,硬是没长歪,上大学后反倒学会担当。   刚才还在听简时衍恭维陈西禾今后会有所成,一时出神,陈西禾嚷了好几声姐姐,她回神听他接着说。   男孩子性子急,这些年愈发没大没小,知道她在学校卖力做劳模,老生常谈别太劳心伤神,“工作这么忙,陶枝念,你要注意休息。”   “好啦好啦。”   陶枝念挂了电话,刚才开门时空出了手,忘记将花束拿进来。先前的花瓶闲置了半月有余,现下心境有所不同,手写的纸片随之掉落。   贺卡夹在牛奶棉的丝带中间,彩色铅笔纹路细腻,简时衍用的是小孩的美术工具,看得出花了心思。   平时里看多了高中生鸿鳦满纸的卷面笔迹,男人的硬笔字明显有书法功底。明明是理科老师,内容写得文艺,并未框定期限,选择权交给她。   「记得还要陪我看日出。」   陶枝念摩挲纸背,企图感知对方下笔时的心情,仿佛重新与他的手指缱绻。那天她提过的日出,简时衍言出必行,都记在心上。   插花时格外小心,她拆了底座,拿的时候就感觉重量偏重,惊喜变成惊吓,海绵底座下竟然是用保鲜膜裹了一层的全新水果手机。   「??」   她连发两个问号,「为什么要送我手机。」   陶枝念从中学开始有自己的手机,还是家里淘汰下来的非智能机。高考后用暑假工的钱,咬咬牙花了一千多,买了部普通款的国产手机。   她不打游戏,正常使用,除了拍照的确色彩失真,滤镜发灰要老土点,没别的运行方面的问题。反正她也没有发朋友圈的需求,用了四年,毕业找到工作才换上好点的手机。   那天摔跤后抱怨随口一说,天可怜见,她从来没给过简时衍暗示啊。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还没时间去修手机屏,最近确实在研究国补和以旧换新的机制。   上次的手链是饰品,这次的好意藏在花束底座,礼物不是烫不烫手的问题了。若她心思粗些,略过都是有可能。   “拿去退了吧。”   “还有,你以后别再送我贵重的礼物了。”   陶枝念错愕片刻,无能地坐在地上,咋咋呼呼地发过去几条语音,简时衍钱多得烧得慌吗。这句话她也想说,还是没发出去。   那头的人很快回复,恍若压根没听她说了什么,煞有介事,“怎么办,想和你情侣款的手机不行吗?”   “我的女朋友,应该选择接受我的好意。”   前脚把简之之送回老宅,男人转着钥匙,前段时间陶枝念还他时,附赠毛线圈的小猫咪挂件,换了种隐喻的方式陪伴他。   街道冷清,漫长红灯等待,他好整以暇地外放多听了几遍。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简时衍又有点想她了。   好心情接着延续,出了电梯,直到遇到门外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 第42章 .不一样,我追到她了   声控灯下,光线摇摇欲坠,门口站着陈桑梧。   “谁给你的地址?”   简时衍脚步停顿,撑着仅存的体面,语气冷淡,还是忍下气郁。   陈桑梧麻木地蹲在角落里抽烟,散出浓郁的蓝莓薄荷香,隔着迷蒙的烟雾,终于踉跄地起身。   她蹲久了,腿麻了。陈桑梧不自觉地带上羞辱的嘲讽,仿佛难以置信简时衍的选择,兜兜转转,结果喜欢上一个脾气软的灰姑娘。   “晚上那个女人就是你的小老师?”   简时衍皱眉,没心情与她详述。   陈桑梧来接喻姝下班,谢过妹妹实习期的烦劳。   喻姝挽起女人的手,描述得天花乱坠,“姊姊之前应该多想了吧。我都没遇到过有谁和他走得近呢。而且简时衍的私生活干净,你大可放心啦。”   环境静得连针落到地都能听到回响,陈桑梧停下脚步,窥见他人的亲密,一眼认出主角,她太熟悉简时衍的背影了。   从小到大,大院里的男孩子们对她百般依顺,有求必应。大院里就她一个女孩子,过家家酒玩多了,无师自通习得了怎样让异性为她前仆后继的本事。   摔跤了,她就哭,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照顾起她的喜怒哀乐,捧她为掌上明珠。   眼泪廉价却最管用,她在陈桑晔的荫蔽下胡作非为,错手碰掉清代窑器,满地碎片,还可以装乖卖个惨,嫁祸给别的小伙伴。   谁都吃她这套,简时衍却不然,他对谁都淡淡的,根本没有喜恶,连陈桑梧吵着闹着顾老爷子告状,也提不起半点反应。   陈桑梧趴在沙发的靠枕上,快要睡着了,顾老爷子笑话她的心不静。   老人走后,她凑到男孩子身边问,“你真的喜欢下棋吗。”   方才她百无聊赖地注意起整盘棋局的走向,简时衍没有对手,与己博弈,分明算得清晰明白,对身边人的秉性了如指掌。   宁愿对着黑白双子玩势均力敌的游戏,也不愿意装装样子陪她多说几句话,视她恍若空气。   罢了,无非是认为她最好打发,遂连心思都不曾分半点给她。   受人冷落是很难受的,陈桑梧恨得牙痒,征服欲继续疯长,幼稚到每年生日都要许未来成为简时衍的新娘的愿望,追逐起他的人生。   爱欲伴随被忽视的痛苦,无限超纲上线,甚至气得想亲自教时衍哥如何写好“忤逆”二字。   简时衍从未叫过她的小名,这么讨厌她当初干嘛要救她,干脆让她溺死在十二岁的夏天里算了。   至少在挣扎呛水的时刻,她还可以在拥抱里获得新生和希望。时衍哥肯定还是在意过她的,不然为什么跳下去救她。   她的初恋,没落于单方面地向全世界宣告的恋情。陈桑梧告诉所有人,简时衍是她的男朋友。   谣言传多了就是真的,陈桑梧借着各种由头行使女朋友的特权,她要穿他的外套,喝他用过的水杯。然后眼睁睁看着简时衍嫌恶地丢了杯子,从没穿过她干洗后归还的外套。   “陈桑梧,你的生活除了拿我取乐,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简时衍眼底闪过凌厉,话重了,骨子里的清冷孤高暴露无疑。   司机识趣地离开,车内只剩他们两个人。密闭的空间,陈桑梧的脸热了起来,简时衍轻易能识破她拙劣的套路,先前在外人面前给她遮掩最后的体面。   凪远哥很早就告诫过她。   「小梧,依照他父母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在顾家又是借住,很多时候压抑得太久,你根本看不出他的底线,他却一早把你看得清楚明白。」   许凪远的忠告戛然而止,劝她最好别玩得太过火,好自为之,「最好还是少招惹他。」   那年的冬天是孤独的离别。   陈桑梧被吓到了,靠在椅背一动不动,失去思考的空间,又开始流沉默的眼泪。   “我希望你快乐啊,你在家里过得不开心,在学校里学习压力又这么大。”她毫无逻辑地粉饰初心,目光躲闪,“我想你多笑笑。”   空洞的回忆里,仅存寡淡的嗤笑,时衍哥撕破了她清白如许的的假面,长期以利他好的心结,图谋接近。   陈桑梧在死寂中失语,呆呆地望着简时衍离开的方向,很快走远,男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下个路口。   时衍哥跳级了,陈桑梧费尽心力渲染的谣言不攻自破,当事人并未就此默许,连反抗都不曾存在,彻底懒得搭理她了。   裙摆在杂草堆中沾上苔痕,异国多年的思念潮润润的,密密麻麻爬满自私的卑劣。   明明难以看清男人的表情,陈桑梧轻易从肢体语言中发现破绽。那么骄傲的人,学着服软低下头挽留。   女人折服,借拥抱发展严丝合缝地依恋。   爱人间的吻,美好得像轰鸣的月相,化成纸做的玫瑰。   陈桑梧着了魔了,敛去笑容,“那她是谁?”   喻姝知无不言,辨出正脸后亦是震惊,假咳道缓解尴尬,“我这段时间的带教老师,陶枝念。”   陈桑梧的心悬在半空中,如同失去动力的钟摆,比起发现简时衍会爱上别人,宁愿他谁也不爱。   “顾伯母给的地址。”   终于等到简时衍回来,她疯了般地冒出偏执的神经,忘了自己根本没拥有过正当的立场,“他们都说国外到底有什么好的,都想问我简时衍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她叫陶枝念,是吧?”   陈桑梧抬眉,男人半身浸在阴影里,无端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不敢再说了。   简时衍连警告都懒得同她多说,那双眼睛洞悉她灵魂里的斑斑锈迹。十年前,简时衍就这么对她,无视少女所罗门式的痛苦,哪怕摧毁性的情绪已经钻透月亮。   “我和陈桑晔联系过了,陈家和徐家的联姻,届时我会备上厚礼。”   “你知道徐淮是什么样的人。”陈桑梧上前想去够到他的指尖,轻易地被眼前人闪躲开,只得化作卑微的祈求。“时衍哥,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你。”   “那是你的心事,不是我的。”   她不走,简时衍索性图个清净,连同此地让给陈家大小姐。走出几步,隔三差五出现的验证消息陆续冒出来,阴魂不散。   「时衍哥,我还有话和你说。」   「时衍哥,为什么不能同意申请。」   「时衍...」   简时衍和顾女士交涉,通知的语气不容交涉,“你近期不在国内吧,最近我会去东苑边上的那套别墅住一阵。”   顾湘哼声,“怎么把主意打到我这了。”   “您把我家的地址给了陈桑梧。另外,想知道您老人家的动向不难。”   本质上,顾湘并不在意简时衍和谁在一起,只希望有合适的人陪在他身边。难逃世俗观念,次之考虑起门第之说。   顾湘的婚姻失败过,所以更在乎未来儿媳妇的真心与否,能给简时衍带来什么。   其余的,并不重要。   至少陈家知根知底,家底殷实。当然顾湘不是来和稀泥的,明知其中曲折,只顾意会。   顾铭昶借陈桑梧胡闹的契机,与顾湘搭线联络。   年前顾女士忙着策展,年底抽空飞去国外度假,近来身心舒畅,生出闲情逸兴,说起娘家的琐事。   “你舅舅说老爷子最近老念叨你,当外孙的,还要老人家想着该怎么见你一面。虽说简家要比顾家待你更好,但定期也该回趟老宅看看。”   说话时,顾女士正享受着异域风情,躺在某处海岛沙滩上等待潮汐。   海面广袤绵延,碧波荡漾,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叠,宛如即将到来的多事之秋。   “你清楚当初你父亲是怎么升上去的。平心而论,我的确不想卖铭昶这个人情的,你要清楚,外公老了,很多事情总归在后面出过了力的。”   铺垫这么多,万变不离其宗,意思明了,选择伴侣很重要,顾湘也想听听简时衍的态度。   陈家的小女儿,光在她眼皮子底下,早些年懵懂躁动,数不清不懂事地闹了多少次。   陈桑晔看着淡漠暴戾,其实对妹妹偏爱有加。陈家既舍不得把女儿送给徐家商业联姻。大好青年里选来选去,不如从了她最初的心意,有意向顾家争取个倒插门的女婿。   避风头放养惯了,耳根子起茧都不见得听进去多少,陈家想等着陈桑梧自个儿想通了,回来谋去路。   顾湘有足够的立场和理由,谁都希望子女过得好一些。   简时衍要是可以接受,那就从了老一辈的愿。左右对他、对顾家的未来都没有坏处,人生自然变得豁达轻松得多,就是名头难听些,可谁会在意,谁又敢在明面上在意?   “叶常国和我通过气了,听说你在办离职手续。”   儿子大了,不在她可掌控的范围内,但她太了解简时衍那伟光正的亲爹简如望了。况且在三十而立的年纪,简如望都混成了科室主任,摆起了官威的臭架子。   顾家根基深重,翻遍临城都难找出民国发迹现今仍旧显赫的家族,简家亦是。若是身份上有差距,她做母亲的,托举儿子明媒正娶,只是简时衍松口一句话的事情。   “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舅舅怎么还是怕我会和他夺权。”   高考倒计时,顾铭昶带简时衍去过特殊会所,舅舅自诩带着家中小侄见世面是天经地义,常来找他的不痛快。会所里熏着催情烟雾,灯红酒绿,里面的女人年纪偏小,多数都是吃青春饭的同龄女学生。   品相极好的高级坐台小姐,排排站在他们面前。只要视线多停留一秒,女孩们就会自觉被推到他身边陪酒,揉肩捶腿,熟练得手到擒来。   她们称呼他,小少爷,识趣地贴上满身的娇软。   女人们散发着的气味与幼时最常闻到的,简如望外衣的味道高度重合。   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幼时躲在走廊,旁观顾湘怎样歇斯底里地为丈夫哭花了妆,再如何将东西砸得稀碎的画面。   暴力无声的情景惹出胃里翻涌,简时衍离席去往洗手间,表现出最直观的反应,除了想吐,别无其他。   即便当面与大他二十岁的顾铭昶对峙,简时衍丝毫不输气势,“舅舅,您没有必要刻意来糟践我。”   顾铭昶是顾家的养子,他们之间本流着毫不相干的血脉,然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悉,顾老爷子迟迟不愿彻底放权,心存顾虑为了压制养子的狼子野心。   早在公开场合透露过,有意愿将家族兴旺的重担,寄予外孙的预想。   作为舅舅,顾铭昶想给桀骜孤高的侄子下马威,毁掉清正的男高中生方式更有千百种,刻意设计下三滥的床笫之事,触及底线。   “您对简如望也是这样吗?”   对于婚姻潦草的结尾,顾湘难以接受简如望出轨的对象是陪酒女。哪怕是单位同事也好,偏偏选最见不得光的。   顾女士口无遮拦惯了,对跨进顾家门栏卖惨的女人,分不出一丝的同情。   扬手,巴掌便落了下来。   管她十月怀胎还是另有苦衷,难道简如望的财力会养不起一个陪酒女?上杆子除夕夜来顾家,让他们丢尽颜面,拙劣地宣誓主权,坐上正妻的位置。   简先生立刻护住孱弱的孕妇,细节不必多加赘述,简时衍毫无掩饰对腌臜地界的排斥与厌恶。   拿捏简先生只需要名声的牵制,简时衍不同,比起清高,他更重洁身自好。一盘好棋,权衡利弊,未曾外露的软肋和把柄,从不与人袒露过真心。   在顾家,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环境利益至上,为人蒙上寻找假想敌的臆想,要想争夺掌权的位子,必须步步为营,苟且过活。   带着长者看待小辈的蔑然,顾铭昶未做回应。   既然如此,简时衍没心思再陪他耗着,血淋淋地划开现实,“高考志愿我不会学商科。”   后来,顾铭昶便没再主动找过他的麻烦。   辞职的审批流程走得很慢,可想上头是谁在使绊,明眼人都明白顾铭昶为何忽然上心起小辈们的婚事。简时衍挑破其中虚伪,甚至觉得可笑,磨掉对话的耐心和体面,留下一句立场。   “近期我会回趟顾家。”   至于其他,想都别想。   “陈桑梧病急乱投医,您就别跟着掺这趟浑水了。”   顾湘不忿,急着反驳,“反正你现在也单身。”   “让您失望了,我已经追到女朋友了。” 第43章 .爱情是苦涩的又怎样,他早已吻过她。   顾湘最终选择让步,“小心以后吃爱情的苦。”   简时衍待人接物坦荡,定了关系自会在家人面前公开给女方名分。   看似平日里头脑清醒,简家兄弟里最轴的就是简时衍,死脑筋地锚定目标。不管发生何种插曲,认定的事,绝对会一直走下去。   顾湘明白他的意思,况且这小子第一次主动和家里提起女人相关的话题,且不管那个姑娘出身如何,性格几许,她相信简时衍的眼光,没再说撮合的扫兴话。   “钥匙放在老地方,你记得帮我把你弟弟从郭律那边接回来。”   顾湘所说的弟弟,是前几个月收养的伯恩山犬,赐名哼哼,与亲儿子平起平坐。   “哼哼的疫苗打完了?”他应下,象征性拒绝,“我没时间遛狗。”   顾湘不惯着他,“哦,那你回简家和你爷爷住。”   “......”   结局是简时衍接受了早起遛狗的日常,哼哼的精力并不旺盛,晨跑跟在后头,绕着公园逛半圈,放养在院子里,叨扰隔壁邻居关注动静。   太阳照常升起,最近都是好天气。   绝非陶枝念故意拖延,她记得去北山的约定,但在期末牺牲周末,五点早起对她来说略显残忍,便没再主动提起,想着过阵子再说。   无所谓昼夜,光阴连成一条线地过去,新的一周如约而至。   自从简老师接管刘主任带教十三班,五班的数学课与语文课调换,陶枝念少了两个需要早起的早晨。   意识还没清醒,她醒得早,人蒙在被子里赖了好一会儿,睡前吃了两粒药片,原以为会中招感冒,好在并无昏沉不适。   今天依旧是个晴天,阳光照得身子骨泛着融融暖意。陶枝念在超市买了杯热鲜奶暖手,走到办公室的时间正好不多不少,第二节 课还没下课。   办公室只她一人,开过空调,后遗症犯了,先去看待办的消息,扫了眼表格总结的通报名单,没有学生违纪迟到的记录。   先前没处理的对话经群通知冲刷,跌落列表底部。陶枝念忙着联系家长组织五班的座谈会,忘记回复简时衍了。   备注名为高二组简时衍的用户和她道了晚安,早安,再次给她发来消息,是今晨的风景图。   她打开对话框正在输入中,不知该先回复拖欠未回的哪一条讯息,索性先去接一杯热水。   同进同出,打上照面,还是确定关系后第一次以情侣的身份见面,陶枝念摸了摸鼻子,竟有点做贼心虚。   “陶老师,早上好。”   陶枝念点开机器的按钮,等热水蓄满八百毫升。   简时衍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去摸大衣的左边口袋,解释没回消息的原因,手机被无情地遗忘在工位。   “早上好啊。”   离了特定的情景,现在显然绝非是偶遇,而是某人有意为之。   那人自然不是单纯来茶水间接水的,语调拖着饶有兴致的调调儿,对视时无需其他言语,陶枝念怎会不知道他的来意。   陶枝念扭紧水杯,歪着脑袋仰起头问简时衍,自知是自己的过错,“昨晚联系完任课老师,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言下之意解释没有回复消息的缘由,大有赔罪的意味,希望他不要在意。   “睡得好吗?”   简时衍话中关切,见女人将头发卷成了好看的弧度,涂过唇彩的唇瓣翕张,在监控死角,抬手拨了拨垂落在肩上的发丝。   罪恶的念头冒出来,爱是苦涩的又怎样,他早已吻过她。   “还挺好的。”   见男人并无怪罪,陶枝念和缓声音,发现对方似乎非常吃她软下声音说话的这套招式。   “五班有个座谈会在下午三点,几位家长凑不出合适的时间,因为流程问题拖到这周才开。”   面对工作需要配合,简时衍没有异议。   比起刚毕业的新人美时期,陶枝念自诩本年度还是有所成长,至少在面对家长的时候,逐渐得心应手。   出发去会议室前,她戴上提前备好的素戒,左手无名指隐喻已婚的身份,装起老练,与问题学生的家长一对一交流学习情况。   眼前的家长一身高定职业装,嘴角翘起合适的弧角,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强势气场,开门见山直入直出。   “老师,可不可以换掉我们家棹宇现在的同桌。”   关于这个问题,陶枝念曾和当事人的学生交流过。   时间节骨眼尴尬,即将迎来学业水平考试,虽说临城中学的学生一向不会担忧通过率,但在升学时,部分有学科特长和创新潜质的学生,仍旧会选择走三位一体的路线。   无论是给她递送小纸条说明情况,还是私下当面来找她,陶枝念收到了不少关于人际关系上的反馈。   根据日常印象进行基本判断,她不可能因为口说无凭的纸片,轻易将全班同学的座位都打散了重新分配,况且近期才排出一份新的座位表。   怎样排列组合,终究无法满足每个学生的特定需求。所以,当有学生听到风声,又来找她软磨硬泡时,陶枝念并不意外。   离开人多眼杂的办公室,陶枝念和女孩站在转角的走廊上谈心,“因为座位的事吗?”   学生变换笔锋和字迹,递交上内容几近类似的反馈,陶枝念是语文老师,这类伎俩极其容易看透,不说罢了。   思佩是五班的班长,成绩名列前茅,陶枝念对女孩子的学习态度和个人作风,都是很欣赏的态度。   她知道,青春期的孩子们心思细腻敏感,或许有难言的苦衷,并不打算追问,耐心地充当倾听的角色。   思佩在她面前难为情地扯起衣角,“陶老师,我想继续和林棹宇继续当同桌。”   很多表面上的龃龉,包括班级内部到底有几对内部消化的情侣,陶枝念当然都是知道的。   当和心理阈值高的学生谈话时,老师通常需要带着包容感和亲和力。陶枝念让位长者的身份,让女孩子接着说,“你说说理由呢。”   “和林棹宇坐同桌,我薄弱的数学成绩提升了十分。我也帮助他提升了年级排名,这种互帮互助的关系,给了我正向的成就感。”   “答疑教室每天都有数学老师坐镇答疑。”陶枝念适时打断,显然问题有了更好的解决方案。   学习时间很宝贵她不爱听拐弯抹角说的胡话,如果思佩只是来她这里欲盖弥彰,自证解释有无早恋。   说实话,非常没有必要。   陶枝念为思佩更换的同桌是喜静的女同学,常年居于班级的前三名。至于林棹宇,成绩排名不尽人意,高二上册正是过渡的适应期,提分的最佳冲刺阶段。   起先按照分班保留的座位,后两排的学生都是男女混坐,也是她最开始思虑不周,没料到或许会有暗生情愫的风险。   陶枝念此次调座位的出发点,已经是明示了,借着友情的闹掰硬要换座位的需求,拆掉现今有早恋迹象的几对男男女女。   女孩子面如土色,知道来找班主任反而弄巧成拙,碰壁后悻悻回了班级。   新的座位表即将推行,陶枝念是护着女孩子的态度,直说结果,说明原计划给林同学更换的新同桌是班级的男生体委。   “总结完座谈会家长的反馈,我私下会继续进一步的调整。”   “麻烦老师多费心,我和棹宇的爸爸工作很忙,孩子长期住校难免会忽略他的成长,导致他在现在这个敏感躁动的时期,走上歪路。”   女人话里的后半段,态度尖刻而锋利,意有所指。   陶枝念只是笑笑,避开暗示性的攻击,交涉其他学习方面的问题。   看似难缠的麻烦事层出不穷,物种具有多样性,每个学生背后的家庭各有难处,都可以理解。   从我家孩子性格内向不敢找老师答疑,再到吃穿住行、三餐吃饱穿暖需要老师敦促提醒。整场下来,陶枝念捧出八面玲珑心周旋,频频给出合适的反馈。   终于面带微笑送走了全部家长,她嗓子也快说干了,泄气地跌坐在会议室的座位上,强迫身体集中精力,继续趁热打铁写会议记录的总结报告。   陶枝念盯着电脑,根据家长们的意见,思忖恰当的调和方式,一时入神,没注意长桌的桌椅被人拉开。   简时衍坐在了她身边,留在会议室办公。   半路出家的代课数学老师,后进生综合成绩偏下归因复杂,家长提出的问题浮于自我感动式学习的表象,几句就能打发。   成绩能不能有所提高,与课后花的时间成正比。学生们往往囫囵吞枣,只顾依葫芦画瓢抄课堂笔记,少了稳扎稳打建立基础的过程,而忽略自主思考,怎样的成绩都不可能会进步。   现下,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女人专注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本意是想速战速决,终于敲下最后一行,检查完稿件,长呼了一口气。   “你怎么还在这里陪着我呀。”   明知故问,陶枝念眯眼笑起来,眉眼天生脉脉含情,湿漉漉地看着眼前人。她的确有些累了,四下无人,会议室是她租借过的场地,顺势靠在了简时衍的肩上,语气软软地撒娇。   “好累,嘴巴要说干了。”   陶枝念不常表现出工作中疲惫的一面,仅有的几次似乎都展现给了简时衍。原想收敛,男人肩膀宽阔有力,像是速效的定心剂,让她反倒沉迷,放任自己过界。   简时衍牵住她的左手,来来回回,把玩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婚戒才戴在左手无名指。”   若是科普显然并不成立,她似懂非懂,解释道,“戴着玩玩的。”   转瞬之间,以旧换新。只见简时衍轻易取走了素戒,换上了新的款式,分明有备而来。   “换成我给你戴上的戒指玩。”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Q i S h u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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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直接去教室,于是装出了和同事还有约的架势。   简时衍还是轻易识破了她的计谋,“今晚语文组只有你答疑哦。”   “就是因为想到还要答疑嘛,所以懒得去吃饭。”   陶枝念破罐破摔,扯了个牵强的理由,不忘卖惨,“教研组就是光逮着我一只小羊羔薅了。”   “那天晚上只有四个学生来找你答疑。”   “什么?”   之前答疑遇上,陶枝念自己都没有注意过,有几位学生来找过她。陶枝念记得当时仅有过一阵儿的心猿意马,偷看过简时衍几眼,便收了心做分内的工作。   “我当时数过。”   简时衍没打算掩饰关注陶枝念这件事情,他的性格寡言少语,谈起恋爱来,无非就是把不想和别人说的话,全数大大方方说给爱人听。   从不遮掩什么,坦荡说出当时就有好感的心事。   她叹了口气,想到晚上可能还得有场和下午一样应付学生的恶战,夹起筷子又放下,“期末周开始了,过两天就是学业考试的全省统考,万一有学生想好好学语文呢。”   简时衍想出个折中的方式,同甘共苦,“那我晚上陪你答疑?”   陶枝念扯扯嘴角,倒也不必这么累,在饭桌上被盯着心虚,没骨气地吞咽口水,最后还是灌了半碗鸡汤下肚。   下课铃响,陶枝念带着新收上来的作业,去了答疑教室。   许韵同她打招呼,“陶老师,挺巧。”   陶枝念颔首,浅浅地回了一个礼貌地笑,经过家长的反馈,设计的座位表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特地找了个安静的风水宝地落座。   她做事效率高,这节课必须敲定名单,大课间前到五班投屏。   身边又传来女人惊喜的招呼声,软哝的声线把名字喊得亲切甜腻。   陶枝念循着声音,抬眼瞥了一眼门外。视线交错,眸中闪过异样,方才还在同一张桌子吃饭的人,身体力行出现在了眼前。   “时衍老师,刚刚看排班表上没你呢,晚上怎么也来答疑啦?”   许韵抿起笑,肢体语言是希望简时衍坐到她这边。   陶枝念没吭声,在角落里装死,忆起在楼梯间撞见的一幕,很快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该说不说,许老师表现得确实还是挺暧昧的,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   慢慢地有学生涌进教室,进行课程答疑。至于陶枝念的感受,的确目前真的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和许韵只是互相有联系方式的关系,对她来说,她做不到在外人面前和异性大方地表现出亲密的状态。   长桌空位有很多,简时衍径直选择坐在了陶枝念身侧。   于是位置分布呈现了很尴尬的布局,许韵有意无意越过她和简时衍搭话,陶枝念夹在中间,对问询提不起一点兴趣。   “晚上在替刘主任答疑值班。”简时衍的回话言简意赅,或许本就是为了说给她听的,陶枝念下意识应了一声,当作听到了。   曾几何时,她在寒风中等他下班那晚,简老师事后和她提过,因为接了三个班,校方不给他排答疑的安排。   有学生来找她答疑,陶枝念锁屏电脑里新排好的座位表,许韵亦是没再主动开口说话,她在陶枝念说话时观察到女人左手的戒指,早在之前她就敏锐地捕捉到简时衍手中凭空多出的戒指。   她还从没见过简时衍戴戒指,难免猜想过他是不是也有了女朋友。   那晚简时衍拒绝了为她点烟的请求,好看的指节把玩着打火机,许韵还扯起嘴角想说他戒烟了。   到点了,急性子的男友偏偏又给她打来电话,许韵没再自讨没趣,道了再见,转身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回头发现简时衍已经不在原地。   某种关联,不可置信的联系,在脑中清晰又奇诡地重新串了起来。   许韵不甘心,拉下脸再也笑不出来。   看向陶枝念那副事不关己的清高模样,不知不觉中那抹视线也染上阴恻的猜忌。   年少时自卑平庸的心态放大了些,她读书时见过陈桑梧大小姐以自我为中心的狂妄,转念便怎么都想不明白简时衍为什么会选择和陶枝念这样既普通无趣又毫无背景的女人在一起?   从五班回来,简时衍的身边照旧拥满了学生,许韵的英语答疑也不遑多让。陶枝念抬眼,视线落在她电脑前站着的那个男孩子。   “等很久了吧。”没想到沈辞烬会来找她答疑,陶枝念为学生或许等了她一会儿,感到抱歉。   沈辞烬倒是自觉,不屈于居高临下站着听她说话,今晚提前搬了个椅子坐在她身边。男生自主完成了课后附加作业里的阅读练习,来找老师面批正确率,当真在学习态度上发生了改变。   陶枝念讲得很细,说起答题技巧,拆解文本和他解释。   沈辞烬频频点头,认真记录笔记。   “你比你哥有耐心多了,继续保持。”   陶枝念说起鼓励,知道沈辞烬的心结在哪里。挑起寡淡如水的过往,某些事情不宜多说,语气也只是淡淡的,正常得就像偶然提起某个旧友。   闻声,眼前的少年破天荒谦卑地和陶枝念道了感谢。   “谢谢,陶老师。”   沈辞烬走后,陶枝念接着完成待办事项,没注意到她轻描淡写说起顾妄时,身旁正不厌其烦地为学生重复解题步骤的男人,也抽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之后来了几个学生面批作文,今晚的答疑终于告一段落。   陶枝念拖沓着步子,起身准备去打卡,许韵忽然叫她。   少有的一天,说了这么多话,陶枝念身心疲惫,难以言喻。   “陶老师毕业工作也有两年了吧。”   陶枝念不知许韵有何用意,算上实习期,前年九月份来的,还没有到两年,刚好一年半。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职称最多也就在教学组派活威压时受用。她对许韵无感,只隐约听说她有国外留学的经历,家里条件兴许尚可。   女人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端详起陶枝念的长相,又打量着陶枝念身上的衣服,一套普通的通贩淘宝货。   横看竖看怎么也散不掉产生过的郁闷,许韵面上仰起笑,压根藏不住精明锐利的气焰。   “我就是觉得委屈哦。怎么上面老有领导指责我们的新老师心浮气躁,扣个大帽子说现在的年轻老师都爱走捷径,行事冒进。”   话里有话,陶枝念听出来了。左算右算依照她的资历和能力,上面领导近两年在分班时,都不可能委以她带实验班的重任。   许韵不一样,偶有听过当年免试萝卜坑的传闻,既然之后都不会共事,陶枝念对这类揶揄也懒得惯着。   她工作要处理,哪有心思在这里假装同事姐妹情深,继续阿谀奉承。   陶枝念回头望了一眼教室,简时衍身旁仍旧有三两个学生围在身侧。今晚她多少也听到了一些,该是实验班的那群尖子生。   收回视线,许韵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陶枝念拿起手机说家长有事找,自然地甩开女人惺惺作态的套近乎。   她能察觉到许老师莫名的敌意,打完卡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去了,没心思搭理。   下楼时,答疑教室的灯光仍亮着,陶枝念想到还未处理完的公事,没等和简时衍打上照面,还是先回教师公寓了。 第45章 .故意等她开口,还要吗?*   冬意最浓的那些天,陶枝念和简时衍的缘分带着点阴差阳错,入夜后总有各种遇不上的理由。   许老师特地拉着她说起虚头巴脑的话,说者有心,听者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外人侃侃而谈提起的捷径,陶枝念不明所以笑了,她的人生若真有捷径,从前也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于是,恋爱给她生活带来的冲击,微乎其微,除了多了能够分享日常的饭搭子,好像当真不存在另外多余的改变。   下午赵樾尔在办公室提到语文组单身的稀缺人士,正巧聊起买房的话题,陶枝念停笔,感兴趣的话题饶有兴致听女人接着说。   “陶老师啊,还是单身的时候自在,现在无房提取公积金是最方便的。结婚后就提不出来了,或者要走很麻烦的手续。现在一方有房就不行,只能等退休了。”   张清乔上周刚订完婚,冒泡抱怨起制度的不合理,“我还在纠结办完婚礼要不要领证。”   “我对象的单位休婚假还得排队,年初领完证,接下来整年20天的探亲假就水灵灵地没了啊。”   结婚领证都是太遥远的事。陶枝念母胎单身二十多年,一定程度上在某方面有相对丰盈的精神世界,更何况她还是上了大学才算交到过好朋友,可惜如今各奔东西。   男朋友的工作似乎忙起来了,陶枝念故意掐着点路过数学组,一墙之隔,偶尔听得到学生叫的几句“简老师”。   碰壁次数多了,陶枝念深谙其道,结束完本日工作,早早回了公寓休息,没再做过等待他下班的蠢事。   毕竟她也很珍惜下班后属于自己的时间,亦有其他琐事要做,比如处理购物节堆积成山的快递。   冬装,办公用具,暖手宝...   拆到最后,小盒子用寻常的外包装,等里面的物件落到手中,她才迟缓地想起下单的场景。   失眠误事,某晚蝗虫犯了色心,幻想贪欢意犹未尽。   她想得紧,三更半夜挑起情趣玩具。正好碰上满减折扣,陶枝念审慎地填了校外商业街的地址,检查了好几遍是不是隐私发货,才付款下单。   哦,那天拒绝简老师的吃饭邀请,好像也有要去拿快递的原因,她得避开人流量多的时候去快递站取件。   全家福的套装,佯装成可爱的猫爪外观,人畜无害。   这具身体自从被意外开垦后,近期未满足的欲望,让身体的主人趋近干渴的植物。   无可奈何,她近来连简时衍的面都没碰上。上次对方稍微得寸进尺,因为事出紧急,道具室天时地利人不合,意外叫停后,她反应太大了。   想到这儿,陶枝念叹了口气,摆弄起手里的小东西,忽然好后悔哦,在一起后他们连接吻拥抱都变成奢侈的事情。   淋浴头的水声盖过震响和轻微的嘤咛声,细密穿过全身。往常都是躲在被褥里瞎捣鼓,女人躲在浴室里磨磨蹭蹭,第一次站着尝试,夹着腿在手机软件上调试起震动震频。   外观可爱的小物件,中看不中用,可能今晚缺乏点驱动力,多少还是差点意思。   通知栏浮出新的窗口,「吃夜宵吗?」   指尖停顿,她发去表情包示意回复。   对面发来菜单,男人随手一拍,透明玻璃板反射出拍照人宽肩窄腰的比例,手里还提着几袋吃食。   ——是巷苇路那家她说过好吃的闽南小吃店。   搪塞转为默许,她还想吃肉燕扁食汤,发了句多加点醋的语音。   对面好商好量,「在做什么?」   「洗澡。」   陶枝念不懂如何示好,只能通过从前看别人谈恋爱,探究起情侣之间该怎样相处。既然是和同事相亲发展成的恋情,那就是比起和普通同事相处的方式,更近一层吧。   难得起了玩心,她斟酌用词发过去一小段话。   「简老师,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ω^」   「其实现在手上还沾着泡沫,听到提示音,成功做到了秒回。」   效果如何暂且不论,陶枝念发着玩玩的,以示重视程度。   巷苇路距离学校有两三公里远,转眼回到现实,陶枝念估摸起时间,热门店铺的夜宵说不定需要排队。   陶枝念原本想弄舒服了,再慢悠悠完成洗头洗澡的每日任务,有人造访只能抓紧加快洗漱的速度。   没想到刚擦着头发,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男友牌的夜宵投递,快到速度感人。   简时衍其实还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大概老天都知道他奔去见想念的人,往常十多分钟的车程一路绿灯。直到进了校门,他压下身上的燥火,才堪堪选择拿起东西上楼。   “你也到得太快了。”   其实陶枝念一直心存疑惑,照理简时衍在离工作地点近的地段有精装的商品房,何必留在相对只能歇脚的员工公寓凑合。   “你等我一下哦,还没吹头发。”   头发淌着水,到底是陶枝念做贼心虚,特地换了件贴身的睡衣,准备有机会的话顺便做点意图不轨的事情。   没错,她的出发点,是顺便。穿脱时,陶枝念拉起内衬的拉链,欲盖弥彰地安慰起初心。没机会就算了,她并不着急,肯定没有多少非常急切地想和简时衍酱酱酿酿。   陶枝念请对方自便,找出风筒先吹头发。   果不其然,遐想终究是遐想,见到实实在在的活人出现在眼前,陶枝念没来由地开始紧张,打响了戒备的警铃。   简时衍在桌上放下东西,目光停留在半摊开的使用指南。白纸上的中文汉字平实,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读得懂是哪一类产品的说明书。   “买了什么?”   循声发现男人手里说明书,陶枝念心一惊,强忍着收敛起破绽,感谢风筒噪音感人,让她得以装没听见,借此遮掩过此时凉了半截的心情。   她忘记收了,是真的忘了,她怎么能忘。   陶枝念没吭声,脊背紧崩到发僵,还在想解释的措辞,索性保持着背对的身位,万念俱灰地继续装死。   可能是环境变为熟悉的场地,她心态转变。   先前许韵的内涵,造成不了实质性的影响。都是女人,释放的敌意饶是陶枝念反射弧再长的羊驼性子,也能感受得到。那晚她夹在中间,见证了漂亮的许老师是如何有一搭没一搭找简时衍说话。   她意识到,简时衍是婚恋市场的热门人物。强撑着嘴硬,的确不太痛快。最近这几天他们之间又疏于沟通,忽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有点憋闷。   最早之前办公室的张清乔无意试探,又是许韵,再加上估计已然知道他们关系的赵樾尔和宋艺璇。陶枝念冒起逃避的思绪,发散的思维快依据迭代作用,飘到了外太空去。   或许她和简老师的关系可能很快就会成为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她竟然今晚还在酝酿能不能亲到她的男朋友。   简时衍走到她身后,接过女人手里的风筒,“我帮你吹吧。”   陶枝念照做,避无可避发生轻微接触,放弃挣扎,打量起简老师的表情,仍旧是平静的湖水。   一不留神,男人自然地开始为她吹头发。陶枝念清晰地感知到男人的指尖穿过她的发际,又是如何从高处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回想起上次在房间里发生的亲昵接触,潮热还没散去,现下又多了几分。简时衍有意无意把玩着她的发尾,调小风速拖着进度,等他下一步是否会有其他动作。   她彻底摆烂选择假寐,出声提醒,“感觉吹得差不多干了。”   伸手摸了摸感受湿度,偏偏碰到男人指尖,陶枝念触电般地收回手,装起了纯良无辜。   “购物平台满减凑单随便选的。”   “那用了吗?”   陶枝念吃惊地望向他,这张脸上写满清白,明明压根没有多说余下的话,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们开始接吻,像是过了漫长的世纪,情场新手游刃有余,男人手掌大胆地托起身前女人的圆胸,在抚慰的尝试中游刃有余,揉捏起蕾丝肩带下方的胸乳。   陶枝念无法佯装镇定,越发心神不宁,半个身子都软掉了。本就贴身的衣物都快被剥去了大半,没了蔽体的遮挡物,她也不愿就这样让简时衍盯着。   简时衍可太收敛了,把上方照顾得服帖,弄的人腿心一片湿滑,却记住她那晚的警告,迟迟不主动开口。   可嘴上压根没想饶过她,陶枝念尝试将手臂撑在身后的台面上,本就视力尚可,散落长发的杂乱无章,平添凌乱淫靡之感。   她仰起头,男人从后环抱她,掌住左边的那只乳。陶枝念先天的乳晕极小,自大掌的指缝中逃出,优越地硬挺峭立。   简时衍抓住了她的软肋,还在纠正她偷懒的站姿,指甲盖任其轻戳玩弄。   舒适掩盖过羞赧,被爱抚的感觉如梦似幻,和单机游戏里的独自畅想不同,附上彼此灼热的体温。这的确没有达到引人配合的程度,虽有点弄疼了她,也说不上排斥。   男人弯唇,恶劣地期待起她求欢的信号。   “还要吗?” 第46章 .是粉色的,需要舔干净。*   恋人间的灵魂互为映像,对待小桃老师,简时衍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仿佛一脚踩在云朵上,脑子嗡嗡地响,陶枝念快分不清今晚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发语音玩火的是她,故意穿得少的人也是她,但真把简时衍钓上岸了,她竟然无所适从地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现在的场面。   出口的话磕磕绊绊地绕了好几圈,陶枝念忸怩,抬手挡在身前,不愿意让男人继续盯着她看了。   晚上在浴室里捣鼓许久,尝试半天属实差点意思,她只潦草试过,让她自行利用套装的设备,还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立在眼前的是拦路的滚滚湍流,她莫名忐忑,眼尾荡漾起水色,不满足于现下的触碰,的确是早有想法。   耳边充斥着唇舌接触的声响,陶枝念深吸了一口气,磕磕绊绊地解释。   “我还没有和人这样过...”   男人舐着后齿,还是商量的语气,“这样舒服吗?”   明知故问,陶枝念呼吸急促,不自觉开始喘息,本该情迷意乱的时候,简时衍还要让她做选A项还是选B项的选择题,别过脸接着嘴硬。   “不舒服。”   简时衍笑得肆意,落井下石地揉起娇软,深深掐过盈盈细腰,快把皮肤捏红了。   眼前人吻了吻她的发顶,怅然地压低声嗓,“再揉久一点,是不是就习惯了。”   “小桃老师,我好笨,还想再碰碰你。”   进退两难,陶枝念脸红气躁,微妙收拢懒散的站姿,懒得再做回应,任由他去了。   简时衍将她视作餐前甜点,长裙落到腰间,再无其他的遮挡物。   小桃老师向来知性,忽然切换风格,纯良却诱人魂魄。   唯一不足是女主角反应太过纯良,如丝媚眼 ,掩盖不住双颊红润,等待如何一步步将其吞食入腹。   陶枝念无从应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只得继续回抱。   她哑声喊道,“我站累了。”   “你今晚会留在公寓我这住嘛,床刚换过四件套。”   陶枝念眨巴眼睛,松懈防备,很有人情味地补充,“当然你可以陪我睡觉,但我不想再换洗床单被套了,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两人的身位一高一低,男人视线所及皆是满园风光,转而提取到信息里的关键词。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浅尝辄止,永远都是玩玩就够了。   “陶枝念,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叹气,把人抱到了床上,简直快拿她没办法。   陶枝念没说错,新的被单是今晨出门前新换的。她靠在床垫上还没适应,眼前人随即俯下身,轻咬细啄,暴露在外的皮肤即刻不复寻踪。   简时衍的口腔滚烫异常,事已至此变成正餐,简时衍直奔主题,根本没有客气的打算。   滚热与肌肤碰撞,室内只剩细密水声。   陶枝念懊恼,在靠枕上撑起身体,缓慢调整位置,企图抑制自发产生反应。   失败了,明明简时衍根本还没当真对她做什么,陶枝念挣扎,头昏脑胀,不受控地双腿脱力。   就在此时,简时衍忽然咬下一口,玩味地厚此薄彼。   胸口起伏,陶枝念呼吸更重,想逃了。   女人狠狠控诉道,“你是狗吗。”   从她的角度看,简老师埋在她身前,好生打理过的短发扎着皮肤,连着组合拳打下来。   浑身的血液都变热了,散出燥热因子,强迫她选择性投入,慢慢放松。   陶枝念摸了摸他的耳朵,男人停了动作,敛下眉低语,“小狗让你舒服完再走。”   自认小狗,简时衍起身去了浴室。   陶枝念当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躺在原地缓冲,已然缴械,钻进被褥里,瑟缩地不敢乱动。   水停了,陶枝念眯了眯眼,看清简时衍手里拿的是什么,脸彻底红透了。她苦笑着,这下是真的开始害怕了,简时衍手里拿着她洗澡时丢到一边的辅助设备。   顾不上其他,陶枝念猛然坐起身,“它很不好用。”   她刚才试过了,没人性的设计师忽视正常人的结构,根本对不准。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陶枝念拢起衣领,坐起身想去夺简时衍手中的物件,弄巧成拙,险些扑倒。   “还给我。”   男女力气悬殊,简时衍锢住她的小臂,顽劣地要她主动。   陶枝念凑上前去探他的唇,刹那间彼此的心跳声呼之欲出,她缠住男人的脖子,毫不吝啬地加深这个吻,共同重重地倒在床上。   在混乱中,从里到外,再轻易褪下遮挡物,游走裹挟掌控。   简老师的手好凉,陶枝念后知后觉,原来在接触她的私密部位前,简时衍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洗手。   吻得太深,简时衍接吻时的作风和日常相处时差别甚大,偶尔入了情,陶枝念快被亲得晕头转向,只得慢半拍地扬起后颈回应。   疏于表达的欲望同时爆发,男人欲掀开隐秘,早已在亲吻时百密一疏。   耐心不复存在,重重碾过。   陶枝念皮肤光洁,周身无任何装饰,经由轻微触碰,便泛起细密小疙瘩。   “很痒。”她重复,“简时衍,这样不舒服。”   一切的反应,落入眼中,宛如初经人事的少女。也对,在他眼里,她本就是小孩。   太好骗了,拾人牙慧还能相信挑拨和蠢话。   简时衍敛眉,恶意挑衅起不了半点作用,心烦气躁之余,夜深间歇性翻出顾妄传来的照片,他没有留指甲的习惯,提前修剪至齐整圆润,首当其冲一丝不苟提前做了准备。   他从未参与过陶枝念人生的那些年,他的小桃老师还是那么善良。   经历真心错付,还会一视同仁,对待伤害过她的人,都不会连坐责任,更甚会好脾气夸赞那人的弟弟,教习学生继续保持,传授耐心可贵的道理。   「你比你哥有耐心多了,继续保持。」   他可以比所有人都有耐心,陶枝念能不能也夸夸他。   纵然他心里长起难以启齿的小刺,简时衍舍不得真弄疼了陶枝念。哪怕同样也是他的第一次尝试,他想让陶枝念有美好的回忆。   深色布料盈透,缓慢显现印记。   简时衍教她在这种时候该如何轻微蜷起腿,迎合他的动作。   滑入密境,涟漪连连。陶枝念慌神,第一次有人闯入蜜径,生命被紧紧拥住,半疼半喜。   道口狭窄,起先试探,来去自如,已然足够。   简时衍中肯地陈述事实,声音哑然,话说得暧昧。   “小桃老师,这么敏感。”   浑身酸胀,本能被开拓激发,陶枝念闷声,咬着下唇不愿出声音。   从前只能在夜里的遐想转变为现实,身体远比想象中更为诚实,自觉生出片片莲灿。   男人手指纤长,优等生寻到惜生的草莽。本是不该着急的,道理谁都懂,这才哪到哪。   随着视线往下,春色无遗,陶枝念放弃挣扎平躺,这般清和,打开简时衍心中卑劣的开关。   在女人的灵魂面前弄斧耍戟,凝练多少善良的天质。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乘人不备,简时衍用修剪平整的指尖,放纵粉蝶逡游入眼,劣性加强,变本加厉。   仔细欣赏过后,俯身亲了亲她,形容客观中肯,“很好看。”   “你别这样。”   出于本能,陶枝念的反抗极其无力,颤颤巍巍交叠,伸手挡在胸前,不想以这样的方式任简时衍观察看清构造。   简时衍从始至终没有停下动作,着迷于她越发湿润的悲沉,指腹交替拂过蕊心,恍如虚心请教学术,蛊惑又认真地发问,“现在舒不舒服。”   床单被她拧得发皱,陶枝念在简时衍眼前展现坦诚。   “简时衍,我好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好难受。”   深夜之中,简时衍本就是口齿清晰的声线,话音落进耳旁,那人照旧用温润的调调,说着揶揄的诱哄,又问了一次。   “需要我帮帮你吗?”   陶枝念堪堪地支起身子,眼底泛起潮热,快哭了,又被按了回去。   那人找到了格拉芬波点,试炼学习成果。   交于对方的掌控,陶枝念接受言语招惹带来的代价,四肢百骸都跟着千般流转。   思想飘忽,简时衍根本就是在折腾她。   得到取悦,陶枝念前所未有得到宽慰,此情此景,蹿出心口蛰伏的猛兽。   还未尽兴,任由谁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左右一想愈发气结,重重在那人肩头咬下一口扯平泄愤,阖眼点了点头。   “快点。”   简时衍丝毫觉不出痛意,心情极好勾唇轻笑,又要亲她,“真乖。” 第47章 .点头又摇头,做好准备了。*   鼓胀感拽着她下落,完全适应了出入自如的手指。   酥麻快感伴随着潮起潮落,玉露潮涌,剩下气息颠簸跌宕。   长期以来,陶枝念的性癖好暂未系统地发展,找出女性向的视频,从前在搜索引擎里都要加上潮吹舔/穴的关键词。   往往多数时候,她的想象力贫瘠,尚且难以体会爽感所在,偶尔看厌了还会反手关闭视频,自己埋在床上尝试。   如今轮到属于她的裙下之臣出现,简时衍安抚起她初临情事的不安,连刺激都趋近于和缓。身体越发轻盈,小猫挠痒痒,想要得更多了。   陶枝念望向天花板,头顶的吊灯变得天旋地转,暖色的光晕洒下来,情绪感染眼眶,硬生生掉下几滴眼泪来。   事实上,简时衍根本不容她分神。对方看准仍在冒水的穴口,紧接着用湿滑的舌尖,在窄道中探索开拓,攻城略地吞食入腹。   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断档,蜜液洇湿淹没,任由其袭来惬意,她变成浸没在温水里的青蛙。   陶枝念不清白,亦是乐在其中。   那人钻入敏感地带,察觉她的偏好倾向,久久于此流连,唇间掀开肉缝,勾画出珠蒂的轮廓。   头皮发麻,恍如皮肉散开,体感比寻常接吻时冷上几分,偏偏就是这般触感,令她酸乏舒畅,酣畅得开始嘤咛不止。   简时衍抬眉,露出半张脸,和她对视。   视觉和身体的双重刺激,她快不行了。   陶枝念成为上位者,赤裸地低头观赏服务者的姿态,抬手蒙在男人眼前,不愿意让他见到沉沦失态的瞬间。   简时衍反而抱起她的腿,变本加厉地舔得愈发放肆,沉沦于腿间的放肆隐秘。   他们在另类错位地接吻。   陶枝念飘飘然的,显然被他的口活儿照顾得彻底熨帖,全部化成水。这类照拂是用手指做不到的,相反拨弄带来的强烈刺激,这时倒是更像沉入一个悬浮的怀抱。   性事上的契合让喜欢升上一个台阶。她对简时衍的那股占有欲,变得更不纯粹了。   很普通的夜晚,无法圈点出任何的特别之处。   道德感追上来,陶枝念俯身,奇诡地抓起男人头顶一小撮短发,拉扯间像个蛮横的年上姊姊,“你未来只会当我一个人的小狗吗?”   高潮前的安全词,幼稚地去问想睡你的男人,晕晕乎乎确认你会永远爱我吗一样幼稚。   伤心乳头综合症,她自问自答,“怎么办,可我养不起你。”   陶枝念莫名低落,看来得更努力赚钱了。   睡衣没法穿了,床单也湿漉漉得一片。她不知道高潮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可水流得已经够多了,确实爽到了。   戛然而止,临到头鬼使神差冒出句扫兴话,即刻仿佛穿上衣服会划清关系。   “狗狗,你好厉害啊。”   没得到是否会天长地久的回应,陶枝念套了件白色的长袖,还想寻个事后关怀,单纯就想亲亲他,自私地全然忘却眼前的男人也会起反应。   她的简老师向来穿衣是很有帅哥的风度,接吻时脱去外套,内搭的衬衫扣子都解开了一颗,少了高不可攀的冷淡气质。   陶枝念喜欢和他拥抱,光着下身坐到他腿上,享受男人特有的体温和怀抱,见他绷着脸,还以为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是狗狗的称谓吗,陶枝念反应过来,那以后不叫了。   “别蹭我了。”   哑火蔓延,简时衍连回抱都做不到了。   陶枝念后知后觉,招惹完人想起一桌子没吃的夜宵,丢下句先去洗澡,安分地拿着浴巾跑去换洗。   想着简时衍还在等她,冲澡的速度很快,热水碰到私密部位,洗去残存着黏腻,滞后地升起一阵玩弄过的酸麻。   这是她自己玩的时候,从没遇到的新奇体验。   门外有人敲门,“你房间的四件套放在哪儿?”   陶枝念回过神,嚷嚷应道可能在柜子最上层,等到穿戴完整后重新出来,惊奇发现简时衍连善后的工作都做好了。   说话没个把门,她又开始打嘴仗,“还以为你会留下来陪我睡觉。”   “你做好准备了吗?”   简时衍的声音压得格外低沉,态度却是异常认真。   如果爱是自我安谐,为了能够亲密而专注地倾听,陶枝念愣了愣,慢半拍地听懂问询的意思,刚刚在床上简时衍那番行云流水的举动仍历历在目。   点头,又摇头。   陶枝念快被男人眼底的火焰灼痛了,识相地咽了咽口水,明白要是再招惹他,可能真的明天早班都下不来床。   他们吃了一顿心思诡谲的夜宵。   忽然亲密过后,距离再次被拉得很远,回到相敬如宾的轨道,多了客套。   女人口是心非,自知矛盾,左右也拉不下脸寻求欢好。后来,教学任务骤然增多,陶枝念没时间再纠结思虑肤浅的男欢女爱了。   教龄未满两年的教师配合师生统考的制度,年底的考察连带教师能力抽测。   语文是第一门学科,陶枝念有幸在考试中拥有了完整的答卷条形码,跟着实验班的学生,在行知楼大教室统一进行考试。   监考的老师,是熟悉面孔。   不是赵樾尔,而是简时衍。赵老师自有生活工作安排的理由,中间怎样运作的,陶枝念不清楚,接过简时衍送上来的监考牌时,有那么一瞬的异样,很快恢复了平常。   场景过于巧合,她其实还是名义上第一次和简时衍共事。   陶枝念分发草稿纸,只见那人拆封试卷和答题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中留下属于她的那份,再在递交的过程中自然贴近肩膀接踵。   她嗅到了萦绕于鼻间的中性雪松香。   所以现在,陶枝念算是半个监考老师。   统考试卷有临城中学语文组出卷的成分,择选的题目经由师大附中教研组进行择选修改。   陶枝念临场再做试卷,效度不高,左右是配合学校制度端正态度,当成正经教育素养的应试能力测试。   算上作文,不到一个小时便交了卷。剩下的几十分钟里,陶枝念也没闲着,思忖规划了余下收尾工作的日程安排。   陶枝念注视着讲台下答题的学生,随着时间流逝,各有各的节奏,偶有出现几位书写动作偏慢,导致出现时间不够的情况。   从本考场的答题进度来看,这张试卷答题量整体而言比较适中。   侧目时,却见简时衍在看她的答题卷。   对于她而言,一千字的应试作文早就信手拈来,段落结构分论点对仗工整论据清晰,再上升到家国情怀的升华。   揆诸当下,融入进个人成长之中,交上一篇合情合理的范例作文。   她抱着日后分析作文时,省得图片转文字再逐字校对,加上练过一段时间的卢中南硬笔小楷,字迹写得格外清晰。   陶枝念原以为简时衍会评价一句她字写得还不错,男人抽出新的草稿纸,落笔留下一个问句。   简时衍给的约会明示,「晚上去看电影吗?」   可惜时机不对,下午她没有监考任务,陈西禾从省城放寒假回家,她很早之前就应允了去高铁站给弟弟接风。   「今天得去高铁站接我弟回家。」   “哦。”   简时衍语气里听不出其他情绪,站起身后二人的身高差显露无遗,明目张胆趁着考试后半段与陶枝念咬耳朵,主动请缨。   “那待会儿,我送你过去?”   陶枝念总没有理由再拒绝他一次。   陈西禾先前和她电话联系时,提前知会过到达临城的班次时间。   直到上了车,陶枝念才想起答应之前,该先问简时衍有没有工作安排,“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一时踌躇,若让西禾和简时衍见到面,还得再好一番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   接风这样的小事,完全可以通过打车解决,本不该再麻烦简时衍充当帮忙接送的角色。   “正好在城区有个会议。”简时衍顿了会儿,放轻语气继续补充,“我还挺想见见你的家人的。”   提及家人,陶枝念拿不准主意,“我弟可能不太想看见我谈恋爱。”   “为什么?”   “猜的。我弟比我要小好几岁。可能在我的印象里,他就还像是那种小屁孩,从小跟在我身后到处跑,一口一个姐姐看着长大的缘故。”   陶枝念想了想,的确不想在简时衍面前刻意隐瞒事实,说了实话,“我家里人其实都还不知道我谈恋爱。”   简时衍勾唇,将小桃老师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显然没有现下的担忧顾虑放在心上。   他向来对待二人感情的走向很是自信,笑得肆意张扬,隐忍而有谋略,安抚道,“以后总会让他们知道,难道不是吗?”   话虽如此,简时衍给了她斡旋的方式,“你可以说我是个专车司机。”   陶枝念抬眸,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临城可找不出几个有编制又能够开着BBA到处跑滴滴的专车司机。   高架桥去车站的那段路,陶枝念比原本约定时间来迟了一小会儿,加上信号不好,陶枝念站在路口,只能眯着眼看着乌泱泱的人群。   直到陈西禾出站,拎着箱子小跑通过检口,大手一挥,正经地给了陶枝念实实在在的大拥抱。   “哎,要喘不上气了。”   之前就听陈西禾说开学加入了校篮球队,经过几个月的体能训练身体又健壮了不少,快一米九的高个子抱起人来没个轻重,勒得她有些呼吸困难。   陶枝念拍了拍男孩的背,等他松手呼吸点自由空气。   “姐,我好想你。” 第48章 .越过红线,只希望你快乐   陈西禾对姐姐的感情是复杂的,血浓于水的依恋,都抵不过埋藏在心里的歉疚。   家庭氛围执拗沉重,陈淑文对儿子的好不加收敛,既得利益者迟来地发现自己是霸占爱意的小偷,时常怀有亏欠。   儿时的记忆日益模糊,很长的时间里,陈西禾甚至忘了家里还有个姐姐。等到再见面,姐弟之间竟然有些陌生。   姐姐的个子苗条,高他半个头,穿着浅色的黄裙子。   陶枝念抱着行李袋跟在陈淑文身后,寄人篱下揉碎了她原来还会偶尔任性的脾气,姐姐变得沉默,眼底再找不到少女原先的生气。   很少有母亲会向儿子口无遮拦地发泄牢骚,但母亲却转身沉迷于向女儿尽情倾吐心中的不满。   陶正的病对陈西禾的生活没有影响,他照旧上兴趣班,学完围棋课走到家便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姐姐做的饭很好吃,一日三餐,变着花样。   他喜欢跟在陶枝念身后,当姐姐的跟屁虫。   “姐,我想吃西瓜。”   陶枝念还在收拾碗筷,抽出空回应,“墙上的砧板是干净的,你切的时候注意安全。”   刀刃划破手背,蹭破皮肤表层,等到袖子沾上血点才发现异常。   芝麻大点的小事,想吃西瓜的人自始至终受不到任何责备,陈淑文指责陶枝念怎么能让弟弟自己切西瓜呢。   “我和陈西禾说过用刀要小心了。”   越顶嘴,陈淑文越来劲,抄起家伙还想教训她。   姐姐的腰上围着褪色的围裙,面对诘难,头也没回继续泡在水槽里洗碗,陈西禾躲在角落里傻傻地啃西瓜。   西瓜瓢从手里滑到地上,落在姐姐的脚边,陈西禾意识到妈妈对他和对姐姐是不同的。   结局是陈淑文摔门离开了。   陶枝念陪他蹲在地上,姐姐的掌心留着薄茧,握住他受伤的手背,落日余晖从窗户外探进来,呈现出一层暗色的金光。   陶枝念声音哑哑的,“很痛吗?”   陈西禾踉跄地起身,捧起那块最甜的西瓜芯和姐姐道歉。   分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姐姐红红的眼眶,还是未干的泪痕,变成下意识的反应。   回忆的碎片零落,再多年后,时间来到姐姐高考的夏天,对他来说和往常一样,暑假并不漫长。   某天起夜,却撞见客厅里传来细弱的呜咽声。   陈西禾已经是初中生了,陈淑文对儿子的学业规划明晰,送他进有望考入市里读高中的私立学校读书。   身份调换,轮到陈西禾给姐姐安抚情绪,他变声了,扯着哑嗓说话很难听,一来二去效果奇佳,陶枝念哭不出来了。   白日接连遭遇数落,形形色色的憎恶淹没陶枝念本就快决堤的情绪,她抽了纸巾擤鼻涕,像是强制说服自己振作一般,垂眼自语。   “陈西禾,我考得很差。”   陈西禾见姐姐把头埋得更低了,大致明白流泪的缘由,毫不相干的人的升学宴有什么好去的,他反驳了陈淑文的落井下石。   “陶枝念,我现在校排三十名,之后会少打游戏,多看点书。”   陶枝念附和,泛着哭腔,“你要好好读书,不然以后只能和我一样,为了不浪费分数去省外读书。”   “我会的。”   少年看重承诺,偏移的早慧用错了地方,眼神在黑夜里更为沉寂,在关键的时刻行使家人的权力,两只手臂抱得更紧了,至此担上责任前行。   “陶枝念,不哭了。”   血缘界限模糊,他开始不屈服于只做对姐姐毫无用处的的弟弟,陈西禾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陶枝念可以快乐。   回到现在,陈西禾眼尖,顷刻注意到背后那道晦暗的视线。   姐弟俩长得相像,性格大相径庭地迥异,偏偏又能在小习惯上如出一辙。行李不多,箱子外加中号的衣服袋,陶枝念顺手帮忙拿行李,转手又落在了简时衍手上。   陶枝念侧目,诧异身边重新出现的男人。   她知道简老师还要开会,高铁站附近的地段不好停车,原本打算待会儿接到陈西禾,问了意见再一起前去别处吃饭。   下车前简时衍还在她面前耍赖,“不奖励我一下?”   简老师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话里暗示明显,顽劣地主动邀功。   陶枝念脸热,偏过头在男人嘴角飞快落下一吻,完成告别仪式。   没想到简时衍一直跟在她身后,保持距离,观察她何时会发现。   陈西禾对来者不善,揶揄地语气发问,“这位是?”   陶枝念瞥了眼简时衍,让弟弟主动叫人,介绍词怎么也说不出是专车司机这样扯到家的理由。   “办公室的同事,简老师来城区开会,顺路捎了我一程。”   “简时衍。”   身边人主动出声,恢复那副极具感染力的和煦模样。   男人看出同性之间战火喧嚣的猜想,压根没打算解释,自然地摆出了长者模样,保持分寸和距离,应付这样的大学生小屁孩,绰绰有余。   陈西禾信以为真,为姐姐在同事面前挽留好印象,随即转变态度,“您好简老师,麻烦您了。”   等到上了车,陶枝念不懂车,陈西禾可是暑假才学了驾照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有驾照之后没点儿买车的理想,聊到内设侃侃而谈,气氛登时活络不少。   “放假前我们寝室去帮班导搬家,他那辆新能源车型的刹车点头感太重,我都不太敢开。”   陈西禾说起校园生活,除了日常训练,同样没闲着找了各种兼职,陶枝念出声接了一句,“如果在学校里钱不够花,可以找我要的。”   虽然她的工资每个月可支配收入不多,但是给弟弟发个红包,时不时贴补个大学生,绝非是有多大压力的事情。   比起听到他为生活费奔波,作为姐姐,陶枝念更希望陈西禾可以把心思多花在学业相关的事上。   “姐,我已经成年了。”   言下之意,陶枝念别再继续把他当成小孩子。   毕竟有外人在,自动避讳提及半点家务事,陈西禾宽慰她放心,臭屁地说单凭他这副好皮囊,在学校难道还会愁混不到口饭吃吗。   陶枝念被逗笑,车都开出二里地,才想起没有设置目的地的导航。   打开团购,她歪头问陈西禾想法,“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啊。”陈西禾过得糙,当然没意见。   简时衍开车,提了建议,“去荣记?”   荣记生意火爆不说,黑珍珠餐厅人均超出预算,上次尝鲜的那次都觉得贵,同样的预算她更乐意给陈西禾添套过年的新衣行头。   最后地点定在就近的商圈,车上还有行李没带上,意味着简时衍待会儿还会回来接他们。   陶枝念有点过意不去,让弟弟先上楼占位子,走到驾驶侧,敲了敲车窗,“你还是先去那边开会吧。”   几番周折,时至下午三点,市里有什么会议是要留到现在才开的,不是陶枝念疑心,就怕简时衍是因为迁就她,特意陪她出来折腾一趟。   “要不你还是把行李给我吧,到时候我们打车回去就好了。”   她家的住址不在主城区,读书时回县城,都是先坐3号线再打车,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私心上她的确不太想让简时衍知道她家住在这座城市的哪块具体区域,思绪纷杂更担心会无意间偶遇到认识的人。   前阵子她和何苏叶联系过,那时候苏叶问她,毕业后谈恋爱明明很正常,干嘛这么害怕让家里人知道。   陶枝念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言简意赅提到顾妄,还是在家长会,以学生家长的身份重遇。   “你那高中下头男老同学竟然还能再遇到?世界也太小了吧。”   “何止是小。”   生活的转变就像让她站着飞驰玩过山车,忽高忽低的变化令人难以消化,陶枝念絮絮叨叨和苏叶说了很多,把想法吐出了大半。   和大学室友倾诉,或许正因为这些人往后余生都很难再见到几次面,反而可以卸下负担,说得态度客观。   “他家里条件应该很好,而且对我家来说,可能有点太好了?”   陶枝念对家境的划定总归是模糊主观,先入为主将差距拉到最大,简时衍从没在她面前展现过优越感。   同事之间,传言莫测。她宁愿相信谣言全部是真的,警醒自己守好本分,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家里人之前还给我介绍过三十五岁离婚离异带俩娃的老叔,我真的不敢和他们说太多自己的事情。”   陈淑文总在背后替她谋划无意义的未来,陶枝念懒得和她争辩。   “不对啊,按理来说你如果谈了个条件这么好的对象,被家里知道不是两全其美了吗。”   苏叶作为外人,以为可怜的陶枝念遭遇了逼婚,遇到了合适的良人坦白地告诉家里还少了事端,何乐不为。   “不会的。”   窗外的阳光头晕目眩,女人抬手遮住光源,陶枝念痛苦地闭了闭眼,哪里会这么容易。陈淑文太贪心了,她只会什么都想要。   “今天这么爱拒绝人的。”   简时衍装出受伤的模样,听着小桃老师一嘟囔嘴,声音随即含糊起来,想起考量越说越小声,生怕给人添麻烦,无意间习惯性把人推得远远的。   陶枝念放软声音,过意不去着急解释,“我不想你跟着我来回折腾嘛。”   根据安排,早上考语文,现在该考数学了。   简时衍抬手,轻弹女人白皙的额头,“又在想什么呢。”   也没再装了,会议确有其事,只是提名的人要去的人是在住院的刘主任,有个借故出校久待的由头。   说明白些,他只不过是想多和她在一起待一会儿。到最后,简时衍没有跟着上楼,留给姐弟俩叙旧的时间,说了个更归于寻常的理由消磨时光。   “待会儿你们结束了给我发信息,许凪远找我有事。”   简时衍心情好,而后悠悠地补了一句评价,“对了,你弟人还挺有意思的。” 第49章 . 心里挂念着人,宛如梦游的魂   顾湘的教训不无道理,简时衍回顾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故意选择工作日回栖苑巷,出发点里也有不想偶遇闲杂人等的因素。   顾老爷子看似这两年掌权迟迟不肯放,老人家作了一辈子的沉浮于商场的操盘舵手,谁也看不透他的心思所在。   简时衍无心揣度,象征性带上滋补品前来请罪,陪外公下棋。   “最近在学校工作还顺利吧。”   心将流水同清净,老先生有意调侃,早听到简时衍辞职的风声,此番带着探究,挂念究竟何事让他回心转意。   “今天可算有闲情回来看望我这个老人家,陈家那丫头最近常回老宅走动,还跑到我跟前抱怨你平日里工作忙,想见到面都难呢。”   简时衍面上含笑,为顾老斟茶,“让外公多挂心了,过年升学任务比起上半年清闲些,工作还是老样子。”   “今后有没有去总公司帮衬你舅舅的打算。”   应无所住,品茶拨观照影,空空亦是尘。   当年顾湘得知简时衍跑回临城,拐到叶常国手底下做高中老师,签了几年编制在岗的就职协议才知会她。   简如望在家庭中常年沉默隐身,父子俩关系疏远,一年到头来不见有过交集。人在气头上,有些话言重了,并不好听,还扬言过要断绝母子关系,后来叶常国自知理亏,忍气吞声从中调和,事情才翻篇而过。   顾女士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曾经忍受过简如望的冷暴力,见儿子不置一言与过往重合,霎那间冒了邪火。   “简时衍,你了解过月升湾那片的房价涨到多少了吗?不是我故意打击,你就算遂了老爷子的愿望,去分公司混个副总,都比继续当没钱没势的破老师来得强。”   “我知道你对陈桑梧不感兴趣,但你要想清楚,如果和那位小老师结婚了,她家里条件不好的,以后未来该怎么走下去。”   “车子和房子我能帮衬,日子是你们一起过的。离了家里支持,你总该想想,就算半路出家跳槽到其他单位,单靠升破天不到四十万的工资,养护完那几辆破车,还给得了老婆孩子好的生活吗?”   偶尔年纪大了,正巧撞到枪口上,顾湘连坐道破真相。   人生弹指挥间,道理简时衍都懂,从前以为将就便是在对抗中妥协,无法单纯为了自己,因世俗老掉牙的个人使命,肤浅勉强过活。   简时衍从不说自负的吹嘘,面对陶枝念,问不出有失体面尊严的那句,——如果我没有钱,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他并非表演型人格,向另一半展现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又会牺牲多少心力,首当其冲无非希望小桃老师跟着他过上好日子。   顾老爷子话术迂回,小梧是在膝下看着长大的孩子,“徐淮始终没个定性,陈家和徐家若真定了亲,未来恐怕会有苦吃。”   简时衍答了后半句,“陈桑晔爱惜自家的小妹,想必会做最好的选择。”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   顾铭昶过了不惑之年,交锋时摆出以己度人的手笔,“怎么私下和江行岸小聚,都没叫上舅舅。”   文件封面上写着某处仍在拉锯的地皮,老爷子蹙眉,话里并不客气,呵声嘲讽,“江家那小子成日念叨亡妻,舍得开窍了再找续弦?”   老先生敲打义子,近来成日提及简时衍种种是非,眼底融不进沙子,终究难成大器。   聊起生意场的种种事端,简时衍先行告退,剩下半盘棋择日登门再修得圆满。   离开栖苑巷,巧合地在车库里与陈桑晔碰上照面。   二人对垒,空气沉寂。简时衍并未把对方视作对手,他们之间多数时候的见面,目的性总是明确。   “桑梧跑来你家堵门的事,我很抱歉。”   不聋不哑,难做阿家翁。   陈桑晔至今未娶,陈家二老说不动他,转而寄望于小女儿的婚事,全权交给长子操办,毕竟只有陈桑晔治得动小梧的大小姐脾气。   根据系统显示的访客记录,那天晚上甚至无需简时衍联络陈桑晔,零点前陈家大哥亲自来把陈桑梧抓回家,监控画面里又是一番精彩的拉扯。   陈桑梧永远能用孩子气的迟钝,化解陈桑晔的偏执和爱欲。   桑晔桑梧,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所葬也,两兄妹错位的感情,即将闹得两败俱伤。   后来再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还是那句话,简时衍无心考虑他人的因果,亦是早早看出陈桑晔的心思落在何处。   心里挂怀着人,宛如梦游的魂,简时衍只在乎小桃老师现在会在做什么。   *   临城本地菜系汤鲜味浓,鲜美酸甜,这学期陶枝念跟简老师吃饭次数多了,口味都逐渐养得清淡了。   食材下锅,她被川渝底汤辣得不行,起身去调了一盘新的蘸料醋汁。等到回来重新落座时,面前多了个礼品袋。   打开盒子,是视频通话时选好的银饰品,她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陈西禾构想过许多次姐姐收到礼物后的反应,碎银细闪在腕上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陶枝念更珍视弟弟的心意,伸过手让他帮忙戴上。   她犹豫片刻,“你以后如果缺钱要和我说哦。”   “我钱够花的,再说家里每个月给了我两千的生活费,我兼职也有固定的收入,反正没找女朋友,留三四千块在手上花不完的。”   陶枝念当初可算是受尽了陈淑文大学最好别谈恋爱的规训,单论对大学的校园恋爱还是很支持的态度,不禁莞尔劝解。   “如果有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也可以尝试着多去接触接触的嘛。”   陈西禾抬眼,聊到相关话题罕见地变了脸色,有些斟酌地反驳道,“我着什么急呀。”   男孩子停下筷子,本质没有意愿掺和,根本没有勇气如何开口,“姐,妈都和我说了…”   “你好好上学,没必要考虑只有七大姑八大姨才爱操心的事情。”   陶枝念出声打断,自上次闹得不愉快,她没再主动和家里打过电话,更反感陈淑文搬出陈西禾当救兵,企图从中斡旋的烂算盘。   她表现得异常平静,直白地表明态度,“我现在既不可能再去相亲,更不可能嫁人生子,能够不被学校改制优化掉岗位都谢天谢地了。”   过完生日,她24岁了。   无论要谈恋爱,还是未来规划,都具备了成年人应有的抉择能力,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按着莫须有的名头,进行操心婚姻大事的关切问候。   “陶枝念,那你也要好好吃饭。”陈西禾连名带姓,没人比他更了解姐姐嘴硬心软的性格。   他的姐姐凡事都走在他的前面,背影单薄,遇到任何曲折苦楚,永远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陈西禾意会其中的曲折和酸楚,当不了助纣为虐的说客。   “工作里再怎么忙,都没有身体重要。”   光这句关心,陈西禾就在她耳边念叨好几遍,生怕她在学校里过得不好,受了委屈还逞强。   明明是陶枝念提出带他接风搓顿好的,面前的小碗里堆积如山,她哭笑不得,只好无奈地应允,再三解释近来生活的幸福指数逐级攀升,的确过得挺好的。   只要远离家庭,再难的日子都比回家受气活得痛快,至少人生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饭后在商圈里兜兜转转,陶枝念给弟弟添置了件新年外套,男孩子清隽挺拔,高挑的个子穿什么都很好看。   依照西禾的身型,放到简时衍身上参考意义不大,陶枝念在店里逛了一圈,单凭有限的肢体接触,估量尺码选款式,显然缺乏想象空间。   于是乎,陶枝念去逛了香水的专柜,拉着陈西禾问意见。   运动型的少年人偏好热情活力的盛夏风情,陶枝念闻不惯,顺着喜好选了另外的淡香水,出于雨露均沾,陶枝念也顺带给弟弟捎了一瓶当作回礼。   付款时,陶枝念对上背后幽深的目光,黏糊糊地盯着她总归不自在。   陈西禾双手抱胸,直言道破,“是给那位简老师挑的香水吧。”   态度变相默认,陶枝念甩着手中的香片闻味道,她和苏叶说起过恋情,意外发现与人承认恋爱关系,过程绝非需要遮遮掩掩来得艰涩。   恋爱时的情感活动,虽然没旺盛到想和弟弟分享初恋的心境感受,状态仍是很放松的,陶枝念只负责应答,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你觉得,他人看着怎么样?”   “人长得挺帅的,但是你和他如果谈恋爱的话,他完全高攀了。”   “是吗?”陶枝念讶异,陈西禾的评价在她意料之外,完完全全的南辕北辙。   “姐,我当然是认真的,你可不准妄自菲薄。”   红霞碎开,太阳沉入河水,黄昏时分平铺寂静,连地上的坎坷都映照得灿烂生辉。   姐弟俩走出商业街,陈西禾的夸奖真心实意,“再说了,我姐长得这么漂亮,哪个男人站到你身边都瞬间黯淡无光。你就是工作忙,不屑于打扮罢了,要是再卷个头发,肯定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眼前人说得天花乱坠,陶枝念偏过头去,心跟着软了一块,“你从哪里学到这些的。”   “自学了点PS,没事跟着摄影社的学长接过外景拍摄的单子。”   简时衍恰好到达,陈西禾态度明显要友好得多,道过谢后,报了目的地的地址。   陶枝念在副驾驶上帮忙调着导航,多问了一句,“怎么是外婆家?”   陶枝念大学毕业就没去过外婆家了,老人家这辈子没有儿子,子孙后辈里就陈西禾这根独苗的乖外孙,隔代亲从小就把陈西禾当小儿子一样捧在手心里长大。   地址与陶家的住处是两个方向,唯一好处是距离更近,不必浪费简时衍太多时间。   陈西禾恍然,“妈让我们晚上去外婆家吃饭,忘了和你发信息吗?”   熟悉的街巷迎面而来,仿佛顷刻涌现起记忆里那股潮湿致命的气味。   陶枝念敛眉,不痛不痒地应声,“我还有安排,晚上不过去了。” 第50章 .带身份证了吗,今晚去我家。*   事实上,只有陈西禾会受到陈家人真正的待见,陶枝念根本无需考究弟弟话里的真实性,因此关于家里特意是否会假惺惺地向她嘘寒问暖,本没有必要,也不会发生。   陈西禾下车,陶枝念跟在后面,再往里拐进去,便能见到半敞开着的院门。   她只送到这里,目送弟弟进屋,推说待会儿该回单位销假了。   陈西禾离开前沉吟,“姐,你和简老师不只是同事关系吧。下次见面,是不是就该改口叫姐夫了?”   陶枝念默认,折服于男孩子的脑回路,“快进屋吧。”   气温骤降,夜间霜冻天气,时至腊月,院里挂上红色灯笼,走出巷子根本用不了多久,屋内热络的谈笑声传了出来,陶枝念对着紧闭的铁栅栏发了会儿呆。   往事纷飞,那时候她连呼吸都是犯错,熟睡后踢开被子,外公误会她故意赌气,硬是心狠地让她罚站到半夜。   陶枝念自小嘴硬,哪怕身陷无可跋涉的寒冷,犟得不愿解释来龙去脉,活生生在小年夜里摊成铺白的稿纸,任由霜雪在单衣上点青苔。   灯火再次弃置隆冬,她久久缓过神来,连腿脚僵硬了些许,每个脚印走得费劲。   车子熄火,简时衍一直在等她。   见着人,陶枝念小跑过去,好想抱抱他。快走到跟前了,她想起才吃过火锅,衣物沾染上餐饮店里的味道,矫情地止住了步子。   简时衍察觉出陶枝念前后明显的状态变化,揉了揉她的发顶,“是不是心情不好?”   要是没人问,她还能忍过委屈,可简时衍的脾气太好了,缓和的声线抚平旧伤的褶皱,陶枝念莫名鼻酸,也不怕被嫌弃了,忽地埋头往他怀里钻。   天光大暗,镜面如雾,晃荡在光影里,陶枝念沉默着,拉着简时衍陪她吹冷风。   男人张开手回抱她,陶枝念喜欢闻男人衣料上若有似无的香味,只是今天沾上些禅意的气味。   她闷闷开口,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谁,“下午和西禾吃了顿火锅,我现在身上可能不太好闻,但感觉你今天好像也不好闻。”   “下午回了趟家里老宅,我外公喜欢烧盘香,大概下棋的时候沾上了室内沉木的松香。”   “距离远吗。”   陶枝念露出的漂亮眼睛与他对视,眸中荡漾着柔情,天生就喜欢心疼人,其实就怕简老师来回跑嘛。说完,她眨了眨眼,狡黠地探出冰凉的手,得寸进尺地伸进男人的后颈取暖。   简时衍往后探,手臂环紧了女人细弱的腰肢不放,“还好,聊到一半老人还有亟待处理的公务,我就先走了。”   陶枝念悻悻地应声,总之她也拉着简时衍陪她折腾了大半天。   这附近是妥妥的老式居民区,老式三轮和电瓶车杂乱地停在路边,陶枝念瞥见车前盖积上一层零星掉落的花瓣,她记得这户人家,白梅在此天光里倒是开得正盛,从不胆怯掉凋落,任性地从枝头落在陌生人的车上。   陶枝念视线停在那处,顿了几秒,指了指从庭院里冒出来的枝头。   “我小时候在外婆家住了好些年,那会儿特别不懂事,附近的小孩总爱欺负我,有次几个小男孩还合起伙往我书包里倒牛奶。”   陶枝念说起被整蛊的记忆,尽量把窝囊无力的过往描绘得生动形象一些,把最有骨气的反击用言语绘声绘色地描述出来。   “牛奶酸掉了,我也忘了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就记得放学后书包里泛着臭味。一抬头发现他们正嬉皮笑脸地朝我做花脸,当时气不过,跑到带头臭小孩的家里抱着梅花树,势必要把枝头开的花都摇下来。”   “我外公也很生气,教训我说女孩子怎么能这么睚眦必报呀,外婆就拿个小棍子追着我满院子跑。”   陶枝念以前也不明白,明明是那些人做错了,最后受惩罚的为什么是她。人挺奇怪的,照理有这样的童年经历,该对教师职业产生点本能的恐惧。   陶枝念长大之后还是选择了从事这个行业,虽然不排除高考失利没什么余地的因素,那些极少和人言说的感觉古怪地冒了出来。   懒得追究缘由因何,陶枝念在陈家是年龄最大的小辈,接受着迂腐墨守的教育,听得最多的呢,就是人必须得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陶枝念寄人篱下的日子过惯了,尚未开化体验过社会的毒打,反正大家都讨厌她,受的批评教育多了,学会了顶嘴。   ——「我也没见着那些宽以待人的好人,能落得了好下场。」   大逆不道的混帐话,可把老人家气得不轻,斥责她是小坏种,用受害者有罪论指责她,怎么人家不往别人的书包里倒牛奶,偏偏总要欺负她呢。   陈淑文拉不下脸向娘家借钱,破罐破摔把陶枝念丢了过去,做法无赖但有效。饶是再怎么恨铁不成钢,老人家也不会丢着外孙女不管,真让睡大街了,问起哪家孩子,面子上也过不去。   可人心头那股气是万万憋不得的,怨气和怒意,潜移默化地换了另一种方式撒泼。于是在个头只有一米二的时候,陶枝念就深谙命运了从不会偏袒她的道理,更遑论得到长辈们奢侈的关心和偏爱。   渐渐地,也习惯了,数着日子盼望陈淑文可以来接她回家。   漫长的等待最是煎熬,陶枝念此生最讨厌遥遥无期的承诺和等待,就像陶正在康健时给她许诺过的美好愿景一样。   空头支票从未得到兑现,到最后,连失望的力气没了。   她叹了口气,莫名其妙,和简时衍说这些干什么呢。   “陶枝念,这些事情你都做得特别好。”   简时衍语气和缓,安安静静地听她讲故事,陶枝念尽量把曲折的过往美化后说得好笑一点、再有趣一点,本觉着自己还是有一点冷幽默的天赋,可惜他没有笑。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2 . c o m   反而把她玩笑里的苦涩听了进去,归咎于她心情不好的原因所在。   建议不具备建设性,简时衍直白地告诉她,既然不喜欢这个地方,以后就不来了。既然亲戚不好相处,以后就不来往了。   “我们之后不来这边了。”   陶枝念跟着应了一句,深藏许久已然铺白的结刺披露于天光之下。   情感一向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在表面的只有矫正语调,借此来收束这段沉默,不想让简时衍发现自己情绪异常的变化。   想说的话有好多,寒风梳开错乱的思绪,吹得人眼泪倒流,陶枝念吞咽唾沫,上车拿出礼物给他。   远处路灯暗暗的,未发动的车子隐匿在路边,以及窝在后排的两个人。她不知怎地爬到了男人腿上,原本是想保持亲密的姿势与他解说香水的前中后调,全变味了。   陶枝念突然很想要他,想被人揉进身体里说这辈子非她不可,好借轻飘飘的情话,慰藉代偿她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酸楚回忆。   当然,依照她别扭的性格,不愿意再剖白心路历程具体转变的缘由,后悔起故地重游,竟然和简时衍抱怨起陈芝麻烂谷子的糟心破事儿。   陶枝念扼腕,察觉偶然冒出的想法够神经的,真的重述起童年成长路径,倒显得她从小就过得很可怜,讲到一半用情至深,哭红眼睛和男朋友卖惨,摇尾乞怜求对方多爱爱她。   “最开始本来想给你买衣服的,但我不知道你穿什么尺码。”   陶枝念收了香水盒子,腿还夹着男人的腰腹,仿佛借此类由头,用腿际丈量腰围尺寸几何。   “所以最后我选了这款香水,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认为还算是很好闻的味道。”   腰间的手收紧力道,简时衍沉眸,“试香的过程给我看看。”   “啊?”   一时没听懂,陶枝念张了张嘴,只好光凭字面意思的理解照做。   视线过于沉暗,喷头带出细腻的水雾,用肉眼看不真切,一闪而过消散,简时衍低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单凭昏暗的环境,礼物好像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就像现在,她想和简时衍赶紧驶离这片地带,最好找个无人之境藏起来,再不被命运找到。   他们已经能够自如地接吻了,过程趋近于柔和的厮磨,纵然隔着衣服阻隔,陶枝念仍感受到健康男性躯体迸发的心跳声,有力而沉稳的回响,一下又一下地让她切实地重归现实。   某种程度而言,简时衍有两面,阳光闪耀在他光明的一面,暗面长期压抑,包括他的性欲与爱意。   简时衍始终是脚踏实地的实干派,待人接物温润尔雅,面对顾家人平和敛性,而在陶枝念面前,简时衍自持克制,收放自如,生怕她再感到冒犯,亦是在试探女人接受度的底线。   缱绻的吻落得很慢,对方胸膛温热异常,从嘴唇落到脖颈,再从锁骨往下滑,停在胸前那处白皙的皮肤。   缠绵间解下脖子上的围巾,陶枝念的呼吸都增上重量,置身特殊的环境,男人大掌将白乳熟练地玩弄在手心之间,心不由地跳得更快。   大衣里她穿着V领的毛衣裙,裙身延展性再好亦无用处,针织面料在狭窄的空间不易施展。   刚刚陈西禾还在和简时衍聊呢,内设是何种配置,轴距多宽排量多少。陶枝念不关注车,难辨具体的概念。谈起逼格,最开始同事闲聊时评价中肯,论价位看在钱的份儿上,单位里谁都得提一嘴,所有者高品位会选车。   她本就没有在车上做亲密事的经验,连从前看过的片子里都没怎么刷到过相似的题材。   或许有过,她并不想在此时仔细回想,陶枝念侧头看着简老师还是穿戴完整的,想必定是爱惜的,不禁腹诽起简时衍到底想不想与她亲密。   下一步该做什么呢,陶枝念试图坐起身,滞后地担心起万一有人路过怎么办,给了点甜头就翘起了小辫子,闹着要停了。   “小自私鬼。”   陶枝念的确缺乏体谅意识,性事能忍着就忍忍算了?   臀下在接吻时自然已经湿哒哒一片,简时衍的批评惹得她耳根子发软,她张嘴解释,“你车这么贵,我这不是怕给你搞脏了嘛。”   毫无任何功用的体己话,她说得轻飘飘,没一点压力,挣扎间挪动身子想下去,恍然察觉有个硬东西正抵住她的下腹。   “出门带身份证了吗?”   陶枝念停顿,明白暗示的意图所在,说了实话,“平时没有随身带的习惯。”   简时衍适时止住动作,扶正女人的衣领,压低声音引诱她,“今晚去我家好不好?” 第51章 . 爱拯救之,简时衍从未有过信仰,却想拉她成为共谋。   “小桃老师,跟我回家吗?我家狗会后空翻。”   陶枝念稍微仰头,拒绝的话刚准备说出口,眼前人忽而啄了啄她的嘴唇。   一个亲昵又讨好的吻,男人搬出天方夜谭的救兵,她的狗狗要带着她去见家养的小狗。   陶枝念几次话到嘴边,成功被简时衍牵着鼻子走,下句话该说什么,难道质问简时衍为什么一直亲她吗?   她退让,“明天上午我们组还有阅卷的早会。”   “我送你上班。”   陶枝念今晚的反射弧慢得出奇,“欸...”   简时衍为她整理好了内衣的系带,或许周身燥热,简老师的外套盖在她的肩上,对方肩宽腿长,不合身的衣长遮盖过半个的大腿,手全缩进了袖子里,变成薄薄的盖被。   人被推着往前走,陶枝念踱步游荡回了副驾,缩成一团陷进椅背,彻底放弃抵抗。   开出巷子,路过本地夜市。   此去经年,社区整体变化不大,原住民乡情淳朴。陶枝念猫着步子,去阿媽的摊位买了两份糖圆果子。   当地的特色美食,糯米糍裹上红糖,她选了多种口味的夹心,一份混合咸味豆沙,一份芝麻花生馅儿。   陶枝念捧着袋子上车,简老师在打电话。   “听说下午陈桑晔来找你事了?哥们,我得事先声明,小梧来找你,真不是我给的地址嗷。”   简时衍悉知原委,懒得追究,随意反问,“今天又喝多了?”   大意是,没喝醉,就少来找他发疯。   车载蓝牙外放着,陶枝念分辨出对面那头是谁,想必是那位性格和嗓音都透着老钱风的许老板。她默默拉上安全带,对他人的对话并无兴趣,自然听不出暗示里的针锋相对。   寄宿的日子,老人家基本上没给过她零花钱,外公开的辅导班就在学校附近,两三百米的路程。   陶枝念钱包比脸干净,兜里连个钢蹦儿都摸不出来。每每囊中羞涩,固执地在放学后故意绕道,硬是绕过小吃街,走条远路回家。   刚刚在摊位旁,遇见几个小娃娃们围着阿媽等着果子出锅,争辩起零食由谁来付钱好呢。   童言无忌,陶枝念生出终于变成大人的确幸,账户余额有了属于自己的可支配收入,自顾咬了一口糖油果,内陷的爆浆吸满了油热,烫得她舌尖发麻。   可惜人长大了,儿时向往的东西没能在原地等她。   咸豆沙经过改良成近乎诡异的版本,裹上碾碎的花椒粒增加辛味,味觉跟着年岁一同变老了,整体尝起来一言难尽。   她赶忙吐了出来,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掺和进难脱身的麻烦里,许凪远无可奈何,回想起陈桑梧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当着徐淮的面嚷着不嫁,心累一时多嘴惹出了祸事。   他有幸见证大小姐史诗级撒泼的场面,要不是陈桑晔及时出面把人连拖带拽拉走了,结果闹得更加难堪。许凪远本还想继续说,听到动静,及时打住。   陶枝念找简时衍要水喝,嘴里残存苦味,原本还想借童年吃不到的白月光小吃,挽回对此地仅存的念想。   “弟妹也在啊,刚刚我还在说,年前策划去临南山采风,到时候带上之之一起过来玩。”   这类称呼和陈西禾的不着调的“姐夫”如出一辙,对陶枝念而言极其陌生,反应过来指的是自己,迟钝地打了招呼。   至于称谓,最近发生太多事情,其实她没记住对方的名字,求助地瞄了眼简老师。   简时衍没给许凪远作威作福,继续发挥的空间,反手挂断了电话。   接过扭开的矿泉水,陶枝念勉强将令人作呕的味道咽了下去,辗转着接着话头,不愿就此让气氛冷下去,问起简时衍从前的经历。   陶枝念问,你呢,自小在临城生活长大的吗?   家境殷实如简时衍,该当是家里保护得很好的角色,她在区县里长大,不了解主城区,乐意听他讲起城市变化。   陶枝念无意识为他镀上金闪闪的滤镜,其实简时衍的气质还怪神秘的,极其善于倾听,又极少主动输出。   在他身边待久了,陶枝念明显发觉自己变聒噪了,总是叽里呱啦,输出天马行空的话题。   正是无论她分享什么,简时衍都会接茬,于是放下防备,谈天说地,主题往往广泛松散,聊工作,聊学生,聊不合理的种种安排。   和同事留存的关系客套表面,陶枝念能交底的人太少,想说的话很多,现在老天爷派了一个人出现在枯燥乏味的生活里,终于有人乐意听她说话了,长期压抑的表达欲一股脑钻了出来。   秉着珍惜粮食的精神,女人叉了花生馅的糯米糍,食之无味地小口咀嚼着,总算是中规中矩的正常味道。   敌在明我在暗,陶枝念刚开始强制绑定对男色防沉迷的系统,那段时间来回横跳,面对简时衍可谓称得上想触碰又收回手,成天在相册里回味转存的照片,硬生生忍着没打扰。   简老师给她的刻板印象过于深刻,惹得人忍不住为他贴上过往生活丰富的标签。   他去过许多地方,可惜禁欲系连文案都惜字如金,同时朋友圈从来不带定位,横竖让人琢磨不透,只能在心里犯嘀咕。   神秘高冷男的人设装久了,就连她有意奉承,狗腿的嘴甜时想多夸几句,偶尔连突破口都找不到。   红灯变绿,路口车流重新通行,天空下起冻雨,雨滴打在车窗上淅淅沥沥,毫无征兆地洗濯这座寂寞城市的一切。   简时衍的叙事角度平淡,直言结果,没提及半句过程。   他应声,倒不全是这样。   这段时日气过眉心,简时衍隐隐有没由头的预感,舔舐嘴角某处破皮,坦诚地与小桃老师交底。   “我公开的内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开放给你看的。”   简时衍很直接,从前朋友圈长期三天可见,见色起意后亦是俗气,暗戳戳地用笨拙的方式,企图以此引起陶枝念的注意。   他翻出仅自己可见的游客式打卡,挑了还算有吸引力的内容,故意设置仅小桃老师可见。细说起来,往日营造出的形象,不乏有意为之。   男人话术过于诚恳,陶枝念吃惊地愣了愣,“有我没看过的嘛?”   简时衍从不避讳手机里的私密,陶枝念上滑屏幕,界面留在微信,未读消息重新跳了出来。   她无意窥探隐私,假咳两声,到底还是不该继续看下去。   瞥见主页的备注,陶枝念记起许老板的名字,递回手机,“许凪远给你发消息了。”   “说了什么?”   陶枝念点进去,岂止是三两句话,对面发来了短篇小作文。她自诩语言凝炼水平到位,随意扫了一眼大意,归纳总结觉出了不对。   许凪远左想右想,觉着不是滋味,轮番消息轰炸。拢共两百字里出现四五六个小梧,零零总总把责任推给自己的过失。   言多必失,内容信息炸裂陶枝念读得直皱眉头,无意间念出名字,“小梧?原来你高中跳级是因为这个女生啊。”   “陈桑梧回国了。”察觉到陶枝念的刻意闪避,简时衍把握尺度分寸,成心吊她胃口,“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陶枝念偏过脑袋,总归是没多大兴趣了解。   外在危机感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生怕对方接着说下去,有她接受无能的内容,适时出声打断,“不了。”   简时衍越是坦荡,陶枝念越有些坐不住了,上滑看到从前的聊天对话确有其事,破罐破摔直接将短讯念了出来。   豆大点心眼,陶枝念抿唇,还来得及撤退吗,她蓦然不想和他回家了。   诚然,她的确好奇简时衍的过往,可不想从男朋友嘴里听到其他人的故事,弱弱补了一句,“我相信你,你不用和我说明的。”   别扭的小姑娘,简时衍意有所指,先一步开口解释。   “我父母是长辈们指腹为婚结的娃娃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很紧张了。每次他们吵完架,我妈就会拉着我回外公家住。”   “刚开始我爸还会在百忙之中抽空,上门哄我妈回家。次数多了,大概明白了,在老一辈面前继续表演郎情妾意并无用处,便装不出情真意切了。我开始在老宅常住。”   简时衍戏谑地将百忙之中咬得重些,态度亦是无所谓。   “许凪远和陈桑梧都是大院里的邻居,直到我爸调去省厅,既然他的官职不可能迁回临城,我便跟着我妈搬回了市区。”   零星的醋意飞远,搁置九霄云外,陶枝念吃味,没想到简时衍的过往会是这样。   简时衍没有讲故事的天赋,客观的陈述经主观意识二次加工,落进耳朵里变得引人入胜。   陶枝念鲜少对简时衍产生过近似介于怜悯和心疼之间的想法,许是惯常把他神化得无坚不摧,她张了张嘴,企图蹦出安慰的字眼。   “不过目前我基本和那边势力没联系了。至于陈桑梧,她被家里人养废了,她哥会管教她。”   陶枝念原还想用玩笑来安慰他,看来我们好像都挺惨的。可她再清楚不过,他人任何漠不关己和关心根本没有实际的功用。   “你别再想以前的事情了。”   探索欲再深,也没到需要对方主动撕开伤疤给她看的程度,无心一问勾出简时衍心底不算晴朗的往事。因此,她开心不起来,只希望像简时衍这样好的人未来都该是一片春和景明。   从烦扰的心境脱身,陶枝念头脑发热,夹了块糯米糍喂到简时衍嘴边。   廉价高热量的糖油混合物,男人张嘴,向来对吃食不挑剔。   近段时间,简时衍适应了围绕陶枝念的喜恶开展生活。若小桃老师说好吃,他会记着,万一哪天女朋友顺嘴提了句好想吃哦,他也乐意开十几公里路去给她买;若小桃老师不喜欢,那他会顺着语境,说出真实的评价。   简时衍既已单方面公然与顾老的决定背道而驰,顾家触手再长,不见得会在意小辈在家族的去留。何况,当家的主儿还没死呢。   兴许是顾铭昶在顾老爷子面前提起江行岸起了刺激作用,男人眼底情绪不明,闪过万籁俱寂的清寒。   “陶枝念,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的世界只会围着你转圈圈。”   “你能明白吗?”   他一个人在黑夜里走惯了,所谓的暗面占据生命里多数时刻。   某天,布满灰尘的房间里,跌跌撞撞闯入过客。   陶枝念偶然间经过,突然打开了所有的灯。   爱拯救之,简时衍从未有过信仰,明知爱有深浅,却想拉她成为共谋。 第52章 .逃避是胆小者与生俱来的天赋,还好现在你出现了。   雨渐大,地库灯影绰绰,阴暗幽深。   陶枝念冒出恶劣的想法,心智未开化时遇上父母吵架,简时衍是不是会和简之之一样,变身流泪猫猫头,藏进角落当会哭鼻子的主儿。   人一分神,险些踩到深陷的瓷砖炸弹,溅起半尺高的脏水。   简时衍抚上她的腰,肢体接触令她打住念头,撩拨出心间的热意。   他说,我的世界只会围着你转圈圈,能明白吗?   越是平日里距离感的人物,说起情话构成反差,配合上那副清俊的好皮囊,总之效果奇佳。   逃避是胆小者与生俱来的天赋,喉咙漾起渴意,陶枝念给不了郑重的承诺,抿唇不语,跟在男人身后进了电梯。   一户一梯的户型,极具隐私性。简时衍今晚意外地粘着她,许是到了他的地界,连开门都要从后拥着她。   门口堆着购物袋,陶枝念无意间踩到包装袋的边角,往另一侧退让。   简时衍气定神闲,“我妈给你买的礼物,待会儿试试尺码合不合适。”   大脑轰鸣,信息量爆炸。   陶枝念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迟迟认为他们之间应该没到互通长辈的地步。   还在诧异的震荡之余,脑子里走马灯过了几遍可能性,下意识为未来如何应付纷杂瞻前顾后。简时衍自顾牵起她的手,食指对准电子锁的感应区录入指纹,献上随时出入住处的权利。   “前阵子和我妈炫耀了一下。”   她惶恐,“炫耀什么?”   “当然是炫耀追到了你啊。”   简时衍轻笑,亲了亲女人绯红的脸庞,顺手把袋子拿进门。   简之之是跟着爷爷久住的小孩子,常常习惯了在老人的鼾声中入眠,同住期间睡眠亦是浅。高档商品房,不同于老城区里的市井气,亦没有住院部人来人往。每当夜里过于安静,小鬼反倒难以入眠,半夜梦醒起夜,总闹着要和小叔叔同席而睡。   小孩搬走后,家政阿姨清扫了卧室里外,换上新床单。简时衍在家中腾出固定的空间,照顾新的家庭成员哼哼。   陶枝念还是头一次参观成年男性独居的住处,意式精简的装修风格,入目即是客厅里的黑色皮质沙发。   与她预想的有所不同,屋内陈设简单,未免太过宽敞了,显得格外冷清。   今夜无月,嵬嵬遥遥,光是从二十层高的落地窗往外眺望,视野开阔,远方地标建筑尽收眼底。简时衍遥控关闭窗帘,特制的厚绒布遮光性好,仅剩室内灯光,低头倾身想吻她,电铃响起。   陶枝念站定,不是她的来电。   接起电话,惊奇于应付地回应起“稍等、好”之类的词语,见陶枝念光脚踩在德制棕石材地面,拆了全新的女士棉拖,递到她脚边。   男人遮盖听筒,气声同她说先去洗漱,善解人意的宛如持家有道的贤内助。   陶枝念别过脸,回想起相亲时,简时衍也是这般弯腰为她穿鞋。   ——可现在,在他家。   眼看简老师切换状态,工作时分外投入,翻出纸张演算,讲解题目录视频。   陶枝念担心牵扯出不必要的误会,便没有贸然打扰,参观起室内装潢,硬着头皮进了客卧。脚边忽然有股黏腻的触感,潮湿且柔软,她低头,见到所谓会后空翻的小狗。   准确来说,伯恩山犬目前的吨位已不能冠上“小只”的形容词,可就算长成卡车的体量依然很是怕生,一屁股温顺地蹲在她脚边,讨好地鸟悄步子接近她。   初次见面,陶枝念惊奇于眼前的狗狗,先前只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伯恩山犬种的视频,现实中是第一次见到。   小狗的毛发富有光泽,油光水滑,想必主人圈养时倾注了不少耐心。   她蹲下身,想摸摸它的脑袋,伯恩山犬面对生人卖乖的伎俩练得纯熟,主动凑上前低下头。谁能想到简时衍家里养的小狗,竟然会是个性格温良的讨好型胆小鬼。   陶枝念笑了,“好可爱呀。”   「汪。」   狗狗永远活在当下,吐舌晃尾,仿佛听懂了她的夸赞。   好景不长,陶枝念坐在地上与伯恩山犬平视,稍微松懈转瞬之间,人就被狗狗不控制力道的肉掌扑倒在地。   它出奇地喜欢陌生访客的味道,闻起来像抛弃它远走出国的顾女士,亲昵地蹭起她的脸和脖子。   陶枝念挣扎间呼了一声,最怕痒了。   据说许多大型犬会怀念小时候,还能被家人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日子。体型长大后,家人依旧会很爱它,可亲亲抱抱摸肚肚揉脑瓜明显次数减少了,甚至再体会不到举高高了,偶尔在新的居住环境里,感受到不安的委屈。   简时衍忙完临时的工作,进门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陶枝念倒在地上,伯恩山犬正狎昵地拱着身子。   他冷声,连他都还没有对小桃老师这样过。   “顾哼哼。”   嗅到主人发怒的前兆,哼哼耷拉眼皮,不拉着陶枝念陪它胡闹了,鬼祟地溜出房间。   男人揽她起身,迟来的尴尬蔓延。   被简老师目睹狼狈,陶枝念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假咳几声,佯装无事发生,“原来它叫哼哼。”   “我妈最近去斐济避寒,所以接过来养一阵。”   她难得较真,翻出玩笑话,“哼哼大概率好像不会后空翻。”   “等会儿我能让你翻身吗。”   心神迷离,纯良的情境下略带轻浮意味,血液喧嚣,该做正事了。   陶枝念慌促地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暧昧,“我...想先洗澡。”   简时衍为她调好合适的水温,倚着门边,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陶枝念脱了外套,捧起浴袍,又听到简老师模糊声嗓,说了句想她了。   “在你家,我不会迷路的。”   等到哄走了简时衍,她终于有心思环顾起室内构造。洗漱间毫无女性生活过的迹象,所有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连卸妆乳都备置妥当,时刻等待使用者的光临。   幡然顿悟,简时衍分明是有意引她入室。   陶枝念没来由地开始紧张,在浴室原地踌躇,为等会儿即将发生的亲密如临大敌,当真反问起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   转念,万一简时衍只想睡个素觉呢?万一呢?   全镜洗漱台光线敞亮,倒映出素雅美好的面容,因暖风熏染还是源自其他因素作祟,耳朵充斥血红,心跳快了几分。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脸,借此唤醒清醒的良知,隐隐为在男友家留宿感到期待。   浴缸已接至过半,淋浴过后,陶枝念调高水温,不可避免地在水汽氤氲里感到困倦,半眯着眼闭眼小憩,当真睡了过去。   简时衍轻叩两声门,未得到回应,女人闭目养神,浑然不觉他人靠近,兴许进入浅眠状态,过热的水温将细嫩的皮肤烫出片片淡粉色。   升起的雾气灼热,陶枝念深陷于浴池之中,和没事人似的,未免太信任他的为人。   简时衍轻笑,指腹触及面颊,小桃老师的双眼皮宽度偏窄,折服的兔子化身媚人的小狐狸,失去攻击性。   这段时间陶枝念忙着期末考试的教学任务,好几个晚上都没休息好。   昏垂的梦境闪过零星片段中的苦涩,那时候她很窝囊,没半点幼时敢去蚍蜉撼树的英姿飒爽。相反地,躲起来独自消化情绪,唯一发泄的方式不过就是在通勤路上,骑着摇摇晃晃的单车,穿梭在城市的车水马龙间,流尽不值钱的泪水。   职业上有不少烦闷,但在编制单位舍不得辞职也是真的。   抛开辛劳而言,于她还有一点不好,教学环境的特殊性和校园生活近似性,容易触景生情,回忆起艰辛且并不美好的往事。   时过境迁,从未梳理过的苦闷已难以用合适的词语,进行描述和界定,荒诞地演变成梦魇,不放过她。   冬天的校服外套洗得很薄,青春期的女孩子在意形象,女同学打闹间扯出了她衣服里的线头。   体育课带去的水杯经常被人恶意丢到了别处,匿名纸条不怀好意地将她引去学校的小树林。年级段女生对她私生活的议论纷纷,添油加醋串联成为恶性事件。   版本诸多,陶枝念的独来独往,不用上晚自习的优待,究竟是因为在被有钱的大叔包养,还是撒谎实则为和职校的男友开房?   顾妄当然知道陶枝念正在遭受霸凌和孤立,可那只下水道里的阴暗老鼠,自身处境亦是没好到哪去。   不实的言论或是排挤伤害不了她什么,她喜欢冷脸贴热屁股,无所谓流言,从早到晚,没人愿意和她说话,都是正常的事情。但亲人带来的伤痛才最伤人,毕竟,她那时所求得太多,真希望陈淑文能爱她,要是妈妈能相信我就好了。   相信她真的没有早恋,相信她某天夜里推着掉链子的单车回到家,是因为遇到了职高的混混。   她好傻,笨拙地总在对世界释出善意,以柔克刚,怎么还没习得刚柔相济的本领。   人生际遇,她不强求朋友,不强求伴侣,不强求信任。   所以,她回答不了简时衍的问题,她活在当下,永远不敢轻易期待未来,所谓地久天长,都是痴情种的愚人自嘲。   猛然睁开眼,重回现实。   过久的洗浴让她头脑虚浮,精神高度紧绷,反应过来这是哪儿后,微微眯了眯眼。   丝毫没发觉简时衍何时进来,现下正好整以暇欣赏起她的胴体,观察起玲珑曲线,波澜起伏,山峦呼唤。   换做是别的女人,或许该在这时面色含羞,调情时刻,说些富有情调的甜腻醉人的软话。   陶枝念反应如常,不乏残余惊醒后,劫后余生的恍惚。   孤男寡女,她答应留宿,意下昭然若揭。可现在似乎她当真神智不够清醒了,半小时都足够做一场经历生死逃亡的怪梦。   美人出浴,脸红气躁,裹上浴袍险些脚滑,落入男人怀中,遂就随他的意,何尝不是无声的默契。   “我做了一个噩梦,其实我经常翻来覆去做同样的噩梦。”过久的洗浴让她的声音泛哑,“梦到了好多我还在高中的事情。”   余下,她不愿意再说了。   先前的亲吻实操,陶枝念有所长进,从防守转变为进攻,她攀上简时衍的脖颈,给予漫长的湿吻,拖长调调撒娇。   “还好啊,现在你出现了。”   这是陶枝念的答案,或许她的确无法围着简时衍的世界打转。   如果她的小狗愿意永远留在她身边,那她大概也会继续和他探究所谓“爱”的议题。   如果湿漉小狗吹干头发,如果可以,让简时衍只爱她才好。 第53章 .心疼归心疼,下次估计依旧不会改。*   浴袍系带松散宽泛,轻微扯动,便能掉落在地,一览无余。   陶枝念不懂读心,岂能知晓种子早埋在了简时衍心里。那段他未能参与过的往事,高中生活演变成微妙的字眼。   “宝宝。”   “从前受苦了,怪我遇见你太晚了。”   听到亲昵的称呼,陶枝念难免发怵,是她作死,现在才开始后怕。   吻落,潮水拍岸。   床铺柔软,夜里没有开灯,凭借客厅的灯光分辨大致轮廓。   简时衍远不满足于此,打开床头小灯,光影映出女人铺满水汽的眼眶,沾上迷蒙夜色。   他眼中的小桃老师,白腻肌肤下藏着细薄的血管,须臾轻掐便能留存下指印。   陶枝念太美好了,如此圣洁,让人爱慕她的温柔,更想占为己有。   简时衍俯身亲上她的耳朵,伯恩山犬随主人,知道起始流连于稀薄地带。   “你经常不主动和我联系,所以我会多想。”   天性解放,怎样的性格沦落此时都变得如此诚实,简时衍抱着她,缓缓道出真心。   陶枝念没躲,身上散着香气,宛如软糯可口的草莓糖糕。   简时衍呼吸停滞片刻,“我很慢热,很少主动维护关系,却总想给你发该找我了。”   “我想问你在做什么,有想起我吗,还是只是因为太忙了。”   口是心非,简时衍希望陶枝念来到他的世界,别躲着他。   「该找我了,宝宝^^」   陶枝念爱发颜文字,简时衍学着她造句的方式说话,徘徊在对话框,终归是发不出去。   做惯缩头乌龟的女人仰起脸,陶枝念轻哼,“那拜托你再主动一点,好不好。”   “好。”   陶枝念听到男人的轻笑,下一秒深藏无疑的高傲被人开凿,还没反应过来。   尽管距离初次实践,时隔多日。利用外物远不及震荡本身,陶枝念下意识躲闪,简时衍预判动作,提前抵住她的膝盖。   男人半跪在她面前,来去自由。   简时衍读过很多书,看过影像纪录片,本不该着急的,道理谁都懂,这才哪到哪。   所谓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的尝试,得先让陶枝念感到尊重,再言其他。   简时衍觉出小桃老师伪装,静静飘荡的小径,愈发迷离,压过脉络清晰,不望照顾镶嵌在外的薄核。   险些沉沦,陶枝念很没骨气地梗起脖子求饶,咬上对方宽厚的肩颈,“等等。”   “待会儿又要求我了。”简时衍哄她,“宝宝。”   亲昵的呼唤在此时此刻都像是温沉的加湿器,飞跃鲸落,岩石劈开海浪高高耸峙。   毋庸置疑,陶枝念彻底缴械。   与此同时,男人添柴加火,转烛于锱铢,欲火愈烧愈旺,上下其手,开拓出宽度。   超过尺度,陶枝念愈发疲了,简时衍故意加快,她惊呼, “简时衍!”   男人目光虔诚,“我在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自床头柜内取出方块大小的东西   思绪还在空中游荡,她需要时间缓冲,忽地瞥见简时衍腰腹上紧致的肌肉,终究是没习惯进度条加快的共处,别扭地移开视线。   撕开外包装,简时衍对上她探究的眼神,递了过来,“帮我,”   陶枝念仿佛刚经历过模拟过拂晓前的狂欢,停滞在冷寂的余韵里,神游等着下一步,不巧被抓到了现行。   简时衍异常霸道,摄人心魄的能力,偏要她直视。   泡澡后遗症,陶枝念脸热,晕晕乎乎地说不清话,“我不会。”   先前隔着衣物,就算有过胡想的预期,见到本尊,眼睛不再是能够估计长短的软尺。   脱离想象的存在,隐隐诚实的角隅,才是具体称量的容器。   “没关系,我教你。”   简时衍捕捉到她眼中的慌张,转而握住她的手。   正反的科普,她哪里有心思听进去,那人挟持她成为罪愆者,纳为掌中之物。   陶枝念的手掌正常偏小,紧张时毫无章法,如同烫手山芋,胡乱捏住。   男人哑嗓,“轻一点。”   “小桃老师,”简时衍明知她根本不会袖手旁观,“帮帮我。”   陶枝念懊恼,他别再叫她老师了。   ……   浪潮淹没少女的心事,陶枝念头脑发蒙,十二月何处下起了鬼雨,愈发凄婉哀绝,当真委屈得不行。   简时衍停住动作,能感受陶枝念因情绪起伏变化的状态, “很难受吗?”   她整个人埋在枕头里,扯着破碎的声线话都说不出了,最终点了点头。   简时衍裹上浴巾去了洗漱间,陶枝念如同咸鱼倒回床上,一动不动,失去力气和手段。   半晌,简时衍掀开被子,重新将她抱了了起来。   陶枝念眼底波光潋滟,满脸无辜,未知世界的动荡犹如鱼雷,陶枝念怯生生地看他,左右也有享受,末了选择配合。   她才松开紧张的神经,简时衍找出领带,将她的左手绑在床头。   “你、你做什么。”   陶枝念摇曳地反抗,对方充耳不闻,只顾完成预想的行动。   “你太爱动了,”简时衍沉吟,“让你缓一会儿吧。”   接下来,陶枝念避之不及,简时衍舍不得紧捆住她,怕弄疼了,留出一只手的活动空间。   男人上前吻她。   陶枝念微微挣扎时没有轻重,落掌的声响在静谧室内格格不入。   她愣住,更怕了。   其实没用上多大的力道,只是简时衍恰好迎上来,拍在了来人精致俊朗的侧脸。   被人扇了巴掌,简时衍竟然也没恼,当成逗狗的游戏。   陶枝念暗感抱歉,下意识为失误遣词造句,咬了咬上唇,真不是故意。   简时衍自洽,把巴掌当成奖励,肆意张狂,他又变成小狗。   身体慢慢松泛,简时衍拿捏陶枝念的习性,兔子舒服了就会顺毛,乖乖地耷拉耳朵,再也不乱动了。   兔子该再度尝试吃尽。   显然体验明显比方才舒适,剐蹭着柔软,疼痛有所减缓。陶枝念娇气矫情,痛了要哭,面临瑞雪于花季的争辩,也要落泪。   陶枝念不逞多让,简时衍不让她乱动,她将痕迹留存成挠在他背上的痕迹印记。   无声包纳混杂溢出,落潮染成淡红色,在棉布面料上留下猩红,散落成花,绚烂而刺眼。   24岁的前夕,陶枝念交付全部。   梦境里灰暗的记忆不再重现,只有他们彼此。熏蒸的欲念促人遐想,要得更多,贪婪地需要时刻宽慰。   简时衍对她的人生产生意义了,最好未来把所有的爱意都施加给她。   毕竟她连六亲都缘浅,陶枝念不敢轻易定义爱情,停止抽噎,吸了吸鼻子,嗅到男性躯体毫无庞杂、纯粹的皮肤气味,包裹住内心不安。   就算袒裎相对,简时衍对她仍有吸引力。或许她贪恋着的就是有枝可依的感觉,最终归于费洛蒙还是MHC基因使然,都不重要了。   “简时衍,我特别喜欢你。”   陶枝念在男人耳边说真心话,无关性欲,无关物质,除去得到的快感,还是想说喜欢。   “我总觉得你是可望不可及的人物,所以遇到事情,我第一反应才会想要逃跑。”   他这人,强撑着一把情场老手,听到突然真挚的告白,所有过往插曲云散烟消。   陶枝念察觉到变化,不好意思接着说,察觉简时衍的反应弄得她抽不出心思说情话了。   疾风骤雨,浪潮席卷,攀至巅峰。那瞬间,仿佛潮涌喧嚣。   简时衍仍旧抱着她,紧紧挨着她的颈侧。恨不得揉进骨头里似的,默契地在动力驱使下共赴。   收拾残局,陶枝念推开他坐起身,“为什么总亲在这里。”   简时衍顽劣地改了倚靠的位置,闭口不谈先前听到顾妄的挑衅,痕迹落在锁骨向下,忍住了心中的脏劣,辗转细嫩白皙,留下清浅的红印。   他并未直白言说,当作对陶枝念从前识人不清的惩罚,再也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解释。   自我攻略,往事翻篇。简时衍扬起嘴角,弯身解开领带的桎梏。   饶是材质再好,经过多番磋磨,还是让手腕泛起了红。陶枝念转动酸涩的手腕,没觉得有什么,并未伤筋动骨,只见下一秒,绳结转手扔进了垃圾桶。   简时衍孩子气地推了责任,“怪它。”   眼前这个男人,心疼归心疼,下次估计依旧不会改。她想笑,忽然又看清楚了灵魂里部分的形状。   不过她还是会喜欢他。 第54章 .我不该和你回家。*   全身难以为继,人微微犯懒。   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陶枝念坐在床沿半开玩笑,“好累哦,背我去洗澡。”   浴袍丢在浴室,没了多余的衣物,只得将就穿简时衍脱下的家居服。   起身俯身,一触即发,简时衍揽过陶枝念系扣的手,顺势拥她入怀,耳鬓厮磨。   简老师遂了她的愿,给她有力的背脊,“上来。”   “我最近重了几斤哦。”陶枝念提前打预防针,话还没说完,脚下凌空。   一个横抱,男人将她抱起,甚至掂了掂重量,“放心,你对象身体很好。”   “是嘛。”她敷衍,听懂表面意思,抱紧对方的脖子怕掉下去。   距离浴室只有几步,男人故意走得很慢,冒出新的念头索性赖着不走了。   他做事谨慎,灌水检查是否破损,确认无误退至门边,不加收敛地盯着陶枝念。   简时衍视线紧锁,灼灼扫过肌肤的每一处,“我看着你洗。”   陶枝念摸不透他的心思,背对着那人绾起长发。   水声响起,就算才结束,继续被目光注视,不啻是种慢性凌迟。   陶枝念非常不自在,出声询问,“要不你也先去隔壁泡个澡?”   她切换了模式冲洗,水压异常,保留先前预设的温度,强冲击力之下辗转间,烫成血红色。   迷迷糊糊又是一阵手忙角落的调适水温。   照理看到流泪,简时衍是很心疼的,可当怜惜与消隐关联,现实是陶枝念所有的哭喊求饶因他所起,全然变了卦。   女人曲线玲珑,如羊脂玉般细腻,露出圆润的后脑,背对着他小心翼翼。   画面落入眼底,简时衍无意识摸了摸鼻子,未免太纯了。   想亲。   相同气温下,女性的身体天生比男性更耐热,单纯通过自然水流无法清洁洗净。   陶枝念挤了泵洗护产品,黑柠香在室内弥散。   简时衍抵在她的背部,切换待机模式,陶枝念往墙边缩了缩。   她不解,“又怎么了?”   简时衍接过她手中的淋浴头,关了水,“一起洗好不好?”   面面相觑,陶枝念找好理由,深知此时状态不对,连忙婉拒,“不太方便,我想洗头发。”   简时衍打着好商好量的幌子,退让看似人情味十足,果然还是想欺负她。   全镜洗漱台设计精巧,所触及的皆是冰凉,手碰上切换灯光的触控点,冷白光变化,光线流溢,为周身平添光芒。   轮到陶枝念居高临下,女人娴静的眉宇闪过无错,脸上依旧留着些许微妙的绯色,懵懵地有些不适应。   简时衍告知通牒,“再来一次。”   “我觉得不太行。”陶枝念说起道理,“明天还要上班。”   “陶枝念,只要每次先玩会儿,就能乖点吗。”   这是肯定的陈述句。   男女力量的悬殊,陶枝念被迫再次坐直,她从来不占任何优势,加上简时衍每次都是招摇得如此直接。   窒息于闷闷软软的气氛中,陶枝念迟迟不愿回答问题。   好不争气,光是继续仔细端详,都足够生出星星点点的水光。   直到软绵绵的架空,再经人他手顷刻转为轻柔,她才被动地开始转为适应。回声太好,轻微的细响都透着惹人头晕目眩的光,终归败下阵。   这样的她,紧咬着下唇,身上气味都变得甜丝丝的。   她踩着他,摸起小狗的头发,她几乎扯疼了他。   尘封游走,简时衍看出陶枝念不愿言说,道破真相。   “不是做好准备了,才来见我的吗?”   小姑娘嘛,背地里提前做准备,又不愿扯下脸面直截了当地说,反应比谁都来得诚实。简时衍站起身,嘴下放过她。   思绪断弦,悬空无处安放,陶枝念羞愤难当,虚浮地踩在男人肩头,漆黑如墨的眼眸流转。   言语暂停,小桃老师成心已读不回。   优等生找到规律,分辨得出怎样松泛,知道何种程度,陶枝念才会败下阵来。   小猫也会哼哼。   “还继续吗?”   他迷上招惹,欣赏起陶枝念眼底的意犹未尽,停住动作,也想听完整的话。   陶枝念眼底布满水色,展现出特有的无辜和柔情,泪眼汪汪红唇艳丽,双眸乌黑水润写满漂流翻卷。   退让和小心翼翼,她难以启齿,只会在简时衍面前这样。   “可以快一点。”   声音很轻,她不自在。   简时衍声音沉哑,亲吻时裹挟着品味过她的气息席卷而来。   悉数奉还先前尝过的味道,陶枝念抗拒地后仰。   四目相遇,火花升腾,只有陶枝念停留在错愕的回答里。   轮到简时衍松开一寸,要她配合,男人吻她,声音缱绻。   “你好爱流汗,放松一点。”   陶枝念也很紧张。说白了,她口嗨惯了。凭靠视觉辨析长短,眼睛不比量尺,对匹配程度一无所知,品尝古怪。   “出声就好了。”   简时衍轻啄她的嘴角,有意安抚,迎难而上不做绅士。   出于本能,陶枝念开始想逃了。   身体力行,简时衍并未因此受到任何影响。   阵阵轰鸣的海潮,停在灯影辉映的脸上,她漂浮在云端,鼻音逐渐模糊,“简时衍,时衍。”   她笨拙地重复喊对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笔画写满二十九,刻烟入肺。   从前她硬是拗不过前后辈的关系,每次称呼简时衍不仅加上敬语,刻意生分点到为止,隔绝关系永远不会再进一步。   如今不可计数,简时衍走到她的世界里,钻入大脑,再烂俗点说,无疑融入了部分的身心。   简时衍拥住她,小身板无助地发抖,无助地啜泣。   陶枝念总是一碰就哭了。   泪水浇筑猛药,简时衍尚未被满足,私心独吞全部时刻,他安慰她,侧过身站就好了   陶枝念没有受力点,全部承重都踩在他的脚面。只是在洗手台坐了一会儿,都沾上挤压的红印。   男人落下一掌,拍出悦耳响声,声音劲脆,同时另边传来相似的声响。   “你打我干什么。”   陶枝念尝试用手臂撑着台面,本就视力尚可,长发失去发绳束缚,散落时杂乱无章。   简时衍迫使她看清镜中的画面,陶枝念不情愿地仰头,正好与镜中画面对视。   简时衍从后环抱她。   陶枝念倒抽凉气,险些站不住,明白自己根本不是简时衍的对手。   她后悔了,咬牙切齿,“简时衍,我不该和你回家的。”   堂堂重高的语文老师,口条极好,此时完整的话都需要说上几遍,才能听得分说明白。   “嗯?”   脚面承担女人的全部重量。 简时衍不爱听气话,被她逗得没办法,小桃老师每次都在逃避。   体内的血潮演奏乐章,陶枝念配合心口跟着一紧。   迟迟生出庆幸,终于结束了,暗骂了一句坏男人。   陶枝念快累得散架,从悬空回到地面,脚踏实地,碰上冰凉的瓷砖,默不作声缓了好一会儿。   无氧运动,特别累,比上课还累。   她几乎不做任何运动,每周唯一的运动量,可能就只有在好天气沿着操场外圈,跟着班级学生跑操,加个两分的德育分。   多数时候装模作样,四百米的跑道,都要喘上好一会儿。   陶枝念很得忍不住想抱怨,“您体力这么好,运动会记得替我代表五班参赛去跑操。”   春季运动会大概是他离职前夕,他应允,“好。”   简时衍看在眼里,怜惜懊悔自然是有的,停留在意识的表面,未来照本宣科地接着欺负。   “不准进来,记得帮我找一件睡衣。”   陶枝念硬是把人往门外推。   紧随着,陶枝念径直关闭房门,重重落响。   男人对着空门无奈,他做错在先。   简时衍披上浴袍, 翻找起顾女士送来的那堆东西,将功赎罪。   好吧,不得不承认,他家这位有时候确实脾气不小。 第55章 . 陶枝念,你能不能像鬼一样缠着我。*   简单冲洗过身体,水汽氤氲,头发淌着水珠,陶枝念抬手抹干净水雾,拿起浴巾小心擦拭,审视起镜中的成像。   感情升温迅速,痕迹留在锁骨,咬痕经过沉淀略微发红,剩余藏在社交距离无法看见的衣料之下。   百感交集,共存懊恼希冀。   陶枝念推开门留了道缝,简时衍在她洗浴时备好睡裙,款式还算保守。穿上身,尺寸意外合适。   吹过头发,残局被收拾妥帖,简时衍换过新的床单,隔壁的浴室仍有水声。   陶枝念先一步上床,迷糊之间,有人掖开被角从后抱住她。关了床头灯,室内重归黑暗。对方身上气味熟悉,仿佛是天使降临的味道,让她心安地任由困意追上。   初次与人同床共枕,陶枝念与他裸裎相对,睡觉是很私密的事情。   她枕在男人臂弯,“这样压着会很重吗?”   “不会。”简时衍忽然开口,“睡不着,是不是算今晚还没结束。”   黑暗之中,陶枝念往他怀里钻,出声应允,“算的。”   女人凭借仅存的意识和他闲聊,“简时衍,你有小名吗?”   黑暗之中,简时衍沉默片刻,“申申。”   陶枝念眨了眨眼,撑起沉重的眼皮,寻到舒服的位置靠过去,“深情的深?”   他答得缓慢,“申时的申。”   “申申,你小心一点,以后我要缠着你了。”   经此一役,睡前闲聊是事后安抚的最佳时段,陶枝念真的困了,默认未来还有机会。   反正,他们还会有很长的时间了解彼此。   简如望信奉中式八字,给申时出生的长子取名申申,在辰时出生的次子巧合地取名晨晨。   简时晨降生,“申申”二字沾上污点,至此废弃,再没有人用这个名字称呼过他了。   说起来,简时晨还有半年就中考了。   私生子挂名读书,户籍保留在临城,简先生无耻地找到长子帮忙疏通关系。依照简副处长发达的人际网络,难道还需要他出手做什么打点。   清醒的痛楚变成生命的焦土,简时衍全无睡意,在女人额间应下一吻,忽地想点支烟。   “陶枝念,你能不能像鬼一样缠着我。”   责任和理智刻入骨缝,简时衍对着空气说出荒诞的祈求,并未得到回应,枕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兔子有兔子的哲学,陶枝念蜷缩成一团,卸下防备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地安稳,中途夜半醒来翻身犯懒,陶枝念摸找手机设置闹钟,很快失去意识又睡了过去。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堕落无助,潮润的湿意蔓延,她的意识里如同被人抓挠过后,被迫敛腿。   意识昏垂重演,梦境里男人掀开裙摆,检查是否留下伤痕,隔着底裤再游走向上。   画圈周转,刻画木棉的形状。   她当成是梦,细微闷哼,听见自己说起梦话,失去挣扎的力道,迎接他的侵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刺激感离得越来越近,那人攀上她的腰,上下其手地玩弄,陶枝念恍惚睁眼,重归现实。   睡裙移位耷拉在身侧,下摆推至颈侧,早已不着一物。   那人幽幽地问,“醒了?”   陶枝念不可思议地坐起身,布料真切发生湿淋,梦境哪里会有这样的实感。   简时衍抚上她的脚踝,表现出抓包到底的无赖,“检查一下,昨晚有没有弄伤你。”   昨夜换下的被单,简时衍早起发现沾上血迹,本不明显,褐色氧化后变深,格外扎眼。   “有吗?”   一夜过去,人倒没那么难受,话题涉及健康,她亦是谨慎的态度。   手指进去半截,陶枝念的动作倏地变得僵硬,惺忪双眼微张,注意到简时衍的肩侧,亦有划伤的抓痕。   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男人结实的肌理,想来,她也算罪魁祸首。   简时衍告诉她,“没有。”   晨起事实摆上台面,他又向陶枝念索取温存。   简时衍并非专业医师,女人熟睡时,连呼吸声都克制,人侧睡埋进被褥,总习惯皱眉。   现下梦醒,素颜容貌姣好,未着任何粉饰,如精雕细琢的玉石般透亮。   “要不要摸摸我。”   男人长期压抑,靠在她肩上展示昨夜的抓痕,故意示弱。   僵持未动的手发起进攻,前后背道而驰,陶枝念推拒,“那你先别碰我了。”   昨晚打过照面,她还没胆量正视,半推半就,还弄疼过简时衍。   现在刚睡醒,人舒展开,的确握住了,但也是凭感觉,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无意掌心对向,让其停留在手心掌纹的纹路之中。   简时衍埋在陶枝念的肩窝,罕见地献出主导权,开始荡漾。   陶枝念毫无技巧,只有实感,偷懒意外掌握了如何让人脱力的手法。   手拿把掐,总归是第一次的尝试,诧异两性间构造的奇特。   “这样你觉得舒服吗?”   陶枝念天生是当老师的料儿,问询职业病犯了出来,声音压低放软,很是温柔,如同看到某个面露难色,仿佛关照起身心不适的学生,关心起简时衍的感受。   女人握住上缘,凭借直觉,单手承受生疏。   的确增多了,连掌心都黏糊糊的,添上一层蜡似的。   陶枝念反感,摊手不想玩了,“我不会。”   她学不会。   “宝宝,握得好舒服。”简时衍与她咬耳朵,呼吸热气散耳后的皮肤。   陶枝念觉着痒,闪躲时不幸躺倒,睡裙零落,肩带肆意垂下,她忘了这茬。   陶枝念撑着手肘,还在介意掌心上的黏腻,又是这般无措。   回想起被单上沾染上的那抹星星点点的红褐,裹着白裙的圣女如同神性的名画。   简时衍顿时口干舌燥,动作故意使坏,“待会儿用点其他的,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询问,当然不是为了征求同意,只是给予信号,解构她的半推半就。   待她反应过来,涂抹冰凉,仅凭自身都能达到,贸然添柴加火自然事倍功半。   头皮发麻,陶枝念捶他的肩,念及抓痕留下的惨烈红印,这次有所克制,可简时衍压根没让她好过。   “申申。”   她撒娇,“嗓子都快喊哑了。”   菲薄流年,破碎音节流转,简时衍托举她成为关系的上位。   “试试坐上来。”   简时衍看出她晨间轻微的起床气,毫不恋战,提出让步。   陶枝念愕然,又尝试和简时衍讲道理,“才不要。”   “待会儿该回校开会了,嗓子哑了说话会很难受。”   话虽如此,考试期间陶枝念早没了课程安排,单纯想偷懒,只想把要求一概而过。   简时衍扬起下巴,双臂环向她的肩头,给了她拒绝的机会。   “坐起来让我抱着你。”   对方口齿清晰,听不出轻浮之意,陶枝念扯扯嘴角,意外情迷之际还能咬文嚼字,不忘解读话语,真是疯了。   当然,她还是配合着他,只要速战速决。   过程几近轻柔,还不算太难受,怯生生地承受。   简时衍环她太紧,陶枝念垂下眼,纤长卷翘的眼睫颤抖,视线飘忽,不知道该停在哪儿。   房门外隐隐约约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尾巴,不宜入目的画面怎么能让狗狗看到,她吓得忙着推开身上压着的人。   “哼哼在门外。”   “带它做了绝育。”   简时衍置若罔闻,端详陶枝念的神色,无论是脸颊绯红还是粉嫩的嘴唇,抑或是乖顺反应。   男人耐心地做着前戏,过渡轻柔又婉转,她脾气太好,好到足以让简时衍着迷的奢求继续抚平逆鳞。   陶枝念贴着他,摸索到腰背位置,描绘出肩胛骨的形状和轮廓,逐渐放松下来。   简时衍霸道地占据她出走的每一处感官,全部注意力高度集中。   “抱紧我。”   手环上对方颈侧,严丝合缝,陶枝念明显能感受到彼此的热意,不知不觉中生出了薄汗。   散漫无尽蔓延,没有尽头似的,接受极致的缓冲。   朦胧间,餍足之后,对方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迭起的潮涌终于散去。   经过对身体多番探索,亲昵举动轻车熟路,简时衍擦去粘连的狼藉,话里关切,“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绣花拳打在了棉花上,陶枝念嗓子干涩,晨间没喝过水又经历过久的折腾,兴许受了凉,有点鼻塞。   “帮帮揉揉。”陶枝念瘫倒在床,腿好酸,如同折皱的娃娃、居于案板的鱼。   扯开被子缝隙钻进去,她莫名有点脾气,只舍得露出一双眼睛,忍不住控诉道,“咱们以后能不能再温柔一点。”   事后的简时衍恢复往日温润谦和,与方才不放过她的样子如隔天壤,见她炸毛后窝里横,瞬间磨没了任何脾气。   随即收拾了残局,带走脏污的睡衣时,多说了一句,“我会注意的。”   陶枝念唤他,神色恹恹,“我还想喝杯热水。”   但她现在不想动。   所以话里的潜台词,是你能不能给我倒一杯水温适中的水,最好再端到我的面前。   简时衍起身下床,一阵窸窣套衣服的响动,直到脚步声走远,陶枝念看向吊顶的墙面就发了一会儿呆,摸到枕边的手机,快八点了。   她不能再赖床了,可原先穿着的衣服昨晚就留在了浴室。陶枝念裹着被子,加载工作群里延迟的消息,逐条回复,水杯已被人放置在了手边。   “趁热喝。”   一会儿的功夫,简时衍穿戴完整,原本还是顺毛的头发都被打理得有型。   “该回去上班了。”陶枝念接过温水,面对返校,滞后地生出不舍的情绪。   平时独处惯了,上班下班日程格式化,逆来顺受,极少有这么直白地抵触。如今换了环境,满脑子剩下黄色废料,时间又溜走了。   她估计需要改千余份联盟卷大题,光是想想,头埋进被子里自我挣扎,不想回去面对凄惨的事实。   看到陶枝念累得不行的纯良模样,简时衍的宽慰善解人意,“改完卷,就可以放假了。”   “对!”她强行振作,用漂亮的眸子看向他,还记得许诺还未能履行的约定,“到时候,我们去看日出。”   可早起很是痛苦,当初邀约是准备在看日出的场景下告白的,谁能想到进度条开了多倍速,他们连拥抱亲嘴上床都能一气呵成。   陶枝念淡淡地补充,给足退让空间,“其实,我觉得追日落更容易实践一点...”   简时衍抬手捋顺她发顶卷翘的小撮头发,暴露腹黑记仇的本性,他远比陶枝念这个主动邀约的人,更信守承诺。   “上回送给你去和江行岸约会的路上,我们一起追过日落了。”   走过场听到许久未听到的人,陶枝念偃旗息鼓,头皮发麻地解释,“那次哪能是约会啊,每次和他见面,我分明都在受教。”   简时衍抬眉,没说话,重点落到了每次。   “还见过几次?”   陶枝念顺着话题准备接着吐槽,关心起旁末的小事,发觉眼前人阴晴不定的变化,后知后觉及时打住。   “好啦,还好我们申申英雄救美,从天而降。”   江行岸再没和她联系过了,摆脱隐藏的定时炸弹,无疑是天大的解放,她乐得自在。   陶枝念并不知道申申包含的特殊含义,只是在用她的方式朝简时衍靠近。   喉结滚动,简时衍压下原想制止的话。   申申这个名字,好像也没那么差了。 第56章 .等放假吧,我过去和你住。   日子一日日地来,斗转星移间继续向前走。   年末总结会,主任在台上汇报工作,陶枝念在底下刷着同城闪送,心不在焉。   为构建家校社协同育人机制,全人教育要求各地教育集团运营平台公众号,临城中学语文组教研室不遑多让,应时创建了冷门的运营号。   如今叶奖作文杯争议颇多,传言不乏自费买奖之嫌。可事实残酷,在A省国一获奖在三位一体可获初审面试的推优。至于认可度,强基计划仍旧保有加分的含金量。   当初专项搞宣传的责任老师因病让出缺口,预备人选优先考虑起在职的青年教师,赶鸭子上架,陶枝念变成了主要责编,好在大学有过相关经验,多出来的杂活不算占据她太多的时间。   目前后台关注量仅百来号人,投稿栏的窗口成为学生们锻炼写作水平、展现文采的主阵地之一。临近放假,财务那边批了专项经费,陶枝念规划着在离校前,给活跃着投稿的小作家们买点礼物。   赵樾尔凑近,悠悠地开口,“最近面色很红润啊。”   陶枝念原在摸鱼打诨,摸起脸否认,“我在给学生挑礼物呢。”   “咱们组团去度假村的活动,你报名了吧?”   陶枝念顿感惯了,自动屏蔽外部信息流,隐约记得跟着接龙队伍留了联系方式,之后拉了新群,便没再跟进过后续群里都聊了什么。   以为另需上交额外费用,她忙打开页面和发起人确认,“不会咱们组就差我没交钱了吧。”   “政府补贴的项目支出有预算,不用补钱。”赵樾尔端详着陶枝念身上这套行头,不自觉摸起大衣的面料,评价道,“眼光不错啊,周末刚在商场试过,可惜身高差点个子,穿不出模特的感觉。”   “是吗?”陶枝念噎住,听出赵樾尔话里有话,意识到此时唐突的反应并不礼貌,微妙地打起圆场,恍然装出巧合,“我穿的是淘宝货啦。”   这套行头是简时衍搭配的,毫不夸张地说,她真有几天没住回公寓住了。   温存情爱,破戒后无穷尽也。闭起眼睛,欲望在敏感的神经里打转,通感回味起细节的点滴。   白天在工位改卷,写反馈,汇报工作;晚上差不多到点了,先去班级确认学习情况,陶枝念本就是办公室里未婚未育的边缘化人物,破天荒过上到点和男友回住处的日子。   只不过,回的是简时衍的住处。   飘忽在临界点的亲密打开心房,人在动情时,耳根子最软。   “枝念,以后都来我这儿住好不好?”   平淡的问话掀起惊涛波澜,陶枝念睁大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勉强快速消化,再给出合理的理由。   她逃避地移开目光,企图忽略男人眼底箭矢般射过来的情欲。   简时衍的住处每日定时有家政上门,虽说暂时没正面碰上,但总归有点尴尬的成分。   受到上一辈人的影响,陶枝念心里打着鼓,她和简时衍才刚在一起,万一让他家里人知道同居同住,陶枝念担心仓促定下关系带来麻烦的负面谈资。   再说了,工作日程不同,她每天得上早班,光是通勤也够呛。   思维发散,陶枝念嘴跑得比脑子快,一溜烟协调前后的利弊,“不好吧...”   简时衍早拿捏她爱纠结的脾气,低头吻起女人柔白的肩颈,气定神闲,“看来我只能和顾哼哼在家了。”   一人一狗,孤独地度过漫漫长夜,卖惨博得她的同情,简时衍早信手拈来。   陶枝念缓和态度,率先解释,“住这边,上班不方便。”   住在学校,无需考虑经历早高峰的叨扰。若不化妆,早起十分钟速通出门,半小时闪现到教室,作息活脱脱和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昨夜时间充裕,他们在浴缸里试了新的招式,衣服湿了水,原以为简时衍帮她拿去烘干,直到瞥见柜里挂着的羊毛斗篷披肩。   简时衍心思缜密,衣帽间都为她准备妥当了,里衣紧身知性,色系低调贴近日常,与她常穿的风格如出一辙。   今日出门,陶枝念梳起赘余的头发,跟着简时衍在地下车库穿梭,云里雾里回头看了眼指示牌,记住他们住在哪号楼。   车来了,闪着远光提醒回神。辗转间,简时衍牵着她往前走,叹息落入耳中,别有难以分说的意味。   “以后是不是连牵手都是种奢侈了。”   掌心彼此传递热源,陶枝念挽住他,凑近侧目想笑,“何必这么伤感啊。”   又不是都见不到了。   “清华攀登计划出了结果,物竞组全军覆没。三月初,竞赛预备班学生该参加高联二试了。”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对于工作怨怼往往滞后,一旦回归现实,如洪水般席卷绵延,教书匠们的基础工作宽泛归于教书育人,日子倒计时惯了,陶枝念都快忘了简时衍多负担一项压力。   ——源自竞赛的,本职工作外超额的职责。   她曾阴谋论设想过,竞赛组会不会只是看着平和,实则内部暗流汹涌。如今看来挺清楚明白,身处利益共同体,各个学科教学组无论归于哪方外部势力支持,皆发自真心希望临城中学出征的队伍能够取得好成绩。   毕竟但凡某项学科竞赛失利,领导敦促的压力,必然成倍转嫁到下个赛事。竞赛成果绝非朝夕促成,这两年出卷组逻辑风格剑走偏锋,题型千变万化,特聘的竞赛指导不仅需要揣摩意图,同时做到启发学生,想必更是难上加难。   从前瞻前顾后,陶枝念的注意力停在简时衍即将离职的信号本身。羞于谈起工作薪资、未来安排,现在看看,似乎并不顺利。   工作归工作,简时衍从无内耗。停车场剩下空余位置,陶枝念下车,难得见赵樾尔来得这样早,停在老位置。   “学车吧。”简时衍细语轻声,引她掉入语境陷阱。   陶枝念略有鄙夷,宽慰的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敢情这人头脑风暴地思虑一路,全程竟然纯粹在想如何落实同住的应对措施。   “开车上班,通勤十分钟,很近的。况且在我家,接吻可以从客厅走到房间。如果喜欢宽敞,假期我们去北区住,可以从一楼亲到三楼。”   陶枝念扶额,简时衍疑似在内涵公寓的住处虾米点大,犹豫片刻寻得温和说法,“我有驾照,但科二没学好不会停车,所以几乎没怎么上过路。”   北方学车比临城便宜,当时为了凑综测德育分,陶枝念咬咬牙自费报了学校周边的驾校,利用课余时间,拿到自动挡的机动车驾驶证。   家里那辆大众,陈淑文硬说她开车混油门和刹车,起步踩得太重。拿到驾照后,就开过那么一次,试驾时被妈妈念叨得耳朵起茧子,从此陶枝念再没碰过车。   没毕业前,各路营销号吹得天花乱坠,职场人一定要有驾照的硬技能。目前现状恰恰相反,陶枝念省下通勤的硬性需求,恰好找到不需要当司机讨好领导和应酬客户的工作。   简时衍退让,“从练车开始,E300L有自动泊车,你只要会起步上路就行。”   “等空了再说吧。”   E300L,开车需要弯弯绕绕找车位,她终于找到辩驳的出发点。   “我如果开你的车,大家就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了。”陶枝念匆匆转移话题,“怎么感觉你们开车上下班的老师,好像总停在固定的几个停车位里。”   时间宽裕他们同路自然并排同行,简时衍顺着视线看去,“所以我才经常换车通勤上班。”   她不懂车,对金属框架搭建出的结构,天生缺点兴趣的火候。   腹诽道,校长才开沃尔沃上班。   简时衍饶是再怎么更换车型,都很难不引人瞩目。若非他的样貌、业务能力样样出挑,否则背地里依照他无形构成炫富的招摇,很难不引人非议。   眼前人的磊落坦荡,与看似生性淡薄的性格形成鲜明对比,无惧惹事,也不怕犯事。   大概人都是矛盾的,陶枝念想问为什么,并不知道简时衍会将她所有懵懵懂懂的反应和可爱划上等号。   简时衍失笑,揉了揉她的发顶,“一旦大家都认识了你开的哪辆,迟到早退就会被盯梢。所以现在不怎么开了,之前每次离校接送简之之都会被叶校抓到。”   陶枝念惊呼,看吧,开车上班的罪状又加了一条。   “叶校还管这个?”   “他老人家什么都管的。”简时衍摊手,迎面遇上了同事。   陶枝念面生叫不上名字,其中有人主动打过招呼,客客气气地走远了。   “二位是市里从别的区市特聘招来的老师。”   远望同仁的背影,年纪约莫三十多岁的光景,她生出敬意,“来带高三毕业班吗?”   “高一地理,和胡诩一个教学组的。”   尾音拉长,陶枝念皱眉,并不确定简时衍会不会在意,应了声哦,没了下文。   平心而论,她很少较真,果然八卦拉近人的心理距离。   她压低声音打破沉默,和简时衍讨论八卦,“这届高一招了十八个班,除掉体育班,多了名师坐阵,那位胡老师的教学压力是不是增大了很多?”   按照分科习惯,语数英的主科老师,除了专门冲刺清北的实验班每班由一个老师负责,其余十几个平行班约定俗成保持着主科老师带两个班的分配情况。   相比之下,物化生政史地六门选课则是单名老师带教三到五个班左右,课时量超纲。   上头派遣大拿坐镇,教师层次和水平不同,胡诩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陶枝念一向反感说话少根筋的男人,加上胡诩直性子,心比天高难免得罪人。   简时衍轻哼,学着陶枝念的样子,煞有介事问道,“你关心他?”   “当然不是啊。”   陶枝念有嘴说不清,分明她在暗地里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嘛,话尽可能说得委婉,“可能是他前段时间烦心事多,莫名其妙找我不痛快,甚至在你面前评论女同事的是非。”   宋艺璇先前隐晦和她透露过,胡诩传起有关抹黑她的谣言,下头男先前咄咄逼人的难看嘴脸在脑中挥之不去,陶枝念沉吟下结论,“我之前就觉得,他很像那种上课说不清楚话的类型。”   主要是胡诩自负清高,二极管一个,自从知道陶枝念本科的毕业院校,总要在她面前散发优越感,介怀示好无果的破事。   陶枝念无心应付,更讨厌和精明算计还难搞的小心眼相处,徒添烦恼。   简时衍听得很认真,适时反问,“那我呢?”   “你和他当然不一样呀,竞赛班的学生叫你老大诶,我们简老师的上课氛围肯定是很好很好的。”   其实是陶枝念爱屋及乌了,她没听过简时衍上课,只有之前麻烦做分享经验的旁听,印象浅薄。对方慷慨激扬讲得五谷丰登,她忙着自己的事情,间隙抽空抬头看了几眼板书。   在台上谈及学习方法和复习思路时,简时衍逻辑清晰富有条理,融合日常相处的感受,因此猜想正式的教学课上,估计对方把握上课的节奏应当也是不拖泥带水的调性。   “况且,单论人品,我男朋友肯定要比那种人好很多啊。”   陶枝念越来越会说漂亮话了,相处多了,有时候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拾阶而上,她跑得很快,不愿意让他碰了。   临走前,陶枝念还是给了让步,“等放假吧,我过去和你住。” 第57章 .请多麻烦一下,你的男朋友   等到何时何地再履行的约定,本身就是很弹性的承诺,生活砸下巨斧,变天来得那样快。   待她赶到住院部,门外围满了人,哀嚎从廊外便能听得一清二楚,那股心脏狂跳的错乱感,催促着她必须趿着麻木的脚步往前走。   虚惊一场,该当节哀的是隔壁床位的病友。住了半年,器官积水,感染发现得晚,没能抢救过来。   女人拉开帘布,见到了能够下床行走的父亲。恍如隔世,倒不敢上前了,嗓子异常干涩,连“爸爸”的称谓都变得陌生。   “愣着干嘛,来了还不快帮忙收拾东西。”陈淑文一嗓子打破沉默,回归现实,陶枝念病历单藏进了随身包里,接过租赁表下楼付费用。   接到电话时,陶枝念刚打到计程车,准备从中心医院回单位。她向来经期不调,读书时心理压力大,更是有过姨妈出走的记录,所以对此格外上心在意。   她具备基本的生理常识,受孕需要周期,和简时衍发生关系正好在排卵期那几天,每天在工位上听多了同事传授育儿故事,心理作用导致小腹隐隐作痛,她莫名感到一阵不安,害怕病症是尿路感染。   以防万一,趁工作日人少,陶枝念约了专家会诊。   问及发生时有套无套,她模糊地说清来龙去脉,“应该每次都是有的。”   莫非能在某领域做到精英的人,皆有三头六臂的精力,简时衍在体力上甩她几条街,无氧运动进行到第二次第三次的后半程,她已经记不起具体的感受了,只顾打着瞌睡配合他。   清扫现场和收尾工作都是男友亲力亲为,似乎结束后都是陶枝念每次裹着浴巾,拍拍屁股走人去隔壁屋洗漱,然后沾床就睡。   医师瞥她一眼,让她躺到检查台上。   鼻尖闻到消毒水的气味,检查过程非常不舒适,下一位患者又该进来了,对方开过消炎药,中肯建议道,“看彩超倒是没什么大碍,年轻人注意频率。”   陶枝念吭哧吭哧点头,一番流程走下来,沉默地穿梭在孕妈妈中间等待结果,经历房事后,果然遭罪的还是女人。   器材付费就在方才的西药取药处旁边,医护人员多嘴地问她是不是刚才忘拿药了,陶枝念摇头,推起轮椅,庆幸没拉上陈西禾作伴。   临城的市区总给人那样小的错觉,三甲医院遇到熟人本不是一件尴尬的事情,要熟不熟的才最要命。   许凪远叫住她,“弟妹,这么巧啊。”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陈桑梧这俩天和陈桑晔闹掰了,整日闹绝食呢,对自己倒是狠,反锁在屋不吃不喝,估计在英国就长期饮食不规律,差点熬成胃穿孔。   话筒外依稀还有其他女人的声音,徐淮还在酒店大床房潇洒,“陈桑梧成天喊着死也不嫁,我呢,不稀得也想和她过日子。”   没个正形,礼义廉的徐淮吊儿郎当,对名义上快结下亲的媳妇充耳不闻,“再说了,小梧闹绝食又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什么理由?多半为了简时衍吧,你给他打个电话,骗他来医院看望病情,小梧指定立马能走能跳。”   许凪远差点一口老血没上来,去你的简时衍啊。陈桑晔还在忙公司事务,他倒成了手术室外的陪床的冤种。   人果然不能念叨,他哪敢去招惹简时衍,准备去给小梧买生煎,转头就遇上正牌小女友。   许老板热心肠,人拥上前帮忙,“来医院怎么没拉上时衍陪你呢?重不重啊,我帮你推上楼吧。”   陶枝念连忙拒绝,结果呢,刚好在电梯口碰上下楼的陶家人。   许凪远自然猜不到,他竟然先一步抢在简时衍面前,以一己之力在弟妹家人面前刷出了存在感。   气氛不由分说,陶枝念将许凪远归结为陌生人阵营,陈淑文态度是很微妙的,谁想得到许凪远当真亲力亲为,弟妹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老油条地摆出对待潜在客户的架势,高情商地送他们到停车场。   一家四口,以中轴线划分阵营。   陶枝念和陶正坐在后排,始终是沉默着的,回陶家再回单位,来回折腾得一个小时。她在下个路口适时叫停,“学校还有工作,前面地铁站停一下吧。”   话音带着浊气,陶正含糊声嗓对女儿表达关切,“小枝,还没放假啊。”   “快了。” 陶枝念偏头看向窗外,雾霾霾的,阴沉地仿佛下一秒又该变天。   陈淑文没好气道,“看你们校历的通知,不是腊月十八前就放假了。”   她无语,“那是学生离校的时间。”   女人调转话锋,有意试探,“刚才那人是你同事?”   “荣记的老板,我们办公室同事的朋友,所以认识。”   陶枝念言简意赅,知道再怎么解释陈淑文都会误会。   “看起来倒还是仪表堂堂的,就是精明圆滑,不适合你。”   陈淑文的排她性,是女字旁的她,总不相信她说的话,往往结尾不忘填上一句贬低。   陶枝念冷笑,没搭茬。母女吵架一触即发,下车前,划清界限,“医院的账我今天平掉了,这个月不会再交月供了。”   陈淑文嘴上不饶人,“谁稀罕你每个月给的那两千块啊。”   最终还是陈西禾从中调和,唯一知晓那位简老师存在,试图转移话题,聊到今晚吃什么好呢。   *   陶枝念回到办公室,恰好聊到分享八卦的白热化阶段。   为首的张清乔煞有其事地说,“你们知道自主复习期间,有学生接吻在行政楼被主任撞到了吗。”   学校明令禁烟,至少在教学区明令禁止,仓储室南边平日少有人去,某位大领导犯了烟瘾,刚好棒打鸳鸯。   事发时陶枝念不在校,她对班里学生闹事的严重程度,衡量标准分明,取决于主任有没有给她夺命连环电话。   底下学生学乖了,好不容易熬到学期末尾,准确的年级排名拉表还没出来,实际上个个心早飞走了,她在讲台上分析考卷,底下女孩子们偷偷互传纸条,分享言情小说。   陶枝念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能忍则忍,彼此放过,大家都过个好年。话虽如此,她还是表现出感兴趣,没让张清乔尴尬。   陶枝念清理起桌面堆起来的杂物,配合着问了句,“哪个班的?”   “哎,重点不是哪个班的啦。刚刚家长闹到学校,女孩子竟然怀孕了。”   “什么?”陶枝念大吃一惊,从教以来,没想到临城中学也会有这样的离谱事,“或许是乌龙吧。”   人云亦云,缺乏性教育普及的女生,未能保护好自己,走上歧途。人们时常惋惜青少年自毁前程,陶枝念不愿再说评价,没再参与话题的讨论。   和简时衍厮混期间,陶枝念连着几天没有坐班,逃不过加班定律,有时候真的是有下班魔咒,时间却忽然开始变得不够用了起来。   临放学有个女孩子拿着答疑牌来找她谈心,许是已经哭过一次,泪痕未干。   “老师,我这次期末考试可能要完蛋了。”   女孩垂丧着脑袋,没半点往日在班里嬉笑打闹的活力,说起考试作文没写完剩了两三百字,数学对过答案,选择题写对了五个,大题目答案也和别人不一样。   陶枝念气极反笑,其实关注到卷面情况,出于心态考虑,“我上课的时候怎么说的?”   她当然知道学生来找她的本意是什么,并不单纯出自同班主任交心说心里话,寻找缓和焦虑的解药,因已知必然失败的科目,提前放榜前来陶枝念这儿打预防针,求个心安。   女生吃瘪,“你说,不要对答案。可大家考完试都在班级里讨厌呀,长耳朵了就会听到正确答案。”   “......”   安抚好小女孩的情绪,离高三放学都只剩最后15分钟,高二寝室熄灯时间早,四十分钟的洗漱时间。   女孩是住宿生,陶枝念无奈地再多说了一句,“下次考完试,该做什么?”   青春期的小女孩情绪多变,来得快去得也快,兼具外露性和爆发性。   如今哭也哭完了,先前的阴郁一扫而空,连忙应声,“藏起考卷,然后认真写过失性十分总结,争取下次不犯同样的错。”   陶枝念拉开柜子,送给学生雪吻巧克力,“晚上好好睡一觉。”   陶枝念正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准备拿上包就走,恰好听到门外的对话。   “简老师,晚上好。”   女孩子在同简时衍问好,正因班主任送了她巧克力,高中生欢心雀跃着急回宿舍,遇上惹人犯怵的数学老师,和差点撞上瘟神一般无二,掉头就跑,只想着溜之大吉。   “刚刚快下班的时候刚好有学生来找我谈心。”   简时衍则在一旁等她收拾,饶有兴致看着她桌前贴的各种便签纸。   陶枝念平时喜欢收集迷你小手办的可爱物件,玩意儿多了,收纳不便,索性买了亚克力柜子,划了专门的分区。   加上她喜欢列计划,尤其在工作后每周都会回顾日志写总结,发现完成了桩桩件件,还算有成就感,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担心遗漏事项。   “我记性不好,不把东西写下来,就容易忘事。”   “这是很好的习惯。”简时衍指腹停在便签纸写的年度目标。   时间久远,纸张泛黄,那是非常自相矛盾的一段话。   「今年要按时吃饭!」   「不过要少吃点!减肥!」   去年过年她只回家住了两三天,为了躲避陈淑文软磨硬泡的相亲,推诿三姑六姨的麻烦事。整个春节假期,窝在教师公寓,顿顿吃外卖。   寒假下来圆润不少,开学时写下规划,很快抛在了脑后。   不过她成天不规律还成天犯懒的饮食习惯,吃饭有上顿没下顿,想长胖都难。与此同时,想保持健康也很难,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敦促。   “不用减肥,很瘦了。”   教学楼灯几近全黑,事已至此,趁着没人与他亲近。   “申申,让你久等啦。”陶枝念软声软调的,愈发习惯在他面前撒娇,无关恃宠而骄,单纯享受和简时衍待在一起时的亲昵。   “你们组这次试卷又出得很难吗?”   眼看学生被数学摧残后哭红的眼睛,惊鸿一瞥出卷单位,别的学校都是具体到哪位负责的某某老师。临城中学倒好,连老师名字都没留。   简老师答得漫不经心,“我出卷子,一般不署名的。”   试卷出题的难易与否,是没有确定的界限予以界定的。与其说难,改卷是弹性的,摘取出量化指标,仔细一看全市统考,各成绩段的人与往年试卷相比大差不差。   署名也有麻烦,他不是很想在社交网站刷到自己的名字。刚工作的时候还会留痕,不讨好的大数据让他刷到某些学生古怪的留言。   索性之后,参与阅卷改卷都以组别代称。   “我听到办公室在讨论,刘主任该回来了吧。”   简时衍没想到陶枝念会关心起这件事,“嗯,下午来做了年终年结。”   陶枝念不禁在心里腹诽指责道,连考试都混过去了,姜还是老的辣,刘主任活得太精了,休完病假回来直接逃过期末复习的苦差。   “今天在医院碰上许凪远了。”她欲盖弥彰咳了一声,略过去看妇科之实,回想陈淑文的态度,有些不痛快。   看来简时衍对此毫不知情,更在意她的身体,“人不舒服吗?”   “我爸出院啦,刚好过去帮忙。”   “中心医院有认识的朋友,下次有需要记得找我帮忙。”   简时衍垂首,语气认真,“小桃老师,我认为你可以多麻烦一下,你的男朋友。” 第58章 .买套正巧路过,说睡素的就睡素的。   简时衍给她带了热奶茶,插上吸管尝过味道,零卡糖和五分甜风味接近,不是很甜。   “怎么想到去买奶茶啦。”   他们绕过灭灯的操场,绕过外围回公寓,陶枝念以前很不爱走这段路。   一是没灯,二是下班后办公区就找不出几个人了,除了远处宿舍楼亮着灯,唯有头顶孤寂的月亮作伴,惹人顾影自怜,衬托晚班更惨兮兮的。   陶枝念捧着温热的奶茶,简时衍配合着节奏放慢脚步,出口的话石破天惊,“买套正好路过。”   简时衍总能用极其淡定的口吻,说些让人听完就很难再淡定的话。   “上次的用完了吗。”   陶枝念依稀有拆封新盒的记忆,她抗拒摘套戴套,永远都是躺倒后,刻意避开与那东西正面相对,毫无进取之心。   简时衍凑近她,眼神澄澈,仿佛只是正经地科普适配的尺码,“之前的尺寸买小了,会射得很快。”   陶枝念正小口地喝着奶茶,险些呛到小料,咳嗽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格格不入,明显感觉到脸都热了。   白天赵樾尔还和她商业互吹呢,怎么最近气色这么好?她配合着讪笑两声,心说很难不好啊,每晚至少来个一两次不罢休。   女人语焉不详,“我觉得还好吧。”   没别的意思,单纯代指时长,和她阈值低又敏感的体质做爱,现有的招式完全够用了,甚至...甚至她根本招架不住。   谁想得到简时衍听进去的版本完全变了味,没半分恼意,“是觉得小吗?”   任何男性都对年龄风水岭敏感,常言道25岁之后精力不比从前。简时衍保持锻炼,自认在精力和脑力工作中取得了平衡。   可陶枝念毕竟小他四岁,这点无可辩驳,简时衍占到了小姑娘的便宜。   男人顺势拉过女人的一只手,放到位置蹭了蹭,“待会儿再感受一下呢?”   他们先前就谈好了,最近先住在学校。   简时衍很少着急的,陶枝念几乎一路裹挟着上了楼,房间的空调早开着,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两片唇欲罢还休地半张,口腔里透着甜腻的草莓牛奶味,显然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势,昂首配合着侵入的舌头,承受弥漫的突发性危险信号。   “等..等等。”   陶枝念使力推起他的肩,仰着头接吻,人正抵住身子背靠柜子,无法动弹。   她想先洗个澡,或者再吃点东西,聊会儿五毛钱的天,入睡前再酝酿酝酿,到了氛围再说。   唇舌侵占,重叠的气息渐重,简时衍大可直接一点,在同一处来回揉搓,埋进纤细颈侧,咬她啃她,怎会轻易罢休。   近似的肢体接触当然有过,此时惹火变得通体绵延,往常每当她腿软往后缩,简时衍感受到身体信号,至少会放缓动作,摆出怜香惜玉慢慢来过。   医嘱回荡在耳边,进入黄体期同房时注意身体。   去了趟医院,鸭嘴钳撬开下体收集白带,毫无尊严地任人宰割,等待塞入金属体探查,忆起硬生生的疼让陶枝念连兴致都少了大半。   怎么听都像求和,她察觉简时衍细微的变化,“要不,今晚先睡素的吧。”   眼前人很快松开力道,明明想她揉进身体里,还是认认真真把她的话,一字一句全听了进去。   尽管意犹未尽,他亲了亲她,手都没有伸进里衣,既是在意她的感受,也乐于尊重她的意愿。   “那能留在我这儿睡吗?”   简时衍让步,从柜子里拿出了新的被褥枕套。   陶枝念转过身,被亲得口干,想要水喝。和上次一样的依云,入口顺滑,瓶子在她手上,半分钟见了底。   对方想到她第一次来房间时表现出的微妙,“之前你好像怕过我在水里加东西。”   “诶...”   简时衍怎么掀她的老底,明明是她叫停,脸上潮热还没散去,蓦地多了几分。   陶枝念永远争不过他的,羞愤地回房间洗漱,推门进来时连笔记本都没带,自觉钻进被窝暖床,远远望起对方忙碌的背影。   房间质朴的白漆墙面与简时衍住处的风格相差甚大,不再是精装修过的四室一厅,带有强烈审美意趣的环境,反而为他的周身镀上可轻易触及的气质,让陶枝念抛开客观现实,观赏工作时的模样。   看来面临竞赛冲刺期绝非说说而已,确有不少遗留的工作要忙。   不知不觉,思绪偏离了原始航道。   男欢女爱,性和爱,或许简时衍天然分得很开。得到满足也好,未得到反馈也罢,他不会强求,更不会强迫。   若是同组相处,他的脾气简直是称得上出奇的好。刘主任称病说走就走,留下两个理科班,虽不能用烫手来形容,也需要投入精力。何况简时衍已经接手了五班的教学任务。   陶枝念极少听他抱怨工作,对待任何突发事件,似乎都归在可接受范围内,既然合乎情理,何苦再言其他。   她敛眉,神色晦暗,猜测简时衍的内里情绪,闪烁个人底色的人格深处,会是怎样的轮廓。   难以评判,她窥见一隅的深沉,如汪洋大海,让斗量爱情的秤杆迟迟偏颇。   陶枝念大抵希望简时衍可以多同她说点规划和想法。不知为什么,心中的疑问很多,想知道简时衍究竟是带完竞赛期就离职,还是解聘手续出了问题。   未来呢,他会进入哪个行业,他们还会有共同话题吗?   伏案工作,男人常戴着那对细框的银丝眼镜,勾起遐想。   陶枝念安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忍住还是偷拍了一张。快门声暴露行径,女人的指尖还停在欣赏侧脸的电子屏幕上,她有秘密,专属相册记录点滴,「关于JSY」   简时衍收了试卷,见她神色恹恹,提前结束工作,陪她早睡。   字面意义上的,陪她睡觉。对方掀开被角,整套流程水到渠成,当她困了。   岁末年初,新橙蘸新雪,熬到离校的大扫除。   年级组大群发布通知,白底红章,终于紧赶慢赶出了各组普通教师的值班安排表。   排班表饱含人情世故,几家欢喜几家愁,小群里哀声载道,每人轮值需要回外省老家过年的异地职工该怎么安排行程。   所有人都洋溢着即将脱离苦海的喜悦,表象都是装给领导看的。   有同事小窗问可不可以换班,弹窗抖动,她切换页面,是三班班主任林霜来找她。   陶枝念转正后才见到结束产假的林老师,平日里工位离得近,但论关系一般。先前在校庆替补上场完成节目,次日就见桌上绿植多了礼品盒子,林霜送她某品牌的伴手礼护手霜。   对不熟的人叫不出昵称,陶枝念道过谢,那时没细想,反倒像她亏欠了人情。   林霜满打满算,搭配表情包组合拳发过来,挑不出错处。抛去资历成家与否,对面压根没掩饰算盘里的小心思,知道陶枝念住学校,每回顶班换班,凑起人头,首当其冲麻烦她这只倒霉熊。   「陶老师,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家里年前得回趟苏市,排班和你换一下~感谢哈。」   外人看来,陶枝念在职场营造的形象太好说话了。林霜当然还有选择,只不过麻烦陶枝念无需权衡利弊,觉得她不会拒绝。   就算本归属本地人行列,陶枝念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回复后懒得再客套。   工会年货来得及时,质朴的米粮油,助农的茶叶水果,各教学组自行组织去主任办领,陶枝念忙着复核知识清单电子版稿件。   陶正出院,嘴硬归嘴硬,她和陈淑文闹得不愉快,医药费不是个小数目,平账刷卡没感觉,结果收到电子票据瑟瑟发抖。   成年人难免有几个忏悔瞬间,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了,她得回家一趟,和陈淑文斡旋今后断供家用。不然轮到她省吃俭用,落得揭不开锅的下场。   蓝牙循环张惠妹歌单,陶枝念纯粹想尽快完成手头上的活儿,作为不开火的独居人士,柴米粮油她一时也用不上,对组团拿年货响应得相当不积极。   “嗯嗯,你们先去吧,我下班前去拿。”她敷衍地哼声,正核查生僻字的正确用法,摘下一只耳机站哨,应完声重新戴上,头也不抬地投入进份内工作。   进入心流状态,效率显著提升。   “哎呀,黄老师你们也太客气了。”   两个教学组离得近,男老师们体谅女同事,自作主张分批次帮忙搬来年货。   陶枝念猫着身子,眯起眼校对,桌上物体因重物发出响动,她侧目与来人对视,窘促地在众目睽睽下干巴巴地道谢。   “啊...”女人诧异地半张着嘴,脱口地称呼温良,“谢谢,简老师。”   天晓得,其实他俩出门都是从同一个被窝里出来。   陶枝念谨遵医嘱,当真落实禁欲的生活。自此以后简时衍与她保持身体上的距离,惹得她默然剑走偏锋,一时气不打一处出,暗暗和简时衍较劲。   恋情始终保持着平缓前进式的相处,唯一的变化,是接吻愈发熟练。   场景多发变化,简时衍打着送温暖的名号,独自前来只剩下她一人的办公室,落锁后将她压在门上,放肆接吻。又或者趁着她刚刚结束生理期,把她叫到隔壁唇齿相依。   陶枝念不主动提,简时衍保持无从察觉的状态,把她抱在腿上接吻,明知动情得下体濡湿,恶劣得戛然而止。   男人贴心地为她整理起弄皱的睡衣,放过她,该洗漱洗漱,该工作工作。   人很奇怪,有过高频率的性生活,结果享受完灭顶的快感,满腔想要逃离的精神溃散。眼看快对交合过程逐渐麻木了,真成竹篮打水还是差点意思。   陶枝念嘴上说着咱们这段时间都睡素的,欲望迟迟搁置,竟然有些不适应。   恋爱接着柏拉图,不发生就不发生吧,看看他俩谁能赢再说。   简时衍轻笑,乐于陪她装,“不客气。”   几位老师闲谈起假期安排,偏偏陶枝念工位就在在门边,简时衍理所应当地站到她身旁。   对于她的工位,简时衍比任何人都熟悉了,两指越过挡板,玩起挂着的陶枝念的毛绒挂件。   简时衍旁若无人与她搭话,对话自然,“陶老师,还在忙啊。”   眼前好看的指尖泛白,明晃晃地在视野里打转,陶枝念做不到心无旁骛,倒怨起他怎么还没走。   “还有电子版学习资料没发给学生。”   数学组是不会给学生知识清单的,有固定的公式,整理汇集成配套的练习册。文科不一样,密密麻麻有好几页纸。   手中的稿件跳脱成鬼画符的符号,她看不进去,快要撑不住了。   陶枝念装模做样地起身,准备出门接热水,数学组来串门的同仁聊得投缘,和赵樾尔一拍即合。   “那咱们就说定了,后天去度假村,我们这边统一包车哈。” 第59章 .闪现,醋王。   行李不多,陶枝念还是第一次参加单位团建。   照顾到住在公寓的同事,包车大巴途径临城中学,陶枝念手里拎着个行李袋,简单地带了洗漱包和换洗衣物,早早在北门等车到站。   一上车,宋艺璇扯起嗓子喊她,“坐我旁边呀,枝念老师。”   宋艺璇好一阵儿没住过教师公寓,激情过后,她完全体验到了和同事打过炮的尴尬。   她不是乖乖女,可也不爱吃苦,本科脑子抽风凭借浅薄的爱好学了地质,男女比例6:4,成天携带个榔头勘验,面朝黄土背朝天,纯享野外的艳阳。   对象呢,的确短则相处过两三个。宋艺璇毕业从江城滚回家乡找工作,没考上地调局的编制,从了家里的安排,进了临城中学教书。   林耀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俩人初次见面在朋友聚会的酒桌上,得知在同单位共事,她记住了林耀驰的名字。   本想着仅此而已,没放在心上,结果天色大变,回程突遇大雨。   友人催促她坐林耀驰的顺风车回家,二人顺理成章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小众音乐会上再度偶遇,宋艺璇对体育生有刻板印象,运动细胞太发达指不定文思浅薄,更有潜在渣男的浪荡属性。   她是爱玩的性子,更没有人民教师的包袱,要不是领导安排了当班主任的苦差,她可以前脚打卡下班,下一秒坐上高铁落地打卡黄山脚下。   接二连三的相遇,宋艺璇点了支烟,在球场问他,“你对象知道你每晚都在和其他人说晚安吗?”   林耀驰微恼,篮球砸向地面,发出一阵足以刺穿夜色的尖锐声响,男人将她揽在怀里,瘪着嘴半天没吱声,“你信了他们的玩笑话。”   不可理喻,从前共同好友的劝诫萦在耳边。   “璇璇,你要和林耀驰谈恋爱可要小心哦,我们都怕你拴不住他。”   宋艺璇抬眉,呵然一笑,吐出的烟草气喷在对方脸上,动作并不礼貌。   两人在光线稀薄的角落接吻,体育生肌肉男的体力太好,仓促确立关系带来无穷尽的麻烦和后果。   三天一小吵,七天一大吵,当初看林耀驰开着阿维塔12,家里条件总不会太差吧,怎能想到竟然是个手里没有实权的厂二代。   了解到林耀驰复杂的家庭状况,她在陶枝念面前做清醒独立大女主,喊着只管享受当下,根本不在乎以后的口号。独处时化身深闺怨妇,恋爱脑的神经冒了出来,怪林耀驰吵完架怎么不来找她。   她在网络上发帖,宋艺璇破防开麦,声称遇不上比他更好的了,才知道自己真陷进去了。   眼下的状况,他们不是和平分手。公差团建,该去的还是得去,缘分就是老天赏饭吃,林耀驰倒好,当她是空气透明人,故意坐在她前面的位置。   短短几步,陶枝念利落地和同事们打起招呼,进行基本的社交。   林耀驰眉眼深沉像个闷闷不乐的小老头,见到她后耸耸肩,“陶老师,巧。”   陶枝念是不常遇到林耀驰的,自从撞见过他们情侣吵架,她总有种窥私被当事人得知的感觉。林老师主动和她打招呼,她坐到宋艺璇旁边,颔首算有过示意。   气氛凝滞,夹在闹别扭俩人的中间,陶枝念只好给简时衍汇报日常,「我上车了。」   竞赛组的核心成员得去市局参加交流会,无缘团建。   “你来不了啊。”   听闻消息,陶枝念遗憾地叹了口气,很快喜悦盖过遗憾。她不擅长说谎,有简时衍在的场合,指不定她会不自在地露馅。   简时衍发觉她喜上眉梢的神情,“明早起得来?”   庆祝正式放假,理应出门吃顿好的。陶枝念陪简时衍先去宠物店接哼哼,小狗做完护理重回往日生机,比起主人更亲近陶枝念,跟在身后开心地转圈圈。   她拿出小狗玩具,逗哼哼,“起得来啦,毕竟有闹钟嘛。”   迂回卑劣的想法生了出来,简时衍扯谎得心应手,“对了,上次留在我家的衣服,家政拿去干洗,前两天已经取回来了。”   陶枝念没听出这是专门让她留宿的托辞,嘴唇翕张,关注点落在前脚家里才来过其他人,压低声音问他,“这么说,家里现在还有人啊。”   家政是顾家多年的家丁,算是顾湘留在身边照顾起居的老人。简时衍带人回家从不避讳,家政只做分内之事,余下的话一句都不会多说。   简时衍垂眸,讶异她谨慎的脑回路,“难道你不应该问我衣服的处理情况?”   “我知道你肯定会为我准备好呀,”陶枝念声音微扬,抱着狗狗在地上坐定,朝他眨了眨眼睛,“你说对吧,简老师。”   简时衍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她光洁的后颈,终究按下再碰她的躁动。   “家政已经走了,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现下简时衍几乎秒回,发给她一张场馆内学术专家们正激烈讨论的图片,「小桃老师,玩得开心。」   这项敦促日常的风气,其实最开始是简时衍发起的,每到陶枝念刹不住车分享欲开始碎碎念。说书式的组织语言,说起宋林好像又吵架了,总能看得人会心一笑。   谈恋爱嘛,尤其是和同事谈恋爱,陶枝念始终认为偷偷摸摸地地下恋才更有意思。内敛的人往往自圆其说,认定幸福因私享而厚重,何苦依靠他人口中的艳羡证明份量。   假期还在一线探讨竞赛思路,简老师可真是辛苦,陶枝念发去表情包聊以宽慰,「辛苦啦,我们最最最最最敬业的时衍老师!^^」   说归说,大巴拐进度假村,宋艺璇打趣,“你那位没来啊。”   明知故问,陶枝念嗔道,“对啊,反倒是宋老师家里那位,倒是一直在偷瞄你,很守男德嘛。”   宋艺璇不甘示弱,“得了吧。”   林耀驰下车时单手插兜,显然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刻意忽视宋艺璇的存在。   观察了一路微妙的变化,陶枝念斟酌地开口,“你俩最近有仇?”   “我哪敢和他有仇。”   宋艺璇没好气地哼声,愤恨地望向林耀驰头也不回的颀长身影,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短途旅行,宋艺璇带了个迷你的行李箱,势必要在温泉私汤出一组氛围感的大片。   为了方便,陶枝念将行李袋放在隔断的隔板上,伸手却被人抢先一步。   九班班主任谢老师举手之劳,帮她拿了下来。   实话实说,她装东西装得少,真的很轻。   “谢谢。”   不过陶枝念还是礼貌地道了感谢,着急拎上包跟着大部队前去办理入住,无视谢家邵顿在远处的背影。   宋艺璇瞥见她的证件,“诶,枝念老师竟然明天生日吗?”   女人声嗓不大,想听的人却能听进去。   预算宽裕,分配房间还是按照标间双人床预订,不少有家庭的老师度假拖家带口,在前台要求自费升级家庭房。   大家伙儿冲在前面,中气十足地与服务人员周旋,陶枝念拿到房卡,翻出名单上随机分配与她同住的女老师,她见过的,就是不太熟悉。   ——校庆上站在她身旁的那位同事。   对方上前,热络地自我介绍,“陶老师是吗?我是余清清。”   互报家门,余清清是从师大附中跳槽的高一生物组老师,陶枝念松了口气,指不定人家早忘了上次的接触。   团建期间三天两夜,陶枝念极其有分寸,在公共领域划清楚河汉界,还在等宋艺璇的消息。赢小宋老师的邀请,难得有机会姐妹情深小酌一杯。   “晚上你们组有活动吗?”   出于礼貌,今晚她或许会晚归,陶枝念提前知会室友作息时间,怕洗漱吵到余清清的睡眠。   余清清赧然,性格表象看上去竟是个比陶枝念还要内敛的社恐,间隔片刻才淡淡地回复,“倒不会。”   “那就好。”陶枝念整理起随行的护肤品小样,头顶传来一阵纠结的声音,前思后想,余清清唐突地询问,“你有带卸妆产品吗?”   “有的。”   陶枝念从包里翻出卸妆油,递给她。   对方打开了话匣子,甚至惊喜地确认陶枝念是否也是隐藏属性的同道中人,“姐妹,xx代言的品牌,莫非你也...?”   追星吗?那倒不是,陶枝念肤质敏感,用刺激性弱的药妆品牌卸妆,脸部才不会泛红,没让话落到地上,摆出饶有兴致解释产品恰好适用的道理。   “也对,陶老师也不像是会追星的。不过,我其实还挺磕你和你对象的。”   女人声量含糊盖过尾声,陶枝念眼睑轻微下垂,翻着包记得还带了全新的卸妆产品,迟疑间重复,“抱歉,我没听清。”   余清清矫饰神情,摆手否认,板正语气,“没什么,谢谢陶老师。”   空腹半天,陶枝念选择先去自助餐厅觅食,她心想自己果然是带着某些古怪的体质,赵樾尔一见找她,先问她下午有没有安排,临城麻将三缺一,娱乐赛只打两块钱的。   麻将就是她的死胡同,向来这类和运气相关的游戏,陶枝念的手气都臭得不行,忙婉拒起这群老油条的好意,还不忘祝各位玩得开心。   餐桌上都是教学组的自己人,陶枝念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里搭话,端了盘斑节虾,躲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剥了起来。   她戴着手套,沉默地放空发了会儿呆,把这群人送走了,再去拿其他食物慢慢吃。   谢家邵坐到了她对面,煞有介事地主动搭讪,找起话题和她闲聊, “陶老师很喜欢吃虾。”   陶枝念愣了愣,没想到有人会注意到她,摇摇头否认,让渡盘里干净的虾。   “吃吗?我剥多了。”   不料,手中的餐盘却被他人接了过去。 第60章 .怎么说来着,祝我们百年好合   目光与某道视线意外相撞,深浅交错,面对简时衍突然出现,陶枝念感到不可言说的意外。   男人手里拿着黑色羊毛大衣,上衣宽松难掩肩宽腰窄的身材,暖光照在头顶,映出奔波往返沾染的风尘,想必是匆匆赶来。   光顾着发呆,各类工作小群轰炸各种消息,她还没来得及看手机。陶枝念几乎同时间站起了身,称呼磕绊地烫嘴,见面还要彼此问候名字。   “简老师,真巧。”   简时衍面上噙着笑,拉开女人旁边的空椅子落座,“陶老师在给同事们剥虾啊,正好我饿了。”   这边动静不大,难为赵樾尔注意到姗姗来迟的简时衍。   明显能感觉到同性磁场间散发的敌意,谢家邵正准备打起圆场,又被赵老师截了先,“简老师,竞赛组会议这么早就结束了啊。”   简时衍答得坦荡,“程队在那边开着,正好送落单的彭老师一家,就先过来了。”   近两个月,他陆续和新招的程老师交接手头工作,原计划寒假前办完离职手续,文件迟迟未能批复,叶常国从中调和,把通牒耗到了三月竞赛期。   叶校语重心长,“听说市里经济数据分析专班的资格复审还没定下来嘛,等学校工作结束了,简老师再去报道也不迟。”   程译从旁附和,临城建校几十年,近十五年才开始出现清北的高考成绩,数竞最好的位次是简时衍特聘入职第一年带的学生,进入A省队加入奥林匹克数学训练队,可惜在IMO止步于60进16的第二阶段。   轮到本届,自从陈竞之成功进入国集,省赛选拔赛结束后整体竞赛队学习质量和状态大不如前,程译心口压下重石,打心底希望简老师能晚点离职,好让他有后半年的时间缓冲适应。   道道目光追上来,陶枝念微愣在原地,意识到继续站在这儿颇显得小题大做,只好装出去拿其他餐品的架势,企图存在感放到最低。   桌上放着女人先前特调的酱汁,搁置在中间。简时衍动筷夹起食材蘸过酱料,细细咀嚼,慢条斯理地将谢家邵的问话送还。   “不好意思,谢老师也喜欢吃?”   谢家邵怎会听不出简时衍话里的内涵,面色谦逊地撑着教养,表演礼让。他是文科老师,平日上课拓充课外野史侃侃而谈,对待好感的女老师,难得有机会,亦步亦趋地尝试接近。   公平竞争,哪能通过在饭桌上靠一盘虾分出胜负,谢家邵倒略有运筹帷幄之感。   陶枝念在餐台上兜兜转转,保鲜柜里摆着小串的冰糖葫芦,透明糖霜浇在水果外壁,品相新鲜,看着很是馋人。   大学连着四年在宜市生活,学校西门围栏商贩甩卖糖葫芦,天稍冷就盼着小贩出摊。   回到临城,除去南北差异,新一线沿海城市物价直逼北上广,临城中学附近没有可配送的外卖商家,她很久没有吃过糖葫芦了。   陶枝念挑了两串草莓,翻出对话框,问简时衍吃不吃。其实想每个口味各拿一串,就是担心吃不完。偏头望向餐厅的方向,眼看对面还有个谢家邵,默默收起想法。   班主任私底下交流想法,她一般只会找同带文科班的宋艺璇交流想法心得,九班混选学科,问题学生本次考试颇有长进。   沈辞烬期末考试终于认真写了回试卷,满分一百五的试卷拿到了及格的分值,单科进步连带着其他学科正常发挥,进步了近两百名,学期末领了一张励志美的奖状。   谢家邵借此恰好和她浅聊过几句,她那时候在做什么来着?好像已读忘回。   想起来了,宽衣解带之际瞥到新消息,简时衍将她手中的东西息屏倒扣,之后发生的事嘛...其义自现了。   面对情爱,她很难装作不在意,简时衍当真比她能忍。   陶枝念一贯是被动的角色,在越是强烈的欲望面前畏首畏尾,总不可能让她投怀送抱,半夜敲简老师的房门问能不能来一发吧。   她这人间歇性道德感高涨,拉不下脸来摆脱表面温温吞吞的状态。   温水煮青蛙,算了,再忍一阵儿吧。陶枝念没忍住回头,发现身后多了个人。   “你怎么过来了。”陶枝念大惊小怪,餐盘挡在二人中间,饭点快过了,麻将小分队出发相约棋牌室。   女人畏首畏尾,保持分寸,恨不得在脸上写满我和简时衍不熟悉的声明,实则欲盖弥彰,旁人遥看相处模式,都能觉出些暧昧因子。   简时衍绕过她夹东西,食物却放在了陶枝念端着的盘子里。   “枝念老师不回我的消息,所以我只好过来找你。”   表面看像在振振有词,探讨哪个口味好吃,实则近距离的身位,轻易拨乱陶枝念荡漾的心神。   按照平常,接收到他人投来的目光,她定然是坦然,想看就看吧。现在待在简时衍身边,又在随时或许会有同事出没的公共区域,似乎潜在存有某种无可名状的危险。   “你在躲我?”   简时衍的眼神直白赤裸,陶枝念被盯得不自在支支吾吾道,“我没有。”   一行人办理入住几乎包圆了酒店七楼的所有房间,从大会堂赶来度假村,明面上还得打着其他幌子,群里有位相熟的老教师,因交通问题没能来,深表惋惜。   他私聊回复大会堂就在住宅区附近,捎上老教师一家,“顺道”赶去度假的团建末班车。办理时简时衍有意让渡原有安排的入住名额,提前几日便订好了行政套房。   他一直在工作群里潜水,关注到陶枝念对待温泉行兴奋的态度,推翻从前预想过几次的方案,重新思考给小姑娘庆祝生日的方式。   这是简时衍陪陶枝念过得第一个生日,理应尽可能难忘才好。   摸到女人外衣缝隙,磁卡放进口袋,反手为她扣上叠搭衬衫松快的第一颗扣子,继续道,“晚上你对象会在1202等你。”   动作很快,简时衍早掌握如何系扣的技巧,指腹有意无意触碰锁骨上方的嫩肉,平添些许色情的意味。   情绪无限放大,呼吸都需要控制,陶枝念撅了撅嘴,努力抑制脸上的异样,“可是今晚璇璇约了我小酌诶。”   简时衍退后半步, “12楼的房卡,考虑今晚给我个名分好不好?”   左右为难,左边闺蜜右边男友。陶枝念对待外人自成一套人际交往的体系,她把宋艺璇当成现阶段要好的女性朋友,小宋老师常常在分水岭上下打转,确实聊得来,超出普通同事的关系。   他故作妥协,“刚刚我骗他们的,其实是因为我想你了。”   都这样了,陶枝念怎能再多说半个字的拒绝,推搡间说再考虑考虑。   本次公差商务属性较弱,自发举办年会超标规章制度,所以都是自由行为主。陶枝念迎面撞见气鼓鼓的宋艺璇来自助餐厅,身后好巧不巧,跟着那位眉宇间拧起第三座高山的林耀驰。   大家彼此认识,自然凑成一桌,六人方桌坐了五个人。   作为唯一不知情内幕的谢家邵并没有离开,宋艺璇绽开笑脸,和谢家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谢老师也是本市人?”   “嗯,我是南屿那边的。”   宋艺璇洞悉一切,“枝念好像也是南屿的户口哦。”   显然此话在给简时衍制造危机感,前段时间她才知道简时衍当初和林耀驰换了房间,给林耀驰和她冷战腾了可趁之机,想到陶枝念的小白兔属性,那时她光顾着和渣男闹别扭,一直忘了说。   谢家邵意味深长看向陶枝念,“那咱们也是半个老乡了,之后还能送你回去。”   话题落到自个儿身上,陶枝念喝果汁险些呛到,在简时衍面前和其他异性搭话多少不大自在,含糊地应声,“我很久没回南屿了。”   吃完饭女生们手挽着手在前面走着,三个男人跟在后头,谢家邵行为逻辑自洽,秉持着都是同事,对应上宋艺璇成心要给林某人找不痛快的初心。   团建,当然是要带有玩乐的属性。宋艺璇做东提议,刮彩票的暖场活动。   彩票店外三五成群刮福利彩票。陶枝念其实还没刮中过,从前刷多了网络段子,还幻想过根据编号,中个五百一千开出生活费。   陶枝念头铁地和室友买了两张20的面值,她手气很背,连新手保护期都没一,连挂几次皆是石沉大海,索性金盆洗手远离投机取巧的活动。   她知道自己运气不好,而且彩票抵那时候一小时的时薪呢。几张轻飘飘的薄纸,等同于夜班白干,立刻失去了购买的欲望。   不过这类观念从考上教师编后,渐渐想得少了。女人当然还是要花钱才能讨生活啊,适当为情绪价值买单消费,于是大言不惭地积攒出一柜子盲盒可爱小玩意。   毕竟如果日子过得不顺心,说明考上教招透支了气运,她乐于安慰自己,工作遇上烦人的事情,理所应当地默认自己该受着的,实在是擅长自我攻略和洗脑。   扫码付了钱,陶枝念让简时衍帮她挑,“帮我挑四张吧。”   挤在摊位前,此刻肢体接触心安理得,陶枝念掩饰凑近的心思。   果不其然,宋艺璇林耀驰俩口子吵起来了,小宋老师积怨已久的火药桶一触即发,“林耀驰,就是你刚刚碰了这叠彩票,我才没刮中!”   小学鸡互啄,小嘴叭叭地淬了毒,林耀驰不逞多让,“大小姐,你怎么不怪自己手臭呢,让我也没中。”   “再来!”   “来就来啊。”   眼看要大干一场的架势,连谢家邵都看不下去,做起公证人开始劝和。   简时衍像是没来过街边彩票店,眸色偏淡有些疑惑,挡住陶枝念观望宋林二人对战的视线。   心思被发现,陶枝念装作清嗓咳了一声,找补道,“我是中奖绝缘体。”   那人在她耳边如劝似哄的温和声音,“我在你身边。”   言下之意,她的运气会好的。   陶枝念从没挂中过喜相逢,哪里跌倒就哪里爬起来,神神叨叨地在众多本子里抽了一张,余下都交给了简老师。   简时衍并不纠结,撕了第一张递给她。   陶枝念迷信,泄气地估计手气肯定不怎么样,拿起推瓶器按次序地刮下去。   第一行,无果。她就知道。第二行,一个喜字。   陶枝念完全小市民的心态,首发中奖,不可置信抓起男人衣袖摇了摇,“简老师,一百块诶。”   简时衍隐隐地笑出声,借着身高差的优势,看她接着刮。   陶枝念自然无心顾及简时衍在说什么,雀跃地刮下一行,两个喜字,三百了。按照票面走向都有些手抖,没了接连一行行刮的耐心,粗粗刮花了纸面,总结战绩。   刮出了5个喜,两个囍字。“囍”字不能兑奖,陶枝念情绪上头,一时嘴快,幼稚地以为是不是连彩票都在祝福他们。   “这是百年好合啊。”女人往后靠说出口,惊见简时衍不知何时把她圈在了怀里。   简时衍听到她说的话,喉间滚动给予肯定,心情极好,“百年好合。” 第61章 .桌下抵弄x骚扰,谁不会啊。   声音弱下去,服从内心的声响泛起阵阵涟漪,混杂着上帝偶然穿插的惊喜,犹如吃下酸糖,面对接下来的刮奖活动都从容了许多。   店家还在照顾其他顾客的生意,趁没人关注到动静,陶枝念给票面拍了照,余下三张推给身旁的人。   简时衍原本还在拨弄女人微微起翘的发尾,小兔子嘟起侧脸,说起拜托拜托。   “帮我解决掉它们吧。”   陶枝念原本不算多热爱生活、多喜欢记录的人。和简时衍在一起后,莫名想记录片刻瞬间,哪怕时间是抓不住的东西,去水必然东流。   若是日后回忆起来,影像见证过曾存在过的感情,也是极其有纪念意义的。   谁都说不准如果他们就只能靠回忆相处或记住彼此呢?初恋就谈过这等绝世大帅哥,母胎单身24年也值当。   男人接过纸片,爽利地依列自下往上,强迫症刮得齐整。   十倍幸运刮完了,幸运数字是70,数字斜对出现。   人离开工位气运有所好转,纸面平铺,店员勾出中奖数字兑奖,陶枝念拍了全家福,肯定道,“六六大顺,事事顺心。新的一年,我俩绝对会一起发财的。”   简时衍失笑,“你的反应真的很像我读研的室友。”   “我那位室友研一还没过六级,临考前出门前都会买彩票算卦。早中晚各刮一次,没中奖就去学习,中了打游戏,盈亏平衡则睡觉。”   那人睡在对床,备考期间财运甚微,每本只有保底,老老实实去图书馆,后来简时衍听完课回来都遇不上他。   陶枝念好奇走向,自制力这回事连学霸都是弹性的存在,声音犯懒,“那后来呢,六级过了吗?”   “过了,正好卡线。”   “我六级报考过几次。”全寝只她一人六级刷分,学期初报名后提上议程,兼职机构换单和学生改了时间,对接上门的老师因故拖延,陶枝念临时顶班差点没赶上考试。   “当时真以为要迟到了,还好按时赶到考场。”   陶枝念暗嘲走一步看一步的乐观心态,从前出过的洋相,随着时间推移淡化了窘迫,挑着好笑奇葩的趣事和他分享,神采奕奕美化成化险为夷的过程。   “小桃老师的脾气太好了。”简时衍难得正色,偏头靠近,灼热鼻息洒在女人白皙的颈侧。   观察猎物向来细致入微,稍微逗一逗,陶枝念顷刻间站直,手臂怔愣间冒出细小疙瘩。   他知道,陶枝念又害羞了。   陶枝念不解,淡淡反驳,“明明是你脾气好才对啊。”   装得太深,她性格绝非表象那般,打工遇到找茬的还会冲上前对线,时而情绪占上风,偶尔还有点羡慕宋艺璇。   宋艺璇就像平行时空里陶枝念期待成为的映像,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勇于表达需求的女性。对方交友圈广泛,和很多人都可以成为朋友,谣言为爱好打扮的女老师披上傲慢的贞洁牌匾。   宋艺璇刷到帖子转发给她,配文啐了口网络喷子都是键盘侠。她是生存在温室的花朵,藏着富养和家人爱意浇灌长大的痕迹。   谈心时,苦恼的事情日复一日思量,小宋老师交换小秘密似的透露考编其实动用了一点点家里的关系,上岸了发现每天都在教重复的知识,可没办法呀,她不想为更好的岗位努力了。   但是,这份友好的羡慕,包括内里涌动的感情,陶枝念是不会和旁人分享的,包括简时衍。   迄今为止,她一度怀疑简时衍会对她做减法。如果简时衍知道她和陈淑文在家里其实会恶语相向,对方会不会害怕她平日里过于纯良单纯的假面。   陶枝念接着补充,“而且,人都是会有情绪的,简老师总是能够表现得很淡。”   人类都是薄情的动物。陶枝念欲言又止,当然也有例外,可能是简时衍在床上的时候,还有告白时落泪的珍稀时刻。   目光划过女人嘴角的陷落,简时衍俯视分辨她阴晴不定的脸色,“我只对有意义的人表现出特别的在意。”   暖黄的日光见证下,过路有人拉开玻璃推门,料峭寒风吹得她要往简时衍怀里钻。   借着动作的亲近,陶枝念摆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胡思乱想,总每每试图去攻陷她的好心情,一出现就让她对恋爱关系产生消极怠工的念想。   万一呢,她和简时衍恰好就能够天长地久呢。陶枝念瞥见男友清白俊朗的外形,五官立体,侧脸轮廓线条凌厉,哪怕不苟言笑都是人群堆里最出挑的长相。   尖酸占有的想法盖过所有对未来的诚惶诚恐,某种必然的决心生长了出来,她偏偏,就想和初恋终成眷属。   她眉眼弯弯,“简时衍,我也最在意你了。”   宋艺璇和林某斗嘴吵累了,过来欣赏战果,啧啧两声,“哇哇哇,你俩手气这么好。”   陶枝念装傻,“彩票不是我选的。”   小宋老师凑到她耳边,神叨叨地下结论,“据说正缘才会旺财运哦~”   当众调侃,陶枝念脸烧了起来,上过妆的面颊粉嘟嘟的,忙着否认,“哪有。”   宋艺璇看透一切,依照彩票得奖的金额划分圈层,不知从哪里变出卡牌,开好KTV包厢玩破冰小游戏。   林耀驰损人的本事见涨,“哟,咱们璇璇公主要当麦霸秀一嗓子歌喉了。”   宋艺璇白他一眼,翻出微信收藏公开处刑,“低音炮不也喜欢在朋友圈弹吉他给妹妹唱情歌?”   “......”   “宋艺璇!”   音响外放旋律,前任相看两厌,谁都拉不下脸面道歉,连谢家邵都看出俩人绝对曾经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宋艺璇搂着陶枝念,满脸写满您老人家就放一百二十个心的自得,压低声音作威作福“简老师,把女朋友借我会儿呗。”   女人笑得甜,知道错过第一天还找得着陶枝念,提早预定今晚汤泉,之后谁还能叫得动她。简时衍看着清高,没想到谈恋爱竟然这么黏人,着实大跌眼镜。   五人玩起你有我没有的游戏,宋艺璇介绍起游戏规则,“一轮五条命哦,初始每人伸出5根手指,未做过陈述者所说的事,就得弯下一根手指,最先弯完所有手指者受罚哦。”   陶枝念眯了眯眼,立刻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在给姐妹充当僚机。   第一轮坐庄的是宋艺璇,身先士卒爆了个雷,「我没有早过恋。」   林耀驰找茬,“您这早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还是小学生的时候?”   “高中啊!当然是高中早恋才带劲啊。”   结果真炸了出来,就只有林耀驰弯下一根手指。   宋艺璇满脸黑线,越看林耀驰越烦,共同好友的劝谏说得对,能和隐约为这段关系感到不值。   但反观在场的另外两位男性,宋艺璇逊色地哼了一声,不可置信简时衍和陶枝念极有可能互为初恋,更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光线昏暗,简时衍空出的那只手伸进了衣服内摆,自然地移到了别处,绕过后背,变成搂腰的姿势。   台面足够高,表面得体的男人摸索到她胸侧,陶枝念不甘示弱,伸手拧了拧男人结实的长腿。   “干嘛啊。”   外套很厚,陶枝念没有把握能否遮挡外人的视线,声嗓压得很低,被迫缩小两人彼此的距离,借着宋艺璇去切换背景音乐的空档,和他咬耳朵。   简时衍无视陶枝念在身下拧他的动作,无害地继续装蒜,“提前温习夜里该做的事。”   下一位是谢家邵,他抛出的说法温和多了,「我有注册会计师证。」   “初会算吗?”陶枝念晕乎乎地抬眼,简时衍身体力行教她如何拧人,之后变本加厉滑向大腿深处,单指勾起三角弧料。   “你俩文科老师,考什么会计师证书啊。”   这局宋艺璇和林耀驰惨败,简时衍悠悠开口,“很不巧,ACCA和CPA都考了。”   针锋相对,谢家邵沉稳老练,“看来简老师技多不压身,时间很多啊。”   “读研的时候确实比较闲。”   宋艺璇笑出声,直击雄竞现场,还得从学历上压人一等,“咱们在场唯一拥有A大硕士学位果真不一样。”   陶枝念没吭声,根本要笑不出来了。   腿心有一股湿意,简时衍磨得很慢,隔着衣料慢慢地蹭,强势地提醒陶枝念他的存在。   女人手肘撑在桌面,死咬着唇,逆来顺受恶趣味。   “枝念到你啦。”   宋艺璇朝她眨眨眼,饶有兴致等着姐妹间打配合再下猛料。   陶枝念摊手,“我的暗恋从没超过一个月。”   暗恋的定义过于宽泛,她估量对简时衍的好感时长,确定心意后好像确实足月就在一起了。   兔子要咬人了,她以身涉险,眉眼很低,换成左手摆阵,另一只手假意撑着沙发坐得直些,实则同样放到他的大腿上。   陶枝念移动得缓慢,x骚扰,谁不会?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女人的牛仔裤空裆做成鼓包,真到男人的衣料反而设计得格外人性化。   简时衍的尺寸或许是例外,男人腿根很热,陶枝念见证过内里藏着的是何种蓬勃,看似气势平平,实则生怕让人看出她的手臂带着肩膀一起动。   她天生不擅长做坏事,没胆量开始退缩,反而弄巧成拙把自个儿搭进去。   简时衍抓包她示威的动作,看穿女人有意报复,做戏做全套。   硬物抵起她的掌心,身边人众目睽睽下弯下一根手指。   他的暗恋超过了一个月。 第62章 .非典型暗恋,溢满则已。   当真有人可以把意图不轨矫饰得清新脱俗,非典型暗恋,锚定目标往前走,对感情分明持着明朗的论调。   隐忍悱恻又轰轰烈烈,不贪恋不强求,顺水东流,溢满则已。   这局宋艺璇输了,她玩不起暗恋,三分钟热度喜欢就上手追,明恋打直球大于一切,“连简时衍读书的时候也有过喜欢的人啊。”   敏感神经被细枝末节挑起,陶枝念考究地盯着简时衍看了会儿。   简时衍很适合露出额头的发型,但她更喜欢他每次洗完澡顺毛的微分碎发,其实不管什么发型在他的脸型上都会很好看,露出额头显得更成熟了。   越了解这个男人,越清楚对方温润皮囊下藏着的高攻击性人格,产生强烈反差,带来更深层次的性吸引力。   心思荡漾,搭错了拍。   林耀驰长着一张标准的阳光帅哥脸,闻言没什么表情,意有所指地补刀,“从初中开始,这哥们可就已经是情书就收个不停的校草级别人物。”   他和简时衍算是机缘巧合的缘分,市篮球队交过手,高中分到隔壁班。   “你不是说自己才是光中的校草吗?”宋艺璇怼起前任毫不手软,“看来和简时衍同届,林少可发挥空间还不小呢。”   “宋艺璇,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的是...”林耀驰倒吸一口凉气,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他嘛,后来跳级了,再说了也有很多人喜欢我这卦儿的好吧?”   “呵呵,人家简老师看着就比你这种人要长情啊...”   林某不甘示弱,“大小姐,您讨厌我,有的是人喜欢我。”   感情里切忌轻易造神,陶枝念捕捉到信息,原来简时衍早见过女生递手写信的把戏,心血来潮探究起过去,“那些情书写了什么?”   简时衍反问,“陶枝念,我看着很好追?”   陶枝念又能如何想,她故意失望地叹了口气,“确实不难。”   桌下周旋,男人没给她继续嘴硬的机会,简时衍捏起她的指腹,虎口拇指掌起她的手心,位置仍停在命脉,完全包裹住她。   力道轻缓,慢速地带动着她的手同时摩擦,感受血脉喷张。   他们皆穿戴完整,甚至连外套也没脱,她吞咽唾沫,荒唐地有种在大庭广众下暴露的凌迟感。   宋艺璇察觉异样,关切问她是不是室内空调温度设置过高了,好像看着很热。   陶枝念撑起脑袋,借故逃脱男人掌下的桎梏,“是有点。”   暖风直直地正对着吹,她天生角质层薄,冬天室内待久了更容易红脸。   简时衍掩饰笑意,倒不介意让真相再飘一会儿。   背景音乐渐入尾声,下首该轮到陶枝念发挥。五音不全的人在簇拥下接过话筒,出门在外总得具备拿得出手的基本技能。   她不怯场,单纯觉得对着同仁,唱抒情歌多少肉麻,翻着列表选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大众英文歌。   City of Stars,琴键前奏洗礼灵魂,仿佛夜幕降临置身安静,独自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原片有股能够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当初观影时,观众在蒙太奇的拍摄手法里做了场大梦,爱情和梦想面临抉择,谁也不知道择一而终,会不会是最好的结果。   最捧场的人是宋艺璇,切换室内灯光,视线变得迷蒙。   陶枝念提早想好了新年愿望——特别简单,特别容易实现的朴素愿望,她突然很想和简时衍一起看部爱情片。   中途,有人拿起话筒与她合唱,谢家邵的音色低她几分,连音调都精心设计过,贴合起她依葫芦画瓢练习过的唱法。   最后她靠着肌肉记忆完成了深沉的演唱,紧接着兴致平平,自认为表现得很差。   曲终,谢家邵套起近乎,“陶老师,声音很好听。”   “谢谢。”   全程简时衍像隔着薄雾一般的雨,若有所思地垂眸看向她;反而是谢家邵表现得太直白,陶枝念明显有点不自在了。   困惑持续到小宋老师拉着她去汤池泡温泉,两人背对着换衣服,“你说简时衍是什么意思啊?”   临走前简时衍问她,“真要去?”   陶枝念语焉不详地应声,简时衍并无其他挽留,她还是第一次处理起这种介于赌气和生气间打转的情绪。   “他是不是在生气我没拒绝谢家邵啊。”陶枝念一拍脑门,懊恼地察觉到不对,她还是第一次在简时衍面前看到那种剥层皮的欲望。   男人移开眼没再直视她,彼此保留着安全距离,她却因此像火烧般难捱。   “可下学期我还得接着和谢家邵继续搭班,避无可避肯定还是需要打上照面。”   宋艺璇旁观者清,笑话她唱首歌还有这些弯弯绕绕,“说起来和你和简时衍以后不会接着搭班一样。”   她叹了口气,“或许不会了。”   “要我说,咱们和同事处过对象的,就像宫女和太监对食,要遭报应。”   吵归吵,闹归闹,宋艺璇和林耀驰面上不待见对方成这样,但毕竟是“老公”“宝贝”的称呼相处过一段时间。   他们之间,小问题数不清,核心问题更是清晰明了。   林耀驰今年28了,宋艺璇工作得晚,躺平两年都到了二十六的年纪,家里开始催结婚了。   “我和林耀驰其实已经见过家长了。”   宋艺璇用平铺直叙的声线,说起惹人汗颜的真相,无视陶枝念的错愕接着说,“其实我们两家是旧相识,他小时候长着一张婴儿脸,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我还笑话过他饭量大。”   “后来他去练体育了,个子大概在那时候窜上来了。”   宋艺璇也是大学毕业后重新认识的林耀驰,今非昔比,行业不景气,做实体行业的面临着转型的一系列问题,林家连续几年利润缩水,明眼人都看出在走下坡路了。   林家是长姊和女婿操持着主产业和核心下游的加工厂,在过程中捞油水,结果都这样了,林耀驰接着装扶不起的纨绔。   “我始终认为,世界上有三种男人,一种适合谈恋爱,一种适合满足性,剩下一种适合结婚。”宋艺璇伤感,情绪上来挡都挡不住,“说白了,他就是不想结婚啊。我家要的彩礼他们家又不是拿不出来,他纯粹没玩够罢了。”   谈及婚恋,业障弊病难解。陶枝念反观他人,照见了自己徘徊的心境。   三十而立,简时衍早已立了太久,或许,他也是想结婚的类型。   陶枝念还是第一次见到宋老师在她面前流泪,一时不知怎样安慰,稀奇地照顾起旁人情绪。   “好啦,他差两年三十,又不是你差两年奔三啦。我们小宋老师还是很年轻呀。”   二十五岁徘徊的女人,仍旧是最美好的年纪,何必着急奔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可能,我就是恋爱脑吧。”   宋艺璇不哭了,抹干眼泪,踩小人似的跺了跺脚,“他和列表里的备胎过一辈子去吧。”   临下水前带了那么多把式和准备工作,手忙脚乱间哭花了妆,宋艺璇委屈得不行。   陶枝念将方才无解的疑惑抛之脑后,请缨帮她去储物柜取化妆包和拍照用的反光板。   温泉男女分开设区,入口处到分设了AB两段路。   “你们知不知道简时衍谈过几个啊?”   意外听到熟悉名姓,陶枝念因关键词驻足,借着换衣间柜子间隔,墙角听得光明正大。   昔日往事,以许韵为首,算是见证过沸沸扬扬传闻的亲临者。   据说女生不仅漂亮而且家世显赫,简时衍压根没有现在表现得那般好亲近,以前他可是上学不住校专车接送的公子哥。   等到放学,女孩子就会跑到简时衍身后,亲昵地挽住手,商量约会地点。   “他高中那会儿谈得那叫轰动,主任连家长都叫了。简时衍他爸的官职好像很大,他妈妈美得像港片里的影星。”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闹大了才知道两个人原本就是青梅竹马,家长都盖过章要发展的娃娃亲。”   身旁女人诧异地附和,“看不出啊,那他早就结婚了?”   “中间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简时衍心气高地跳级了呗,女朋友也被送出国了。”   交际圈三步之内必有解药,陈桑梧动动手指头查出个大概,简直快气笑了。   简时衍竟然喜欢灰姑娘,那位小老师家里乱成一团浆糊,光看履历挑不出优点的女人,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这几年在国外,陈桑梧关注到社媒长期有访客频繁给她点赞,点进去发现是光中校友,现在也在临城中学做老师。   陈桑梧联系上了许韵,用的手段和对待喻姝那种小丫头那般,有过之而无不及。   “学姐,我记得你给时衍哥写过匿名字条吧。我猜猜看写了什么呀,是劝他离女朋友远点,还是诉说起少女的心意。”   一语戳破猜忌,许韵气势消下去,瞬间哑口。“我有男朋友,订婚了。”   “哇,恭喜恭喜。”病态的情欲、垂死挣扎的道德,陈桑梧疯起来连许凪远都为之却步,推过去一张名片,“我和时衍哥很快也好事将近啦,韵韵老师帮我个忙好不好。” 第63章 .秩序的乱源,血缘的红线(兄妹骨科*   光明、希望、未来。自我厌弃式身陷背德的泥沼,日夜颠倒,陈桑梧快疯了。   陈桑晔年长她六岁,于她而言,她就是踩在哥哥的背长大的,后来才认识了简时衍,锚定了新的目标。   哥哥是父亲上一任妻子的孩子,他们身上留着一半相同的血液,而陈家如日中天的鼎盛,是她妈妈和陈父打下的江山。   她是大院里唯一的女孩子,那时陈家二老忙着生意场上的事情。陈桑梧恐惧黑暗,大家都以为她是大院里的孩子王,事实上因为个子小,玩躲猫猫犯蠢,意外被反锁在地窖关整整一天的紧闭。从此,只敢在开灯的房间里入睡。   童年的白日梦总是那样地漫长,晚上她怕黑,整宿整宿睡不着,抱起枕头和毯子敲哥哥房间的门。   哥哥会给她讲故事,会哄她睡觉,用不熟练的闽南语唱孙燕姿的天黑黑,似乎她成为陈桑晔捧在心尖尖上最珍贵的那颗明珠。   她会从被子里钻到陈桑晔睡的那一侧,靠着他的背睡着,仿佛遇到迷途时,只需要牵起哥哥的手,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依恋持续到她频繁去顾家串门,为了每天能够见到简时衍,陈桑梧无师自通学会了藏拙和撒谎。明明陈桑晔手把手教过她,她明白规则,装起傻子让简时衍教她。   “你一个人多无聊啊,你教教我,这样顾爷爷不在的时候,我就可以陪你下棋了。”   简时衍拒绝了,眸中染上初秋萧瑟的霜意,“陈桑梧,我知道你会的。”   栖苑巷几户人家来往密切,知晓简如望是何等伟光正的“君子”,家丑外扬到明面上受众人批驳,连陈母都警告她要少和简时衍来往。   陈桑梧深谙世故,在还分不清喜欢是何物的年纪,着迷于男孩子好看的皮囊,忽略这副看似温柔谦和,骨子里是怎样冷漠的内里。   她发育得很晚,可陈桑晔已经是高中生了,哥哥正言厉色地警告她,不能再晚上洗完澡光着脚跑来他的房间睡了。   “陈桑梧,我要高考,不要影响我学习。”   她趴在哥哥的书桌前装乖,本能环住哥哥的手臂委屈地撒娇,“连你也要欺负我,今天我被时衍哥凶了。”   面前人表情闪过阴鸷,陈桑晔当然知道依照简时衍迂回的个性,绝不会在明面上摆臭脸,“他不敢的。”   “我听湘湘阿姨说她们可能要搬走了。”   眼泪最管用的东西,好像天塌下来,无论犯了多大的错误,只要在家人面前留下几滴不值钱的眼泪,就能够得到宽恕。   尤其,是在陈桑晔面前,某个时刻起,眼泪失去效用了。   少女对待无疾而终的初恋,分别情绪曲折哀婉,无边界感的概念,只顾着伤心,爬到哥哥腿上霸道地用陈桑晔的袖子擦眼泪。   “陈桑晔,为什么你不能安慰安慰我啊。”   泳池里被简时衍救起的雀跃,她迎来初次动心,心脏扑通通地跳动得那样快,凭着本能在水里抓住救生的希望,认定简时衍为她生活里带来新的光辉。   和男生拥抱都会有这样的感受吗?哥哥也是男生,她缠住陈桑晔的后背,像在泳池里失去支点的浮木,环抱住眼前人模拟那时的情景。   哥哥身上的气味和简时衍的不一样,陈桑晔比时衍哥高,肌肉比时衍哥结实,带着高中生特有的血气方刚,她不明白,也没能在任何人身上得到同样的感受。   十二岁了,陈桑梧开始没大没小直呼陈桑晔的名姓,大喜大悲谁也接不住她的情绪。在陈桑晔放下功课,选择回抱她之前,她站定离开房间,重重摔门而去。   直到后来,她在出租屋外的枪声里安慰自己,不会在一群鼓吹自由的嗑药佬发动的暴乱中死亡,脑子里浮现出陈桑晔的脸,大概是亲人间特有的羁绊。   光中的女孩子们表面上巴结她,背地里咒她未来一定是家产全部败光的富二代,羡慕她自小就定期做着各类维持护理,刷卡花钱从不眨眼。   可实际上,她拿着祭天的剧本,陈桑晔把她送出国,其心可诛。   十八岁的成人礼,是哥哥往账上打了五百万,告知她下半年的生活费,办好全部手续把她丢进异国他乡。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 c o m   除了转账,多余问候一句都没有,无论她怎样闹,根本充耳不闻。   “我错了,哥。”   她很久没叫过陈桑晔哥哥了,那晚精心设计的献祭泡沫被无情戳穿,她沉默地穿上没有几块布料的衣物。   贴身露腰的包臀短裙,在顾家宅院里撞见谁都解释不清,到底还是要点脸皮,只得顺走简时衍衣柜里的宽松外套。   陈桑晔太清楚她的德性,推了酒会,亲自来顾家接她回家。   哥哥粗暴地拉开不合身的外套拉链,反手触了霉头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夜色里路灯影影绰绰,看清她穿了什么,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系扣一丝不苟,重新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陈桑晔发了天大的怒火,抄起家伙作势真要打她。   “别和爸爸说,我真的错了...”   她吓破了胆,躲去祠堂罚跪,此事在陈桑梧看来明明是很小的风波,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却成为陈桑晔和她争家产的导火索。   对此,更可恨的是,陈父是纵容的态度,他妈妈怎能看不出害怕陈桑梧长大了回来争家产的初心,利益面前虚与委蛇,睁只眼闭只眼,送出去总比跟在顾家外戚身后有前途。   陈桑梧像商店里很漂亮但是坏脾气的猫,质问陈桑晔点个头的事情而已,为什么不帮她,“简时衍都能屈尊当老师了,你告诉我啊,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他了?大半夜你跑来教育我,还不如帮我去向顾家施压联姻。”   她找陈桑晔要房子,想和简时衍住得近点,继续开展死缠烂打的计划。   “你不帮我,我就去和徐淮住。反正我看透了陈桑晔,你的眼里只有家里产业,从来不管我在欧洲的死活。那好啊,等我让你体验体验婚礼当天当舅舅的感觉。”   陈桑晔按住她的手腕,蛮力拖着她往前走,让她感到了疼。   “要我说,大家都别结婚了。”   怒火中烧,难听字句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婚事是二老择定的阳谋,栖苑巷青年才俊里找个适龄的结婚对象,至少也该让陈桑梧过目参与挑拣的过程吧。   陈桑晔只手遮天,竟然让她嫁徐淮,陈桑梧气得发抖,抄起手边的茶杯想泼到他身上,最终茶杯落在了男人脚边。   她扯起讽刺的笑,比起简时衍,她忽然更恨陈桑晔的绝情。   陈桑梧声嘶力竭,“我在国外整宿整宿失眠,抗抑郁靠着虚幻的情感续命度日。明明是从一开始是你带我认识简时衍的啊,你纵容我去接近他,还和简时衍交代在夏令营要护我周全。”   “你看不上我成天追简时衍,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喜欢谁啊?”   最后,的确是徐淮来接她。   “真不打算去我那儿住?”男人吹起口哨,徐淮是没心的纨绔,徐家二世祖娶谁都一样,有没有老婆都不妨碍他在外面偷吃。   身份转变,就算藏着再多的龌龊,徐淮已经可以叫她宝宝了,说起情话毫不含糊。他在车上倾身吻她,衣领上还有从夜场赶来的烟味,辛辣刺鼻,蛮横地占据她所有的感官。   “小梧,要不要和我认真相处试试。”   陈桑梧吐了,生理性反胃地别过脸去作呕,用玩笑盖过恶寒,“徐淮,如果你没出去乱嫖,我们还有可能。”   飘飘荡荡过了几日,她还是上门和陈桑晔主动求和,兄妹之间,隔着血缘的红线,互相伤害仍旧不计较隔夜仇。   陈桑梧单方面服软,原本在国外就没做出事业,小众设计师和沪区的咖啡店主理人一样是营销出来的空壳买卖,陈桑晔是给她还卡贷的金主,她只能忍气吞声,带上甜品求饶。   二十多岁了,他们近来还在因为婚事频繁地发生争吵。她在陈家二老面前装乖,高中时自作主张占领陈桑晔名下的房产里办跨夜派对,挑战哥哥洁癖的底线。   她眼里的陈桑晔,分明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虽为兄妹,长相外形南辕北辙,只有眼下的小痣长在同一个位置上。   徐淮的吻让她胃里泛起恶心的酸水,客厅满地烟头,撞见陈桑晔的狼狈时,鬼使神差她剪下陈桑晔的头发采样。   “你看到徐淮吻我了吧。”   看吧,陈桑晔也清楚拱手让人的滋味好受么。她自嘲地陪了根烟,等着陈桑晔清醒,思量起下一步攻略简时衍的计划。   近日,报告单出来了,陈桑晔和她没有血缘关系。   大脑过电般失去思考的能力,从前掠夺欲令人颤栗,她的心理早就得病了,自小没接受过情绪正反馈的人,追求侵入式甚至是毁灭式的共生关系。   物竞天择法则,陈桑梧大概拥有难以存续的劣等基因,凭着姣好的外貌得以遗传诞生的机会,这具身体开花结果都是烂掉的。   她缺点脑筋,如果不是陈家人,那她即将失去如今拥有的一切,所以在秘密被人发现之前,别无他法,陈桑梧要找到救命稻草。   “陈桑晔,你应该很恨我吧。”   地点在陈家祠堂,刺眼的报告单摊在桌面,显然陈桑晔早已知晓真相。血液里叫嚣着病态的亢奋,她甚至想冲上前掐死陈桑晔的脖子。   “陈桑晔,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的心思龌龊又恶心,从来不敢承认,所以你让我跟在简时衍的身后当跟屁虫,做众人眼中的疯子。”   这就是他急于让她嫁出去的原因吗?无论陈桑梧的身份是不是陈家人,徐淮知晓与否,都不会拆穿,凭借共同长大可怜到家的情分,她当个废柴小夫人安度余生。   在她继续拆台前,陈桑晔扣住了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嘴唇,掠夺她口腔内所有的呼吸,用独有的方式占据徐淮曾在此处沾染过的痕迹。   哥哥撞开了她的身体,冷淡的神色配上粗暴的手部动作,险些让她变成为性而生的工具。   下身在极致的亲密里,宛如鱼嘴开合,流溢出潮润的粘液,变成暧昧湿淋的水声。   很久了,她很久没和陈桑晔拥抱过了。另类的拥抱,欺宗灭祖,尖刀在花道里狠狠地刮。   陈桑晔带着审视的意味,用手指搅弄起她的下身,“在国外和多少人做过了?”   起伏的动作剧烈,蛮横而激烈的干法让人眼冒金星,陈桑梧缩成一团,不断抬高臀部适应酥麻的感触。   她出了很多汗,滑落到大腿上,与陈桑晔的体液交融。   男人的话刺激她的神经,陈桑梧羞愤地甩了他一巴掌,在脏污的爱恋里,她是秩序的乱源,把后路断得一干二净。   她如今无路可走了,索性那也别想好过。 第64章 .喝醉后想要变成小鱼,四面八方向自由。   偏听偏信如同潜行的蛇,见不得光,陶枝念抬眼,在储物柜的反光里撞见脸上复杂的表情,镜中人僵硬地扯起嘴角,抬步从柜子后慢悠悠地走出来。   “陶老师,一个人来泡汤泉?”   许韵脸上闪过错愕,很快恢复如常,更劲爆的加料还没来得及传播,正好被当事人撞见背后嚼舌根。   同事间装起假面寒暄家长里短,八卦并未戛然而止,留下意犹未尽的苗头,陶枝念加入对话。   “看来许老师和简老师特别熟悉啊,之前撞见您约简时衍去北山采风呢。”   佯装恍然大悟,女人眸中盈起笑意,狠狠地叹了口气,“这位简老师也真是的,平日里装得清高,背地里都隐婚了,原来还是个妻管严。”   “这样想想,前阵子带到办公室的小孩都上小学了吧,还跑出来勾搭订婚的女同事。某些人脸皮,厚得像一桩冤案,细看都是残忍。”   其实陶枝念面上绷得很紧,再搭上几句意有所指的玩笑,故意正话反说,基于喜恶用褒义或贬义的词句描述,春秋笔法影响旁观者对事实的情感偏向。   团体中有人随行附和,“那个小孩是他儿子?我听黄主任说是他侄子。”   “按照韵韵的意思,简时衍不该早就英年早婚了吗。他可是有青梅竹马的前女友呢,亲上加亲,是桩有情人修成正果的美事才对。”   陶枝念看向许韵,亲昵地触上对方肩膀处光洁的皮肤,让这位知晓 内情的女人来回答是与不是。   许韵手指颤抖,下意识用左手挡住钻戒的位置,慌乱地将鬓边的碎发绾向耳后,“我不清楚...”   百无聊赖,陶枝念嗤笑,摩挲起待修剪的指甲,摆手告辞,“哎,艺璇等着我去给她送反光板呢,先走啦。”   在精神里再奔逃,陶枝念确实有怨气,挺身而出与平日营造的人设相悖,更见不得有人议论简时衍的是非。   她拐进角落,松开紧绷的神经,缓了好一会儿,放任自己呼吸新鲜空气。   陶正自出院后一直和陶枝念保持联系,视频电话打过来,入眼是寡淡的清粥配上咸口腌菜。   吃得好差,陶枝念皱眉,尽力放缓放平心态,不该波及他人,“西禾呢,没在家吗?”   “你妈妈回你外婆家了,弟弟出门和同学打篮球了。”   镜头翻转,画面里疲惫衰老的身躯挤出声音回应,皱纹攀爬进中年人深邃的眼窝,“枝念,今年寒假回家住吧。爷爷做寿,我们回南屿一起过年。”   从小大人们都说女儿最像爸爸,夸起陶枝念是黏在爸爸身边蹦蹦跳跳的小不点。疾病压垮体面尊严,在现实面前缺钱化作原罪,换来无休止的争吵。   很久了,她和陶正变得无话可说,匆匆答应后生硬地挂了电话,心软地发去新的转账。   「下次在家吃好点。」   转账退还,陶正回以十几秒的语音,「枝枝的心意,爸爸领了。枝枝工作不要太辛苦了,这么多年爸爸也没能陪你过过生日了,明天过生日记得也要去吃点好的。」   迟来的关心,牵扯出年少的慢性沉疴。   陶枝念转过文字后,静默良久,没有点开原声的勇气。她的生日在腊月,恰好是本该热热闹闹的春节前夕,可是为什么每个生日都充斥着不幸福和痛苦的记忆。   他们都记得她的生日,前些年故意装作忘却罢了。   充电宝遗落在储物柜,手机只剩最后几格电,陶枝念吸了吸鼻子,这回真该让宋艺璇久等了。   从原路转回绕了大圈,在分流口两眼一黑,她又遇到谢家邵了。   “陶老师,没事吧。”   陶枝念无心应付,强硬地用尊称划分界线,“您没其他安排吗?”   谢家邵吃瘪,识趣地让出半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走远。   室外汤池水汽氤氲,同一个机位踩着水花自拍都快拍倦了,宋艺璇招呼陶枝念快下水,岸上待久了会着凉。   “刚刚遇到许韵在说闲话,耽误了一会儿。”   听到许韵的名字,宋艺璇气势依旧,啧啧两声,“你说那位在英语组教快班的海归?”   看破不说破,她私下可掌握着各路教学组的情报,再加上前任林某是花天酒地爱交际的性子,虽然目前闹掰了互相看不上,床笫贤者模式时也交换过不少闲话和八卦。   “哎呀,谁不知道她单相思你男朋友好久了。”   “我能看得出。”   宋艺璇见到陶枝念蔫巴的气势,大概猜出了七七八八,清嗓透露机密。   “咱们学校好些个女老师都对简时衍芳心暗许呢。不过多数人都觉得他只适合在远处观瞻,再加上你对象平日里神龙不见尾的,又忙竞赛又带教学,所以了解他的人比较少。”   陶枝念沉眸,半张脸浸泡在水面之下,道出真心话,“其实,就算和他在一起了,我也没有多了解他。”   “从家里安排相亲之后,遇到他的那一刻,好像有股外力在推着我往前走。命运掉下来,一秒也不容选择。”   言重了,账上余额和关乎未来的担忧,时常压着她喘不过气。她的人生好像一直都过得阴霾霾的,总在为着责任和使命奔波,何时善待过自己。   简时衍或许是她生活里的的缓存地带,不可名状的感情牵上爱恋索道,重复次数越多,存在的意义变得越少,剩下难以厘清的残骸。   她连相识相知,都很难轻易承认。   简时衍这样耀眼的人,或许当真和许韵说的那样,适合与一个他家境相当、至少不会拖累到他的另一半,共度一生才对   “哎哟哟,我的枝念宝宝。”   宋艺璇早消化了对待林某的意难平,刚通过姐妹推来帅哥们的好友认证,爱咋咋样,她才不信命运的羁绊,少了林耀驰,难道她就遇不到更好的男人了?   望见女人的失神,宋艺璇莫名后悔自己情绪外泄,影响到她了。   “我偷偷告诉你哦,其实简时衍大概率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开始决定追求你了。”   宋艺璇悠悠开口,声情并茂不忘踩高捧低,暗戳戳指责林耀驰拿人手短,换个房间还真顺走简时衍的游戏盘。   “而且,他不仅偷偷和林耀驰换了房间,还暗戳戳制造了好几次偶遇。可惜,你好像都没注意到过。”   她和林耀驰对过供词,上述信息千真万确。   美人冲她投来疑惑的眼神,小白兔被大灰狼吃干抹净了还没意识到半点不对,宋艺璇扶额,看来,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宋艺璇惊叹起陶枝念慢半拍的反应,陶老师明明长着艳丽张扬的皮囊,性格竟是软绵绵的温柔女人。   “总之,你可不许妄自菲薄,你就配得上简时衍。反而是他呢,大你几岁不说,还那么多烂桃花。”   陶枝念闷哼,“璇璇,我想喝酒。”   “走!别胡思乱想啦,小宋老师带你去喝酒。”   说是小酌,宋艺璇掂量起酒量,哪敢给陶枝念备上高度数的计量。也是稀奇,大抵情绪郁闷,陶老师喝了几杯都不见得醉意上脸,反而还能深沉地聊起某年某月某日发生过的往事。   “我高三那年...我大二那年...我毕业那年的冬天...”   思路异常清晰,声音愈发低哑,后半段变成根本听不清的呢喃。陶枝念平静地酌酒,压根不需要半点旁人的安慰,又是一杯特调见底。   宋艺璇有些后怕,自作主张地给简时衍发去了消息。   「抱歉啊帅哥,可能不小心把你女朋友灌醉了,记得早点过来接她回去。」   才发完消息,陶枝念就起身往外走。   和醉不自知的人是讲不清楚道理的,宋艺璇忙拦住她,“等会儿等会儿,你准备去哪呀。”   “我真没醉,璇璇。”陶枝念站得很直,未表现出任何异常,软调子的腔调难得生硬起来,扯起衣领透气,不让人跟着。   “就去洗把脸,穿太多了,好热。”   陶枝念在洗手台冲凉,快出现幻觉了,莫非走错了卫生间,怎么好像看到了简老师。她颤颤巍巍地摸起兜里的东西,手机在的,纸巾在的,两张房卡都在的。   别开眼,陶枝念撞开男人的肩膀,“抱歉,借过借过。”   男人擒住她的手臂,对陶枝念视若无睹的表现并不满意,“为什么要躲我?”   陶枝念诧异地张了张嘴,摇头否认。   好像的确没有认错,真的是简时衍。她答应和宋艺璇泡私汤,就是见到不时有人给简时衍打来电话。简老师是大忙人,堆积如山的工事,她不该打扰他的。   “你事情都处理完啦?”陶枝念眯起眼睛,天旋地转,她仿佛融化成滴落的蜡珠,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陶枝...”   提取到关键词,陶枝念颔首,守口如瓶坚称自己是一棵桃树枝。   “我是没根基的桃枝,桃树枝要在地上扎根,不能随便乱动。”   简时衍被她逗笑了,半跪着陪她玩醉鬼的游戏,轻声哄道,“我们现在桃树长大了,可以动了。”   “可大人们说桃树还要过几年才能长大。”眼底忽地蓄满泪水,醉后的陶枝念思维迟钝得要命,失禁地模糊眼眶,“桃树为什么总是要过几年才能长大啊。”   “桃树小时候有个愿望,她想要变成一条小鱼。只要游得快一点,就能逃到四面八方,找到自由。”   可她好像扎根在这片土地上,陷入泥潭里,无法挣扎。   所以怎么办,她别无办法,只能主动去探简时衍的唇,交换气息,仿佛这样才能够暂且逃离。 第65章 .精油按摩,他有这样吻过你吗?*   软绵绵地,她贴起简时衍的唇线,试探地寻觅气息,尝到苦味,微微皱眉。   “嘴巴好苦。”   此时语气听起来像是抱怨,身体脱力靠着对方的肩膀,闭眼假寐,圈地拉起简时衍发疯。   “宋艺璇到底灌了你多少。”   简时衍贴耳唤她,气息热得像在她的耳边吐烟圈,惊得陶枝念忍不住哆嗦,提前败下阵来解释原委,“和璇璇没关系,是我自己想喝。”   “那小桃老师告诉我,今晚为什么想喝酒。”简时衍陪着她,拍起她的后背安抚,保持不逾矩的安全距离。   “刚刚和爸爸打了电话,他们对我好偏心啊。”陶枝念没逻辑地抱怨,遇上戳心窝子的委屈,反而掉不下半颗眼泪了。   陶正在她最不需要爱意的年纪,尝试弥补破裂的空洞。带着意图讨好和接近,为什么忽然关心起她过得是好是坏。   思维离散地在空间里浮荡,断断续续的片段涌上心头。心思好难猜,他们又开始期待起二十四孝的好女儿,仿佛她每长大一岁,就该多承担一份成为他们养老的职责。   陶枝念垂头丧脑,亲完不认账,推开男人,企图扶墙想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   好景不长,天旋地转,后劲追上来恰到好处的浓烈,可惜未能化解燥热和郁结。陶枝念惊觉头痛欲裂,发现蹲得过久腿麻了,无助地耍赖,“走不动了,背我回去好不好。”   简时衍给她安全感的后背,似笑非笑地调侃,显然拿她没办法。   “现在不怕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了?”   陶枝念自觉环上他的脖子,头埋得很低,“只要不抬头,就没人能认出我了。如果晚上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看爱情片好吗?唱歌的时候想到的新年愿望。”   “先陪你过生日。”   迷离的眼眸拨乱简时衍自持心境,爱情动作片应当属于爱情商业片的范畴。   其实陶枝念很久没庆祝过生日了,甚至她还想再喝几杯,大概率也许会被简时衍制止,明明理应醉得再彻底,才能更难忘。   她是边缘人物,独来独往过着无人在意的生活,厌倦社交往来,大学室友们彼此识趣地不会用礼物来增加生活的负担和成本。   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重要吗,除了十八岁跨入成年人行列的间隔有存在意义,其余的几年,她甚至都记不清究竟是怎么过的。   或许,曾经也有过人陪她过生日。但她不愿意回想,已知的谎言拆穿就没有意义了。   拙劣的谎言,她骗了简时衍,在模糊影像里知晓顾妄偷吻过她,所以当半只脚即将踏进幸福的大门前,重遇顾妄发自内心厌恶,得知他回到了临城,胃里泛酸得想吐。   劣质蜡烛点燃烛火,照亮四寸的奶油蛋糕,她逃出家里,迎着海风还真头脑发热冒出过一了百了的念头。   然而,陶枝念很惜命,最终望向退潮的漆黑汪洋,跑回灯塔光源的安全区域,那时旧友意外出现,顾妄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她,两个穷鬼分食甜品店打烊前的打折蛋糕。   友情的范畴内,若是顾妄装得再久一些,多和她说几句真话,指不定她能继续掏心掏肺,傻得可怜。   陶枝念别过眼去,前后矛盾的举动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子,“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会喜欢我吗?”   她打着哈欠,寻到好睡的位置,“我听到她们在议论你和前女友的事情,但我最讨厌别人议论你的是非了。谁都不准说我男朋友的坏话,全部把小嘴巴闭起来,不准乱传谣言。”   “简时衍,原来你也会受情伤啊。你放心,暗恋过人不可耻,我不会嘲笑你的。其实发现顾妄拍我照片的时候,当时觉得天好像要塌了...”   半梦半醒间梦话颠簸,神神叨叨忆起往昔,“为什么...为什么他就烂掉了呢...”   “你说,人天生就会是坏种吗。”   神经从兴奋转向沉寂,再说完一堆惹人多想的话,陶枝念安心地睡着了,丝毫没关注男人半点不对的情绪。   长期锻炼过的身体轻而易举背起陶枝念,简时衍步子稳健,听到耳边细弱的鼾声,释出颓笑,当真不知道该不该庸人自嘲。   他知道的,只能怪酒精打开陶枝念性格里藏匿起的另一面开关,最会审时度势的小桃老师偶尔也有没心没肺的时候。   关于人天生就会是坏种吗的问题,他没有能力回答她,至少在见到陈桑梧之前,他持保守的态度。   徐淮先跟简时衍打的招呼,对待婚事既定的结果他早已坦然接受,他的未婚妻脾气太差,好一顿哄才有机会和她出来采风透气。   地点随意,大小姐眼珠一转,说起不如就来城投建设新开放运营的度假村,徐淮当然没意见。   陈桑梧喜欢的类型清晰明确,小梧再次扫开他的手,徐淮扬唇懒得哄了,回起手机里有好感的女模特,抬眉撞见难忘的一幕。   “时衍哥。”陈桑梧叫起称呼,目光死死地盯着男人背上的人,徒增咬牙切齿的意味。   简时衍颔首,算打过招呼,并未多做停留。   徐淮面上气势不输,发起口头邀请,“年后我和小梧的订婚宴,还得请您赏光屈尊大驾光临。”   “徐淮!”哪壶不开提哪壶,陈桑梧生气了,大呼小叫的火药桶又要爆炸。   “小声点,陈桑梧。”   陶枝念因尖锐刺耳的噪音半睁开眼,细嗅起简时衍身上的气味,忘记去看叫做陈桑梧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等到简时衍终于拿出房卡开门,背后一空,女人从他背后跳了下来。   房间的大小宛如中型套房,设备俱全。可醉鬼的世界里,是看不到烛光、鲜花、礼物和惊喜的,陶枝念眯起眼走了几步,很快发现目标物体,精准地躺在按摩床上睡着了。   私汤特供,她下午泡过澡了,体弱贫血的体质不需要安全标语的提醒,超过二十分钟就待不住了。   宋艺璇都快慌死了,去卫生间捞人没见着半个人影,陶枝念手机关机,她爱多想,脑补出酿成大祸的罪行。   “简时衍,你接到枝念了吗?抱歉啊,我没看住她。刚刚酒保才和我说,她点的那杯特调是橘子酒加上高度数的威士忌。”   “嗯,接到了。”简时衍垂眼,女人脱了外套,自觉躺对了地方,不适应室内的温度,扯起衣领上方的纽扣,血液里沸腾的热气攀上皮肤,她看着好热。   “我帮你脱了?”   这是最后的商量语气,陶枝念听到了声响,眼皮愈发沉重,根本没力气地睁眼,愈发躁烦,发出闷闷的哼响,重新陷入昏沉的梦境。   暖气调适到最高的温度,陶枝念忽然意识到一股凉润,伴随着轻重相继的力道按在了后肩。   “痛吗?”   她不知何时变成了趴卧的姿势,偏过脸去摇头,简时衍揉起她的肩背,精油在掌心摩擦中迸发出异常的火热。   伴随着向下的走势,滑向腰腹,疏通起她久坐工作积淤的颓气。很快,无意滑过臀间,按揉起她酸胀的小腿。   肌肉长期没得到适当地拉伸,她叫疼,“你捏得我觉得好酸。”   简时衍闻声,调转攻势,手心增上润滑,揉起臀肉间的空荡,后知后觉似的惊叹,“怎样才叫酸?”   大掌添上粘液,他不缺耐心,欣赏起花心缩阖,从后自前往隐匿处轻抚摩擦,故意逃开关键部位,可别处的抚弄已然足够让花洞诚实地开始汩汩流水。   他控制力道,背身掐起陶枝念光洁的后颈,俯身凑近的同时掀开芯核,摄取她的呼吸。   “顾妄,有这样吻过你吗?” 第66章 .腹黑属性大爆发,摩擦腹肌*   反手进入,身体软得抽长的枝条,风轻易拂过,赠予满地柳絮,激荡湖面泛起涟漪。   半程停止,接吻是需要双向的互动,后颈处俨然有股力道,她根本无法动弹。   经受酒精麻醉后的神经系统异常高亢,比起在意识模糊状态进行下一步,她抗拒地不让简时衍继续了。   男女力气悬殊,一米宽的窄床上,她避无可避,害怕掉到地上,只能继续保持别扭的姿势。   在缺氧前,陶枝念表现出低微态势的讨好,嚷嚷想喝水,委屈地哼哼,“这样好不舒服,脖子要断掉了。”   男人言简意赅,“回答我的问题。”   陶枝念保持仅存的清醒,有些怕了,方才口无遮拦时还很狂妄,仗着醉意用言语往人家伤口上撒盐,而现在不得已慌不择路,为翻旧账付出代价。   她缩起腿,欲翻身,仰面朝天被灯光晃到眼,畏光般润湿眼眶,闻声迷茫地摇头。   断档的记忆七秒钟更新迭代,浸满柔情的水眸楚楚可怜,“你说了什么啊。”   嗓子和抹了蜜一样的甜,软软的声线压过简时衍的心间,用消极抵抗的攻势逃避问题,归因于她不记得了。   无耻但有用,毕竟没人会和醉鬼计较。   她喝醉了,脑子不清醒,也许今晚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等到天光大亮清醒了,就此翻篇,什么也不记得了。   反正不记得,当作从未发生;让让她吧,拜托再包容她这次。   拿捏到这个事实,陶枝念无所顾忌地发泄某些坏脾气,哪怕出发点本身,对简时衍根本不公平。   说归说,还在她的身体里,室内刺眼的暖光让她不停地掉泪,眯起眼睛,手掌触到的皮肤皆是油润润的,心更乱了。   “时间还长,可以慢慢回忆。”   简时衍擒住陶枝念格挡在眼前的双手,分别用特制道具锁扣在腰侧,躺在这张普通的商用按摩床上,瞬间成为尝试的第一现场。   简时衍落锁的速度极快,一头雾水间,陶枝念尝试抬手,发觉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她坐不起来了,按摩床接通电源,后背涂抹的热油隔起衣物让全身都烫起来了。   原先的内搭早不知道扔到了哪个角落,她有叠穿的习惯,简时衍脱去她的外套,却替她重新穿上白色衬衫。   衣物凌乱,正面随意系了两颗纽扣,男人在她身侧,俯视间少有地处在居高临下的身位,捧她置于鼓掌。   “小桃老师过得太辛苦了,想帮你放松放松。”   男人分明是不容反驳,持上笃定的旗号。   陶枝念打起退堂鼓,未等她做好准备,油润从肚脐往上,隔着布料轻擦,洁净衬衫缓慢渗透。   该说不说,简时衍的确在帮她放松,力度压在肩膀刚刚好,无法逃脱,短暂停留,难以自制惹人贪恋起肤浅辗转。   光靠现状没得到半点缓解,晕头转向自然交叠错位收紧,借此代偿。   简时衍变本加厉,劲头爬过全身,偏偏动弹的空间有限,她好难受好难受。   “简时衍,简老师...我错了。”   她盲目地求饶,隐有怪责,避开主要问题和矛盾,甚至压根没明白错处,明显戳痛简时衍,变换着叫法讨好。   “顾妄是转学生,和我当过...半学期的前后桌。”她交代因果,赤脚湿鞋摸索石头穿河而过,倒更像是独立踩在钢索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没和简时衍说明过真相,但其中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哀婉曲折。人这辈子这么长,忽然被野狗咬了一口,当然要跑远一点。   “后来...我们在同一所城市上大学...”   简时衍替她潦草地整理起颊边的碎发,陶枝念不敢再说了,告知既定事实的现状,“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联系了。”   “嗯,我知道。”   男人面不红心不跳,释放醋意,“宝宝,可你好像很在意他。”   空气变得稀薄,陶枝念矢口否认,抖得快要失控,“我讨厌他。”   何其不幸,她沦陷得彻底,缠上善意谎言喂哺。   陶枝念想要得更多,挑开理智的缝隙重申立场,“我真的...很讨厌他。”   失去安全感,陶枝念这下委屈极了,歉也道过了,闭起眼睛情绪无限放大,“你先松开我好不好,不然我也会...”   狠话在最没威慑力的时候脱口而出,她想说也会讨厌简时衍的,观察对方比她更受伤害的表情,狗狗眼下垂,调转话锋,“我最喜欢你的,只喜欢你。”   简时衍欣赏起她的反应,悄然忘记四面楚歌的现实,起身去洗手,正式进入主题。   黑色胶带缠绕屈膝小腿,支撑力那样好,根本挣不开。   轻微声响刺激醉鬼微弱的五感,陶枝念恍然还停留上个世纪,原本就经常精神出走,尽情地发散思维。   视线里,她在平躺里艰难仰头,形状像极了麦克风的手柄,“别...别用这个。”   如沐春风都是假象,狗屁的温良恭俭,从前不找她算账罢了,陶枝念暗啐,如今才知道简时衍竟然有这等腹黑属性,   她被动迎合,简时衍掀开两瓣唇,男人让她张嘴,开发新的昵称,“乖乖。”   陶枝念心里有气,怎可能甘心配合,能够维持现状,已是极限。   “走开啦。”   简时衍半强迫着她含着手指,她因抵触分神,转瞬手指压向舌面,自如进入味觉失效,只尝到洗洁剂遗留的苦味。   陶枝念在声声诱哄里配合着照做不误,生怕他想出更难以承受的招式。   地点在酒店,害怕隔墙有耳,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动,对方察觉她的心思,切换放松的档位。   难忘冗长的前戏,陶枝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好了,真不行了。”   对此,简时衍视若寻常,全盘接收。   解开镣铐,抱她回到大床。   陶枝念这才发觉在她昏沉睡眠里,简时衍洗过了澡。对方套着浴袍,腰腹有力,甚至能看到胸膛往下惹眼的腹肌。   她好像一直都没有机会上手仔细摸过,光是设想肌肉挺括,陶枝念不可避免脸红,重获自由,最该先洗澡。   惩罚环节过了,简时衍回到往日谦和,设身处地为人着想,“坐上来好不好?”   陶枝念果断拒绝,她怎么可能接受,态度坚决地抵抗,甚至不忘探究行为本身的可行性。   怎么会可行呢,长时间控制核心保持腹肌的硬度,她要是坐上去难道不会很累吗。   “我想洗澡,现在身上很黏。”   她迟迟不愿就此服软,反应纠结的时间,久到时间仿佛暂停静止,醉意都快在上一轮消耗了大半。   “这样不会舒服的。”陶枝念再次重申立场,怎么可以坐在他身上,她脸皮薄,接受无能也做不到。   “你又不在我能够掌控的范围里面。”   简时衍视线自下而上,定格在女人眉眼柔和的面庞,“不试试怎么知道?”   陶枝念踌躇了多久,他便安安静静盯起看了她多久。   其实简时衍态度极佳,语气带着些许惋惜,乐意陪小姑娘耗着,连尾音都控制得刚刚好,既不轻浮也不油腻,好整以暇地等,吸引她乖乖就范。   那双手不经意间攀上腰肢往后,停在腰窝摩挲,单纯地享受触碰她的过程,等待她下一步的反应。   可陶枝念却不这么想,又扯出了个新借口,“我压到你身上会很难受的。”   “宝宝,我等了你很久了。”   这类称呼听多了,逐渐变得顺耳。   自圆其说,酒精麻醉后的神经突突得泛起尖锐的疼痛。   陶枝念叹了口气,无法归于全然不情不愿,最终还是跌跌撞撞地坐起身,勉强想象出坐摇摇车是怎样的姿势。   对,哄哄简时衍就好了。 第67章 .大做特做,拆解生日的庆祝方式***   简时衍眉宇舒展,这时对视,陶枝念说出真实想法,“你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好难接近。”   在她眼里,简时衍哪里都长得好看,眼鼻嘴排列组合,先看眼睛随即感叹鼻梁生得高挺,最后停在好亲的嘴唇。   迷离缱绻,勾得人想亲上去,做出夺走呼吸的糗事。   但陶枝念怕这么做显得她像个色批,当然陶枝念确实养成了无事盯起简时衍上下打量的坏习惯。   她非常谨慎,偷看的小动作,每次都在快被旁人发现之前,若无其事地挪走视线,状似无意,面无表情地归为无事发生。   陶枝念不解,“为什么她们要说你读高中的时候就和小女孩拉过手了?”   单位工作环境压抑,帅哥自带讨论度吸引血雨腥风,若非平日形象沉稳收敛,恐怕多数人通常会默认简时衍是哪类不好惹的狠角色。   在多舌的许老师描述里,简时衍沦落痴情种,高调早恋还能片叶不沾身,官宣青梅竹马是早就定下的娃娃亲。   剧情老套,当真以为世界围绕着核心主角转圈圈,读过高中的都知道老师抓早恋情侣心里有多烦。   “那以前教导主任会把你叫去谈话吗?简时衍,你也被误会早恋的男高中生啊,感觉你看着这么不好相处。女孩子们是不是都根本不敢靠近你,最多就敢在私底下塞塞小纸条和情书。”   简时衍牵起女人捏着被角的手,矫正尾音缓缓道来,“很多人只会说希望得到信服的话。”   陶枝念相信简时衍的为人,重心不稳撑在他身上,花苞开合,腻肉在错落有致的凹陷处慢慢地蹭,小幅度地左右挪动着,保守且含蓄。   “你家人肯定很好说话,”   陶枝念经历过阴差阳错老师叫家长来学校的难堪,陈淑文得知陶枝念早恋,扇完巴掌不顾形象彪悍地大闹办公室。   “一个话都没说过的男孩子,我甚至记不清他的名字,班主任竟然还能误会早恋,当时我被骂得可惨了。”   一下一下地贴近,陶枝念本以为会没有感觉的,水液漾开,花核压缩在小块区域之中。腹肌处天然缺乏润滑,第一次借由他人身体自渎,体验感很是陌生,慢慢探索到门路。   后背跟着泛起疙瘩,脱了黏在身上的衬衫,今夜唯一的进食就是不沾肚的高度数酒饮,软下声音得过且过,偷懒地企图敷衍了事。   “我累了...”   简时衍锢住她的腰,扩大磨合幅度,倒像在研墨。深藏的蕊芯啜弄腹部皮肤,来了感觉,陶枝念挣扎地想逃,又被重新按住。   其实此时身位对于男性而言,身体得不到任何抚慰,简时衍善于伪装忍耐,担心陶枝念承受不住他体内强烈的欲望,下腹隐隐发胀难受。   他喜欢在毫无防备的时刻侵入她的身体,爱听女人沦陷时齿间细细碎碎间流转的求饶。   陶枝念反感疏于前戏的求爱方式,所以简时衍先将她照顾服帖,再进行下一步。   他要让陶枝念觉得,她是需要他的,是离不开他的,他是随时可以出现在她身边的。   这份渴求,除去生活和工作中历经的琐碎之外,也可以是身体上的性渴求。如果心血来潮想找人排解,那么性伴侣对象也只能是他。   他看穿可悲的现实,爱做缩头乌龟的陶枝念,悲观消极地认为从来不是非他不可。   和她在一起期间的可替代性因素太多,小桃老师最擅长自我洗脑,还能自圆其说婚姻并非必要,甚至接收恋情也可以无疾而终。   随着年纪增长,这个女人未来会服从大流,踏进命运洪流的泥沼。连对爱情最基本的理应矢志不移,都没成功建构。   简时衍向来克制,极少输出,从不将情绪摆上明面。以往处事走出第一步,便想好今后一百步该如何走、如何去规划。   事实残酷,他的占有欲,早已滋生成可怕的程度,乃至需要瞻前顾后。   他专注当下和近景目标,三十岁前想和她结婚。   如何谋划缩短准备,陶枝念没有义务知晓和配合,同甘本无需共苦,简时衍寄希望于将来她落子无悔过渡身份转换期,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源自眼神飘忽和肢体躲闪,简时衍看得出小桃老师并不重欲,夜里进行过自我奖励,每次自助追求点到为止的舒爽,迅速调整培养睡意。   一夜无梦,次日多装出面色如常。   简时衍与她截然不同,不是完全靠手、淫、就能满足的人。   青春期遗梦,早熟带来模糊的性启蒙,简先生的前车之鉴让简时衍在泄欲前立起高墙,他对身体迹象格外敏感,开始借高强度的运动代偿发泄。   眼前画面过于涩情,若有机会,他甚至想说服陶枝念何时继续裸裎地站在他面前,让他用笔触描绘记录,定格她产生的所有欲求。   “以后还会给其他人剥虾和唱歌吗?”   话题争议,情趣场下的惩戒,简时衍坐起身圈紧陶枝念,亲吻女人沾水的头发。   陶枝念莫名慌张,此事有嘴说不清,垂首解释,“我和谢家邵真的不熟。”   谁会想到基本只有工作联系的同事,忽然在今天吃错药,几次三番地有意示好。   理论自洽,陶枝念的酸话张口就来,“我才不像某些人呢。平日里高风亮节的,私下怎么这么爱吃醋。”   简时衍承认,状态有些矫情,捣弄风雨时重组字句,“我怕你会因为那些没有依据的闲话不理我。”   口径早被开发潜能,泛滥得不成样子,硬物对准后,带了点劲道措不及防进入。陶枝念身体配合地扭动,夹紧男人腰腹,抱着他的脖子接受新一轮的回合制。   负距离的接近,耳畔是小狗别扭地怄气,又开始话多了,该说不说,稍微外露情绪的简时衍,还挺有趣。   陶枝念安抚地亲起男人嘴角,好笑道,“怎么会啊。”   简时衍故意磨她,肯定道,“你会的。”   没再给她躲避的机会,连着顶了好几下,胸前的重量维持高速晃动,仿佛胸乳是从不属于她身体的累赘。   “真的到顶了...不来了好不好。”   陶枝念老老实实地求饶,混淆视听只想赶紧结束战斗,研究怎样才能逃过此劫。   言语极其匮乏,根本无法准确形容出摇摇欲坠的体感,她就像被人捧在高处,无法确认进攻何时到来,反复煎熬地承受抽弄。   频率时快时慢,毫无章法和规律可言,好不容易以为简时衍退出来,准备放过她了,刚松懈防备,迎来次次深入的顶弄。   酒精开发出女人知性放荡的潜质,原本就是腰上没多少肉的身材,只感觉小腹里都因抽插运动突出了一块。   陶枝念头昏脑胀,破天荒地摸起肚子,想感受深度究竟到哪个位置,没等她真切地探到垂坠,简时衍牵着她试探的指节,要让她亲自去揉揉镶嵌在外面,那颗没能被照顾到的肉珠。   太羞耻了,简时衍牵引着她,既要她感受体内,还要手把手带着她,亲身体验玩弄最容易满足的位置。   骑乘本身就是极度容易照顾到敏感点,又揉又干传遍全身,蛊惑的声线嗡嗡地在她耳边响个不停,不断折磨她脆弱得不能再脆弱的神经。   要高不高,她反击的方式只有加紧内里,怎样都是紧着的,密缝严丝合缝地贴合,错乱呼吸,颠簸呼出浊气。   简时衍被狠狠地吃了一道,男人脊背绷直,不甘示弱。   陶枝念有些无助,只想有所依靠,整个人缩成一团,羞得垂头丧脑,简时衍竟然还在顶她。   换上新的卫生套,简时衍见她浑身是汗,也不舍得再伸进揉弄可怜的蚌壳了,克制地寻求省力的方式疏解代偿。   “宝宝,用腿夹紧我。”   简时衍最后折中地选择了让陶枝念没那么吃力的姿势,陷入粉玉似白腿之间,隔着润滑,生涩地加速。   陶枝念的确体力透支,视线该飘向何处,可到底还是初次直观在腿间看清喷涌过程,像是怕对方反悔拉着她再来,配合要求紧闭大腿。   女人服软,体贴地照顾起前柱。   陶枝念指尖微凉,用萌新小白的方式触摸头部,添柴加火,想让他快些舒服得松泛。   耳边倒吸凉气的声音极其轻,再小声点彻底微不可闻。   简时衍终于还是在她逐渐温热的手心中交付,陶枝念浑身酸软,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脏话。   舒服,很舒服。简时衍喟叹,甚至升起一股荒唐的不真实感。若是可以,他倒真想整个假期都把陶枝念绑回家,捆到床上来几天几夜,可惜并不现实。   等酒醒了,旖旎散去,他的小桃老师穿上衣服后便会变得那么正经。   夜深了,月光暮色翻过窗台,洒落银色光辉。先前设置的闹铃响起,简时衍在她唇边落下深吻。   “陶枝念,生日快乐。”   拆解生日的庆祝方式,跨入新的年岁, 她真变成有其他方式发泄快乐的大人。 第68章 .无条件地靠近我、信任我、选择我。   “可以明天再拆礼物吗?”   陶枝念从来没有这么困过,人快昏过去了,洗澡吹头流程一律省略,隐约有一段吹头发的记忆,只记得在浴缸里瞎嚷嚷说着梦话,不一会儿失去意识,醒来已经次日清晨。   准确说她是被口渴醒的,在床头柜上摸索到手机,居家包办型男友在睡前帮她充至满格,备好保温的蜂蜜水,她揉着头发微微起身,窸窸嗦嗦地打着哈欠浏览列表消息。   宋艺璇昨晚竟然给她打过五个未接来电。   「啊阿啊阿,枝念宝贝你人还好吗?!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类似信息轰炸似的连着跟为响应的来电刷屏,结尾是一句,「简时衍找到你了吧,春宵苦短,小情侣玩得开心~~~」   对话框里收尾的表情包逗笑了她,宿醉后遗症,嗓子滚了刀似的疼,她没能笑出来,心说昨晚应该也没有多少话。   好在温水下肚症状有所缓解,陶枝念不知简时衍做完收尾工作,熬到了几点才睡。   窗外隐有东方吐白的迹象,难得轮到她醒得早,往常同床而眠,都是简时衍成为把她从被窝里拉起来的角色。   她有起床气,不情不愿睁眼总要和简时衍讨价还价,说再眯一小会儿,高举伪科学旗号,认为多睡十分钟也能进入深度睡眠。   不过是打算牺牲掉早饭时间补觉,反正她胃口小,少吃一顿又不会怎么样。   重新钻回被子,陶枝念好整以暇地观察起简时衍的睡颜。   指尖触上男人高挺的鼻尖,和他睡觉是舒服的事情。这个男人睡觉时呼吸声微不可闻,无论她怎么翻身都难吵到他,反而有可能被她圈在怀里动不了。   久而久之,她也不乱动了,变相改善爱乱踢被子的睡相。   此时简时衍的睡颜敛去攻击性,微微皱着眉,反倒惹人生出点怜惜意味。   在她的印象里,简时衍总是忙碌的,偏偏强者从不抱怨工作环境,想来她帮不上忙,只能远远观望动态,等待结果尘埃落定。   “简老师,看不看日出呀?”   她俯身吵他的耳朵,还没等她上手准备推他的肩膀,男人已经醒了。   “好,我去准备。”   短暂惺忪,向来自律的人几乎无需任何缓冲,清醒过来坐起来开始穿衣服,架势就好像马上就能收拾好双人份的行囊整装待发。   陶枝念身上套着男士短袖,衣摆足够宽大盖住腿根,扮演起下衣失踪的把戏。   “我都不记得自己几点睡着了。”   “一点前就睡着了。”   陶枝念应声,耍赖地从背后环住简时衍的腰往洗漱间走,反问道,“你呢?”   “大概三点多。”   “这么晚。”她在间隙里舔了舔唇,环顾室内曾有过精心布置的痕迹,蜡烛烧干油蜡,鲜花经过彻夜暖气摧残稍显落败,但还是非常精致好看。   多少有点于心不忍,陶枝念只好找补,“抱歉啊,我昨天喝酒了,不然肯定会...”   她泪点低,如果从头来过,指不定能感动得掉小珍珠,问简时衍干嘛对她这么好呀。   “还记得昨晚睡前和我说了什么吗?”   很多片段都失联了,脑中闪过的画面全是激战细节的碎片,她答不上来。   “你洗完澡裹着浴巾,拉开了窗帘。”   陶枝念脸上表情闪过错愕,完全不记得还有这一出,哪有人事后贤者时刻还要耍酒疯的。   简时衍进行复述,字字珠玑,箴言发自肺腑。   “陶老师和我说晓月坠,宿云微。我们该在月光下梦游,说心脏就是无尽的岛,要拉着我游到海水变蓝,因为年月陈旧模糊。”   陶枝念心思复杂,干干地笑了几声,“看来我文采还蛮好的。”   可不嘛,喝完酒还能吟诗。   谁成想,简时衍幽幽开口,颇失望地沉吟,“看来你不记得你说喜欢我的事了。”   “你说错啦。”陶枝念打断,凑到前面从正面抱住他,笃定道,“那绝对是清醒的时候说的,我当然最喜欢你啦。”   眼前人呼吸一窒,忽然近距离凑近,毛茸茸的兔子满心满眼望向他,简时衍轻咳别开视线,意外红了耳根。   陶枝念不可置信,破天荒地察觉对方竟然在害羞,她踮脚勾起简时衍的脖子,想亲亲他。   简老师不着痕迹地偏过脸去,反而让她更想笑了,干嘛这么傲娇啊。   “申申。”   简时衍在给随行杯消毒,听惯了偶尔女人口中蹦出的亲昵小名,忌讳变得不再刺耳,好脾气地回应,“我在的。”   “我也会表现得更明显一点。”   昔日玩暧昧时退却再三的要求,如今由她悉数奉还,简时衍亦是会吃醋会害羞的正常男性,而非高悬神龛可望不可及的青铜佛像。   要喜欢和爱一个具体的人,她自我反省,尽管她确实认为和异性保持足够的距离了,顾妄是不该被她主动提起的人物,什么话该话该说,什么话不该,理应三思而后行。   她态度诚恳,“以后我会少说那些可能会让你难过的话,对不起。”   看日出,他们的确追上了。   朝阳初升,转眼间,四周皆染上玫瑰色的晨曦。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太阳是众多星辰中照亮地球的那颗恒星。   只有都清醒时,才能见证真正破晓的黎明。   陶枝念牵起道歉的头,两个人在阳台上盖着同一张厚毯子望向朝霞,竟然双双互相致歉。   简时衍揉起她泛红的手腕,银质手铐在激烈挣扎时留了印子,他因轻慢自责,不忘愧疚道歉。   “小桃老师喜欢昨晚的方式吗?”   他是心疼的,语气偏向柔情认真,带上冬日清晨寒霜的鼻息,落入陶枝念耳中变味成色情的暗示。   她沉默了一会儿,青天白日下着实难以抛弃矜持的论调。最终起身整理碎发时,含糊地给出真实想法,“也就...还行吧。”   陶枝念溜之大吉,背手甩门把简时衍丢在了阳台上吹风自我冷静。   结局不尽人意,温泉行只在第一天参与团体活动,   公差旅行宛如修仙渡劫,浑浑噩噩地在昏天暗地的床笫里厮混过去,原先的衣服脏污,退房前终于不得不找简时衍兴师问罪。   “我没有衣服了。”   她和室友余清清只在分房碰到过,洗漱袋换洗衣物都在楼下的房间,一直没去取。   “找人送了新的,去试试。”   简时衍点了家常小碗菜,琢磨出陶枝念的口味喜好,和服务人员补充多准备了些补气血的菜色。   陶枝念从购物袋里挑出款式和她第一天出门时最接近的款式,换好衣服出来,看着满桌的菜,过于健康没吃已经感觉到饱了,“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   “就尝尝味道。”简时衍为她添置碗筷,瞥见她搭配衣服挽起碎发别在耳后,行装衬得皮肤更白皙细腻,很显气质。   顾湘回国了,难得儿子找她,欣然接受麻烦。送来的衣服并非成套,都是销售口中都是最热门的款式,简时衍则靠喜好进行搭配,向陶枝念渗透审美,横看竖看顺眼合心意,拐弯抹角夸自己。   听到是简时衍母亲插手其中,于情于理她不该轻易呈下好意,忍不住试探一句,“会不会太麻烦了。”   简时衍不以为然,继续往女人碗中添菜,“我妈就是干这行的。”   “我一直还以为你父母都是体制里的人欸。”   陶枝念对简时衍的家事确实有不少道听途说的成分,加上家里没有在机关单位里工作的亲戚,对内部层级分工如何不太了解。   众人八卦时说起家境,各执己见诸多版本,陶枝念在一旁半信半疑,听多了他人对他父母的评价,实在忍不住树立起不怒自威的高知大领导形象。   “我母亲的性格在事业单位里待不下去的。”   依照顾家的权势,给女儿安排体面闲职轻而易举,只是他人的规划都与顾湘摆脱糟乱失败婚姻的初衷背道而驰。   她对简如望毕生追逐的虚伪崇高、堂而皇之的远大理想嗤之以鼻,与简先生分居之后,也尝试其他营生。   顾湘从没缺过钱,也从没让简时衍跟着她吃过一天苦。   她自命不凡,不愿做顾家亲信口中傀儡般依附男人的菟丝花,索性孤注一掷,与好友合伙投资了成衣品牌。四十岁之后转战策展方面的工作,这些年苦尽甘来,前景可以说是云开月明。   “我家里人都是很好相处的性子,我妈妈挺喜欢你的。”   见陶枝念没吭声,怕她多想,简时衍有意敲打,说了真心话。   顾湘对简时衍的教育,关心也好,管教也罢,大多都是点到为止。简时衍既没长歪也没犯过事,唯一让她操心过的,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婚事。   所以当听到简时衍提及另一半,先不管女孩是什么样的性子,对于顾湘来说都是喜事。   于是爱屋及乌,信任简时衍的眼光。   至于简家老爷子,简之之就和老人提过有小桃老师这一号人物,埋下信号弹。   两家人见面,小姑娘面子薄,为时尚早,但简时衍早做好了向所有人介绍另一半的准备,只是可惜陶枝念还不给公开的名分。   陶枝念静默,以为是意有所指,扒了扒碗里的饭,半响才回道,“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所以不管以后有任何人来找你说什么,你只需要记住我喜欢你这件事,知道了吗?”   无论是好听的话也好,还是恶意离间的也罢。简时衍只希望陶枝念再遇到情感波折的情况时,可以选择坚定地相信他。   最好,无条件地选择他。 第69章 . 冤家路窄,缘分拨乱命运的指针。   统一回程的巴车定在午后,本次出行组织松散,中途就有不少因个人安排先行离开的同事。   群里有人提议践行前合影留念,陶枝念趁间隙掐点回房收拾行李,正巧遇见拿着饭盒的余清清。   余清清眼神飘忽,没想到陶枝念还会回来,这两个晚上独自睡标间,她还怪不踏实的。   那天晚上她在茶水吧撞见室友和一位对不上号的女老师喝闷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秉持回避态度,余清清想了想还是没上前帮扶,准备等陶枝念离开了再去卫生间。   她靠着墙打开游戏消遣,等到牌局终结,余清清侧身往前走,见证了劲爆得难忘的一幕。   俊男靓女唇齿相依,目睹接吻的过程,她的呼吸都快停了,害怕被当事人发现,瞬间面红耳赤,火速躲进狭窄楼道避让。   余清清早前听说过简时衍,这学期转来单位,确实有意关注到过这个男同事,偶然犯花痴结果真嫂子就在她旁边,恨不得原地挖洞。   远处观瞻足矣,没想到平日里以清冷形象示人的帅哥,竟然会是哄起老婆脾气好得出奇地深情种。   余清清离得远听不清对话的具体内容,可是粗浅潦草几眼,眼里的深邃汪洋大概是藏不住的。   投屏电视时,回忆起画面,余清清下意识叹气,出来度假还能见证旁人的爱情。   身边人降低声量,注意到动静变小,余清清提前开口解释,“味道很大吗?抱歉,餐厅里人太多了,所以打包回房吃。”   陶枝念友好地摇头,加快收东西的速度,显然也是怕打扰。   中途陈西禾来了电话,她接过电话,语焉不详地回起“嗯、好的、开车注意安全”的词句。   许是看到过他人狼狈的时刻,余清清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在陶枝念临走前道了句,“那天恰好听到,陶老师,生日快乐。”   陶枝念莞尔微笑,“假期好好充充电,新年快乐。”   回归大部队,她故意和简时衍分头行动,立场坚定地拒绝了顺风车的邀请。   电梯急转直下,停过片刻,进来一对年轻男女。   陶枝念后退,加快打字速度在对话框里忙得不行,跟简时衍交代过回市区有弟弟来接她回南屿,又是哄哄说她见色忘义的宋艺璇。   小宋老师明面上情绪稳定,发来有事儿和她说。   “徐淮,能不能少碰我。”   短暂疯狂后陈桑晔得寸进尺,变相行使古怪的权利,鬼知道脑子打错了哪根筋,莫名其妙抽疯跑来抓她的现行。   「刚做完胃出血的手术,徐淮就敢带着你喝酒过夜。」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下来,要么我上去。」   许凪远瞧见陈桑晔吃了炮仗的臭脸,没忍住多嘴透露行程宽慰,“想来小梧也有心思定下来了,比起她在家里闹公主脾气,不如和徐淮去北城度假村透透气。”   “简时衍是不是在那儿。”   一语道破要点,许凪远没话说了,他哪知道简时衍的行程,每天忙着追老婆,如今谈恋爱约出来见一面都难,许老板偶尔揽下接送照看简之之的活路。   小鬼提前被工作人员带去品尝春节特供的新菜品,晃晃悠悠从厨房顺走了精巧的装饰品,放在手里把玩。   陈桑晔看向不远处的小孩,话语冷淡,“简寻游的儿子?”   许凪远含糊地应,简家和陈家两兄妹的关联带点离奇狗血的色彩。   简寻游早年和陈桑晔是好哥们,据说之之生母最开始想追的是陈桑晔,结果和简寻游在一起了,才有这段扯不清的孽缘。   众人私底下调侃,谁都不敢舞到明面上。   简之之从楼道那头奔过来,陈桑晔背身离开,再没回头。   虽说不是第一次陈桑晔查岗,自从那夜混沌过后,跨越了兄妹界限,陈桑梧大脑宕机,即时反应出心虚,让徐淮把闹腾的交响关了。   很快,陈桑梧意识到理亏的该是陈桑晔才对,再之后一夜未归,徐淮昨晚没发来半句关心,现在跑来装好人,关心安危出演浪子回头的戏码。   “宝宝,又生气了?”   徐淮自然从后拥着她,鼻息绕在她耳后,醇厚男音混杂着腌臜烟草味,在电梯里扯下她一边衣领,揶揄中过分亲近。   在国外那几年,陈桑梧的确也和徐淮有点联系,那时为知根知底的损友,逢年过节撑死群发祝福的交集。   而今身份转变,她快分不清对简时衍到底是占有征服欲,还是单纯在以喜欢简时衍的名义立起反抗旗帜,成心与陈桑晔作对。   连周围人都习以为常了,陈桑梧喜欢简时衍,全世界都认可她喜欢时衍哥的情谊。   唯独故事走向并不圆满,简时衍发自内心地烦她、讨厌她。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心烦意乱,她对徐淮出言不逊,“离我远点。”   风格割裂,陈桑梧先天长着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声嗓却带着与年龄适配的平稳冷艳。   空间密闭,对话扬在空中落入耳边,陶枝念后退至电梯的角落,收拢衣角,本无意直击旁边的情侣吵架的第一现场。   徐淮成心戏谑,“没见着简时衍,小梧,你也不能拿未婚夫撒火儿呀。”   他们应允父母小年夜回陈家见长辈,赵君敏近日频繁提起徐淮,打心里看不上徐家二世祖,陈桑梧拗不过母亲的威压,舍弃情分妥协。   一度怀疑是自己耳背,陶枝念放下手机,通过侧边镜面的成像,失礼地端详起女人的长相。   帽檐下那张脸精致得过分,眼睫垂下透着颓气,华光溢彩的气质掩埋倦怠,她难以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描述,看得并不真切。   直到陈桑梧反感徐淮继续用沾着烟味的臭嘴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忽地转头,猝不及防,与后排刻意放低存在感的人对视。   密闭空间空气凝滞,看清正脸,陶枝念面色僵硬,她见过这个漂亮贵气的洋娃娃。   陈桑梧亦是同时敛去笑容,正面遇见时衍哥捧在掌心的小老师,当然该好好招待才对。   她找人调查出的结果枯燥无味,履历家境随便拉一条出来,都能受尽栖苑巷那群姨姨们的指摘。   可恨的是,女人站在原地恬静温柔,光是展现软弱柔和的气质,她的心口已经堵上巨石。   冤家路窄,缘分拨乱命运的指针,现成受气包送上门来。   到达B1,门开了。   “认识?”徐淮掀起眼皮,显然他上次并未留意陶枝念的长相,出于四处留情的花心本性,漫不经心地为美人驻足停留。   陈桑梧扯起嘴角,话说出口气场趾高气昂,瞥见女人朴素基础的行李袋,故作矜持地嗤笑出声。   “或许算单方面认识吧。有些人就是这样,总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指望着攀附别人往上爬...”   徐淮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云里雾里不懂她又是闹哪出。   关系降至冰点,宋艺璇碍眼地越过林耀驰观察电梯那边的动静,好姐妹经过交心突飞猛进,腻歪地开始叫起昵称,“枝念宝贝,就差你了。”   陶枝念率先走出电梯,伴随叮的提示音电梯下行,久违从前被精神支配的恐惧冒了出来,洋娃娃找人取乐方式并未更新迭代,带着优越感的高高在上。   恶语没能达到从前一半的功力,原来当真过了这么多年,人还是会对昔日失去尊严的创伤历历在目,历久弥新。   而今,她早不是那个在影院差点要在众人嬉笑嘲弄里下跪的穷学生了,至少她可以抬起头做人,并且接受过教育和法律知识的普及,在大学的纠纷里硬气地学会用正当理由维护合法的权益。   见她失神,宋艺璇为陶枝念拍背安抚,“怎么了?”   “没事,刚刚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回程途中,陶枝念都在消化陈桑梧和娃娃脸间的联系,惊鸿一瞥过许凪远发给简时衍的消息,莫名脊背发汗。   「今天在电梯里遇到陈桑梧了,她真的很漂亮。」   在输入法里打下陈桑梧这三个字,用了将近一分钟。   宋艺璇揽过她的手臂,分享起她没冒泡时发生的趣事。“我那天不是说其实简时衍和林耀驰换过房间,你知道那天看露天电影,有个老教师忽然和我说,林耀驰不是陶老师的男朋友吗?”   “我好几次都碰到过她从隔壁房间出来。”   场面清一色地微妙,吃瓜还能同时吃到闺蜜和前任的联系,她笑得四仰八叉说她肯定是认错了。   老教师情商高,拿老花眼了化解乌龙,不了了之。   “还好你不在啊,竟然私底下还有你和林耀驰的绯闻。”   越说还有点来气,还是没忍住分享林耀驰如何狗腿地服软找她道歉的过程。林某连道歉都摆少爷的烂谱,永远是别人欠他四五八万的德性,从来没有解决根本问题的想法。   给个巴掌塞块糖,扯下傲气发问,“真不打算和我和好?”   息屏倒扣,陶枝念努力听明白璇璇的话题,努力给出恰当反馈。车至站点,女人挥手下车,一路都在客套恭祝同事们新年快乐。   虚无走向现实,中巴驶远,她才恍若有脚踏实地的实感。   “姐。”陈西禾喊她,已经停好车在校门口等了许久。   没在坏情绪里多做停留,努力摆正心思,陶枝念扯起笑,“不是让你晚点再来接我的嘛。”   陈西禾轴得很,硬是在恶劣地天气伫立在冷风里等她。   “接姐姐回家过年,当然要积极一点。”   男孩顺手结果她手里的行李袋,陪着她回公寓收拾行李。   “姐,你住的地方这么宽敞。”   正话反说,陈西禾还是第一次进临城中学,总还是有点男孩子的青涩自觉,满屋人烟气的布置,避开贴身衣物摆放的位置,站在阳台上看教学楼的风景。   “市区同地段的出租房月租要两千了,知足知足。”   接下来半月不住人,陶枝念翻出防尘罩盖在家具上,倒没刻意需要带的东西。   她拆了被套,考虑到许久没回过家的事实,“爸现在和妈住一个房间吗?”   五大三粗的男孩面露尴尬,“妈好像睡的是你房间。”   “行。”   陶枝念平静地接受现实,正好有陈西禾作伴,将被褥一并囊括进搬运的工程。   以防万一,陶枝念还是回办公室一趟,检查有没有落下文件,碰上了简之之。   “枝念姐姐!”   许久未见,简之之眼底闪过惊喜的光芒,上前粘人。   陈西禾明显在状况之外,扯开小鬼搂搂抱抱,还姐姐呢姐姐呢错了辈分乱叫。   陶枝念见多不怪,随口解释,“简老师的小孩。”   陈西禾对号入座,亦是吃惊,回南屿的路上,脑补成姐姐要去给半大的孩子做后妈的景象。   直到车子开进老式居民楼楼下,陈西禾支支吾吾,没忍住说了公道话。   “姐,这不好吧。你找的男朋友,儿子都这么大了。” 第70章 .隔着衣物缓慢地揉,在家也要穿内衣。   刚上大学的直男还未开化,陈西禾出口的话惹人发笑,陶枝念挥掌揉乱弟弟的头发,“想什么呢,那小孩是他的侄子。”   她只见到简之之,陈西禾从旁等着她,所以只是短暂停留,连简时衍半个影子都没见到。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陶家在三楼,行李都在陈西禾手里。陶枝念她跟着上楼,心里重播起卡在对话框里没能发出去的评价。   要不要提…见到陈桑梧了呢?   在电梯里对视的场面,陶枝念直观感受到陈桑梧锐利而矛盾的美貌,身边男人长相略微逊色,色厉内荏朝她投向考究,打量的眼神并不让人舒服。   这桩意外的偶遇,陶枝念烂在心里,左右短时间内再见的概率约莫为零,便懒得再分去心思多想。   时至饭点,陶父在厨房里忙活饭菜,听到门外动静,拿着锅铲出来迎接。   “淑文,西禾和小枝回来了。”   陈淑文斜睨了眼在玄关的人,“赶紧放下东西,该吃饭了。”   一家人齐聚吃饭,不常见的四人在饭桌上扮演起乐乐融融的假象,实则气氛笼罩在别扭的祥和之下,很难与温馨搭边,反而异常生疏。   午饭吃得晚,陶枝念胃口一般,舀了三鲜汤到碗里细嚼慢咽地尝味道,没主动开口说话。   时蔬清淡,无功无过,她味如嚼蜡地混时间。   “有能力是好事,翅膀硬了就是好啊,工资拿到手了也要少乱花钱。”   汤汁烫嘴,陶枝念垂手捧碗,拘谨地保持吃相,手腕佩戴的饰品给陈淑文提供了可发挥的空间,飘来一句阴阳怪气的训诫。   陈西禾打圆场,往陈淑文添菜陪笑。   “妈,这是我送给姐的。”   陈淑文借题发挥,果然在意起工作后的女儿回家过年两手空空,还要收陈西禾的礼物。   其实回程路过商业街,陶枝念思量过要不要在市区超市带些慰问品。回家更像是做客,月初垫付医药费花超了预算,平心而论,她根本不欠他们什么,心安理得地空手而归。   见陶枝念没反应,陈淑文滔滔说起其他,张三李四王五,人名对不上号,鬼知道都是哪家人的青年才俊。   陶枝念没吭声,随陈淑文怎么介绍和铺垫,反倒拉起衣袖,趁没人注意遮挡起右手轻微泛红的咬痕。   在饭桌上,回想和简时衍的相处细节非常不合时宜。连续几日熬夜,陶枝念起床困难,快到退房的时间点,简时衍来叫她吃饭,舔舐起她外露在被褥之外的皮肤。   「再不起来,我就咬你了。」   那处密密麻麻的痒,陶枝念昏头了当真把手伸过去,显然恃宠而骄知道简时衍不会伤他,用另外的方式妥协,「那你咬吧。」   结果简时衍真舍得咬痛她,陶枝念睡意全无,腾地从被窝里坐起身控诉,「简时衍,你是狗吗。」   完事后又来了一通磨人的酿酱,大概是陶枝念和简时衍相处的时间够多了,而今要让她面对家人,堂而皇之装起单身对男人不感兴趣,演技略带退步。   陈西禾识时务地替陶枝念挡枪,多余废话一句没多说,“哎呀,妈,姐自己有数的,她工作这么忙,着什么急呀。”   “就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和异性相处,才更应该早认识,定下来才好!”   魔法打败魔法,之后不管陈淑文说了什么,陶枝念答得全是“不见、没空、没兴趣”,敷衍地继续添堵。   结局惨烈,她还是低估了陈淑文碎嘴的威力,从工资分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明里暗里的念叨,听得她耳朵起茧子。   陶正早年长期住院花下来费用除去报销保险也是可怕的数字,无常的病情时好时坏,这两年进入缓解期,偶有复发严重时才去住院检查。   陈淑文打的算盘沾满偏爱,转正后实话实话陶枝念手里的钱并不多,公积金存在账户里,芝麻点的工资再三敲打,反复试探。   很多话当着陈西禾的面并不好说,陶枝念忍着脾气,“今晚您继续睡我的房间,西禾这段时间去和爸睡,我住他的房间。”   陈淑文恼,“那怎么能行。”   “那您和爸住主卧?”   陶枝念早见过陈淑文在外面的姘头,中年女人逢春患得患失,纠缠时哪顾上清高的家庭责任。   尽管在陈淑文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底色里,体贴和谅解往往留给了陈西禾,也并不妨碍在陶枝念觉得陈淑文是有傲气风骨的女人。   结果陶枝念人生当中第一位正式意义的相亲对象,竟然是陈淑文舞会结交的老叔给介绍的亲戚。   那位仁兄肥头大耳等比例放大,这等壮硕的吨位还能被陈淑文笑眯眯地夸为人老实可靠,陶枝念大跌眼镜,努力保持微笑和礼貌,实则看着他连喝水下咽都成困难。   陶枝念这回立场明确,原本回家连贴身被子都搬了回来,陈淑文骂骂咧咧地搬走了先前占据的摆设,留给女儿独住的房间。   以便不时之需,行李还是带上了纸质材料,年前还有培训网课需要打卡上传笔记,陶枝念开着倍速,万事俱备忘带水笔,只好在书柜里翻找。   最上方厚重的本子砸落地面,恋旧的人对待知识结晶舍不得随意丢弃,都忘了自己还留着高考前密密麻麻的复习笔记。   文科班数学的差生总结例题,陶枝念这种人差点天分和运气,也算卯足了劲儿努力学过,读书时就搞不明白的导数,现在翻看时皱起眉头,云里雾里完全看不懂了,竟然看困了。   手机震动,开门见山,简时衍很是直白。   「在做什么?我想你了。」   南屿离主城有二十多公里,称不上异地恋,的确是有些距离。当初放假前她一直拿假期搪塞缠人的同住邀请,结果如今轮到她食言,跑回南屿。   对此简时衍倒没在明面上表达意见,隔着屏幕,陶枝念自然联想到男人幽怨的眼神,拍了笔记里的内容。   「刚刚翻到高中学数学的笔记,温故知新ing.」   对面扫一眼都能发掘错误,圈出过程公式错误,「分类讨论,带错公式了。」   「?」   陶枝念甩了个问号,忽然不想回复了,赶紧合上本子,怪他好较真哦。   语音通话即刻打了过来,男人本领渐长,“你家是在31号楼吗?”   陶枝念几乎在收到消息的同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拉开窗帘确认起楼下的身影。   老住宅区自然没有夜生活,她洗过澡了,懒得换衣服,索性穿着睡衣下楼。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儿的。”   确认父母房门灭灯,陶枝念几乎是掐着点跑下楼,扑进简时衍怀里,谨慎地左右望了望,还是拉着男人躲进了楼梯间转角的暗处。   “冷不冷?”   简时衍上下摸索,太熟悉她的身体,一摸就知道陶枝念没穿内衣。   “我下午都碰到之之了,但是没看到你。”   陶枝念低估夜晚气温的杀伤力,睡衣不御寒,到了室外难免冷得哆嗦。   他们这幢楼有一位大她几岁的姐姐,中学时她有次放学回家听到声响,没想到撞见姐姐和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在转角的阴影里搂抱。   那时候全是看到早恋情侣的不可置信,偶尔再下来倒厨余垃圾也能遇上他们。   如今轮到她长大工作了,谁能想得到现在陶枝念也能体会一把拉着男友躲进地下室的紧张刺激,瞻前顾后留耳朵放哨,听着是否有脚步声经过。   “接简之之顺路回趟学校,他说寒假作业沾上了油渍。”   陶枝念听出简时衍嘴硬,痛苦地憋笑,“别告诉我,你带着简之之专门跑一趟,只是为了蹭办公室打印机的纸。”   是也不是,简时衍坦白,“你可以这么理解,主要是为了偶遇你。”   “你弟弟十九了。”   陶枝念不解地抬头,恶劣地伸进简时衍的口袋取暖,“所以呢?”   对方复述,“在家里也要穿内衣。”   陶枝念没忍住张嘴古怪地“啊”了一声,半响明白这话的意思,她穿着的还是中学买的奶牛睡衣。   这两年身材倒是没有明显变化,只见上衣胸前绣着印花,陶枝念完全看不出任何凸点。   “不至于啦,我的衣服很厚,根本看不出来的。”   男人的手陷进去,怎样的大小都完全能嵌进手心,隔着衣物缓慢揉起圆润,客观地给出评价。   “我看得出。”   “小桃老师,明天赏脸和我们去游乐园好吗?” 第71章 .当然要牵手了,小桃老师负责当兔子警官。   陶枝念并没有及时答应这个邀约,准确来说她在思考,以至于忽略了简时衍正上下其手的行为。   简时衍见她分神不语,敞开拉链把她裹紧,“想好了吗?”   小区物业这么多年没再管过社区基建,夜间供电不稳定,悬于头顶的灯球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晕。   关注到“我们”的说辞,陶枝念缩了缩脖子,“我们带之之一起去游乐园?”   “嗯,想去很久了。”   这里的想,指的是简时衍想和陶枝念约会很久了,悠悠补充,用其他理由降低陶枝念的防备,“可以叫上你弟弟。”   陶枝念含糊地答,“我问问他吧。”   灯球忽地灭了,墙上的影子叠在一起,陶枝念盯着逃生通道的标识发呆,只有月色捕捉到此时恋人缱绻的亲密。   她真心实意,“简时衍,你们留在市区过年吗?”   “除夕夜应该回爷爷家。”   听到简时衍口中提及的地名,陶枝念得知后难免低迷,地理位置跟县城完全是南辕北辙两个方向。   再过几天她就该回老家过年了,下次见可能得等到年后,迟来地生出不舍。   她的确在抱怨,露出双低迷的眉眼,“我今年回县城古镇过年,南屿靠山最偏远的小山村呢,离你好远。”   头脑风暴一阵儿,陶枝念最终答应,上楼前稍稍掂掂脚,在男人侧脸印上潦草的吻。   “简时衍,晚上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见。”   她跑得很快,兔子一溜烟跑走了。   轻手轻脚地开锁,陶枝念进屋前刻意控制关门的动静,后方的问询冷不防地飘了过来。   陈西禾打着哈欠,“姐,你怎么还没睡?”   女人吓得浑身一震,转头看到是陈西禾,松了口气,“我晚上收拾房间,翻出些用不上的东西,刚刚下楼丢垃圾。”   陈西禾应声,显然并没多想。   回房前,陶枝念状似无意提起日程,三下五除二想拉上弟弟入伙,陈西禾对目的地印象不佳,早就去腻了。   “我们高中春游去过好几次了,实在不想去,但今年好像有烟花秀,你和姐夫好好玩。”   “行。”   自动忽视姐夫的称呼,陶枝念没再强求。   翌日,她醒得很早,少有地认床,睡得不太好。   化妆时陈淑文进来过,在身后的大衣柜里翻找东西消磨时间,意有所指地问,“今天要出门?”   陶枝念擦着水乳,自动屏蔽母亲的叨扰,扯理由背起腹稿信手拈来,“和高中同学约好看电影。”   立春前夕,是南屿一年中天气最冷的时节。   出门前,陶枝念折返换了一套便于运动的行装,留下句不用给她留饭,纯粹为了躲陈淑文,吭哧吭哧地跑下楼。   陶枝念忘记和简时衍交代不必再来楼下接她,当看到男人时,陶枝念拔腿往反方向走,拿起手机发消息让他别回头。   「我妈可能在楼上看着我们。」   她戴上羽绒外套的帽子,正面遇上简时衍即刻装起陌生,步伐快得惊人,擦肩时声音细若蚊呐地提醒道,“我在前面的路口等你。”   陶枝念怂得自觉,倒真有点高中生那股偷偷摸摸的劲儿。   车停靠在路边,简时衍进了副驾,钥匙落进陶枝念的手中,“带你练练车。”   陶枝念明显还在状况之外,车上没有预想里聒噪的小鬼头,今日约会只有他们二人。   “之之呢?”   “他太吵了。”   小孩最近搁在简老爷子眼皮底下安分守己,成天捧着游戏机爱不释手,正罚抄书闭门思过呢。   城区开到南屿车程较长,简时衍没等刚睡醒在梦里优哉游哉刷牙的简之之,提前走了。   钥匙挂着毛绒挂件,和陶枝念储物柜里的联名IP归属同系列,简时衍送她的生日礼物之一。   陶枝念当时窝在酒店的沙发上拆礼物,摸索半天,祈祷开出隐藏的牌面,“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啊。”   不讨人喜欢的大数据给简时衍推荐过陶枝念的社媒博文,用户名为Holoo,波斯语的桃子,用本地话念出来的意思是好啦。   近期转发的都是官博的抽奖消息,配文是「工作太辛苦,祈祷抽中彩虹渐变色!!」   她开盒时祈祷开出隐藏款,嘴里念念有词小玩意的编号,撕开包装,牌面显示的不是想要的角色。   潮玩归属于简时衍盲区,听陶枝念科普故事的世界观,谈及喜欢的原因。   陶枝念领了心意,没抽到隐藏也不气馁,本来就是赌徒心理,端盒六个选出最喜欢的款式塞到男人手中,“送你咯。”   眯眼笑的小玩意握在手里,丝毫没能缓解她开车上路的紧张情绪,陶枝念如临大敌,拐着话题不愿面对现实。   心思偏离,陶枝念用手比划,预估尺寸,感觉它十厘米都没有。   简时衍瞥见她把玩的手势,目光幽深,“看这么准。”   “我的眼睛就是尺。”陶枝念哪能听出暗示,说起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寻的道理。她手型偏小,说不定可能只有八厘米左右的长度,重新用手估量后发表结论,“好短。”   简时衍打断她对长度的判断,循循引她回到正轨,“还记得哪边是油门,哪边是刹车吗?”   在男人直勾勾的眼神下,陶枝念调整座椅的宽度,手忙脚乱,“我是不是该挂档拉手刹。”   简时衍沉吟,“陶老师,你该先起火。”   “......”   陶枝念闭嘴,在居民区低速滑行,路边忽然窜出个二轮滑板车。她猛地踩刹车,打起退堂鼓,“我很久没上过路了。”   “练练,难得有机会。”   简时衍正色,冷脸配合着温柔的话语,陶枝念身临其境,仿佛重回科目三考试走路线的心境,在每个红灯路口都格外谨慎小心。   他未免太适合做老师了,又凶又温柔,表情严肃根本不给学生偷懒溜号的机会。   陶枝念握紧方向盘,硬着头皮接着踩油门,全程开得胆战心惊。   开到景点车流量增大,络绎不绝的旅客穿过小路,大概更怕驾驶不当剐蹭车身。陶枝念哪里会在窄路上会车,拉长语调,窝囊地嘟起嘴卖惨,“简时衍,求求你来开吧。”   她靠着方向盘,倚着身子服软求助。   驾驶位置交换,简时衍科普遇到此类情况怎样倒车退让的攻略。   陶枝念坐回副驾,松下紧绷的神经,为表尊重,车停稳后,她非常捧场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哦。”   “复述复述。”   左耳进右耳出,简时衍当然看出,陶枝念肯定没在听。简时衍勾起她的手,陶枝念受力半个身子倾向他,上回就在这辆车的后座发生过将理智悉数耗尽的亲密。   “哇,帅哥,你好厉害。”   陶枝念朝他眨了眨眼,拿糖衣炮弹搪塞,赶紧解开安全带溜之大吉。   入园检票,陶枝念跟在简时衍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我们会遇到学生吗?”   她其实想和简时衍牵手,但是更怕遇到熟人,毕竟今天算是他们初次在校外正式的约会,总还是有点点粘人的。   “不知道。”   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陶枝念别过视线,不牵手就不牵手,注意力很快被远处观光的花车所吸引。   手先一步被人稳当地牵住,女人酸酸地内涵,“做什么呢?”   简时衍拾起孩子气,凑到身前哄起女友毫不含糊,“遇到学生就当他们认错了。”   鼻息伴在耳侧,陶枝念舔舐嘴唇,根本拿放软语气的简时衍没办法。   乐园里播着童年金曲,二十几岁的人在氛围下难免怀旧,在卖卡通装饰品的商贩前驻足。   她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目光锁定在一款没那么张扬的猫耳朵,想着依简时衍高岭之花的人设,配上与气质不搭的卖萌饰品。   光是想象,不免唇角扬起弧度。   陶枝念撒娇,“带给我看看,好不好?”   头上增了一份重量,简时衍为她戴上极其惹眼的兔耳,“你先来当兔子警官。” 第72章 .乖乖,总该给我留点睹物思人的空间   陶枝念慢半拍地恼,“什么兔子警官啊。”   商贩嬢嬢还在打趣,笑得合不拢嘴,“小姑娘戴着多合适呀,你们还在读大学吧。”   “是,我女朋友还挺适合扮兔子的。”   撩拨手段愈发娴熟,简时衍默认店家说的好听话,扫码付钱,连带陶枝念手里还没试戴的小物件。   勉强接受兔耳,她推开男人照镜子,眼疾手快将发饰形状掰成垂耳,降低视觉存在感。   等到离开摊位,陶枝念才拆台,“某人大学毕业都四五年了还装大学生。”   原本猫耳发箍就留在手里碍事,今日穿搭过分休闲,和主题乐园搭不上半点边儿,反而更像装乖的成年人,简时衍却还是正经的帅哥。   陶枝念拉住他,“这不公平,你也要戴给我看。”   简时衍敛眉,小桃老师较真时一板一眼和他讲道理,可爱到令人不知所措。   他低头与陶枝念平视,前倾示弱,眸色深浅蛊惑,“帮我。”   “这才对嘛。”   简老师脸小头小,身材比例可气的优渥,腿还长,猫耳朵压根没有夹头的问题。   长时间的对视,等于索吻。此类对话他们在床上重演过,女人败下阵来,反倒是她被简时衍看得不自在。   假咳逃避,陶枝念哼声,“你别总盯着我看嘛。”   自从和同事相亲之后,她和简时衍发展成内部消化的地下恋。他们最常装陌生人、装不熟,尤其装久了,每到公共场合那股警惕感就会重新冒出来。   她和陈淑文争论相亲和结婚的意义和可能性,大放厥词男人都是自私的生物,为什么要找对象互相折磨。   今晨遇到简时衍出现在家楼下,陶枝念出门前陈淑文正好在阳台浣洗衣物,第六感全来提防她妈妈了,仿佛周身存在道道隐形的视线。   路过游乐园打卡点,简时衍提前做过功课,挥手让她过来,“过来拍照,兔子警官。”   陶枝念故意不应,脑子里冒出和简时衍看的那部动画电影,主人公正义凛然,身手矫健又倔又勇,十足热血的理想主义者。   影迷对主角原型是食草动物,刻板印象评价买椟还珠,都夸可爱娇小。   “合理怀疑你在嫌弃我矮。”   “少胡思乱想。”   简时衍摆正垂耳,让陶枝念在他的镜头里比耶。   周围好多精心打扮过的女孩子,或青春洋溢,或朝气自信,个个做了全套妆发,像是会行走的精致手办。   “一定要拍吗?”   她混在小手办里滥竽充数,陶枝念本就很少拍照,不情不愿地比起剪刀手,脸上的表情僵硬,扯起笑马上放弃挣扎。   “好傻哦。”她拔腿要走,坚决不浪费公共资源。   “乖。”起头的乖字出来,紧随其后的称呼水到渠成,简时衍拉住她,轻声细语地哄,“乖乖,总该给我留点睹物思人的空间吧。”   有人回头关注到动静,此等长相的男人招摇,倒是把风度丢在一边。   陶枝念害羞得屏气,速战速决,学起面前穿着萝莉裙女孩摆拍姿势,由于站得过于板正,在成片里更像罚站了。   “快删了吧。”   她反射性地点起删除,简时衍没给她造次的机会,反而设成了壁纸。   “喂,你这人...”陶枝念抿唇,用肩膀拱了拱男人的手臂辩驳,发现此路不通。   无解,她不愿意简时衍继续搂着她了,耍起脾气先告状,“换下一张,那个角度拍起来更好看。”   园区里游玩氛围整体是很割裂的,带着自家小孩的家庭出行居多,旋转木马、转转杯的游乐设施大排长龙,反而鬼屋和密室逃脱的场地外门可罗雀。   入口处广播滚动播放:「家长和小朋友们请注意,未满140的儿童禁止入内。」   对上男人迟疑的视线,误会简时衍担心起她的状态,陶枝念哂笑,故作神秘地泄露天机。   “我以前当过初级密室逃脱的毒奶兼职,不会怕的。”   密室逃脱,小儿科过家家,肉眼世界看不到魑魅魍魉,只有人性化身恶鬼在人间。   走夜路的经验足够多了,多到摸黑前进在风暴中心跳舞,抵达恐惧边缘,陶枝念还能心态趋近平和。   男人对初恋总有圣洁的滤镜,心底高高挂起的白月光,无疑有他,陶枝念对简时衍的吸引力超出亲密关系里正常男女的界限,毫不夸张他对陶枝念亦存探究。   简时衍捏起女人的掌心肉,用肢体语言传递力量,他总觉得陶枝念过得辛苦,实则安静生长是难觅的力量。   陶枝念性格底色柔韧,那些被忽视的女性智慧和水一样流动,穿石而过深深扎根土地,脚踏实地暗含不屈的韧性。   和陌生人组队,检过票分头行动。   跟随光源前进,简时衍跟在她身后,陶枝念揽下开路的任务,邀功讨赏,“你怎么不说话啦,我的打工经历是不是很厉害。”   寻常人看来陶枝念性格喜静,兴许天性长期压抑着,所以和简时衍共处,女人成为多话的那方,吵吵他的耳朵,疏解未能发泄的表达欲。   她没有受虐倾向,自然不会永远屈从笼罩在简时衍的光环之下,设法展现个人的魅力和价值所在。   陶枝念选择性腼腆蛰伏,单纯对有意义的事情,才分去关注。   畸形的家庭环境,她常被陈淑文用断供迫胁,大学给囚鸟提供逃离阴影的可能性。   可惜生意经并无心得,纯粹因为接触的工种足够多,宜市混出赚钱门道,变相反哺锻炼了面试化险为夷的口才。   转角杀还是老套路,固定鬼点涂着油彩的NPC优先吓起女方,预想的尖叫未能发生,反而是身旁的男人反应失常。   十指相扣发展成简时衍背后拥住她的身体,亲昵到陶枝念心想工作人员恐怕会在监控室里,嘲笑他俩腻歪磨叽。   男人话里颤音微不可闻,放低语气,艰难吞咽,“枝枝。”   卑微乞求入耳,想必有心人听到必然心口发酸,结果陶枝念无心顾他,拆解单线表演女友力。   难得简老师给她发挥的舞台,沉浸式完成了关键环节。   重归天光之下,陶枝念惊奇得看到对方脸上难以忽视的冷汗。   一八五的高个竟然会怕鬼,迟来的反差惹人动容,陶枝念有些慌张,忙翻出纸巾给简时衍擦汗,“你怎么没提前和我说啊。”   害怕的心情该怎么平铺直叙,简时衍也要面子,松懈神经没想到确有被吓到的成分。   女人的指腹不再冰冷,触感温软细嫩,转瞬即分。   她心疼道,“好可怜哦。”   向晚的夕光很早便出现了,黄昏地界模糊,南屿是没有夜生活,陶枝念不宜在外待到太晚。   人潮攒动,据介绍规模盛大,不少游客已经去观赏点位等待第一场烟花。   从园区开回南屿还需要时间,活动安排必然需要取舍。   陶枝念几次翻看未读信息和时间,对她来说烟花情结并不深重,比起观赏,她更偏向手持的仙女棒。   只是,毕竟初次正式约会,陶枝念怕留下缺憾,扫简老师的兴致。   简时衍神色恢复如常,给予心安的体谅,“我们回程吧,听说南屿的面食很出名。”   “对的!”   陶枝念如释重负,她今天心态放松,当真对密室忽视简时衍的感受耿耿于怀,主动请缨回城的路也是她来开。   调试好导航,把简时衍带到了县城中学附近有名的面馆。   “我和你说哦,南屿中学虽然教育排不上号,但是论起吃的,这家真的特别好吃。”   她还是没学会停车,让位给简时衍发挥空间。   惊呼刺耳,不速之客叫住她的名字。   “陶枝念,真是你啊。” 第73章 .告诉我规划,想走进你的未来   遇见高中同学,陶枝念略显迟疑,眼前女人留着齐肩短发,重逢之际堪堪握手。   陷入尴尬,她勉强梭巡出对方的名姓,“绯绯,好久不见。”   见到老同学,闻绯绯意外惊喜,“那天还听荟惠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嘛,都入职临城中学了。”   荟惠是陶枝念高中后来分配的同桌,大学偶有几次联系,属于阶段性朋友。   陶枝念对人际关系看得开,列表好友分门别类,添加前缀和标签,以便分离企业微信和个人账号。   朋友圈极少营业,仅单位同事可见,转发公众号的推文设置权限,对于陈年旧友的生活窥探欲一般,该屏蔽都屏蔽了遍。   陶枝念礼貌颔首,招架对方的热情,“做老师嘛,也就那样。”   “你们当初跑去宜市读书挺神奇的,顾妄也回了临城。这个男的藏得也太深了,学交叉管理学科毕业还能进沈氏实业。对了,既然都在南屿,我们班同学会定在正月初七,你来吗?”   闻绯绯人如其名,泼辣个性和从前如出一辙,兴致冲冲地要拉她进群。   旁人反刍起绯色的传言,谁没听说过些众矢之的风言风语,陶枝念因病缺席志愿的填报讲座,顾妄破天荒地和班里女生打听她的去处。   如今除去读研党,高中同学都有人在社媒晒备婚日记了。   故事主角同是列表躺尸的共同好友,闻绯绯竟然还能从顾妄的朋友圈找到合照,比其他吃瓜群众多了段他们曾经关系要好的记忆。   临城作为新一线城市,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缘分兜兜转转,指不定藏着隐情,提起顾妄存了八卦的心思。   陶枝念利落地拿工作搪塞,余下原因没作解释,“我就不去啦,学生返校早,还得值班。”   光线阑珊,车灯闪烁落锁,男人举止自然,在陶枝念身后等待,扫去美人发丝沾染的灰尘,并未打扰。   闻绯绯视线暧昧地在两人间流转,懂得都懂,惊讶之余就差把你男朋友长得不赖写在脸上,识趣地不再做电灯泡,朝她挥手,“那好吧...回见咯。”   “嗯,回见。”   目送闻绯绯离开,老同学直直地走进陶枝念想吃的老字号面馆,她顿时泄气,实在懒得继续和旧识再做表面功夫。   陶枝念面上闪过可惜,不愿拉着简时衍入内,再给闲人在同学会议论的谈资。   她犹豫地开口,“我们换一家店可以吗?”   “刚才那位是高中同学?”   简时衍信息处理能力得当,聚焦于关键名字的出现,托人查过底细,结局不失所望。   衣冠禽兽未经行刑处罚之前,照样自我定位成披着羊皮的良善之辈。   “对呀。”说人小话,陶枝念声音压得低,“人蛮奇怪的,读书那会儿还流行拉帮结派玩排挤的把戏。长大了倒可以自动忘却曾经做过的事情,坦荡荡地邀请我去同学会。”   简时衍告诉她,“很多人不一定会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合。”   良久,陶枝念似懂非懂地点头,“看来人都是会变的。”   明面不好意思说,那群女孩们的嘴脸,恐怕目的不纯,分去眼神探究都嫌累。   思量过后,没有继续深聊这个话题,“不过她们好像高中什么样,成年工作后变成升级加强版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潮湿的气息,冬树铜版蚀刻,步行导航有失精准,陶枝念只得凭借贫瘠的印象,拉着简时衍在窄巷里穿行。   来得巧,正值开摊,老先生爱干净,桌椅擦得铮亮。   女人狡黠地眨眼,眼神澄澈,“请你吃泡泡馄饨。”   陶枝念拆封一次性餐具,把玩着塑封的新菜单,“我和你说哦,高三下旬我数学成绩很差嘛,考及格了就奖励自己来这家吃馄饨。”   后来去了宜市,直到前年备考期间,图书馆离南屿中学刚好三公里路,背教育心理学心态崩溃了。   一拍脑袋幡然醒悟,干嘛一定要把日子过得和苦行僧一般无二,嘴馋这碗清淡的口味,愣是蹬了半小时自行车跑来吃馄饨。   长情和念旧,在小事情上不着痕迹地疯狂发展,侃侃而谈,许是意识到说多了,有点不好意思。   在简时衍面前班门弄斧,她吃瘪,及时打住,“真羡慕不用参加笔试考试的人...”   “我也考了中学的数学教资 。”   简时衍坦白直言备考过程并不顺利,科二甚至是压线过的分数,为了符合流程,险些和研三答辩撞了日期。   “嘿嘿,相比起来教师资格证考试可简单多啦,三门我都是一次过的。”   晚饭吃得和谐,清淡堂食暖胃,身上暖融融的,心态都开始飘飘然。   其实陶枝念担心过和简时衍在一起久了,会出现没话题聊的问题。可对方给出的反馈过于正当。无论她说什么,话永远落不到地上,反而健谈地打开话匣子。   长大后再走进教室,学习目的不再为了应试,纯粹地了解知识,朝夕相处的同仁们赋予教师光环,每个人的课堂风格都不一样,只要站上讲台每个人都在发光。   简时衍职业规划的光环,未来会落到何处去呢?关于去处和走向,疑问在心里实在憋得太久,陶枝念放下手中的汤匙,终于开口,“之后你还会待在体制内吗?”   平日寥寥数语,主任为鼓足基层教师的志气,称近几年内,临城暂时不会取消教师编体例。   当然陶枝念清楚,依照简时衍的家境,无需捆绑吃公家饭的束缚,暂无人知的个人抉择,哪怕透露边角料让她定心,也比她自始至终一无所知来得好。   “市里设了经济数据分析专班,开春还有面试的流程,”   简时衍读出陶枝念崇拜的眼神里,有关系走真好的艳羡,稍作停顿,“12月我参加了笔试。”   “我外公这几年一直希望我能够回来帮衬家里的公司,从而平衡舅舅那派嚣张的对立势力。前段时间,陈桑梧不满意家里定的联姻人选,找他老人家闹过,寄希望于家里人就此施压,让我来接盘。”   接盘二字,敲定耐人寻味的基调。   “她任性惯了,许凪远把她从国外召回来,怎样走向都只能甘之如饴地接受。”   简时衍当然知道半月前胃出血的风波,许凪远发去消息暗示,他已读不回,态度很明显了。   若许老板再强行掺合干涉,交情有待考量,少来简时衍这里找存在感。   果不其然,陶枝念的关注倒跑偏了,特别是陈桑梧的形象在她脑海里具象化之后,啧啧两声,莫非豪门恩怨就是这般恨海情天。   女人倒吸凉气,话里置身事外,磕磕绊绊好奇走向,心大得过分,玩笑里意识不到半点危机起伏。   “那你怎么办呀,不会未来你真要从了吧。”   简时衍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抬手弹了下眼前人光洁的额头,难得语塞。   “在你眼里,你对象的立场就这么不坚定?陈桑梧的订婚风波不可能顺利结束,她哥哥喜欢她。”   “啊?”轮到陶枝念坐不住了,实在没忍住代入那天在电梯间长相欠佳的男性,单论气场不像是兄妹。   斟酌词句,陶枝念尽可能降低客观描述的主观色彩,“其实最后一天在度假村,我见到她了,她长得很漂亮,就是性格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吃饱喝足,女人回归看待世界春和景明的状态,失魂落魄的阶段早过去了,此时反应更像在瓜田里乱蹦的猹。   简时衍比她敏锐,话音变了语气,难得严肃“她和你说了什么?”   陶枝念摆手不愿多谈,酸言粗语倒说不上欺负,“没什么啊...”   “只是在电梯里偶遇啦,蛮神奇的,刚好不巧听到她们的对话,对上号见到面了。”   说开了迟疑关注的心结,“经济数据分析专班”归属于她没涉及过的领域,听起来复杂高大上,转眼将近八点,挽着简时衍起身,该回家了。   车上无言,简时衍不说话,她老实地坐进副驾,观察起男人阴晴的表象。   介于前车之鉴,她立场明确,不让简时衍开进住宅区了,岔路口就喊停,她怕碰上从舞会回来的陈淑文,待会儿得自己走进去。   “简老师~”   简时衍没应。   “申申”、“狗狗”,陶枝念无解,好像真把简时衍惹生气了,腻歪的昵称接连往外冒,缴械求饶。   “以后我不乱开玩笑,我知道你是纯情专一的好人!不要生气了嘛。”   简时衍叹气强调,闭塞空间里态度认真。   “我不好。” 第74章 .异地恋,他也很有必要给她个惊喜。   异地恋在稍显别扭的情绪里拉开了帷幕,女人透过微渺的雾气望向窗外,思绪如大漠孤烟,下了高速拐进素朴古镇。   老家位于南屿下属的渔村,农村自建房连幢的小洋房林立,丘陵阔叶常青,流落于浮世空空的绚丽。   “小枝,过来帮忙搬东西。”   陶父身体不便拿重物,陶枝念下车打头阵,拎着慰问品走在雷厉风行的陈淑文身后,进了大院。   要说陈淑文当年上错花轿瞎眼嫁错郎,陶正就是那个本地踏实过日子的老实人,陶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兄弟里就老二病榻缠身,混得稍显落败。   久未谋面的爷爷奶奶,见面说起不太能听懂的南屿方言,陶枝念难以招架,相处起来更生分了些。   七十岁做寿,按当地习俗得大办一场,想来今年出了钱,陈淑文俨然端起城里人回乡的做派。   公公婆婆识得她这些年强悍的个性,选择忍气吞声,维持表面和气。   客居乡下,住房紧张,陈西禾去和表哥陶望序同住,陶枝念当然轮不到独住的待遇,和初中生的小表妹可可同住。   可可长相腼腆,怯生生地盯着几位外来人员闯进领地。   随行带来的衣服不多,抱歉地让女孩给她腾位置,“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打扰你啦。”   陶枝念对可可印象零星,上回见面小婴儿可能刚学会走路,只有她膝盖那般高。   倒是陶望序毒舌依旧,高考考上五院四系学法,目前转正留在红圈律所就职,从省会返乡过年。   他故意地把枝枝变成老鼠叫的小名,“嗬,吱吱都这么高了。”   小时候他俩见面就要掐架拌嘴,陶枝念那时候比陶望序脾气还虎,不甘示弱给男孩子取了旺柴的绰号。   人小鬼大结伴做坏事,去田里捡别人不要的地瓜,怎样都烤不熟,反而弄巧成拙,险些纵火烧山。   回陶家,陈淑文选在下午,错峰饭点成心耍威风,陶枝念在车里没胃口,现在饿了,前胸贴后背。   “旺柴兄的风姿也不减当年啊,脸上怎么还长青春痘,看来大律师的工作压力挺大。”   陶望序冷哼,“对象找了没?”   直击要害,陶枝念手里还在剥花生垫肚子,头也没抬,“旺旺,这么多年没见,你话密了。”   “吱吱,存个心眼注意点,我看大姨前两天就给你物色了。”   陶望序点到为止,懒得掺和婆婆妈妈的家务事,饶是听到不入流的谈话,好心提醒。   爷爷做寿,宴请半村沾亲带故的邻里亲戚,陶枝念提前随份子,她包了小一千,陶望序那叠红包明显更厚。   众人纷纷说起吉利话,夸耀迈入职场子孙皆是孝顺,陶爷爷真有福气。   晚饭海鲜珍味,轮值出钱购菜,三姑底色小气,一大家子人围着大圆桌,竟全是几筷子就没了的菜色。   奶奶心疼陈西禾,疯狂夹菜进碗里,陶枝念扒拉着碗里白米,恰好对上弟弟局促的视线。   陈西禾随母姓,当年陶家有过争议,奈何乖孙姓陶姓陈,都会被写进族谱。   陶枝念默不作声地磨洋工,拖到再晚些就会被拉去洗碗,提早借故离席,“大家慢吃,学生家长来电话,先去处理了。”   路过陶望序,男人没好气哼声,早看出陶枝念那点逃做家务的伎俩,伸出不安分的脚使绊。   她没理他,故意踩在了陶望序的球鞋上,彼此无声对抗,谁也没惯着谁。   渔村不通外卖,后院侧门边上,养着一只老抽色的中华田园犬。   咖色串串眼底天然流露低配得的讨好感,耷拉脑袋看着陌生造访的访客,懒洋洋地等待剩饭的到来。   陶枝念在后院捻草,串串好养,住在简易的狗窝,她不禁联想起简时衍家里的哼哼。   “我在看狗狗哦。”   陶枝念蹲在地上逗狗,研究着拆解拴狗的绳结,准备拉去外塘遛弯。   简时衍秒回,紧接视频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串串很久没被放养过,重获自由,拽着女人一股脑向前往前跑,陶枝念没带耳机,调整音量,费好大力才控制住不被串串带跑偏。   “顾哼哼,来打招呼。”   简时衍镜头框定喜静的伯恩山犬,哼哼悠哉地摇着尾巴上前,现世仍在,小狗体型好像又长大了。   环境是陌生的装潢,简时衍的手机被小鬼拿了去,简之之挤眉弄眼,“枝念姐姐~”   简之之最近过得憋屈得不行,爷爷和小叔双倍加强管教,电视和游戏机都得限时才能使用,根本没有王法。   小鬼不懂拉帮结派,只知道和枝念姐姐撒娇,姐姐属于维护他的阵营,由她出面,小叔就会纵容他。   水果糖、巧克力、游戏机,好像和枝念姐姐划上等号,自由的气息隔着屏幕快飘过来了。   好景不长,老爷子正好路过,“之之,过来把药喝了。”   “我在和枝念姐姐打电话,爷爷,你等我会儿嘛。”   百密一疏,简时衍本放任侄子和陶枝念浅聊几句,老爷子加入对话,原本板起的脸,见到视频里的女人,眉目瞬间和善下来。   老人身着唐装,气度不凡,“小陶,你好啊。”   陶枝念显然在状况外,老人家竟连她的姓氏都知道,这时候挂电话明显不礼貌,只得将手机拿得远些,含蓄微笑,“您好,简爷爷。”   简之之何时见到过爷爷对谁这般慈眉善目过,本想起哄,对上小叔脸上肃穆的表情,蔫巴地带着哼哼,赶紧逃离事发现场。   简老先生有分寸,倒是没问家住哪里、年芳几许的隐私性问题,虽没表现在明面上,不得不说心里甚是满意。   简之之练习书法默写熟人的名字,在宣纸誊写陶枝念的名字,说起枝念姐姐可好了,不仅帮他和怡乐检查作业,人还特别耐心。   借此,简老先生心里有了大致设想,如今非正式地见到面,孙媳妇符合他的预想,外貌恬静柔声细语,比起陈家咋咋呼呼的小梧,来得要像样得多。   短短两分钟,她一只手拽着串串,多余的手稳拿手机,保持得体。   手机终于物归原主,陶枝念顾不上其他,赶忙掐了摄像,留下语音通话。   遛狗拴绳,她才是被溜的那方才对。陶枝念走累了,坐在池塘旁的石头上休息。   简时衍进了房间,反手落锁,落得清净,“小桃老师连摄像头都不开,看来要和我隔空对话。”   “刚刚那位老人家是你爷爷吗?”   女人磨了磨后槽牙,表情很是难看,更有点抓狂,踢着路边的碎石子。她怎能想到会和男友家人初次见面,会是在这种非正式情况下,心凉了半截。   陶枝念词不达意,脸红得过分,当然是因为紧张的!   “我今天都没化妆,会不会印象不好啊。”   简时衍早看穿简老先生那点弯绕,“老爷子心里美着呢,走的时候都开始哼小曲了。”   串串不满足于拴在池塘边,大胆地凑近陶枝念,翻肚皮嗷嗷叫了两声示好。   “我们家今天回古镇了,爷爷奶奶家里养的狗。”   那天游乐场的约会无法归于不欢而散,简时衍或许有点脾气,但表现出来的状态应该大抵是已然自洽。   芝麻大点的小事,点到为止,陶枝念哄也哄过了,索性在她这儿顺其自然翻篇了,并无过夜隔阂。   简时衍语气一般,稍带惋惜,“哦。”   听起来更像是在顾影自怜,陶枝念拗不过他,只好继续视频通话,环视湖面一周,框住那双被她踩了留下个黑脚印的球鞋。   “喂,饭也不吃,躲到这边聊什么呢。”   陶望序忽然从家里窜出来,不解风情。   陶枝念微怔,锁屏直接挂断电话,欲盖弥彰,矢口否认,“没有,你来干什么。”   几十公里外,骤然结束的通话,留下勿扰忙音。   室内归于沉寂,简时衍不是第一次被陶枝念无情地挂了电话,瞥见日历醒目的标注日期,瞬间气笑了。   看来,他也很有必要给她个惊喜。 第75章 .入室抢劫的相亲,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老人家做寿的日子定在大年二十八。   乡下娱乐少,陶枝念和可可同住,彼此还在熟悉的阶段,夜里便得共枕而眠。   可可对已经工作的温柔表姐本能有害怕的心理,很是拘谨。   女孩子进来了也不喊人,愣是等到陶枝念从短视频软件里回过神,才出声问意见,“枝念姐,我再把调高点暖气的温度。”   “都行,早点休息吧。”   陶枝念走完护肤的流程,腾开位置,整理洗漱包发现桌上摆着冲刺中考的参考书,“时间好快,你都要中考了。”   可可是陶家大伯的幼女,自小由爷爷奶奶带着长大,上楼时妈妈叫住她,一通好生吩咐。   “期末考试你不是语文最拉分,趁这几天有不懂的问题多问问姐姐,人家是市重点高中的老师。”   开春后六月份中考,时间紧任务重,家里人没收手机,枝念姐更像是无声的监督,可可不敢松懈,打算再做套模拟卷。   “准备读哪个学校?”   陶枝念撑着脑袋,晚饭后陶望序看穿她没吃饱,拉她到镇里开了小灶。   陶家小辈里数他俩爱打闹,从小关系就好,多年没见,谈起近况不知不觉吃多了些,险些食伤。   “我想去读一中,但是市一中很难考吧。”   女孩子成绩中等,面对家里人寄予的厚望如临大敌,临城补习班花销高昂,压力倍增。   “放宽心对待就好,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眼见小女孩还要学习,陶枝念不好意思待在旁边刷短视频,下楼消食。   客厅里长辈们两桌麻将,气氛过分融洽,陶望序正在大杀四方,喊她过来凑角补位,“吱吱,南屿麻将四缺一。”   “得了。”   陶枝念大致观察人员构成,牌桌上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输钱才是常态,果不其然这局胡牌是善赌的大伯。   十赌九输,小辈们只有输钱的份儿。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旺旺,您继续交学费吧。”   陶枝念靠着沙发,借着网络小说消磨时间。牌局散场,再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可可熄灯先睡了。   简时衍问她接下来的日程安排,陶枝念知无不言,无非是年前摆席做寿,除夕夜吃个团圆饭,她拾掇着在备菜时打点,初四初五就该回城。   午夜断断续续有烟花声,陶枝念睡眠浅,细碎声响将人吵醒。   「顾哼哼在吵我。」【配图照片。】   孔雀开屏借着莫须有的由头,给她发了自拍,照片里伯恩山憨态地呲着牙,不情愿地看向镜头。   她眯着眼睛,确认时间,凌晨两点。指尖顿在还在对话框输入中,仅仅保存了照片,想着太晚终归没发出去。   简时衍:「没睡?」   简时衍:「怎么办,女朋友没睡也不回我。心碎.emoji」   身边的女孩翻身,陶枝念怕吵醒可可,降低屏幕的亮度。   陶枝念:「邻居家刚刚在放烟花,被吵醒了...」   简时衍抓包女人已读不回,这个时间点不宜深聊,男人及时沉寂更加理智。   从前二十四小时待在学校里,兜兜转转,总找得到和简时衍见面的机会。   回了陶家,简时衍与她日常生活的关联浓度明显降低,更何况慢热性格加持,自然陷入陶枝念单方面以为的冷却中。   深切意识到痛处,陶枝念欲盖弥彰找起表哥取经,思来想去决定笨拙地修补关系。   “我想问问,”枝念组织合理说辞,尝试获取有效信息,“你和我的那些前嫂子们是怎么相处的?”   无论男女,聊起情感问题,难免动容。陶望序侃侃而谈,恋爱经历参考意义不详,明显也是活生生的失败案例。   “谈恋爱想从另一半获取情绪价值,还是想从身上得到实际的倚仗。如果前者,那就不能只依靠男人,或者不能只依靠一个男人,否则容易走向极端。”   “至于后者的话,”陶望序有意停顿,当律师的伶牙俐齿,卖关子吊人胃口,“我们吱吱从小就是咱们村出名的道德卫士,让你和男的相处,要命哦。”   陶枝念正喝着汽水,狠狠呛到,口腔内溢满橙汁汽水,她嫌弃白了对方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有时候内耗,只是心思太重罢了。在乎你的人不会因为性格而看轻你。”   啤酒瓶碰上她手里的汽水,老样子压她一头。说归说,陶望序为人实在,没心没肺地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   她复盘起陶望序的话,左右落到实操上,陶枝念戳起小窗,三更半夜骚扰起男友。   「睡不着,简老师能不能哄我睡觉。」   简时衍秒回,「想听什么。」   果然他也没睡,陶枝念愣了愣,倒不需要大晚上翻起曲谱给她弹琴。   她找出有线耳机,用气声回答,“念故事吧,不一定是故事书啦,或者随便什么书都可以。”   过年期间,简时衍带着伯恩山犬回简家,书架都是老人家的藏书,他从诘屈聱牙的书册里寻出心理学相关的书籍。   「《人间值得》,今天晚上听这个?」   陶枝念闭上眼应声,“嗯。”   她读过这本书,作家用平淡的笔触讲述生活哲学,内容有过于理想化的通病,仿佛是饱经蹉跎的长辈在跟小辈传授经验。   起初她试图给出反馈,听起为人处事的实用经验,可简时衍的声线清朗温沉,减少了内容本身的说教感,当真有催眠摇篮曲的奇效。   很快,陶枝念呼吸渐趋平稳,慢慢沦陷于困倦,没能听见自意识缝隙中溜走而过的对话。   “很快就能见到面了,晚安。”   古镇民风淳朴,陶家二老在后院圈养家禽,待到远方崔巍的山峰东方吐白之际,公鸡打鸣叫早。   隐约有过印象,她裹紧被子,再度昏睡。   直到太阳穿透云层,陈西禾敲门,“姐,你醒了吗?待会儿我们该出发去饭店了。”   床铺另外一边拾掇完整,连可可都已经起床了。朦胧意识复苏,陶枝念整晚刻意保持平躺的姿势,过久佩戴耳机,耳朵酸胀异常。   女人扶额坐起身,熬夜后遗症追上来,入眼即是陌生环境,兀自缓神。   电话未断,对面听过整夜深浅的呼吸声,像在等她清醒。   陶枝念喊他的名字,似乎成为此时此刻回归现实的方式,“简时衍。”   窸窸窣窣声响,简时衍很务实,知道陶枝念想听什么。   “我在。”   陶枝念推开窗户,阳光暖融融地晒进屋内,直白地说出心里话,“我好想你啊。”   相比连麦睡觉,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他们老派地在用上世纪的方式调情恋爱。   好像,效果还不赖。   陶家包场当地饭店的宴会厅,有条不紊按照原计划实施,老二家被分配到统计随礼的岗位。   陶枝念和当地人交流困难,勉强靠不标准的普通话维持基本的沟通,陈西禾更是半吊子,负责登记数钱。   总体还算顺利,就是中途遇上几位热情的中年女人,说起南屿土话嘴里振振有词。   陶枝念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只是笑笑。   古镇吃席本该按各家的辈分,实际场面出现偏差,陈淑文没给她留位置,说起坐哪都是吃席的道理,赶她去村里人的那桌。   整桌人对于她都是陌生人,陶枝念见到陶望序,开席前正挨个桌分烟。   男人塞了一包软云烟到她手里,“整点抽抽。”   坐在陶枝念旁的大爷没认出来是主家的小辈,直爽地怨道,“老陶家这么小气,怎么也该分中華才对嘛。”   陶枝念持着烟把玩,左耳进右耳出,当没听过。   宴会厅嘈杂,分完烟后的环境更是烟熏雾缭,烟味难以流通,空气质量差得不行。简单填饱肚子后离席,陶枝念准备找个无人在意的角落,休整清净一会儿。   “念念,快过来。”   声音来自陈淑文所的方向,某位姑妈亲热地喊她名字。陶枝念眉心突突地跳着,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脸上强撑起勉强的笑,还是走了过去。   “你看看这几个人怎么样,有没有入得了眼的。方便的话我把联系方式都推给你呀,都是我们南屿本地人,条件可都是很不错的青年才俊呢。”   又是说媒,陶枝念维持表面礼貌,态度生硬地拒绝,“都不太感兴趣。”   中年女人眼尾的褶皱堆积成岁月的痕迹,不饶人道,“认识一下也没事嘛。”   陈西禾早厌了亲戚间的教唆,从游戏里抽身插话,打抱不平。   “我姐这么漂亮,再怎么说肯定也是有追求者的,不劳烦姨姨姑姑们点鸳鸯谱。”   男孩心里有气,介绍的都是什么货色啊。不仅没他高,年纪比望序哥还大,显而易见地没安好心。   “你姐能有什么追求者。”   陈淑文冷嘲,从旁使眼色质问,让陶枝念好歹在长辈们面前注意态度。   “再好好看看嘛。”这群姨姨嬢嬢们裹挟着她落座,八卦中心皆是豺狼虎豹,陶枝念被迫审阅起照片里所谓的优质男性。   方才在宴会厅遇上的老妇人出声加入对话,“年年,有眼光啊,最后一张的小伙儿长得最俊。”   她叫陶枝念,不是陶枝年。   室内纷杂,这群人连她名字都分不清就来指点江山,陈淑文笑着当帮凶。   一时间,陶枝念说不清何种滋味,视线停在末尾的那张相片,无语到说不出话。   “这是老余家的外孙,早上才碰上呢,和妈妈回镇上拜年。”   “那不是正好巧了,老余可找我好多次了,说他外孙前些年跟着他女儿改嫁给有钱人家。哦哟,现在条件可来撒了,年收入随随便便好几十万呢。刚毕业就进了那个集团,叫什么公司来着,就开在松北路的那个大公司。”   老妇人牵扯不清,经人提醒对上号,“对对,沈氏实业。”   入室抢劫式的相亲接踵而来,陶枝念蹙眉,难以接受和照片上的男人继续产生新的联系。   今日寿宴,至少不能正面和陈淑文起冲突,她该懂事,不能把场面闹得难看,只会给其他人闹笑话。   进退两难,陶枝念面色阴沉,“姨姨们,谢谢大家的好意了。人家是我高中同学,见到面多尴尬,实在不合适。”   为首的姑母打圆场,“高中同学好啊,感情基础都有了。”   一个两个越说越起劲,脑补出郎情妾意的婚后生活,在编老师的身份在此时坐实为商品市场硬通货的物品。   对古镇的女人们来说,老师该是相夫教子的最好人选;女性拥有外表温婉皮囊,更是任人揉圆搓扁的最优选择。   陶枝念平复呼吸,深知类似场景在今后恐怕上演无数次可索性破罐破摔,拉过陈淑文摊牌。   “妈,帮我拒绝掉吧。其实我有男朋友了,已经相处一段时间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陈淑文变脸,连环追问,非要和她说个清楚明白。   “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有房车没。你的眼光那么差,找的对象人品能怎么样。”   人在面对歇斯底里前是没有力气争执地,陶枝念沉默一阵,无力地作解。   “他很好,比这叠照片里所有的男人条件都好,您现在满意这个答案了吗?” 第76章 .除夕夜开房,就他一人住。   意识到陶枝念话里动了真格,陈淑文释出颓笑,没好气道,“待会儿收拾你,等回去再说。”   “小孩子不懂事,就先谢谢各位好意了,未来有机会再介绍他们认识吧。”   回到席间,陈淑文辗转在众人面前陪笑,换了话题。“西禾,你刚刚不是一直喊着要回去?跟你姐姐一起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见证反抗的胜利,陈西禾倒也看个稀奇,好奇方才发生了什么,让妈妈前后骤然变了态度。   “我跟妈说,以后不用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面对逼问,说多错多,陶枝念松口,情急之下透露了男朋友是同事的身份。   现在胸口堵得慌,心情烦闷。   从饭店走回住处步行需要十余分钟,政府近些年大力扶持乡村旅游业,道路两旁古建筑得到修缮。街头巷尾喜气洋洋,更有当地特色。   忽而起风,淹没遥远的和平,陶枝念从衣服口袋里翻出表哥给的那包烟。   陶望序这人只给烟,没给点火的。   自从打上照面,陶望序就一副参透的模样。越琢磨越觉着不对,陶枝念反问陈西禾,“你是不是把这事儿和陶望序说了?”   男孩子摊手,着急否认,“哪有的事儿啊。”   “姐,这段时间我也感觉你变了挺多的。”陈西禾没大没小装起老成,伸完懒腰悠悠道破,“陶枝念,我觉得你多谈谈恋爱呢,也蛮好的。”   他不喜欢看到陶枝念愁眉不展的样子,姐姐就该活泼生动些才对。   软云烟便宜,陶枝念拆盒后烦闷地捻起烟丝,“哪儿变了?”   改变归于主观感受,经他人之口,一切寓于不言中。挨了斜撞,陈西禾嬉皮笑脸,“你不明白,最近更有人味儿了。”   男孩子和她打哑谜,陶枝念快步走在前头,语焉不详,“但愿吧。”   当日忐忑竟然没能落地,更加反常的事发生了。   月渡迷津,面对陈淑文吃错药似的突如其来转变态度,她妈妈拒绝沟通,表现得越平和,陶枝念做贼心虚,心里愈发不踏实。   陈淑文真做到缄口不谈女儿恋情的现状,向来做惯炸药桶的女人,沉住气摆着好脸色,待人处事都多了几分洋洋得意。   连妯娌都看出她的好心情,备菜时打趣发问,“淑文这是怎么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村里通了天然气,今年人多,铁锅烧柴火,陶枝念被使唤去了后山捡柴。   陶家三代同堂,年长的陶望序也没成家,年纪最小的则是小姑家拼二胎的小儿子乐乐。表弟玩厌了安全系数高的仙女棒,嚷着要和邻居家的小伙伴玩火炮,小姑不让正在院子里闹呢。   陶枝念抱着一筐柴火下山,沿途根据奶奶的吩咐摘了点苦笋,手上沾着泥巴,并不雅观。   乐乐撒泼,见没人搭理,倒是去找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姐姐,“年年姐,摔炮,摔炮。”   陶枝念轻叹,又一个叫错她名字的,可可从旁纠正弟弟的发音,“是第四声的念。”   这几晚同住,左右是陶枝念打扰了女孩子的睡眠,找了个理由带上小鬼们去买烟花。   陶枝念手里拿着别的款式,见可可环顾摊位,懂事地只选了最便宜的电火花,她希望女孩子不必如此拘谨,“不用和我客气,选你喜欢的吧。”   最后没等付钱,表弟已经拿上火炮一溜烟跑远了。   「我在带弟弟妹妹来买烟花。」   「表弟在玩黄金擦炮。」   乐乐得了好处第一个忘本,没礼貌地把火炮丢到了可可脚边,故意整蛊。   给简时衍发送的语音消息临时中断,陶枝念拉着可可,紧赶慢赶躲闪,好在没伤到衣服。   说实话,陶枝念对爱吵爱闹的乐乐生不出好感,搁在耳边嚷嚷得头疼。陶枝念就业方向一开始就没想过去小学教育,实习单位选在了宜市的某所初中,太小的孩子爱闹腾,根本招架不住。   之前对简之之或者怡乐的耐心和好感,大概来源于同事家的孩子偶尔来访见上几面,确实挺可爱讨喜的。   陶枝念荒唐地想,本能恐惧生育,为什么小孩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呢。   团圆饭其乐融融,喜上眉梢老人家潸然泪下,一年到头空守古镇,儿女住在城里,终于守得阖家美满的日子。   陶望序会来事,带头敬酒,“爷爷,我敬您,新年新岁新气象,祝您健康幸福永不老,年年常胜意。”   上回在度假村喝酒的教训颇深,陶枝念端起果汁,跟着说吉利话。饭后的娱乐不变,众人齐聚牌桌,今夜守岁,正好决战到天明。   从天黑起,爆竹声此起彼伏,接驳之夜迎接新春的到来。陶枝念搬了木椅子,坐在院子里望向塘边远山外放空。   每到此时灯火升平,陶枝念心静,个体只是天地万物里的一叶方舟,桴浮于海。   简时衍发送了一条长视频,30秒里简之之捂着耳朵,小心翼翼用电打火机点燃绳结,顾哼哼傻傻地旁边凑热闹,画外音是男人叫起小狗快躲远些。   伯恩山犬犯傻,直到火光上天,才后知后觉摇尾跑出镜头之外。   陶枝念被逗得笑出了声,捧着手机意识到还在家人的视线范围,连忙收敛表情,低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替顾哼哼控诉主人的不厚道。   「简老师,你好坏啊,哼哼如果被吓到怎么办。」   简时衍无语,「它很傻的,胡子烧焦了也要凑过去。」   春晚开始播放,有人喊她进屋,帮老人家调频道。   陶枝念陪着奶奶说话,经过这几天的修炼,大概学会了简单的方言沟通,气氛倒不至于太尴尬,只是她心不在此。   没多久,手机震动,惊喜如期而至。   「小桃老师,打开位置共享。」   陶枝念照做,头像图标在地图上险些重合,放大了看,只有两百米。她腾地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找借口脱身,“奶奶,我去楼上陪可可。”   陶枝念从侧门出去,路过中华田园犬,停下步子打预防针,“串串,你先闻闻我身上的味道,等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不准冲我叫唤,听到没。”   显然和狗子讲道理是无用的,串串今晚吃得太饱,全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还是凑到女人脚边闻了闻。   陶枝念走得太急,只能用围巾遮脸,古镇不比南屿的居民区,大多数遇到的人对她来说都是生面孔。可对于这群陌生人而言,她才在寿宴上露脸帮过忙,不见得会不认识她。   见喜欢的人,得用跑的。   简时衍的车停在了路边,她到古镇那日给男人发过定位,怎能想到真有用武之地。   陶枝念玩笑地绕到男人身后,拍他的肩膀,又从另一侧吓唬他,“新年快乐,红包拿来。”   “新年快乐。”言出必行,简时衍真给她准备了,握在手里沉甸甸一叠。   从临城市区来古镇至少两个小时,陶枝念推算起简时衍的出门时间,岂不是饭点前就启程来找她。   “你今晚过来爷爷不会说什么吧。”   欣喜之余,为了不显得她的态度像在赶客,陶枝念纠结词句,“我怕你家里人怪罪你没陪着守岁呀。”   “我爸回来过年了。”   万家亮起长明灯火,烟花划破夜空,道出辞旧迎新。某户人家的小孩玩起冲天炮,简时衍的语气很淡,消散在夜空的冷风之中,愁云一吹就散了。   男人双手捂在陶枝念耳朵上,隔绝刺耳的声响。   何来守岁,今夜本不太平。简如望毫无预兆地到访,除此之外,身后是个子已经与父亲齐头的少年人。   简时晨颔首,径直和哥哥打招呼,“哥,好久不见。”   陶枝念并不知晓其中弯绕,以为只是多了陪简家老人守岁的家人。回到现实,她抠起手指,斟酌能和简时衍相处的时间,“那今晚你还会回城吗?”   简时衍逗她,“重要吗。”   “当然了。”   这决定陶枝念要不要拉着他闲逛,还是找个无人的小角落,亲亲抱一抱就算了。   “我预订了酒店。”   作为纯粹的外来人,相较于陶枝念的拘谨,简时衍办理入住时,过分自然。   陶枝念压根没想到带身份证,纯粹充当陪伴的角色,跟在男人身后不吭声撇清关系。   政府近些年大力扶持乡村旅游业,道路两旁古建筑得到修缮。街头巷尾喜气洋洋,更有当地特色,只是陶枝念无心欣赏,瞻前顾后。   店员惊讶除夕夜造访的旅客,很快表情恢复寻常,有条不紊地办理手续,“是两位吗?”   陶枝念抢答,“一位,就他住。” 第77章 .安慰坏情绪,好想和你睡觉。   连锁酒店开在古镇上,多少是有点冷清。   在本省的地图上,南屿是个湮没无闻的小地方,拥有古老的神话传说。   上世纪九十年代还有剧组前来取景,掀起过短暂的旅游热。如今商业化的民宿还在规划当中,来住酒店的大多都是来探亲的原住民亲戚。   拿到房卡,简时衍倒不像是着急上楼的样子。   “带我去附近转转吧。”   陶枝念还在思考如何表现得自然,准备跟着上楼,生硬地往反方向走。   “好。”   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和简时衍穿梭在同等陌生的街巷。   陶枝念手指天边,山头隐约还能看见火光,山顶亮光的区域屹立着亭台和收集信号的电塔。   “那天挂电话是我表哥过来找我。”   “他大我两岁,小时候我们暑假都回爷爷奶奶家,那会儿大家很调皮啊,他就带着我跑到那座山上探险。”   二十年过去,市区历经天翻地覆的城市发展,县域古镇仍有淳朴民情。要说改变,恐怕也难讲得详尽,毕竟陶枝念无心驻足看景,光在想定时炸弹何时爆雷。   简时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藏着心事,“后来呢?”   后来陈西禾出生了,陈淑文待业在家,陶正年轻时干的都是体力活,忙着为承办的机械厂拉货跑生意。   这等喜庆的好日子,不宜忆往昔追忆过往。   陶枝念偏头,“你爷爷...后来有说什么吗?”   好吧,她承认,的确在意简时衍家里人的看法。   “家里来了稀客,最近恐怕分身乏术。”   与从前如出一辙,简如望在大年夜带着非婚生子屈尊露面,老爷子和简时晨多年未见,诧异之余,看到沈嫚又变了脸色。   顾湘和简先生的关系悬而未决,彼此靠着法律证明保持腐朽的体面,婚姻名存实亡,约定俗成互不干涉。   简老爷子年事已高,顾女士心软,还在替简如望尽孝,联系医院和疗养师皆是亲力亲为。   简时衍把简之之带到了楼上的房间,“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响动,都不要下楼,明白了吗。”   幸福来得突然,拿到小叔给的游戏机和遥控器,小孩懂事地点了点头。   气氛波谲云诡,高帽子戴了太久,简如望话里傲慢,“爸,辰辰下学期户籍转回临城,阿嫚都会带着孩子住回来。”   父子对峙,简老先生愠怒,气得摔碗质问,“简如望,你这像什么话。”   沈嫚见状,落下几滴虚伪眼泪,简先生心疼地将情人挡在身后,捧在手心里护着。   数不尽的煽情戏码,简时衍了解老人家的秉性,无非作秀地兵戎相见,不仅做给简时衍看,也是特意为了不在场的顾湘。   出完人尽皆知的恶气,今后走向明确,简如望要简时晨此后坦荡地走在阳光下,简老爷子允诺后定然会着手安排。   混乱之际,简时衍没心情维系惹人作呕的温情,选择驱车离开。   简时晨站在廊前,仓皇地背过手,垂下惨淡的眼睑,不卑不亢主动唤他,“哥。”   无疑,兄弟俩的长相有相似之处。   简时衍看到了少年手中未灭的烟,都是些青春期玩腻了的伎俩,“去读光中还是临城中学?”   “哥会希望我考上一中吧。”   简时衍读出自嘲的意味,停下脚步,话并不违心,“祝你顺利。”   顾女士的小道消息来得那样快,车驶离城区,没多久电话便打了过来,“听说你爸爸带着那女人回来了?”   顾湘早过了为第三者插足的挫败阶段,此时做起看客,反倒猜疑起简如望是否北迁之路进展坎坷。   简时衍无意揣度简先生的真实意图,比起家事,更在意贸然打扰陶枝念生活的礼数。   “妈,我去女朋友家拜年需要准备什么。”   顾湘在儿子面前落井下石,说起简如望的各种不是,冠冕堂皇。   忽地见简时衍调转话锋,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同时正色,“你约在几号?我跟你一起去,咱们见亲家当然要正式一点。”   红包、烟酒,以及上等茶叶,都备齐了。   话虽如此,简时衍亦是对此行可能见到陶枝念的家人没有把握,“和您见面这事再等等吧,我怕吓到她。”   顾湘前阵子见了许凪远,小许一口一个顾姨叫得亲热,早把陶枝念的长相样貌,连同医院碰面的小事,都事无巨细描述给她听。   她无语,儿子藏着掖着不说,竟还嫌弃上她了,“简时衍,你正月里去找人家,就不怕小姑娘被吓到?”   “那不一样。”   顾女士气得挂了电话,“歪理。”   漫无目的散步,再往前就该进山了,简时衍叫住她,“小桃老师想放烟花吗?我也给你买了一些。”   陶枝念跟着他走回停车的地方,不算上换洗物品,后座上的阵仗,岂止能用一些来形容。   古镇山高水远,不在禁燃区的控制范围内。   好不容易找了个避风的公共长椅,陶枝念疑惑地观察起简时衍的脸色,见他沉着脸,觉出不对劲,“申申,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简时衍点燃烟花,应声答道,“嗯。”   手持烟花一点即燃,火星瞬间窜出高度,陶枝念差点没拿稳。光焰跳跃,短暂盛放,熄灭后便黯淡。   本来问询带着调侃的意味,误打误撞戳人要害,陶枝念罕见地见证简时衍外露情绪,也惊着了。   关于简时衍的家庭环境,陶枝念只有寥寥数语里构建出的模糊印象。   据他所说,父母分居。以她的想象力,拼凑出了简老师从小物质丰盈的成长环境,可惜家庭生活极大可能并不幸福。   情绪果然会传染,她想到乐乐在院子里点烟花的招式,拉着简时衍堆多米诺骨牌,强行振作,“申申,我想让这些烟花筒一个个点燃。”   简时衍缄口,解释缘由,“申申是我爸给我取的小名,后来他的非婚生子出生了,我弟弟在辰时出生,所以叫他辰辰。”   “我母亲得知他出轨后,再也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   非婚生子是体面的称呼,私生子定义宽泛,长久以来的郁气积累至眉心,简时衍说这些并非在陶枝念面前寻找情绪的出口。   他对任何事总是表现得寡淡,处变不惊的孩子才会有糖吃,他的成长便是在装正常人的过程。   简时衍在简时晨这样大的时候,顾湘一心扑在事业上,简如望委派到天高路远的西北地区试炼。   他发泄方式平常无二,点了烟也会被呛到,在家人发现前销毁罪证。但烟酒除了伤害身体,以及带来异味,未能起到麻醉神经的功用。   “今晚我见到他了,我弟弟长得和我很像,名字也像。”   简时衍搂住陶枝念,极少向人示弱,申申是血缘的魔咒,无论多厌恶,对待简如望也只能接受。   陶枝念张开手回抱他,无声地相拥,没再说多余的安慰,沉默地陪伴简时衍消化坏心情。   “简时衍,不管那些人会怎么看待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特别的。”   “宋艺璇提醒过我,说你很可能是那种情绪阈值很高的人。当然我也想过,总会觉得自己和你有距离,因为很多时候对人对事都是得过且过的态度,不太确定能不能和你长久走下去。”   铺垫了那么长,陶枝念分析需求,明显感受到简时衍靠在她肩上,被比自己高大的人倚靠,不由自主生出些责任和使命感。   “但是,以后你如果有不开心的时候,也可以和我说的。”   她无法给出具体的解决措施,依然能够最务实的方式陪伴他,毕竟是情侣呀,晴雨共赴才对嘛。   “陶枝念,我现在好想和你睡觉,能实现吗。”   肩上的人出声,缓缓释出些浅淡的笑意。   闻言,陶枝念浑身一震,忙推开他,“简时衍,你竟然是装的!” 第78章 .男妈妈,过来摸摸胸肌。*   口是心非,陶枝念还是跟简时衍上了楼。   路上她给可可发了消息,编造归咎于遇到旧友的拙劣理由,得亏小女孩心思单纯,回复说知道了。   进门落锁,通上电,酒店有些年头,商务套间光线偏暖,为视线所及的画面镀上可疑的光线。   简时衍问她,“消息发送好了吗?”   此行短途,随行袋装的东西不多。无非是换洗衣物、护理液、安全套...   计算起数量,陶枝念挑眉,根本不止一盒。“你怎么带了这么多。”   简时衍扬唇,“有备无患。”   眼见男人从袋里一样样取东西,陶枝念避嫌地躲在门边,眼神飘忽,迟迟不敢走近了。   爱的饥渴,需要练习。至少在微微翕动的嘴唇相触前,陶枝念笃信这个教条。   上唇对下唇,陶枝念别开脸不让亲了。   自从度假村放浪形骸,陶枝念回家之后,压根都没思量过床上那档子事。   警铃大作,陶枝念莫名生涩紧张,预计家里那群亲戚打牌散场的时间,愣是有种在刀尖上走路之感。   野性掠夺,服从荷尔蒙偷溜出来见面的约会,比偷情还来得刺激。   “等等,我定个闹钟。”陶枝念强迫症地重复,喘息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烟花声里,三令五申立规矩,“今天不能留印子。”   “宝宝,我有数的。”男人应声,比陶枝念更守分寸,不安分的手摸索探进衣摆。   “你...我...”陶枝念忽然窘迫,想到更要命的事情,见鬼了似的地连忙叫停。她后悔了,支支吾吾地拒绝,“要不,改天吧。”   “怎么了?”   温柔的爱抚尚未停止,陶枝念手撑着墙,捂脸怎样都不愿转过身。   在亲戚面前,无需顾及形象。按南屿老家的习俗,本命年的除夕夜要穿成套大红底衣。陶枝念压根没预料会和简时衍见面,晨起就迷信地穿了成套的保暖内衣。   亲亲抱抱举高高,该怎么解释,她瞬间萎了,拉起衣领就想跑。一年到头,她只穿这次秋衣秋裤,待会儿脱掉多尴尬啊。   立场坚决抗拒地说要不今晚算了。   “嫌弃我吗?”简时衍好商好量,起身放开她,“我先去洗澡。”   说到做到,男人归于自己的原因,总是脾气那么好,利落地翻出干净浴巾准备进浴室。   在此之前,简时衍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换衣服。   陶枝念背过身避嫌,“喂。”   男人向她展示命脉的蓬勃,东西早立着,根本难以忽视。   当然这已经是压抑过炽热的结果了,简时衍发出邀请,“一起洗吧。”   “我...我要走了。”   “嗯。”得到拒绝的回答,简时衍接受结果,气氛随着这句气音跟着落到地上,降到冰点。   他不强迫,亦是没有挽留,苦肉计效果尚可,叹息声和误以为的甜蜜畅想相悖,听起来更像是自嘲。   “有点遗憾,家回不去了,女朋友也不想见我。”   “你别这么说啊...”   陶枝念站定,拿他没办法,迟迟狠不下心来转动门锁,终归折返。   “好了,你待会儿不准笑我。”   她走到他面前,衣服脱得很慢,外套里实打实穿了三件加绒的厚衣服。果然,陶枝念听到了低笑,脸红气臊,“简时衍,我就知道你要嘲笑我。”   红色花罩衬得女人皮肤凝脂白皙,简时衍抬手扯开系带,半边浑圆露出来,“宝宝,我们以后都穿红色吧,看着显大。”   简时衍扯过她,抱得美人入怀,跌到床尾。直到看到镜子里的成像,陶枝念别扭地抿唇,又玩这招。   当然她的硬骨气最多停留在口头功夫,男人轻易撬开她遮遮掩掩收拢的双腿,花色底裤朝上,正对着衣柜上的镜子。   红色显眼喜庆,无可忽视。陶枝念怨起自己没有近视的过好视力,避无可避地坦诚。   很不自在,酒店的光线晃得她眼疼,唧唧歪歪推拒进程,“关灯吧。”   “宝宝,想让你感受感受我。”   有股热抵在她的腰间,简时衍宽肩窄腰,无可忽视的体型差天然有压迫感,陶枝念垂涎起男友起伏的胸肌。   往常留校住在公寓,时间永远能被工作堆满,比如说开学前要交的教案材料,各式各样的记录表,她闲不住,未雨绸缪地安排待办。   关于升学备考,陶枝念旁敲侧击找赵樾尔了解过在职教师非全的政策,粗浅制定了计划,等正式返校前确定好目标院校。   回到古镇,真正迎来无事可做的日常,老人不让她插手家务,所以陶枝念唯一的活动就是在开饭前上山拾点柴火。   至于睡前呢,纯粹在短视频的精神腐蚀里度过,看困就睡着了。午夜时分算法推算她的喜好,向账号推流擦边的肌肉男妈妈。   胸肌太大,稍显油腻;干瘪细狗,食之无味。   连点几条不感兴趣,陶枝念惊觉自己绝对是被简时衍的肉身迷惑了,生理性地喜欢占领她偶尔发散的遐想。   她从简时衍的怀里逃脱,端详起这具火热健壮的身体,“我能不能捏捏你的胸。”   毫无征兆地开口,偏偏还要把尾音收得郑重,缠绵时分调情可以是拥抱、接吻,说出来的话荒唐地请求上下其手。   “摸吧。”   简时衍拿她没办法,让陶枝念验收健身成果,拉起柔荑远感受。   和她的胸部不同,男性的胸肌放松时手感绵软,陶枝念矜持且收敛,安分地掌心碰他。   感谢下沉平台开发她的潜质,熏陶出的癖好让她从纯享受的一方,变得更有参与感了。   她涨红了脸,得寸进尺问出口,“捏咪咪,你会有感觉吗。”   “让我吃一会儿再告诉你。”主体性调转,简时衍把她拐进了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游离在狭小的空间。   备菜过程洗净食物,简时衍无意间发现了就诊记录,打印的病例报告夹藏在众多票根的一隅。读懂那段时间陶枝念的忐忑不安,简时衍私下里查阅科普,此后的接触更为谨慎,怕扯坏弄疼了她。   “看看我。”稀有地释出脆弱,简时衍迷恋上在陶枝念面前示弱。   男人都带点劣根性的m体质,陶枝念的心软和善良,激发他心里从未与人分享的卑劣。   简时衍克制,望向那双迷蒙的眸子,求取温存非俗物凡胎 ,他理应尽己所能满足她,这样陶枝念才会永远需要他。   身体游荡出涎水,湿意润得很快,漂浮在空中,难以言说界定。   “最近都看了什么视频?”   简时衍至今没有和陶枝念提过发现社媒的事情,小桃老师谨慎地关闭了点赞,却忘了评论热门博主也会显示。   主页跳出推荐,您近期看过的账号给健身博主评论,指点江山评价照片里的身材属性,还能和网友找共鸣,称英雄所见略同。   从未预想露馅,陶枝念壮胆反驳,“平台推荐的,低质小视频,我点了不感兴趣哦。”   她不忘补充,若刷到擦边过火地露骨视频,她正义感爆棚地举报了少儿不宜,重复过多。进入前她继续和简时衍插科打诨,看热闹不嫌事大嘛,算法推荐她有什么办法。   逐渐话也多了起来,裸裎转身,在氤氲的水汽更满意简时衍的身材,“只要举铁,胸就能练大吗?”   简时衍哑嗓,维持最后的清醒,“还要吃蛋白粉。”   “那你有按时吃吗?”   男人跳过这个问题,只问她的喜恶,“你喜欢什么样的。”   “简老师,你别练手臂肌肉好不好?我欣赏不来太壮实的身材。”   “好。”   “嘿嘿,其实我对你的胸肌也很满意,维持现状就够啦。”   “好。”   “那我呢?你觉得我需不需要再减点体重啊,最近吃太多了。”   以前亲戚们都说她瘦,如今客套话只剩下假意夸赞肤白。她自暴自弃,难得在意形象,问简时衍意见等于白搭,无论怎样他都会包揽。   简时衍打断她,耐着性子在驱入前陪她聊天,“不用,你现在就很好。”   “陶枝念,和我在一起,你以后只会变得更好。” 第79章 .见家长,和她在一起是我运气好。   欲拒还迎才是盛情的邀请,心境蒙上惶恐,她有些呼吸不上来。身体状态欠佳,陶枝念强忍住失控瞬间,因为缺乏热身,于是跌落成陷进泥沼的鱼。   交错的腿间传来弥漫的水声,廉价床铺交付细软,第一轮结束得这样快。   刚舒服完神智清醒了,陶枝念羞耻得找补,“最近没睡好。”   “乖乖。”   男人挺腰,再度掰开蕊心跃到深处,脉搏压过贝肉,几乎同时惊叫出声,陶枝念退至枕后,热汗淋漓地配合着追根究底。   四肢交缠,喧嚣湮没海潮,某处晦暗隐秘地契合,她被简时衍好生抱着,勉强找到了节奏勉强适应。   漂流翻卷举重若轻,身处柔土般的领地上开发涌动,烟尘缀满墨色天幕。简时衍掀开丝线,虔诚地吻起女人的汗水,摸到一片潮湿,品尝到微咸的味道。   “到这里就好啦,你不用送我了。”   看得到陶家院子,黑灯瞎火并不妨碍陶枝念保持警惕性极高的神经,藏匿在混沌夜色里摇曳。   陶枝念掐着表,走出几步,偏头发现简时衍站在原地,平静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漫漫长夜,男人神情深邃,目光缓缓落向别处,实则身量瘦削看似底色哀伤。   看着眼前人垂着眼睫,兴许陶枝念今晚捕捉到太多次简时衍的脆弱,细想简老师这番跑来南屿,当然除去刚刚和她...打了两炮,估计也有和家里僵持关系的缘故。   终归于心不忍,陶枝念选择抱了抱他示意安抚,“你准备在镇上待多久,简时衍?”   “不知道。或许一天,三天,五天?”男人说起数字,无神论者百无禁忌,时间对他而言就是将运筹学用得极致的过程,简时衍早分清主次和轻重缓急。   酒店续住未框定离行期限,若有合适时机,则登门拜访。因此找来古镇纯属跟随本心,或许陶枝念曾挂念他,着魔般一刻不停地想见到陶枝念。   他当然接受可能只是自作多情的结果,爱情果真盲目,他失去对未来清晰的把控和自信,偶尔讨要确定和认可。   简时衍托起她的手掌,用指骨抚起她右手的旧茧,缄口的挽留。   “之前的戒指是不是弄丢了。”   “我收起来了,做家务不方便。”   她不适应戴粗布材质的手套,闷手还有股洗剂都去不掉的怪味,所以宁愿邋遢些徒手做大小手的粗活。频繁洗手,接连没来得及涂抹保湿膏药,手感干燥粗糙,摸起来像有皲裂的前兆。   “那先戴着我的。”环圈微凉的金属边缘滑过她的指腹,他用代偿的方式宣泄情感和占有,更带有确认的意味。   原先打算里,陶枝念更希望简时衍回临城市区住,乡下居住环境隔音不好,估计简老师得被吵醒。   可惜此时比起她的打算,更难继续讲出听上去要把人推远的话,陶枝念犹豫片刻,“你记得好好休息。”   会面仓促,无论如何陶枝念得赶在春晚节目结束前回家,   人影鬼鬼祟祟,陶枝念祈祷田园犬别误会她是翻墙回来的小偷。   “汪汪——”   她心惊,捱到进门,串串正狗吠不止。原来是陶望序和陈西禾在院子里摆阵,倒计时预备点迎新辞旧的开门红炮仗。   方才她在酒店简单擦洗过,装成来凑热闹的没事人给两兄弟帮忙,等到过了零点,才若无其事上楼洗漱。   卫生间的门半敞着,陈淑文进来取东西,话音探究,驻足打量起女儿的脸色。“晚上就一直和可可待在房间里?”   陶枝念拿着毛巾在脸上胡乱搓了一阵,趁机含糊地说明,“七点多的时候正好有个朋友给我发消息,出门唠了会。”   陈淑文将信将疑,敏锐地留意到陶枝念发生的细小改变,犯起嘀咕,“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陶枝念恍然忘摘那枚男戒,陈淑文把她盯得心生愧怍,错身放水冲澡,“只是凑单买的配饰。”   “你找的男朋友人品怎么样?”   陈淑文初次提起陶枝念担心了几天的业障,其实轻笑不一定是嘲讽,只是在妈妈的脸上表现出来变成冷笑。   陶枝念眉心跳了跳,敷衍道,“正常人的人品。”   “哦。”   见到眼前人的反应,陶枝念刚准备解释,陈淑文已经拎起脸盆走了,反而让她怎么都摸不准态度,更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将近一点入眠,五点大伯母就来敲门,拉着可可要去山上的寺庙祭祖参拜,为中考祈福。   南屿的风俗重视大年夜,正月初一起则是松散多了。   昨夜深度交流倒还一切如常,没想到再醒来时身子骨酸软。她是不起眼的小辈,索性充耳不闻,坦然睡到日上三竿,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下楼讨水喝。   陶家的大门敞开着,邻里间互赠吉利话,“老余,这是要去哪啊?”   今年春节都是晴天,阳光照在身上,陶枝念眯起眼睛跑到太阳底下,不修边幅地伸了个懒腰,做起光合作用的植物。   陶枝念捧着搪瓷杯,身上仍穿着厚实的睡衣,无心关注老人家客套的对话,估摸着要是下午家里没人管她,就跑去找简时衍逛庙会。   “哦哟,院子里这就是她们和我说的你们家孙女啊。”   余大爷带着外孙正要去山头访亲拜友,半脚踏进大门,身后的人没进来,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对上视线。   “枝枝,你高中同学来了,出来打招呼。”   寿宴乱点的鸳鸯谱给老年人埋下操心起年轻人的婚事的种子,长嘴便是适龄婚否?开起小辈玩笑调侃消遣。   陶枝念讲不出半点寒暄,甚至怀疑起黄历。两位老人倒是交谈甚欢,谈起政府抚恤金、近几年内拆迁的进度、攀比彼此儿女的事业越聊越欢。   “爷爷,人家还要去拜访亲戚呢。”陶枝念上前拉住陶家爷爷,生怕下一秒老人家的眼里散发出对疑似女婿的期许。   “是是是。”陶爷爷想起锅里还热着菜,赶忙回厨房关火。   自始至终,两位年轻人间的气氛散发出凝滞和刻意避让的古怪。新年新气象,第一天要积口德,不能说晦气话、见晦气人。   顾妄直白,如他曾经横冲直撞闯进陶枝念生活一般无二,“念念,新年快乐。”   陶枝念转头进屋,懒得搭理。   好在插曲并没有影响女人的心情,下午如她所料,推算着大概率家里人会撂倒在牌桌上抽不开身。   陶枝念故技重施,溜出门见简时衍。二人约在昨天的接头处,到底掉以轻心,出门前冷不防定被陈淑文叫住。   “大下午跑出去准备野到什么时候,又和昨晚一样玩到十一点才舍得回来?”   陈淑文昨夜便拆出七八分的答案,就她妹妹陈瑛瑛模棱,多高贵似的没舍得透露半个字,光说搅黄了江行岸的合作生意。   陈淑文本来也看不上江行岸,谁会希望女儿上杆子去给别人当后妈呢,但迫于现实或许是难遇的选择才妥协。   “你男朋友是塘边路灯下的那位对吧。”陈淑文遥遥指向那处,昨夜这个年轻人与她对视,颔首间却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陶枝念表情惊愕,正准备打断否决,怎可能就此承认,怪陈淑文疑心罢了。没想到下一秒,陈淑文口中的那个人发动车,直直地往陶家的方向开,神态自若地下车打招呼。   简时衍自报家门,“伯母新年好,贸然拜访,礼数不周了。”   陶枝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怂恿着跟在他身后,到后备箱帮忙搬东西了。烟酒茶叶,一应俱全。   此行简时衍纯粹有备而来,她不断深呼吸,压抑着那些快把她心脏挤出喉咙的错愕,心疼起真金白银。   “你不用买礼物的。”   至少,也不用买这么好的啊。   这群亲戚十年见一次,和她也不亲。超出预期,见家长这天竟然到得这么快,尽管知晓是基本礼数,更没想到简时衍躲也没躲,直接过来送人头,完全落在她的意料之外。   室内牌友们跑出来一睹尊驾,有人带头问起身份,簇拥的过程中便宜女婿倒成了稀缺的品种。实际上当看到所谓的“女婿”何等品类的车,已然骨干地挑不出半点毛病。   别家过来凑桌的婶婶出言酸怪,“没想到啊,你们陶家小妹竟然闷声干大事。”   收到恭维,陶正性子腼腆,先前陈淑文提过一嘴根本没放在心上,憨厚的中年男子满脸酡红,摆起客气的架子,出来迎客。   “小简啊,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   “应该的。”   简时衍远比陶枝念想象中适应身份来得更快,陶枝念才不敢上前迎接炮火,被发配陶枝念准备茶水, 吭哧吭哧远离主战场,甚至怨气为什么关键时候陶望序和陈西禾竟然不在家。   等到她回来,三言两语间众人皆露出满意到不行的表情,上午还拉着余大爷聊亲事的陶家爷爷俨然变了副嘴脸,别提老余老张老王了,现在他就这样一个准孙女婿的人选。   陈淑文出来打圆场,改不掉踩高捧低的说话习惯,“之前以为年轻人相亲时彼此没看上眼,那时候还在想肯定是枝念这孩子性格太古怪,你们才聊不投缘。”   简时衍温煦地插话,面上呈笑却毫无退让,“伯母,枝枝性格很好。”   “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好运气。” 第80章 .简时衍装醉,为了你就值得   简时衍教养极好,言谈儒雅,陈淑文在婆家堂堂正正抬起了头。   左看右看对简时衍满意得不行,她常视女儿为好拿捏的主儿,推敲着男人话里护短的意思,陈淑文换了腔调,风风火火附和,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淑文的确在试探,“之前介绍人说起来,你是家里买在了江北那边的商品房对吧,那处地段房价涨了不少,快追上月升湾了,到底还是有长远发展的眼光。”   “陶枝念在学校还需承蒙你多照顾呢,听你说目前做竞赛这方面工作的,想来薪资待遇要比枝念刚入职的这种新人好多了吧。”   “妈。”   陶枝念听不下去老顽固们夸人的话术,哪有这么盘问的道理,她和简时衍处上对象又不是走了后门,连在学校能够受到优待一样。   简时衍迂回地答,“单位年底会发一定的奖金,扣完税后算作普通补贴。”   拜年备礼周到,陶枝念随口提过的家里还在读书的弟弟妹妹们,简时衍皆考虑了进去。   小男孩拿到东西跑到一边玩去了,可可受宠若惊,接过礼品盒冒了句,“谢谢叔叔。”   根据年龄叫叔叔无可厚非,长辈怪她不懂礼貌,“改口叫姐夫才对。”   陶枝念满头黑线,倒不必这般进展迅速,煎熬地坐观首轮的寒暄攻势,甚至懒得插嘴,起哄的这群人哪给过她搭腔的机会。   终于等到诸位散场开始为晚饭备菜,陶枝念站起身,匆忙把简时衍拐到了后山。   天旋地转,经此见了家长,仓促公开关系,陶枝念努力保持语气淡定,着实摸不清简时衍的路数。   她神经里缺了根附和长辈的经验,光待在旁边,刨根问底家世背景翻个底朝天,她光待在窒息地想要捂耳朵。   简时衍阅历年长她几岁,拿捏语言的艺术,游刃有余地应对七嘴八舌地问话刁难,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惨烈的对比,惹得陶枝念自惭形秽。她不明白,简时衍何必兴师动众过来遭罪呢?屋里那群人市侩地爱占小便宜,净是些见风使舵下菜碟的角色。   简时衍见了她的家人,或许意味着不久的将来她得见他的亲戚长辈。   婚恋嫁娶的大厦悄然逼近,陶枝念预感到日后是不是会被陈淑文催婚的恐惧,半叉着腰讲道理,“要是你想见我,到时候大可以我晚上再溜出来找你就好了。”   简时衍蓦然扬唇,抬手捏起陶枝念闷闷不乐的脸颊肉,“我们小桃老师这么不高兴。”   还有心思打趣,陶枝念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你…”   “心疼我,还是心疼钱?”   “当然是心疼你啊!”陶枝念嗫嚅,吃瘪地承认,好吧不排除有心疼钱的成分。   识大体懂礼数,这趟上门肯定周折破费,扯上金钱往来,为了不显得怨天尤人,陶枝念忍下一口气,好怕未来真到谈婚论嫁,家里人整出幺蛾子。   江北区,月升湾,飞涨的房价。万一未来厚起脸皮让女婿给陈西禾整套房源,才是天雷滚滚。她习惯看问题以己度人,揣测简时衍的视角,莫名好亏,他把这群人婚前开局的期待值拉得也太高了。   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萌芽狡猾的念头,简时衍看似莽撞出击,恭迎顾先生的挑衅。周围楼宇透着潮气,顾铭昶居心不良,几次三番喊他聚会,简时衍选择相对合适的时间露面。   悉数内部得知的爆料,顾妄低头点烟,烟雾弥漫淹过雾气薄冥,在当事人无从得知的场景,二人得以碰面。   “简时衍,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什么叫做近水楼台。既想脱离家里的掌控,又准备调到市统局,简老师还挺忙。”   顾老爷子暗渡陈仓转让给外孙股份,威胁到顾铭昶的实际利益,舅舅打着好人牌,因陈家丫头闹得上蹿下跳,想不得而知陶枝念的存在都难。   彩印照片自信封里露出边角,疯狗咬人手段低劣,话中带刺图穷匕首见。   “你说公众要是知道第一梯队的名校老师私底下暗渡陈仓,会是怎样的反响。”   简时衍冷笑,“顾先生,您曾经企图实施强制猥亵,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为那夜小桃老师的眼泪动容,简时衍捕捉到蛛丝马迹,果然在外网找到当初顾妄上传偷拍照的源地址,远程平台操控后台的旧友爆粗,“从高中就开始拍了,长达一年的定位器,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孙子。”   觥筹交错,继子等于必要时的弃子处境艰难,进了沈氏成为手无实权的软脚虾,卑躬屈膝看人脸色,活得岂能痛快。   顾妄沉默未语,身旁人离席而去,留下劝他好自为之。   *   意识到态度太差劲,陶枝念郑重其事地道,“我短时间内不打算见你家人可以吗?”   陶家亲戚算是简时衍见过好对付的那类人,牛鬼蛇神底色朴实,只需要展示冰山一角的财力,问题轻易迎刃而解。   简如望为数不多教过他的第一课,在高尚的圣人多多少少藏有把柄,没人纯洁,因此对症下药,有饼吃时不忘把饼做大,谈的是长远和信任。   屋顶袅袅炊烟,有人正扯起嗓子喊着开饭。   陶枝念估量饭桌上还有一场硬仗,土坡踉跄险些在泥巴路滑了一跤。   简时衍实在拿陶枝念的心理素质没办法,牵着她走下山,“陶枝念,顺其自然就好。真到需要见面的时候,我也会全程陪着你。我人在场,长辈们不会吃人,更不需要如临大敌。”   “再者,我母亲和爷爷对你的印象也很好,如果不喜欢这种场合,我们完全可以省略应付的过程,全权交由我交涉。”   简时衍走在她的前面,派克服敞着拉链,状似无意地邀约,“围巾落在我那儿了,晚上陶小姐还会赏光去拿回来吗?”   一本正经地带她回味十八禁,陶枝念怎会听不出暗示,打今早起来手脚都没力气了,反应平平。“再说吧。”   事实证明,到底是陶枝念轻敌,酒过三巡推杯换盏,简时衍何止是她想象中精力旺盛那么简单,喝起酒来更得心应手,压根不使藏酒假把式。   也是,男人哪能轻易认虚。   金字茅台陈酿眼看喝了快二两的量,饶是再好的酒量也不能再这么造下去啊。简时衍喝醉不上脸,只红耳朵,热意攀爬到后背。   陶枝念胆战心惊,忙过去扶。   未过门的女婿,孤男寡女小镇人的思想保守,怎可能留下简时衍过夜,喝酒伤身,为这些虚与委蛇的亲戚们酩酊大醉,陶枝念看在眼里,说不出滋味。   陶正戒酒多年,成了大伯坐镇试炼忠心。这伙人完全没把简时衍当自己人,主题万变不离其宗,还是为了护短。   “吱吱,你这男朋友好酒量啊。”陶望序走路东倒西歪地,俩醉鬼谁也别说谁,“希望你以后不会有用到我的时候。”   喝高了甩酒疯到了晒证的桥段,旺柴哥可劲儿施压作威,“我可是主攻离婚诉讼的律师。”   “呸呸呸。”陈西禾上来把陶望序领回去,留下陶枝念单方面和简时衍干瞪眼。   简老师酒品好,神智看来清醒,和她喝醉时不同,还有精力拉着陶枝念去和田园犬旁的鸭圈对话。   “小动物都睡着了。”   陶枝念哄他,“五点就会准时听到叫唤了。”   “你呢?什么时候才能来和我住,我也想你叫我起床。”   她略过这个问题,拖着男人沉重的身子往侧门走,得把他安置到酒店。   闻到醉气,陶枝念收起所有表情,跟着愧疚,没忍住叹了口气,“简时衍,你没必要这样做的。”   为她把自己喝成这样,一点都不值当。   状似脚步虚浮,简时衍酒醉情深, “你妈妈还会给你找相亲对象吗?”   答案了然,定然不会,陈淑文对他满意得合不拢嘴,其他甲乙丙丁都黯然失色,瞬间不值一提。   “那此行就值了。”   高度数的酒精灼烧额角,简时衍旁若无人地蹭上女人柔弱的肩膀,略施小计又想把她拐回床上。 第81章 .擅长卖惨的男人,哭哭哭。   简时衍也就光看着精瘦,大高个重量压在她身上走不了几步路。   轿跑大喇喇地停在路边,到底体力悬殊,陶枝念扛不动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拽进副驾,原地喘了会儿才上到主驾驶。   “你车钥匙拿走了嘛。”她透过车窗张望,好不容趁得以脱身,赶紧拉着简时衍溜之大吉。   “嗯。”简时衍应声,从衣服口袋里翻出东西交给她,“全部都在这里。”   车子大隐于市还未启动,她扶额,忽然心疼起上回在度假村好声好气哄她的简时衍,面对交流困难的醉鬼,还真是件难事。   没想到简时衍给她卡包,她再度确认问道,“确定带在身上就好,别落在客厅了。”   “里面有我的工资卡,活期账户的红利每月十三号到账,都交给你。”   紧随其后,简时衍在酒醉和神智清醒之间反复横跳,复述起她的出生年月,“密码都改成了你的生日。”   陶枝念先是一阵迷茫,而后很快斟酌起他的意思,“我不会理财。”   维持往日温柔,简时衍眉头皱得很紧,见她凑近,静静地沉眸端详起陶枝念,女人的声线抹了蜜滑进心间。   喉结滚动,自动消音,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想亲她。   酒精足以解放某种与生俱来的野性,简时衍摄住陶枝念姣好恬静的侧脸,凭借身体的本能,用舌头无声地扫荡进她的口腔,混合着酒味和木质香,逼迫交换那些带醉的空气。   “唔...”   陶枝念挣扎,偏偏力道大得惊人,根本无法逃脱控制。   他先是流连胸前摸索动荡,一系列的动作简直是过于熟练,了然她没有系裤带的习惯,摸完上缘弄下面。   狗屁绅士风度,紧逼探查缝隙,摸到到干燥领地。   简时衍语气慢悠悠地恍然道,“怎么今天没水。”   顾左右而彷徨,陶枝念心脏快跳到嗓子眼,生怕车内拉扯被人发现,偏偏简时衍不动如山。   男人把握软蚌,从密缝抵过,推搡间陶枝念心绪化成生理性的水珠落下来。   简时衍倏地放过她,下意识为她擦泪,“身体又漏水了吗?继续下去会扁掉的。”   陶枝念留有防备,已经没心送他回酒店了,甚至觉得简时衍的性欲超于常理,懊恼起自己有时候表现得顺从,倒给了他随时随地发作的空间。   显而易见,成年人的欲望没有道理可言,谁也不会喜欢任人支配,定然想要挣脱难以招架的桎梏。未经允许和前戏亲密,带有侵犯的奇效。   她沉闷地推开他,防备般立起衣领,坐正了驱车离开。   他们在闹别扭,精神博弈。   乡道路窄,必经转弯的路口面临会车,醉鬼选择闭目养神。陶枝念咬牙切齿,除了车技欠佳,更主要原因还是怕剐蹭了他人的车,给简时衍惹麻烦。   女人没忍住低咒,后面又跟来了尾随车辆,收了左侧的后视镜,陶枝念按下车窗,没话说了,只得服软投诚。   “睡着了吗?醒醒,我开不来了。”   “方向盘往右边打死。”看似嘁声,简时衍一直关注着动向,腹黑地等她拉下脸求和。   听着指示,陶枝念目测距离两车可能还是会碰到,“感觉会撞到旁边的护栏。”   他开口,“相信我。”   最终陶枝念硬着头皮松开油门,转向顺利通过。   耗到目的地,陶枝念知道简时衍半醉半醒,看上去能独立行走,便不愿意送他上楼了。   夜晚的停车场透着诡异的暧昧,她本能地有点害怕简老师再动手动脚,然后她态度模棱两可,又遂了他的意。   不能再这样了,陶枝念板正态度,仍准备硬气地拒绝得明确些,情侣相处得在该强硬之处划清基本的底线,约法三章。   二人开始对峙,陶枝念倚着车门,努力装起理直气壮。   她揣兜犯懒,那个卡包回到她的口袋里,简时衍果然还是记住了陈淑文的暗示。   捧哏和逗哏的人搭建戏台子,边给女婿斟酒,边厚着脸皮交相呼应。   依照她的家里日后作妖的潜在风险,陶枝念心里乱成一锅粥,如果简时衍真要像他们所说的方式来给她安全感,陶枝念笑不出来,他是傻子吗?   敏感自卑的情感暗自发酵,要她剖析来和简时衍解释清楚,根本难如登天。   “简时衍,你能不能...”名字是最短的咒语,陶枝念脊背僵硬得如石像,“你别信我妈那群人说的那些话,压根不需要把你的钱交给我。毕竟我俩...”   再往下说有点伤人了,陶枝念满脑子毕竟咱俩关系八字还没一撇呢,没必要对她太好,弯绕还没说出口,瞥见男人脸上阴郁的表情。   “其实,我们才认识了半年。”陶枝念矫正语调,“虽然我俩现阶段正友好地相处着,但你确实没看到过我其他的阴暗面,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   “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人,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再想想。”   她都想劝劝简时衍回头是岸,趁还有盘桓的余地,该想得更清楚才好,免得莽撞且盲目地在我们之间的关系里当爱情疯子,及时止损。   “小桃老师。”简时衍正色,停顿里的留白像在等待她补全,慢半拍才问,“到底为什么生气?”   对牛弹琴,陶枝念失语,原来简时衍以为她仍为车里的冒犯生着闷气。算了,又提到这茬,陶枝念难免泄气,大过年的聊这些做什么呢,庸人自扰。   但都聊到这个份上了,她来不及刹车,索性全都说了。   “以后你碰我之前先问我的意愿好吗?每次你在公共场合或者是可能会被人看到的地方和我肢体接触,我都会很害怕,因此容易对你态度不好。”   陶枝念低头踩在简时衍的影子上,脚尖点地踢走了碍眼的石子,接着开口,“而且,有时候我老是会忍不住重新审视我们的关系。简时衍,你要不也和我一样再好好想想吧,咱俩真的合适吗?”   简时衍为失态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彼此对望,陶枝念受不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简时衍更像是那个要漏水的人。气不打一处出,陶枝念越发觉得每到严肃的时刻,简时衍都有逃避问题之嫌。   她略有鄙夷,男人才是水做的吧,眼角释出的晶亮不像生理性的眼泪,陶枝念手忙脚乱地安慰。   “诶,简时衍,你别哭啊。”   陶枝念诧异,该哭的人是她才对。结果呢,白月光和黑莲花切换自如,她只得用肩膀承担住简时衍的跌落,她惶恐地感受到衣料上的潮湿。   “陶枝念,不要离开我。”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太擅长卖惨了,趁着酒精剖白在关系里患得患失的处境,“别和我分手。”   身处阴暗沼泽,简时衍从小听得最多的就是处处忍让,骨子里的讨好感通过冷清的假面得以遮掩。他接受顾老先生的栽培,平静地默许简如望出轨的事实,省事地当累赘的皮球,踢来踢去。   然后,不甘示弱地与命运抗争。   钱在哪,爱在哪。他执意不趟顾家的浑水,答应经济专班的邀请。代价清楚明了,顾湘抛来橄榄枝,招揽儿子为她的品牌做财务官,“简时衍,要是下半辈子真留在市统局定型,吃公家饭摸不上人家做生意的半点门槛。”   “要是你的小老师,遇到比你条件更好的,更会赚钱的人怎么办?”   简时衍别无所求,问不出口诸如如果我没有钱了,你还会爱我吗的蠢话。时常头脑混沌,他的思维凝滞,小桃老师看起来对他积怨已久。   “我会表现得再好一点的,你别总是推开我,还要离开我。”   陶枝念满头雾水,无从招架,哪跟哪啊,哪里到要分手的地步了。   女人落实拥抱,安抚起简时衍突变的情绪,慌不择路地重申立场,“我没有要离开你。”   她愕然,如此委婉,“真的,短时间从来没有过要离开你的打算。” 第82章 .小气鬼,我很想见你。   看到他哭,陶枝念劣性地想笑,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偶尔再蹦出几句安慰。   夜色沉寂,正当她以为借此已经把简时衍哄好,男人突然没了声响,在气氛降到冰点前放过了她。   “我明白了。”恢复醉态,简时衍说完这句,看向她的眼神飘忽于冷淡和寡绝,尔后转身离开。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陶枝念怔在原地,忘了该追上去。   等到次日晌午买好粥食,火急火燎跑来酒店看望,前台刚换过班,核对资料说明住户早已退房离开。   非传统意义的冷战,陶枝念将食物喂给了路边的流浪猫,回到家陈西禾打趣问起姐夫的情况,半夜陶望序都起夜吐了几次。   “嗯,他家里有事先回临城了。”陶枝念放下包,到底有点被简时衍不打招呼的消失影响了心情,迟来的发作,“西禾,以后还是少叫他姐夫。”   前途未卜,切忌半路开香槟。   他们照旧联系,频次低于以往,默契地谁都没提那夜插曲,陶枝念将简时衍疑似摇尾乞怜的举动归结于泰山崩于顶,或许她所见到的只是鳄鱼的眼泪。   假期结束迎来高二下册,早在正式开学前,陶枝念已经开始接连值班的生活。   语文组林老师食言,称其还在外省,大概率很难及时赶到。对事不对人,陶枝念没和林霜就此事扯皮,揽下替她顶班的任务。   教育部门安排为期两天的青年师德培训班,大会堂以学校为单位划分区域,底下乌泱泱一片全是同行。   张清乔麻烦陶枝念帮忙占位,顺带捎了两杯早八的咖啡,落座蔫巴地靠着椅背,对马上复工的节奏适应无能,满腹牢骚。   “陶老师,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年假过得有多糟糕,我对象快把我气死了。我俩刚订完婚,和长辈见面总该有最起码的礼数。本来我妈对他颇有微词,老人年纪大了,唠叨几句就由他们说呗,总不会少块肉。”   “他倒好,全程把我晾在一边,闷头放飞自我。而且,他妈妈也是奇葩,单亲家庭的独生子臭脾气扎堆。他来我家拜年充老大,完事了我和他回家还得看他妈妈的臭脸,要求我洗碗做家务。”   张清乔找到情绪垃圾桶,逮着陶枝念连发半小时婆媳关系的怨气,嘴巴说干了才消停。   人都有八卦倾向,同外人讲多了私事,礼尚往来占便宜获取情报,以此达到心理平衡。   张清乔问她,“你呢?假期过得如何。”   “正常熬夜,倒没什么特别的。”   教师公寓太久没住人,枕头被褥都有散不掉的霉味,导致陶枝念睡眠质量堪忧,重新遇见光怪陆离的噩梦。   近日天阴,出门前她还在祈祷,希望晚上回来的时候,屋里的味道能够靠通风祛除潮气。   围绕新学期展开话题,内容照例老生常谈,显示屏发布暖场提示,「厚植教育情怀,赋能教师成长,讲述您心目中“好课”的模样?不限字数,午休前发至群内。」   陶枝念复制任务丢给软件润色,视线则在场馆里梭巡,连个形似的可疑人物都没见到。   回避型人格的处事风格模棱两可,从前遇到问题,采用逃避和冷暴力手段,歪打正着顺利地同时把人和事情都解决了。   如今身份地位调转,矛盾延迟处理愈发变味,背道朝着僵化的方向发展,要命的是陶枝念现在甚至怀疑起简时衍极大可能真在躲着她。   张清乔安生了会儿,摸鱼刷着朋友圈,问出颇具冒犯性的问题,“枝念,你今年应该没有生小孩的计划吧。”   陶枝念正喝着咖啡,闻言惊得差点撒出茶水,扭头睥睨地观察张清乔的意图。   学校扩招借读生增收财政,目前在岗教师人数紧张,上头政策单方面鼓励女性生育,实则领导私底下旁敲侧击做思想工作,为保证教学质量给各年级各科目的女职工限额,以免出现缺岗的情况。   犹豫片刻,陶枝念勉强说服自己打破沉默,回应对方的疑惑,“怎么可能会有,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再说了,咱们办公室应该还是有生育名额的。”   人以群分不解风情地扎堆出现,张清乔没个儿把门,“上回小喻神秘兮兮地和我说了,你男朋友是其他行业的人士对吧。好啦,在我面前不用装啦,我嘴严得很。”   对张清乔的怨怼左耳进右耳出,陶枝念没见过张老师的未婚夫,光是费劲地听完描绘的形象,不禁感慨某种程度情商臭味相投,什么锅配什么盖,谁也别怨谁。   小喻?陶枝念反应过来,张清乔指的是自实习期满没再联系过的实习生。耳边传来啧啧两声,张老师向她展示刚刷到的朋友圈博文,一组精致出片九宫格。   小框里的合照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敷衍地应付张清乔,翻出联系方式验证猜想。   临城市的交际圈怪谈,陶枝念快怀疑是不是自己脸盲认错了才会对号入座,喻姝身侧的漂亮女人,样貌好像仅有几面之缘至今令她印象深刻的陈桑梧。   指尖久久停留,张清乔见她脸色难看,凑过来唉声叹气,“人真得知足常乐,以前嫌大学四年漫长,天天想着回家,实际过得都是小资生活。”   “为什么今年元宵前就复工呢,咱们学校的学生举报开学的起义看来还是不够给力啊....”   临城中学的传统节目,每隔几个月就闹学生起义,高中生们压抑得太久,自以为是完全匿名的举报,实则校方早早布下检测煽动言论的网络,顺藤摸瓜枪打出头鸟。   陶枝念原本没休息好,兴意阑珊听完已是极限,头脑昏沉地起身走去场外透气。   开会地点定在光中,陶枝念还是第一次来江北区的中学,怕迟到特意起早打车过来。该校是省内名列前列的私立贵族学校,背靠庞大的教育集团,知名校友投资砸钱,设备每年定期翻修,装潢富丽堂皇。   陶枝念手里拿着参会的临时通行证,远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想来毕业班学子早早返校上课,她实在不堪忍受张老师碎碎念的攻击,漫无目的散步,溜达到荣誉墙观摩校园建设成长史。   社团种类丰富,课余活动建设比临城中学还要重视。她绕开教学楼,拐到育才楼,一楼大概都是专设开展社团活动的教室。   陶枝念在某处驻足,一眼认出墙上框住展示挂画的主人公,拍摄时期距今将近十年,少年人长相出挑,作为围棋社的初代社长,历经更新迭代仍旧保留的素材。   她止步于此,再三观摩介绍信息,意外见到高岭之花幼年体的珍贵影像。   “你以前真的会和陈桑梧手拉手吗。”   从前部分猜得以落实,隔着时空对话, 无法忽视少年人眉宇间的傲气,陶枝念轻笑出声,当真是她青春期见到绝对得绕道走的男孩子。   「我在光中见到了一个很像你的人。」   对方发来问号,火上浇油,「是太像我了,还是太想我了。」   陶枝念终归忍不住恢复正常的相处模式,每每咽下话到嘴边的表达欲,强行闭麦才最痛苦。她编辑信息给简时衍台阶下,正好马上就到情人节了。   「简时衍,你还不准备好好和我说话吗?」   站累了,陶枝念蹲坐在楼梯台阶上接着码字诉苦,附赠她刚拍下的老照片。   「刚刚我和这位小兄弟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对话,作为他十年后的女朋友,我告诫他谈恋爱不能意气用事,摇旗反对冷暴力。」   不逞多让,其实一竿子打死也不对,冷战期间,越控制越憋屈,简时衍不和她好好说话。她以牙还牙的手段了得,同样故意冷落他。   在外面待的时间有点久了,眼见简时衍还在整这动静,挫败地怪他小心眼。   陶枝念垂头丧气地起身,兜里手机震动。   简时衍说,「待在原地,我来找你了。」 第83章 .委屈的看家本领,亲缘关系无需和解。   阴天隐有变天之势,天空乌云密布,教室都锁着门,上午场的培训需要签退,陶枝念推算着溜号自由活动的时间,给张清乔去了条短信。   「张张老师,临时有事,我可能晚点再回来,如果有纸质版的考勤麻烦帮我签签字哦~」   张清乔本也在摸鱼,利落地应了好,说会替她看管遗留的背包。   做好预案,陶枝念蹲在原地,掂量时间,安慰自己再等五分钟。室内外温差大,在场馆里倒没感觉冷,现在育才楼四处通风的,冻得她直打喷嚏。   简时衍近来惜字如金,陶枝念翻着聊天记录,心里不知何种滋味翻滚,待会儿见到面该聊什么呢。   物流发来发货消息,近期她心情沉郁,间接促成了考研的决心,完成待办执行力极高,一鼓作气确定在职备考的院校。   应用心理学的非全读研所需费用在她薪资的承受范围之内,了解复录比等系列数据,筛选出热门院校。   鬼神时差,陶枝念深夜点进A大学硕的招生简章,如果未来注定充满坎坷艰辛,那不如背水战斗推着自己往前走,当即趁着年初报了机构的全程班。   为了远景目标制定了长期计划,抓大放小从最容易完成的细枝末节抓起,陶枝念打开软件过单词,勉强找点事做。   天知道自六级考过后,财迷两眼抹黑卖掉压根没写过的真题卷,再没接触过这门学科。   女人蹲在地上缩成球,冷得将手伸进袖子里,苦中作乐与跳跃在眼前的字母组合制衡较劲,遥看透着股凄惨的可怜模样。   简时衍见她带着蓝牙耳机入迷地蒙词,每组十五个单词,有个难拼写的连着输错三次都没拼对。   他走近,故意没出声,等陶枝念注意到他的到来。   今日刷词目标完成,陶枝念收起手机,手撑地面碰到某人的裤腿,惊得猛抬头,暗怪简时衍来了也不叫她,鬼知道观察了她多久。   “哦,你来了啊。”这段时间到底生疏生分,陶枝念怯怯说了句废话,人被冷空气冻得腿僵,连站起来都变得困难,索性放弃挣扎。   “也是正好过来培训吗?”   陶枝念没有网络上的热情,等不及继续维持较劲的割裂感,简时衍擅自做主把她扶了起来。   “抱歉,来得晚了。”   言语嘴硬行动诚实,简时衍收到消息从简家跑来光中,十分钟车程格外漫长。他们的组会设在下午,主题是创新早期培养实践,简时衍离职在即,考勤可有可无。   陶枝念踮着脚半边落地,几乎没了知觉,实在不愿意靠着简时衍,于是便顺势开始沉默地对峙。   “没关系”三个字烫嘴,稍微有所好转后她很快和简时衍拉远距离,保持分寸用简时衍甩小脾气的方式回敬。   初次来光中,学校占地五百亩,和普通小区的面积相当。陶枝念初次来访,东倒西歪地乱逛,根据路标找起大会堂的位置,准备回去了。   “你...”   “你...”   喜感地同时开口,陶枝念张张嘴又合上了,察觉简时衍犹疑,环顾周围监控所在位置,趁机走到拍摄的死角位置,飞快啄了啄男人的唇角。   “你好烦啊,简时衍。”   从那日分道扬镳,她度过十天见不到简时衍非常不开心的日子,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乖顺脾气荡然无存,陶枝念脸都快憋红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语调略有咄咄逼人,这种程度的几连问,对于平日面对单位同事口头禅是“收到、好的、不客气”的陶枝念来说,无疑是失态的。   可事实上,目前症结所在都难以归因,对话如同硬拳头击打软棉花,陶枝念实在受够别扭的氛围。短暂亲吻,给颗甜枣打个巴掌,使尽解数骑虎难下,此时快到极限。   陶枝念纳闷,简时衍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顾哼哼走丢了,我弟弟不敢和我说,离家找了一天一夜,我爸怕我弟弟出事,出面打圆场,说找不到就算了。”   简时衍声音低缓,称述事实。   江北区养伯恩山犬的人少,市区城管暂未推行大型犬的禁养限制。宿醉后他找到南屿本地的代驾,先跑犬只拘留所留档,再去辖区警局调取监控,最后在废品站找到了顾哼哼。   简时衍及时报警,瞒着顾湘高额酬金发布寻狗启示,承担相应后果。顾哼哼沿路遭了很多罪,被放养的流浪狗当成了领地入侵者,恶战后尾巴毛发稀薄,后腿轻微骨折,好在救治及时目前打着石膏静养,已无大碍。   “怎么能这样,狗狗也是你的家人啊。”陶枝念听得直皱眉,为哼哼打抱不平。   顺着小桃老师的气愤,简时衍苦笑,“是啊,怎么能这样。”   念及情况事出原因,知悉简时衍冷淡的原因并非因她而起,陶枝念太好哄了,恢复往日柔声柔调的晴朗。   “简时衍,我饿了,带我去吃饭吧。”   简时衍带她去了荣记,第一家旁支的分店就在选址在光中附近,许凪远居心叵测,势必赚高中母校的钱,有意显摆。   张清乔问她午饭准备去哪,陶枝念算着时间,毕竟溜出来麻烦了张老师,周到地给她打包了一份套餐。   尽管,他们理应算是和好了的状态,陶枝念敏锐地发觉只要提到家人,简时衍的状态便很难说得上好,见到简时衍眼下青黑反倒语塞。   迭代反应的心境投射到恋人的相处模式上,陶枝念勉强重振旗鼓,何尝不是在徘徊的状态动摇。   正月里因顾哼哼走失,简时晨娇生惯养发烧生了场病,受罪的伯恩山犬倒变成简先生眼里的罪证,“顾湘还是老样子地意气用事,自己没精力养得宠物狗丢给儿子,这只狗原本就该送回顾家去。”   沈嫚拉着简如望衣袖,添油加火地从中劝和,“时衍,你爸爸在气头上才说重话,别和他计较。”   他们父子之间本就常年极少有过联系,做到这个份上,已是公开决裂。   转眼都到三十而立的年纪,他早过了深究利益至上伪君子的父爱和亲情。顾哼哼从家门外溜走的监控里出现简副处长的形象,简先生出言警告,千万不可放出画面。   “我和我爸决裂了。”   比起以往任何的矛盾反响更为尖锐,恨意尽数成为决裂中伤的刀口,父子关系朝不保夕,简时衍言出必行,甚至到了拉黑联系方式的地步。   他自嘲,“很幼稚吧,我连他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简时衍。”陶枝念放下筷子,话音坦诚,“其实我和家里关系也蛮紧张的,当然今年感谢你的友情坐镇,回南屿后我妈妈对我态度大转弯,看我都变得顺眼了。”   “你之前告诉过我朋友不一定永久,恋人不一定短暂,必要时和亲人的关系也不一定能做到和解。亲缘是好是坏,也只能陪我们走一段很短的路程,被动的接受才是常态咯,看开点嘛。”   陶枝念甚至还想搬出创伤的代际遗传的理论,联系实际组织合适语言,“而且,俩幼稚的人才能刚好凑在一起。”   简时衍眼神讳莫如深,恍惚像被陶枝念郑重其事的态度所感染,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车子拐回光中,陶枝念还是选择和简时衍分道而行。   正值上午培训结束,陌生面孔鱼涌而出,她解开安全带,着急下车,“就送到这儿就好了。”   “还想你亲亲我。”   简时衍落寞地看向她,陶枝念实在不知道他从哪学会这炉火纯青的委屈本领,看在他现在是和父亲决裂的可怜人,还是妥协留在车上陪他耗了一会儿。   进了大会堂,陶枝念手里拎着打包后的餐食,到达约定的地点,倒不见张清乔的身影。   正当她准备给打电话问张清乔时,女人拧巴地出现,从眉飞色舞的话痨变了模样。   对着陶枝念这张素净的漂亮脸蛋,张清乔怀疑自己见到鬼了,她刚刚…竟然看到,在她眼里资历最浅的新人老师从数学组那位简时衍的车里下来,并且撞到惊天秘密,状态亲密得又拉又扯啊。   欲哭无泪,那她从前在办公室吐槽简时衍的坏话算什么,要命了! 第84章 .来解围,遛弯到他家楼下。   接连坐牢培训,陶枝念收到新校历,教研备课组开会制定了教学进度安排。本学期二月底开学,在保持进度内容不变的情况下,同时还需要为高三做衔接,雪上加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教学资历浅,陶枝念大概率回炉重造,轮值到高一教学组带下届新生。   当学生时害怕开学,当老师后更害怕开学。陶枝念生无可恋,明明还没开始上班,已经在等暑期的倒计时。   结束漫长的职工宣讲大会,陶枝念回到公寓,原准备开始网课的学习计划,刚翻开专业书,屁股还没坐热,便接到了宋艺璇的电话。   “枝念宝贝,江湖救急,能不能来一趟新城澜园,待会儿请你吃夜宵呀,求求你了。”   那边环境嘈杂,女人很快发来短讯告知地点,告诉她包厢号,匆忙挂断电话。   「急急急!前途未卜,需要老天爷派出人美心善的陶老师带我溜走。」   阶段性友谊关系突飞猛进,见对面左右为难地苦苦哀求,陶枝念强打精神,好人当到底,打网约车赶到宋艺璇所说的会所。   抵达约定地点,陶枝念先给宋艺璇发了消息,站在显眼的落脚点等人下来。   陶枝念哈欠连天地研究着地图,老好人难当,她现在好困,不由佩服起小宋老师的好精力,白天坐牢听领导念叨,晚上还有精力休闲娱乐。   陈桑梧今晚来澜园可不是单纯来找乐子的,某个塑料姐妹摇人来澜园捉奸渣男,根据描述特征,故事烂俗劲爆。   本地有名医生世家的渣男偶然认识到某单位任职的清纯老师,旅游团暗流涌动,女老师红杏出墙当起插足他人婚姻的小三小四。   接到邀请,陈桑梧爽快答应。   大小姐日子可不好过,四处受制于陈桑晔,二老交权于哥哥之后,对她全然放养。   若是从前,陈桑梧生活依靠羊水出生的分水岭,人生保持易如反掌的状态。睡饱美容觉洗澡穿衣,化妆保养后出门时留下一屋子的乱,交给钟点工处理。   引以为傲的血缘身份可能都薄如纸墙般脆弱,人性的底线落到地上反复摩擦,陈桑梧受够每回低三下四见陈桑晔还要碰壁的窘迫。   年前她和陈桑晔说了难以入耳的重话,整个正月哥哥都在外地开发新项目,成心与她怄气。   直到消费副卡限额,自我唾弃越烧越旺,陈桑梧连米虫都当不明白。徐淮更是扶不起的阿斗,铁公鸡一个,无论如何陈桑梧都说不出找未婚夫要钱的囧话。   信誓旦旦搞事业,看上时尚快消品牌暴利洗钱的肥肉,小众设计师款式必须得和那群老朋友们深度绑定,提高品牌价值。   陈桑梧复盘人脉,整日与各类人士约饭喝茶,拿出看家的本领阿谀。   今晚这姐妹算是圈里能说得上话的富家千金,这年头打小三的招式无非和留学圈没什么两样,发PDF整理猛料,放到各大平台传播,炮制社会性死亡。   她大摇大摆地下车,捕捉远处那抹倩影,摘下墨镜冷嗤出声,正愁邪火没地方发泄呢。   “这不是临城中学的陶老师嘛。”   陈桑梧声音清脆,敢死队今晚打得就是老师,陶枝念感受到周围人打量的视线,谨慎地收了手机。   多年前,洋娃娃精致的女孩子亦是这样扬着甜腻的声线,找起她的麻烦。   一群人成心耍猴订了成箱的小食饮料,陶枝念轮值缺少人手的夜班岗位,害怕娃娃脸惹出事端,小心翼翼运送到现场。   没等她走出VIP区,只听到物体落地巨响,女孩满脸人畜无害,用天真又挑剔的目光盯着她,“怎么办呢。这些东西都洒了,帮我们处理掉吧。”   毫无缘由低级趣味,电影准时开幕播放,陶枝念连声道歉,弯着腰先去清理现场,当猴被戏耍了一通莫名其妙的折辱。   兼职人员不占理,好在午夜场的东西没卖出去都算在货损的范围,值班经理睁只眼闭只眼,通融地蒙混过去,并未掀起较大水花。   陶枝念退后半步,敌众我寡硬刚不是对手,索性漠然与陈桑梧对视,面上绷得很紧,暗处的手捏紧手机,大脑飞速运转解决方式。   通过只言片语,陶枝念大致检索出陈桑梧的形象特征,第一反应是简老师透露给她的绯闻,洋娃娃正身陷被哥哥喜欢的囹圄,背德要素拉满,她竟然生出零星的同情。   明显感受到眼前人事不关己的态度,陈桑梧有些恼了,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她,先是时衍哥,再是陈桑晔,现在连这个小老师都能平静地用看傻子的眼神对待她。   “喂,你知道我是谁吧。”   陶枝念应声,正面硬刚,“小梧,简时衍和我说过你。”   “枝念宝贝,我刚刚趁他没注意才跑出来的。”宋艺璇见着陶枝念赶忙跑出来,揽过她的手臂,环顾一干陌生面孔纳闷,“都认识吗?”   “不认识。”   陶枝念摇头,接到宋艺璇首要任务达成,当然没心思与陈桑梧周旋,转身上了就近的出租车离开。   脾气暴躁的猫咪张牙舞爪,找存在感碰到平和内敛的陶枝念,陈桑梧牙痒,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简时衍认定的人凭什么是这样一款的白莲花,倒衬得她是个来没事找事的笑话。   宋艺璇今晚开大,和林耀驰分手后守空窗期,网友奔现开盲盒,约到澜园见面,结果今晚有熟人局的聚会,拔腿就跑。   谁不知道她和林耀驰刚分啊,这群损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人都劝分他们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搁那劝和呢。   小宋老师懊恼,怪罪和林耀驰谈恋爱影响她未来的date行情,碰巧最近聊上能给她提供情绪价值的搞笑男,“说起来你都指不定刷到过他的视频,好像还是开餐厅创一代。”   陶枝念光听着视频前奏就猜到故事的主角,没敢发表意见,看着点赞量才得知许老板都成了十万网红级别的人物。   简单吃过夜宵,陶枝念和宋艺璇分道扬镳,坚决拒绝小宋老师报销交通费的盛情。   “班主任日志借我抄抄就好。”   陶枝念开玩笑,结果意外戳到宋艺璇玩咖的痛处,女人颓唐地叫嚣,“啊啊啊啊我还没写呢,根本没动笔。”   黑夜千篇一律,孤独在朦胧的夜色中开得最盛。   故意坐过站,下车后凭着记忆穿过熟悉的街道,回过神已经走到简时衍在临城中学附近买的那套房产。   先前来的几次,陶枝念坐在车上,自动感应车牌进的小区正门。两位保安守在门禁处查验身份,她不是业主,退至角落眯起眼睛从顶楼往下,确认有没有人在家。   在非必要的地方谨慎,陶枝念数了三遍确认那层亮着光,才决定骚扰简时衍。   她寻找话引子,从今晚江湖救急宋艺璇奔现的网友可能是许凪远讲起,略过遇见陈桑梧,兜兜转转感慨世界好小哦,她都不好意思拆穿认识。   绕回初始意图,终于风轻云淡地发问,“你在家吗?”   楼宇的灯光熄灭,另一头传来关门落锁, “我过来接你。”   陶枝念远远地看见简时衍正和门卫说什么,男人走到她跟前,一路小跑导致气息颠簸,“以后直接进来就好了。”   路过安保处,大叔笑眯眯盯着情侣交握的手偷笑。   陶枝念别过脸询问简时衍,“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我说,这是我女朋友。”   夜里见面,动机暧昧。上回在古镇条件有限,追求效率至上速战速决。时隔半月,陶枝念化身矛盾体,揶揄寻找自圆其说的理由。   大冷天在小区里一前一后散步,陶枝念不自在地抠着手,“我就是刚好路过,看你家灯亮着。”   “我知道。”   简时衍没拆穿,甚至没带她上楼,陶枝念不作声了。   论钝感力,她果真不是简时衍的对手。 第85章 .手艺活,互相满足**   积累的郁闷压在心口,陶枝念找起话题,问起顾哼哼的状态。   “狗狗的伤痊愈了吗?”   “我妈牵回她的住处养了。”   简如望做惯冠冕堂皇逃避的懦夫,安顿好简时晨,便北上去了帝都。   顾湘得知爱犬出事,火急火燎赶回来接自家的毛孩子,进门见到简时衍兴师问罪,“你弟弟呢?”   简家大厅里蔓延着窒息的氛围,简时晨主动打招呼,“顾阿姨。”   顾湘匪夷所思,简如望当真带着沈嫚双宿双飞,把冲刺中考的半大小子丢给简家。说得好听,丢给简时衍料理起居,她当即无视简时晨的存在,连体面都顾不得了。   “哼哼啊,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角落的伯恩山犬起身,狗狗后脚落魄地打着石膏,慢悠悠地踱步到主人的脚边,委屈地嗷叫几声控诉遭遇。   简时衍打包了复健用品,送走顾湘,回来看见简时晨站在原地。   肮脏的血液构成枷锁,注定暗无天日,简时晨显然习惯于被无视的待遇,活得不如狗,那天就该杀得痛快。   男孩满脸无辜,“哥,那晚我不是故意。”   “简时晨。”简时衍直呼简时晨的名姓,至多忍耐这次。他不管少年人心思藏有怎样的龌龊,表情严肃,“躲在房间里怎样是你自己的选择,顾哼哼是无辜的,它刚满八个月大,丢到远的地方都找不回回安吉的路。”   录像倒带显示经过,简时晨前往别院吸烟,正门恰好忘关,给乱窜的狗狗离家出走提供可乘之机。   简时晨脸色瞬间惨白,慌张地掩埋在衣袖里的伤口,刀疤划痕泛滥成千疮百孔的痒。男孩扯出惶惶不终日的苦笑,“原来,哥都知道,还以为哥哥会心疼我在温度零下的大冷天去找它呢。”   简时晨装病,搭台唱戏,连简老爷子都因此改观,以为辰辰是富有责任心和热心肠的好孩子。   简时衍视若无睹。   “简如望把你的学籍转到了光中的初中部,临城中学下月还有提前批招生,自己把握机会。”   仁至义尽,余下半句废话没有多说,了却一桩缠人的差事。   陶枝念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晒月光,小区还挂着迎新年的灯球装饰,观察简时衍的状态。   简时衍问她,“十五岁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随口一问,无需确切答案,短暂思考过后,陶枝念缓缓答道,“想快点长大啊。”   陈淑文舍不得供她去临城市区读书,只能读县城的普高,超常发挥的中考成绩作废。那时候她没哭没闹,陶枝念接受家里拿不出钱的现实。   “我甚至幻想过天降横财,幸运之神填了我爸医药费的窟窿,我还可以去重点高中读书。”陶枝念越来越容易在简时衍面前坦然,积压已久的如释重负,“看吧,年纪小的时候,连烦恼都是那么小小的。”   哪像现在,繁琐工作和自我提升的压力对撞,适应了稳定的水平面,陶枝念快失去闯荡的冲劲,担忧考研的口号半途而废。   陶枝念凑近简时衍,纸工程表面坚挺,蹭蹭就硬了。   她不禁莞尔,看来不是单相思,给简时衍将功补过的机会,耷拉着头去勾他,“简老师,真不打算邀请我上楼坐坐?”   说归说,陶枝念要求依次洗澡,等浴室响起水声,慢腾腾地游荡在书房闲逛。   书柜摆放整洁有序,陶枝念注意到先前在公寓见过的书,流连于墙角的相框,最后目光停留在桌面摊着白底黑字的复印件,压在众多文件堆露出醒目的标题。   ——户口迁移的申报单。   窥见隐私并不礼貌,陶枝念刚装作无事发生,正巧被当事人抓了正着。   简时衍平静地拥着她,温柔缱绻的气息停在女人颈侧,“我从家里的地址迁出来了,以后户口本上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成年人的世界微微泛酸,语气太过寻常,简时衍面无波澜告诉她事实,这种时候根本没有攻击性可言。   共情能力太强,陶枝念小心翼翼捡起简时衍情绪里破碎的部分,抬手在男人额前轻轻点了点,“那我要恭喜你,简老师以后会变得更自由。”   有根东西抵着她,陶枝念想和他更亲近些,手撑着桌面往他怀里蹭了蹭。   身着浴袍,衣服内里皆不着一物,陶枝念从男人松垮的腰间绕进去,冰凉的手自人鱼线逐渐往下探,握住命脉把玩。   “想我了吗?”   难得她有想法,开发放荡的属性千载难逢,意外发现热柱前线冒出水液,“看来是挺想的。”   当然,目前挑逗的伎俩已是她的极限,简时衍先前暂未躬身例行地教过她怎么操作,于是陶枝念只会单纯的活塞驱动。   “嘶——”   她握得太紧了,简时衍倒吸凉气,欲望在眼底擦起猩红色的火花,对待陶枝念这种难得有探索欲的萌新,需要给予鼓励的嘉奖,但止步于此远远不够。   “枝枝,好厉害。”   简时衍哑声,低微的喘息,半弯着腰降低身位,把陶枝念抱到了桌上。   陶枝念根据指示,维持基本判断,手里还握着那东西,原本还在欣赏简时衍的反应,直到男人三下五除二扯掉她身上遮体的布料,系带袒胸露乳,全数成为摆设。   嶙峋指尖趁虚而入掠夺领地,简时衍单手覆上蚌壳,懒懒散散地反手进入,前后抽、叉。   这样折腾,陶枝念压根无法淡定,只得笨拙地从手里的东西上泄愤。   简时衍倒享受上了,垂着眼睛注视着她,“枝枝,再快一点。”   该怎么提速?初次手做,她把东西握在虎口处摩擦,男人空闲的那只手带着她活动,和毫无章法的进攻不同,陶枝念明显能感觉到柱体内部像是装了弹簧,皮肉在她的手心里跃动,升腾出异样的感觉。   此时面对面,互相拿捏对方隐秘的命脉,陶枝念浑身震颤,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逼得不敢抬头,“好酸,我累了。”   “辛苦了,宝宝。”   浅尝辄止,简时衍把此次尝试当成脱敏练习的前戏。   皮肤水洗得通红,简时衍待她如刚学会自理生活的小朋友,牵着她去洗手,挤下两泵清洁液,亲力亲为揉着她的指节清洗。   再泡在水里,手指都快皱了。   “都洗干净了。”陶枝念狂咽口水,掩饰地夹了夹腿,刚刚玩得轻佻,还是流了好多,想避开简时衍拿纸擦擦。   “我...”在镜中对视,没等陶枝念开口,彼此心照不宣,默契地拥吻,干柴烈火滚到床上。   陶枝念低喘,做好准备迎接掌握技巧的驱入,用全身最柔软的地方摩擦顶端,微凉的缝隙擦出火热。   简时衍很快攻破她的防线,熟门熟路地顺利吸纳,充分包裹。自发地受本心驱使,陶枝念神志清醒,兴奋异常,严丝合缝地交壤。   转瞬,蓬勃的热气交互蔓延,几乎体会到纯粹而极致的性事,沦陷于肾上腺素与多巴胺大量分泌所带来的快慰。   酸痒侵蚀坚定的意志,爱液濡湿一片,两只湿漉漉的落水小狗。   陶枝念懒懒地依偎在简时衍肩膀上,听到男人沉嗓郑重凑在她耳边轻吟的那句,“我爱你。”   她怔住,这三个字的份量太沉重了,随之而来掉下眼泪,明明满室温馨,忽然滑稽地像个苦情戏的女主角。   正话反说,陶枝念口是心非,“我才不爱你。”   澜园酒店套间,陈桑梧乐得热闹,帮忙摄像看戏。   彪悍的小姐妹名不虚传,怒扇渣男巴掌,扯起奸妇头发,“魏启达,你求婚前怎么和我说的?你说这辈子只对我好,结果呢,我刚怀孕你就这么着急勾搭上新欢了是吧。”   床尾的女人忙着穿衣服遮面,着急想逃,被狠狠拽回了床上,“还有你,人如其名啊田珍珍。烂货装什么天真,就你还为人师表,还当语文老师教学生呢?仗着年轻不学好,清楚自己在做已婚男的小三吧,明知故犯还给我装无辜呢。”   田珍珍梨花带雨泣不成声,悔恨当初失足,哪里敢反抗。   陈桑梧玩味地抚弄发尾,今晚这出戏看得值当 ,冒出坏事儿的好念头。   当晚,一条模糊正脸的视频刷爆社媒。出轨渣男证据确凿地捉奸在床,女方身份耐人寻味,爆料人夹带私货,代称为T姓在职语文老师。   视频画面马赛克,声音亦是变声处理,谣言越传越宽,舆论发酵。   最终版本传到临城中学时,变味成疑似本校某位教师以权谋私,买通泄题与领导苟且开后门,还是语文组的血雨腥风。 第86章 .空穴来风的传言,伎俩趣味低级   牛马拉上磨就会自己走,陶枝念赶到办公室,室内讨论戛然而止,有人正挤眉弄眼地朝她使眼色。   课表冲突,陶枝念没心思能意会暗示,匆匆回工位拿上学习册,着急在课间铃结束前飞去五班上开学第一课,囫囵地打了声招呼。   她主动跑去简时衍那儿过夜,尝到惨痛教训。   熬夜爱好者忽视闹钟响动,凭生物钟惊醒,陶枝念翻身磋磨简时衍起来送她,扑了空。   床铺只有余温,简时衍先她早起。   待她朦胧地走进客厅,简时衍将餐食准备妥帖,打包好两份便携的三明治,连衣架上都帮她搭配好成套的衣服。   简时衍悠悠地和她道起早安,“刚准备叫你起来。”   能不好吗?她昨晚被捞起身子翻来覆去折腾几次,倒头睡眼昏沉,差点睡过头。   这是简时衍温柔又包容的地方,男人做事提前思量,做好全部后勤工作让她多睡会儿,导致陶枝念同样吞下怪罪,怎样也怪不了他为什么不早点叫醒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路过江临小学的前方路段出了事故,垃圾车与电瓶车相撞,尽管简时衍及时关了暖气,食物发酵的臭馊味仍旧随着外循环系统钻进了车内。   两人苦不堪言地对视,各自戴上口罩,到学校已然卡点。   女人如风幻影地离开,张清乔继续接着话题,“诶,大家刷到那个视频了吧,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散播的谣言啊。”   趁着领导刚查过岗,张清乔再度点开浓缩升级版的PDF,“哎哟,连好久没联系的老同学也来问我女主角是谁,告密者大可指名道姓,T开头的姓氏太广泛了,可以姓唐、姓汤、姓谭、姓田。”   张清乔摸鱼,忙着跟老同学们撇清关系,事先声明她确实目前在临城中学当语文老师,对内情一无所知。   走动时发出异响,林霜话中有话地补刀,“也能姓陶。”   林霜早从直系师妹许韵那儿,了解到关于陶枝念私底下勾引男人的狐媚子本事。冷哼出声,要是心里没鬼,何必大早上就神色遮遮掩掩。   “林老师,您这么说就不仁义了。”张清乔斜眼睨着林霜,想当初她是办公室全组年纪最小的老幺,多少受过点气。   直到去年招来新人,终于摆脱了打杂琐碎事的头衔。分配来他们组的新人脾气好得出奇,林霜仗着教学成绩带文科快班,惯常颐指气使,各种找陶枝念代劳帮忙,光张清乔知道的差事就好几桩了。   林霜混迹各个教学组,对基本的人员构成信手拈来,意有所指,“T姓又不是王李张刘的百家姓,各年级教学组挨个排查,缩小范围。无非是高一组的汤静、我们组的陶枝念。哦对,差点忘了高三组的田珍珍。”   赵樾尔对桃色新闻听个响声罢了,见林霜兴致冲冲上纲摆谱,颇有微词地出言捧杀。   “我看,还是小林心思缜密。A20联盟统考需要出一篇原创的小说体阅读,趁刚开学教学任务轻松,我建议你可以着手开始准备了,保证比现在即兴猜谁是凶手来得有趣。”   林霜只是色厉内荏的角色,被赵樾尔一怼,吃瘪地慌促推脱,“赵老师,我儿子刚断奶,心有余力再说吧。”   眼看组长发话转移炮火,张清乔悻悻地闭麦,难免回想先前窥见的互动,意外撞破的他人亲密,张清乔心里憋了好几天了。   思维漫游,张清乔站队相信陶枝念的为人,视频主人公怎可能是他们组这位刚毕业的新老师,她至今清楚记得那日和陶枝念在车里接吻的对象是谁。   众人进入忙碌的状态。   陶枝念回到办公室,勉强适应连着两节课的强度,口干舌燥,猛灌一杯温水,人好受些,转身问张清乔,“刚刚上班那会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嚼舌根没必要发展成私人恩怨,张清乔问得很小心,毕竟问题角度陡峭,“陶老师,你最近没去过澜园吧?”   语气纯属试探,陶枝念不解,“怎么了?”   张清乔含糊应付,“没要紧事,我就随口问问。”   正巧宋艺璇路过,隔老远在门外喊人,“陶老师,上回项目审批的报销单好像落在你这儿了,帮我找找呗。”   教学老师基本很少接触报销单据,宋艺璇面露难色,显然特意过来找她,陶枝念迎出去,将张清乔的问话抛在脑后。   躲开课间来往的人流,宋艺璇拉着陶枝念鬼祟地进了实验楼,终于耳根清净,忍不住冒出一句国粹,“我靠,你快看看这个爆料,原配现身澜园暴打T姓年轻女教师,痴男怨女狗血地喷麦。”   陶枝念云里雾里,接过宋艺璇递来的手机,总算顿悟经过。   “我不是当事人。”   陶枝念扯下口罩,背风处女人露出的正脸眉目清朗,轻如鸿毛的回应里隐隐有怒气。   事发到现在,若非宋艺璇好心来告诉她,恐怕她蒙在鼓里。难怪方才迎面遇上她的男女同事们,都朝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内部教职工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桃色绯闻惹人闻风丧胆,足够消遣的头号新闻,议论纷纷。   学校作为承载教书育人功能的教育机构,略带国营的性质,倒用封建的巨型染缸形容更为贴切。此时高尚理想成为狗屁空谈,闲人们信以为真,化身小脚老太婆,越俎代庖多管闲事,迫不及待地为可疑的嫌疑人供认罪状。   “我当然知道与你无关呀!”   宋艺璇见陶枝念单纯且耿直的傻样,心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什么网友会面,奔现失败后继续聊得忘乎所以,分不清天地为何物。   小宋老师一股脑全都抛之脑后,再也顾不上其他,满心满眼在意昨晚陶枝念来澜园是她摇来救火的事实。   宋艺璇简直欲哭无泪,别真因为自己的无心之托,牵连好朋友缠上的流言官司,那她得内疚死了。   如她们所见的视频,经过过渡转载,画质被平台压缩再压缩,画面主体人物变得难以辨认。   视频里只有渣男曝光了正脸,婚姻插足者的面部全程遍布高糊的马赛克,甚至像是有意而为之添加了美白的滤镜。   女人身材偏瘦,皮肤很白,陶枝念慢速倒放视频,只能得出这两个明显特征。   研究空穴来风的视频浪费生命,陶枝念将手机还给宋艺璇,“璇璇,你第五节 还有课,快回去工作吧。”   宋艺璇至始至终紧张地观察起陶枝念的反应,眼前人表情与寻常状态下基本看不出有任何差别,她琢磨不出陶枝念心情的好坏,甚至...看起来还挺平静?   宋艺璇没立场宽慰陶枝念向前看,一旦劝人莫在意流言蜚语,反而是坐实心中摇曳的猜测。最后,宋艺璇只好满头雾水地离开了,临走前不忘回头看看陶枝念,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感受到诡异且波澜不惊的疯感。   对陶枝念而言,始作俑者兴风作浪的伎俩未免小儿科了。   在那个鉴别PS技术还不够纯熟的年代,相比动态视频,陶枝念经受过比更夸张的黄谣风波。   寻常午后,县城中学论坛匿名人士发布经过修图换脸的床照,还有一组疑似与陶枝念身材相似的女孩子和某位中年男子的背影,以讹传讹变成她被包养的证据。   职高太妹们玩的可不是T姓,而是名字缩写,「终于发现小美女TZN不用上晚自习的秘密,竟是和社会人士相聚宾馆!」   最后事情走向毫无可圈点之处,破局的关键苍白无力,靠的是时间。面对恶意揣测,最好使用的绝招便是无视,越分神在意,越能满足低级窥私的趣味。   只是轮到这回,陶枝念难得圣母心泛滥,毕竟如今再不是十六七岁手无寸铁的女高中生,也不知道其他年级语文组的同事,会不会正遭受谣言的攻击影响。   陈桑梧等待验收成果,光加料改个代号效果甚微玩不过瘾,拨通许凪远的电话蹉跎男人为自己做事。   “凪远哥,最近实在闲得无聊,想和小姐妹们开个买手店,给我推荐些靠谱的矩阵营销推流的渠道,好不好嘛。”   许凪远玩笑地推搡生意经岂能拱手让人,当哥哥的还是欣慰小梧终于把心思用到正途,说明网络营销的关键。   “你和达人联系前商量好返点和分成,注意避免同时发布同质化的内容,到时候我帮你投推广。”   “我知道啦,谢谢凪远哥哥。”陈桑梧投去飞吻,大手笔地投入推广成本,反复欣赏起亲手剪辑而成的作品,成心官网钓鱼上钩。   简时衍,什么时候会来主动找她兴师问罪呢?   啧,好期待。 第87章 .比赛获奖,想要奖励。   谣言正如四面透风的墙,待风吹,便散了。   按照常理社会事件最多持续一两日,众矢之的嫌疑对象们按时上下班,三位青年女教师没有正面回应,闲杂人吃了哑巴亏,再多揣测也只能憋进肚子里。   风向飞速调转,直播间提前预告整点继续爆猛料,谁知出了差错,哪方势力动用了公关手段直接拦截下架,终究未能掀起较大的水花。   陈桑梧疾声厉色,质疑道,“为什么后台草稿箱全部显示发送失败,你意思是我给你们这群营销号发了这么多钱,全打水漂了?”   对接人期期艾艾地逃避责任,“陈小姐,实在抱歉,重新编辑的视频全部被平台限制了流量,连数据最好的账号也被算法强制篡改简介,我们为了按您的要求发布视频,损失非常惨重。”   “.......”   她要求对方给出最快的赔偿措施,达人那边老油条只用圆滑话扯皮,明显拒绝有效沟通,陈桑梧眼不见为净摔了手机。   陈桑晔进门时,他的妹妹正撒泼泄愤,房内景象凌乱,男人漠然拾起屏幕碎裂的手机。   “魏启达出轨,原配出完恶气就此作罢,你又何必盯着不放。”   陈桑梧飞去白眼,恢复往日戒备和陈桑晔作对,语气咄咄逼人,“陈总大驾光临寒舍,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我找人做推广,刷的是爸妈给的副卡。”   兄妹无声对峙。   陈桑梧从小无师自通不逞多让的腔调,喜欢势必抢占,遇见求而不得的东西,宁愿摧毁也不甘心眼睁睁地拱手让人。   大小姐盛气凌人,悲欢喜乐要求全世界与其作陪,陈桑梧要挥金如土的生活,无微不至的偏爱,绝对专一的伴侣。   陈桑晔如今已是陈家产业的掌权人,商人杀伐果决以结果论为导向,误以为这些年他都给陈桑梧了,可笑地只是错觉而已。   他养在国外多年的妹妹,所求似乎越来越多,连同他卑劣的心思,一旦体验到过界的滋味,骨牌错位大厦将倾,无法回到从前。   后果他理应承受,毕竟谎言由生母设计编织,生来下贱肮脏,陈桑晔是独行踽踽的小偷,背负着致命的污点。   生母与外男通奸留下的骨肉,只有血型符合基因结合的可行性,与陈父一拍两散,母亲无情告诉他真相后,至此人间蒸发。   三十多年,陈桑晔每步都在玻璃渣上行走,后来陈父再娶,看着新妈妈肚子里待出生的孩子,五岁的陈桑晔开启了倒计时,瞻前顾后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安定。   伴随着襁褓里婴儿的啼哭,他躲在病房外忐忑到手心冒汗,命运拨乱缘分的指针,妹妹从此占据他生活的大小事宜。   牙牙学语的女孩子,围着陈桑晔打转,张口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叫哥哥。   “晔晔...哥。”   陈桑晔焦虑地见证陈桑梧的长大,如同恐惧谎言露馅般焦灼,好在妹妹与陈家二老的长相亦无相似的可取之处。   少年人不善言辞,在他眼里,无论陈桑梧怎样表现都是最好的,小梧是他灰暗人生里稀薄阳光,但这缕阳光注定不能唯一地照耀他。   年少的心动纯白无瑕,察觉超出伦理范围的亲近与占有,陈桑晔开始冷落疏远小梧,划清性别的界限,在夜里做好抉择,思量折中解决办法。   放任陈桑梧接近简时衍吧,那小子寡言深沉,处境岌岌可危的顾家外戚,和许凪远徐淮之流不同,做不出伤害小梧的事情。   他亲手将陈桑梧推远,由心智未开化的小女孩此后围着她的时衍哥打转,自欺欺人以为彼此都能获得幸福。   可一步错步步错,简时衍有绝对正派的立场拒绝,轮到陈桑梧该懂得适可而止。   陈桑梧赤脚站在瓷砖地面,男人握住她的脚踝,单膝跪地为她穿上。   金丝雀面对金主忍气吞声,耿耿于怀粗暴的房事,陈桑梧摆脱了遇事不决先找哥哥撒娇的稚气,态度刻薄,“别碰我。”   肢体接触浑身难受,陈桑梧心烦意乱地将毛绒拖鞋重新踢回角落,哪怕知道血缘相悖的事实,胃里还是泛起酸水。   陈桑梧生理性想吐,忙着推开他,跑进卫生间呕吐,她身弱经常反胃想吐。她扒着大理石台面狼狈地漱口,陈桑晔倚在门边凝视着她的背影,喜怒不显于色,递来测孕试纸。   “陈桑晔,你真的很恶心。大老远跑过来想听我说什么?期待我告诉你真相,告诉你其实知道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还是过来兴师问罪,怪我存心给简时衍添堵。”   “我承认,我没有脑子和精力跟你争家产,所以,陈桑晔你放过我吧。”   陈桑梧无能地死盯陈桑晔谨慎而冷淡的浅眸,“况且,和陈家没有半点关系的人是你,对吧。”   她没底气验证猜想,惶惶生出性命垂危的惊恐,荒唐地害怕惹恼陈桑晔被杀人灭口的后果。   现实残酷可悲的现实,至始至终乱序的疯子不止陈桑晔一人。   然而,陈桑晔在水池边放下药盒便离开了,陈桑梧瞬间跌坐在地,宛如历经劫后余生。   她赌对了,却怎样都笑不出来。   *   清者自清,身处舆论风口的陶枝念过得喜忧参半,先前申报的基础教育精品课比赛,公布了获奖结果。   奖项位次中游水平,比安慰性质的优秀奖更胜一筹,后续再由主办方统一推送教育部,好歹算是个省级荣誉。   当初指派任务时正逢课题申报的节骨眼,谁也不乐意上,按照资历排辈本该分给休产假的林霜,辗转踢皮球落到陶枝念这个没经验的新人头上。   赵樾尔暗示她平常心对待,录制视频课出了名的耗时费力,切莫因小失大影响正常教学才好。   起先压根没人看好陶枝念,只当新人历练获奖概率几乎甚微,表面还是配合陶枝念试课,洒洒水罢了,谁也没想到名不经传的陶枝念竟然做成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当师傅的见徒弟初出茅庐赢得嘉奖,赵樾尔风风火火替当事人公布了名单。   “陶老师,你自己草拟几篇文章的推文吧,临城教育的公众号过来找我要稿子了。”   陶枝念性格低调,在外人面前性子内敛,点开小窗只和简时衍分享喜悦。   「喵喵喵,简老师,你对象这次比赛省排前三十诶,还是第一次参加教学展示比赛哦^^」   三月交接完最后的接力棒,简时衍带队本校团队参加华东地区某个权威数竞决赛,便算正式离职。   叶常国与程译通过气,之后由程老师正式接手简时衍的全部工作,代管清北班。提前知会条件,简时衍离职前必须给出几份有价值的竞赛手册,完成自命题的竞赛任务。   简时衍闲得彻底,近乎秒回,「想要什么奖励?」   陶枝念冒出个歪点子,酝酿词句,「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有没有从天而降的好心人能帮我抄写教案呢?下周得交半学期的量,真写不完了。我给你示例和电子稿,拜托拜托。」   简时衍摸透陶枝念的小心思,真是走心且好满足的奖励,「送过来吧。」   数学组集体开会,简时衍已算是边缘人物,高二接下来的教学行程和安排已经都与他无关。   「你等等我哦,我这就找文件!」   没想到简时衍答应得如此爽快,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陶枝念务实,无视八卦更主要原因当然是本职手头还有工作暂未完成。她身欠一屁股的工作债,哪有闲心为琐事纠结,当即翻出全新的记录本,猫着步子溜到对面办公室。   女人做贼心虚,形迹鬼祟,明知室内只有简时衍,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您好,有人在吗?”   互对心血来潮暗号,简时衍陪她幼稚,“请进。”   语文的教学设计字多,陶枝念翻着示例,搬了张椅子坐到简老师身边讲解注意事项。   “我写东西习惯用重墨的水笔,行间距根据电子版上的内容调整吧,看起来满当就行。”   毫无形象可言,陶枝念趴在桌上,双眼放光地对简时衍说漂亮话,求人办事态度格外端正,“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我们简老师。”   “什么时候给你?”简时衍翻阅课时目录,确定截止时间。   欲拒还迎,陶枝念有商有量,“明后天给我就行,剩下章节我自己写就好,总不好意思都麻烦你。”   “领导要求是写到第几周?”   “第九周。”   陶枝念正埋首小声嘟囔,顺理成章勾勾简时衍的小手求安慰。   此话暂未落地,迎面见到回来取文件的陌生面孔。   陶枝念连忙弹射般坐直,顿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推脱干系,“好的,谢谢简老师配合,我大概知道五班的学习情况了。”   女人飞快地溜之大吉,程译看个新鲜,反观简时衍凛然危坐,哭笑不得。   平日里叶常国开玩笑没轻重,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听明白打趣话里的起因经过,程译参透一切,就差没表现出撞见简时衍谈恋爱的意外。   程译顺嘴问道,“那位是对面语文组的老师?”   简时衍应声,半响再度开口,“刚刚拿了示范课银奖的小桃老师。”   ?谁问你了。 第88章 .兔死狐悲,祸不单行   例行班主任面谈,今年约谈排到了晚饭时段,顺着名单往下,陶枝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轮到她时将近傍晚。   偏偏在最容易触霉头踩雷的时间点。   领导们的办公环境僻静,行政楼独幢而立,走廊空空荡荡,放大心间摇摆的脚步。   官方至今暂未正面回应负面传谣,旁人担心引火上身岂敢在社媒平台发表个人看法,谨言慎行熬过舆论的激烈阶段。   其实陶枝念预判过问题,提前翻出话术温习,经验帖内容参差,索性听天由命,如上刑场般去了校长办公室。   在二楼转角,陶枝念碰见刚结束面谈的田珍珍。   据赵樾尔透露,当初陶枝念新人入职差点分到田老师带教,示范课备赛期间也联系过田老师的班级试讲,几次接触下来,交流体验很愉快。   同病相怜,天涯何处不相逢,陶枝念驻足,主动开口打了招呼。   田珍珍细眉长相,有种老上海的韵味,气质近似茉莉,不比牡丹那么艳丽逼人,也没有玫瑰花那么浪漫肆意,反而透着略显质朴的、醇香的美丽。晚霞兜头的穿过玻璃,夕光撒在她消瘦的肩头,平添脆弱单薄。   田珍珍见到陶枝念,面含微笑嗓音温柔,“小陶,好久没碰见你了。听说这次在省级比赛获了奖项,转正不久就有了省级荣誉,业务能力真的很出色哦。”   起初得知获奖的喜悦早被现实的担忧掩盖,体制里吃死工资,自娱自乐的教学展示比赛,究竟是福是祸,前途未卜。   事实尽显可怜残酷,一不加绩效,二不给奖金。   况且陶枝念本没有参与评职称赛道的想法,意外出头让领导们注意到能力,唯恐待会儿教学副校长得给她安排新活儿。   陶枝念听着田珍珍的褒奖,含蓄地摆摆手,“之后的路还不清楚怎么走呢。”   田珍珍盯着眼前陶枝念未施粉黛的素净脸蛋,仿佛看到了早年间刚入职的自己,压下嘴角的颓意,转而拍了拍后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留下鼓励。   “放宽心就好,确定目标后并为之努力,都会无往不胜的。”   没等陶枝念说感谢,校长办公室打来电话催促,只好潦草告辞。   教学副校长陈德荣年纪五十过半,早前传言预测陈副校即将退居二线,或者返聘前往教育局担任重要角色。   与中年男性领导独处,陶枝念规矩地坐在沙发等待审判,迎面陈德荣的客套,“之前喻姝过来实习,还得谢谢陶老师的耐心指导。”   陈副校屈尊给陶枝念斟茶,她哪受得了这等礼遇,忙说谢谢,双手接过纸杯,煎熬地过渡到切入正题。   谈话将近持续一个小时,从三年规划和五年计划聊起,说起班级管理,与同层次的教学班相比,五班略逊其他的文科班,还由资历尚浅的年轻女老师担任班主任。   陈德荣的确有用学历打压的用意,边说着她的教学成果,绵里藏针地持续施压,谈及她因为宽松考评的破格录取,把笔面综合第一的成绩贬得一文不值。   末尾通牒用老生常谈的套话画饼,告知八九不离十的既定安排,下半年陶枝念调回高一,仍需担任班主任。   陶枝念连连点头勉强陪笑,大脑飞快运转,囫囵对答总体计划,早做好未来只会越来越忙碌的心理预期。   “文科老师教学辛苦,年轻人还是得多多锻炼,加强家校沟通的展示窗口,宣传这方面的工作,你未来多上上心,至于之后春季运动会新闻调度我也就放心地交给你了。”   离开行政楼,陶枝念手里捏着陈德荣递来的宣传册子,心理咨询师的培训简章,打着学校统一组织的名义和校外机构合作的噱头。   陶枝念翻开来瞧内容,连最便宜的套餐需要1999的会员费,傻子才会自愿倒贴让中间商赚差价。当即准备找个垃圾桶丢掉,最后因为怕被领导发现,捏皱随意塞回包里。   生活三点一线,工位、教室、住处,慢慢步入正轨。   冒尖出头祸不单行,陶枝念对着电脑起草流程框架,左右难以参透陈德荣的心思,明明由体育组负责春季运动会才对。   很快,因为实在憋不出半点实际内容,陶枝念窝囊地关了电脑,更觉得自己误解中年领导的用意,次日紧赶慢赶请示赵樾尔。   陶枝念咬着筷子,脸色愁眉不展,“陈副校昨天先和我聊了大单元教学,下通牒让我做春运会的新闻调度,我需要给出活动策划吗?”   “害,还以为啥事呢。”   赵樾尔没想到陶枝念竟然是如此实诚的实心眼,“陈副校想让你负责出新闻就行了。这老头喜欢迂回地让别人去猜他的心思,成天爱说模棱两可的话。你只需要意会三分的本意,再额外去做七分的任务量。”   “广播站社团管理的位置一直空着,你从学生会的孩子们选出几位专职轮岗广播站的学生,然后排出轮值表进行简单培训就差不多了。”   闻言,陶枝念如释重负,幸亏提早止损小题大做,否则机缘巧合真要成为负责春运会的冤大头。   一桌三人,向来活络气氛的张清乔难得话少,打量四周趁着环境嘈杂,“田珍珍好像离职了。”   赵樾尔了然于心,表现寻常。   陶枝念显然在意料之外,咽了咽喉咙,唇线紧绷愣愣地发问,“为什么?”   张清乔打着哑谜,等到赵樾尔回公寓休息,只有陶枝念和她两人独处时,才缓缓解释起因经过。   “陶枝念,你也太单纯了,以后还是多防着点人吧。之前咱们办公室还有人含沙射影说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T姓老师是你呢,看看现在都打脸了吧。”   陶枝念眼底闪过许多想法,困惑、堂皇、不可置信,五味杂陈,她想到昨日田珍珍对她说的那番话,忽然心里头很难受。   无往不胜,究竟谁能在封闭体制下勇往向前,尤其当性别设定为女人。   张清乔仗义地接着补充细节,说起田珍珍如何做事滴水不漏,昨天还在正常晚修值班,第二天已然全部清空。   陶枝念全然没心听了。   女性滑向深渊成了自身愚蠢,而所有把她推向深渊的房间里的大象,美其名曰隐身,原来真的没有人会兔死狐悲。   这场围剿个人品行作风的角逐,以田珍珍默认认领身份落下帷幕。   年轻漂亮女老师的离职消息不胫而走,成为众人广而告之的空开秘密,当事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各大群聊。   相比田珍珍颇具争议性的不告而别,简时衍预谋已久的长线离职稍显逊色,倒没人注意起数学组这位偶尔出现的闲人了。   郑老师休产假复工,实验班新老师程译就职,几乎从上回拿到简时衍为她写好的教案,连陶枝念自己都没注意,好像连着几天没在办公区域见到他了。   他们照常保持联系,简时衍为她写的教案字迹清爽工整,甚至耐心地模仿起她的行笔习惯和字体间距。   视频号是阵地沦陷的重灾区,同城推荐都推到了她的主页,陶枝念当然清楚自己早就是许多人心里猜测的怀疑对象,猜到背后的运营者绝对居心叵测,对无中生有的杂谈习以为常。   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她没立场也没能力掐头去尾让所有人缄口闭嘴,所以一直有意识地避免和简时衍提起,更不想表现出在意而让他为之担心。   和男朋友的见面时间压缩到下班后固定的每天同床共枕的时段,第二天有早读她就住学校,能多睡会儿的双数日再去简时衍的住处。   明天是个双数日,简时衍来接她下班。   “T姓老师还是离职了。”   压抑半天的沉郁,在见到面那刻得到释放。陶枝念意识到心里那块大石头更沉重了,事实如此,一旦出现不利于校方利益的现实,主动离开会是最佳的选择。   难过实感盖过一切,她生出比同情更复杂的情绪。 尽管站队立场避开政治正确,陶枝念认为处理结果有失公平,社会公众本就对教师行业有偏见和群体怨气,谁又会来关心一线教师的心理健康和死活。   “我觉得就算田珍珍是插足他人婚姻的对象,但田老师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明明没必要离职的。” 第89章 .百天纪念,R18的飞行棋游戏**   春日逼近,漆暗寂寥的夜色与星星夜谈,月移影动自有其柔和的力量,所有日间解不开的结,独悬在黑夜慢慢消耗。   “什么时候老师才能做本职的教学工作。”讲到这里,陶枝念长吁一口气,懒得铺垫车轱辘话,翻身爬到男人的腿上选择最踏实的方式发泄心中的压抑。   “我的表现是不是有点很大惊小怪了?昨天陈副校还找谈话,让我负责春季运动会的宣传事宜,当时误以为要给出完整的策划方案,担心真给出文件越俎代庖更出头了。”   女人葱白的大腿夹住简时衍的腰腹,牵制双方做出大幅度的动作,万物都在释放出放纵的信号。   “算了,你还是哄哄我吧。”   陶枝念的声音很低,她与田珍珍萍水相逢,投掷渺茫人海顶多算擦身而过的关系,她放弃庸人自扰,描述不来此时混乱的心情,转身求取简时衍的开导。   陶枝念身上有种未通世故的纯真勇敢,小姑娘平日里低眉顺眼受惯世俗的教条和规训,实则骨子里荡漾着百折不挠的韧性。   简时衍对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枝念的念是惦念的念,常常共情他人的处境。小桃老师有做愣头青的潜质,简时衍没有明说,抚起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很多时候领导找你谈话,特别是学校管理层岗位待了半辈子的那群人,他们无非是想在你面前展示管理的艺术。”   “我举一个没那么准确的例子,编制合同相当于限定时间的卖身契,为期三年的服务期,领导们人为设置目标和障碍,也就是用职称和比赛以达到强化权利和拿捏的用意。”   反观陶枝念的试用期长达12个月,上学期才签的三年期合同,满打满算其实转正还没一年呢,反倒顺利进入职业倦怠期。   女人捣蒜地点头,“可恶,我目前就是那种领导拿我找乐子,我还得笑脸相迎手无还手之力的小喽啰,昨天田老师离职前见到我还鼓励我好好干呢。”   简时衍问她,“对田珍珍离职的结果很失望?”   “说失望感觉有点太过了。”   陶枝念枕在男人颈侧,深深嗅着对方身上带有安抚性质的心安气味,强迫精神回归实地,而不是继续放纵情绪内耗,毕竟她是事件里无能为力的局外人。   良久,终于说出真实想法。   “我会觉得有失公平,为什么女老师们稍微做点不符合社会预期的事情,就必须得被钉在耻辱柱上审判凌迟。”   她理解职业规范,为人师表穿衣得体,待人处世还要落落大方。可规定双标,男领导班子们就能不顾形象身材走样,顶着啤酒肚大腹便便,犯烟瘾自觉地避开教学区在楼道里抽烟,各路人马立刻拥上前捧臭脚,夸他们体谅学生。   临城中学近两年语文岗教招报录比1:300,陈德荣轻易抹杀陶枝念的努力,情理之中,她忍忍就算了,没放进心里去。   而田珍珍都爬到高三教研组长的位置,以往开会意见举足轻重,私德作风出现轻微瑕疵,立刻卷铺盖走人。   “简时衍,我突然好想去理发店把头发染成红的。”   陶枝念愤然地冒出想法,规规矩矩活了二十几年,想冲动地离经叛道一回,翻出收藏夹,给简时衍看了树莓红的样式。   读书那会儿兜里没钱,关注外貌还是有赚钱能力后才慢慢分出心思捯饬。直到对简时衍产生超过寻常男女的想法之后,变相促使她比从前更注意外型。   好吧,她纯粹是比较心理,想和简时衍走在一起看起来能够更登对些。   天马行空的设想大多停留在口嗨的层面,简时衍信以为真,“周末我陪你去染。”   陶枝念受宠若惊,冲昏头脑以为简时衍是要和她一起染,“新的工作环境能接受染发吗?”   简时衍给出方案,“可以试试挑染,藏在原发色里面。”   “简老师,您人还怪好的。”陶枝念听笑了,还得是发缝密集的人才能在染发过程实践藏色,抬手揉乱男人额间的短发。   真遭人忮忌,简老师就是那种天生老天赏饭吃的帅哥,明明经常熬夜晚睡,皮肤还能做到基本上毫无瑕疵可言。   限定的职业称呼叫一次少一次了,以后他跳槽去做数据分析的工程师,同事会如何称呼他。   “简时衍,你之后去市统局他们会怎么称呼你,叫你简工?”   简工听起来好难听,陶枝念咋舌,阴郁被不厚道的低笑点扫清了大半,闲聊长时间保持跪坐,腿有些酸,挪动屁股处理好心情准备回房间睡觉了。   简时衍一把捞起她的身体往回带,连哄带骗地发出邀请,“睡前想不想玩点小游戏?”   “玩柜子里那些游戏光盘吗?感觉通关很耗时间诶,而且我玩游戏水平很菜。”   开始隔三差五同一个屋檐生活的同居,陶枝念带来简时衍住处的私人物品较少,只搬了小手办过来,放在客厅的乐高柜旁当装饰。   初见赛车墙的江山,陶枝念叹为观止,简时衍竟然能耐下性子拼复杂精密的乐高还真是毅力可嘉,难怪这人平日再怎么低调,车子价位仍保持在某个基准线。   “玩简单的。”   “那试试吧。”   简时衍去书房拿设备,陶枝念帮着清理了茶几的杂物,又去厨房倒了两杯冰牛奶。   她很有自知之明,怕等会儿胜负欲上头,神经兴奋影响睡眠。   做好准备工作,简时衍当着她的面拆封包装,她瞧见摊在桌上的棋盘,“飞行棋啊。”   连棋子都是爱心形状的,陶枝念坐在蒲团沉吟,挺闲情逸致,睡前玩玩益智的消闲养老小游戏。待她细看研究清楚规则,手都抖了,整个人面红耳赤,宛如室内温度升到汗蒸房的温度。   简直是R18的H-Game,陶枝念随手将对应露骨的卡牌丢在一边,根本不能淡定。   她抄起玻璃杯,狠狠喝了一口冰牛奶镇定,企图用加冰牛奶五脏六腑浇凉,“玩这么大?”   “今天是在一起的第一百天,宝宝,我们庆祝庆祝。”   陶枝念话都难说利索,简时衍已经将骰子置于她的掌心。   “我把你可能接受不了的卡牌都抽走了,前几轮都是很保守的小惩罚,就当奖励奖励我吧,想和你玩飞行棋很久了。”   腹黑男就差没把我不会伤害你写在脸上,陶枝念迟疑片刻,在简时衍炽热的目光下随意地抛掷骰子。   「向前走两步,接吻。」   很基础的惩罚,陶枝念信了简时衍的预防针,凑上前完成任务,点水地啄了啄他的唇瓣。   他并没有加深这个吻,退而求其次舔净她嘴角沾上的牛奶浮沫,陶枝念的后腰跟着痒了痒。   轮到简时衍,「向前五步,脱掉外套。」   “咳...”他们穿着薄款家居服,长袖长裤,陶枝念恐怕会在简时衍的肉体前败下阵来,矜持道,“把扣子解开就行了。”   双人游戏,无论另一半抽到什么,实践对象都是同时进行,陶枝念洗过澡了没穿内衣,外套忸怩地留下一颗可怜的扣子挂在身上。   对面的玩家更有游戏精神,简时衍看穿她的小心思,配合着脱了上衣。   简时衍提醒她继续下一轮,“枝枝,到你了。”   陶枝念迂回地继续希望投出一或二的小数字,怕什么来什么,直接投出六步,卡面就两个数字。   「强制69,附赠示例图」   “对不起,我接受不了。”陶枝念赧然甩赖,像是蛇捏七寸彻底冻住,又怕简时衍觉得她在嫌弃,的确过不去心里那关,心虚地移开目光,“我不喜欢。”   “枝枝,那我可以尝尝你吧。”   拼口舌的技艺,自从他俩用手指开拓前戏之后,这项议程便慢慢不再做了。   从毛绒地毯上到皮质沙发,简时衍双膝跪在她面前,陶枝念则靠倒在柔软的枕垫上。   纸上谈兵,模拟文爱似浪言浪语,与现实接轨,百花交媾。   双管齐下,毫无征兆地启用鼻尖顶,唇面嘬,若临城有善口技者,陶枝念绝望地想,简时衍绝对榜上有名。   斗转星移,游戏就是游戏,简时衍故意留存线索,无瑕旁顾蜂飞蝶舞。   陶枝念感觉那处掌心大小的地方分明是水做的,今日温和探索显得滑滑的、湿湿的,简时衍才开发出百分之五十的浪劲儿就叫停。   要不是第二天还要上班,陶枝念绝对要趁现在把牛奶抛在一边,找简时衍要点小酒暖身。   此时她发丝凌乱,裤子都忘扶正,踉跄回到棋面,他们对向而行,目前陶枝念正以微弱的优势领先。   “这一局,我如果先到达终点,赢了有没有奖励?”   “还想我帮忙抄教案?”简时衍摸清她的秉性,露出机敏可爱的小表情大概还有高招。   陶枝念摇头否认,眨巴媚眼,意思委婉,“我要你教师研修帮我挂着刷课。”   悔不恨当初,简时衍给她开了个好头,剩下半学期的教案还得续写,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想到个碍事又没那么费时的活儿丢给简时衍。   让对象麻烦做事真的会上瘾的,从前对赵樾尔她们偷懒的歪点子嗤之以鼻,现在备考时间紧张,体会到有人能帮忙分去点琐碎的活路,实在不要太爽,她之前还是太年轻了,情何以堪的姿态端得太清高。   “可以。”   陶枝念得寸进尺,“事先声明,是负责刷完整个学期的网络研修哦。”   “明天账号发我。”   听到简时衍应允,彻底调动了她继续参与游戏的积极性。   简时衍抽到——「手指福利」   陶枝念这回学乖了,顺从地准备装出贤妻帮简老师动会儿,然而简时衍却握住她的手指,往身下走。   “乖乖的,自己做给我看。”   陶枝念大脑闪过短暂的空白,提议还不如她费点力帮简时衍疏解呢,但她赖过一次账了,这回只能愿赌服输。   先前水润未干,自助显然没有他人提供外力来得刺激,陶枝念被简时衍哄得已经不止耳根子软了,浑身皆是酥酥麻麻的。   此情此景,更像简时衍在亲自教学,陶枝念只需要跟着指令,后退或前进。   “嗯,就这样对着我,掀开。”   陶枝念从前在被窝里干过这事儿,被简时衍盯着和浅尝辄止的感受绝对是不一样的。她勉强稳住呼吸,食指和中指施压在唇部往外,露出泉眼的一壶小口。   饶是简时衍再和她什么,都不愿动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进入了。   外部制约,内部纠结,陶枝念流转着水眸,委屈地求简时衍帮帮她,以此在本轮蒙混过关。   可惜这回简时衍没再给她商量让步的余地,既然给过她作弊的机会,此时索性让陶枝念沉沦于深海浮潜。   陶枝念最坏的地方,就是每次一接触到临界值便受不住呜咽要叫停了。   今晚心直口快,脱口而出的话占据了情感高地,“好了,好了,真不行了唔唔...老公,特别厉害的。”   简时衍拿捏陶枝念这点媚劲儿,听到称呼讨好地亲吻宝宝的脸颊,逗她再叫一次,“再叫一声听听。”   他反反复复研磨肉质,如墨汁在砚台上成功泛滥,陶枝念不依了,在阈值弥留之际给出答复。   “时衍老公,我最喜欢你了。” 第90章 .女学生失踪,癔症指控简时衍。   仰卧是春天的姿态,但注定不能是陶枝念的生活状态。纷忙的三月底,临城金牌数竞指导带领队伍画下完美的句号。   此后责任转移,江山代有人才出,简时衍卸下临城中学的全部工作,退场那日没有回学校,和程译寒暄了句有缘再见。   氛围活络,相熟的竞赛生们没大没小,起哄未来会想念简总教书的日子,希望简时衍有空春运会回来玩。   车内学生拉着程指导闲聊,程译在职初次带队获得个能够交差的成绩,开了话匣子都进了王者排位赛,带飞有未成年游戏限制的高中生。   为首的男生抓紧回校的最后一段路程,迫不及待点开游戏。   “中路缺人!”   “哇塞,程队你这波操作也太秀了吧。”   客车最后一排的角落,多次无缘奖项的女生倔强地将目光移向窗外,聚焦在简时衍身姿挺阔的背影,紧紧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身穿冬季校服的女生动作笨重,解开安全带攀着椅背张望车后往反方向走的男人,藏在厚镜片下的眼睛努力聚焦,可视线里仍旧框不住他。   郑冬铃遥望,简老师化成小黑点,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是如此地不起眼,轻而易举就会被人遗忘。   对面数学组的离职消息没能掀起轰动隆重的效果,简时衍退场战线过长,加上无人宣传,当日众人除了祝贺赵樾尔二班学生又取得了好成绩之外,倒没任何特别之处。   陶枝念在心里感叹简时衍的好精力,明明才从省城出差回来,原定安排次日就去市局正式报道。   她照着赵樾尔的提点选好了广播站的人选,好几个女孩子都是之前跟着她在公众号投稿随笔的小作家们。   青春期的女孩子们最富才气,广播站每日晚饭期间都有专职负责人坐岗,陶枝念敲定大方向,放权给学生们自己定具体的内容。   无心插柳柳成荫,学生自治效果奇佳,像模像样完成文化窗口的使命,省里派巡查组视察文明校园建设,正巧那日是英语播报,双语全英对话流利自如,狠狠给学校涨了光。   陈德荣当即把陶枝念叫到办公室会谈,大手一挥批准播音社团活动的经费,让她之后费心重点关注质量把控。   所以,陶枝念提前体会身兼数职的滋味,奋力加快工作效率,往常周四没有语文课算是公休日,大部分同事都是不加班的。   今晚赵樾尔不但坐班,到了晚二更是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办公室好几次,陶枝念注意到动静,关切道,“赵赵,出什么急事了?”   “今天程译带着队伍回校,下车后他说点过人数,确认每个学生都平安进了学校。本次去省城参赛,自修连着活动课估计直接回宿舍放东西,便没在意。”   “结果我刚刚去二班,有个女生从两点到现在整整八个小时都没出现过。那孩子平日里话就少,心态不稳定喜欢闷着,这次没得奖,随行回来的学生说下午她脸色看着就不太正常。刚刚我跑去女寝看过了,人也不在寝室。”   赵樾尔向来稳重,此时学生闹失踪搅乱得心神不安,描述状况勉强算思路清晰。   天气倒春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偏偏活动课校门开放,她联系过家长询问情况,确定家里人都没来学校给郑冬铃送过东西。   “枝念,你这会儿有空吗?我先去安保处调监控,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我们一起找找吧。”   赵樾尔给她看了照片,整个年级八九百号人,近照正是白天从场馆里回来的竞赛队伍大合照,程译简时衍两个带队老师左右护法站在后排两侧拉横幅。   整体画风和谐,陶枝念放大照片记住赵老师所说的郑冬铃,备份电脑里进度完成过半的文档,帮忙寻找失踪的学生。   临城中学建校几十年,持续在做绿化工程,划分出聚养灵气的小树林,长廊走道流水潺潺。   陶枝念没走出几步,便碰上满头大汗的程译,手里拎着一袋高强度手电筒。   赵樾尔简单和程译说明情况,告知她已经去找过的区域,陶枝念接过手电,和程译一起前去学校监管范围外的僻静地带找人。   程译后脑勺突突的,简时衍前脚刚卸任,他独自面对紧张到想吐,没忍住吐槽道,“完犊子,现在高中生抗压能力这么不行吗。”   程老师和简时衍明显是两个极端的存在,程译本科毕业回临城就职,新人毛头小子哪里遇到过这种事,悲喜溢于言表,事后论责定然先找到他头上,怪他下午私自纵容学生翘课。   陶枝念闻言,感受到身边人内疚焦躁的情绪,论年纪指不定比她还小一岁。   先前陶枝念寥寥听到过简时衍对程译的评价,程译是典型的天赋型选手,从小就对数字感兴趣,自读书那会儿接触到竞赛,歪打正着考公一战失败,被临城中学捡上来当数竞方向的培训老师,回归本行。   “我对郑同学的长相分辨不清,一会儿如果我们找到人,我上前和她交涉。”程译搓着手走在前面,这种时候女孩子肯定不会希望被异性老师安抚情绪,她是同性老师更方便。   夜里节能省电,喷泉水泵停止运作,中学电路设计省电,曲苑长廊只在大课间短暂亮半个小时。   陶枝念手机开着免提,响铃时以为是赵樾尔找到人来报平安的电话,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的时候,是简时衍。   “喂?”   陶枝念怕打草惊蛇压低声音通话,担心学生会躲在附近。   “枝枝,我在来学校的路上,你和程译在哪边?”   陶枝念望向身后,教学楼每个教室都亮着灯光,离学生下课还有十五分钟,等自由活动的课间更不方便找人了。   “我们现在在文雅长廊,如果待会儿没找到,可能还会去图书馆。”   “好的,我尽快赶到。”   对话挂断,程译终于心里有了安慰,苦中作乐扯闲话,“话说,你和简老师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啊。”   陶枝念鄙夷地看向程译,都这种时候了还有闲情八卦,言简意赅应付,“相亲。”   “哦哦。”   程译还以为会是个不落俗套的爱情故事,加紧脚步拿着手电筒四处乱照,发现的尽是些残树枯影。   绕了两圈,无功而返。   图书馆太大了,工作日管理员五点下班后便锁门闭馆,正好赵樾尔带着保安也找来了这边。   周遭漆黑死寂,图书馆层高四楼,安保接通电源,藏书室骤然亮了灯光,还有半数由声控灯控制的地域,留在灰色地带。   “冬铃——”   巡楼找人喊话的声音传了过来,陶枝念和程译走到三楼,路过卫生间,预感很有可能藏着人,嘁声在备忘录打下一行字。   「我进去看情况,如果有人,你立刻给赵樾尔发消息,先别出声。」   陶枝念持着手电筒走进去,年久失修的女厕灯光渗透恐怖氛围,“冬铃,你在这儿吗?大家都很担心你,如果在的话,出来和老师聊聊好吗?”   最里面的隔间明显传出衣服与墙壁摩擦的响动,陶枝念放轻脚步拖延时间,回头与程译示意,男人接收到消息,飞快通风报信。   “最近学习遇到了什么问题了嘛?还是因为这次竞赛结果不如意呢,能参加华东区决赛真的已经是全省靠前的实力了,真的很厉害了。”   “冬铃,如果只是想找个安静的角落消化不愿意开口也没关系,不想出来也没关系,难过都会过去的。”   “我们来找你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危,如果你在里面,敲敲门让我们知道你是安全的好吗?”   寂静空间传出短促敲击声,陶枝念说到做到,确认学生的确再次,便出来和程译等赵樾尔过来进行专业的心理疏导。   几分钟后,陶枝念也没听清赵老师进去说了什么,见到风尘仆仆赶来的简时衍,却发现他的表情愈发严肃凝重。   突然,隔间里爆发强烈的哭泣声。   “赵老师,我要指控简老师性侵了我。” 第91章 .何须自证,一锤定音。   身处情绪崩溃的边缘,郑冬铃嘶哑无助地扔出重磅信号弹,周遭空气蔓延硝烟,哗然降至冰点。   实验班学生是领导心尖儿上重点关注的对象,女学生离奇不知所踪,找人的队伍成分复杂。   再怎么相信为人,教导主任仍旧微妙地变化了脸色。   陶枝念想上前,双腿像压上了沉重的铅块,脚步艰难。   简时衍语气如常告诉她,“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下班了你可以先开车回去,或者晚上留在公寓休息。”   陶枝念接过钥匙,紧要关头快速做好抉择,喉腔干涩地释出坚定立场,“简时衍,我会等你。”   简时衍尊重她的意愿,自发清理起现场需要回避的无关人员,“程译,帮我先带陶老师回办公室吧。”   话音刚落,简时衍沉稳安定地转身,走进纷杂暗室,再没回头。   程译出声缓和,“我们走吧。”   二人相对无言地离开图书馆,程译观察起身边的女人,真不知道该说陶枝念情绪稳定还是其他,至始至终陶老师全程捏紧手中的钥匙。   刚刚那情形,陶枝念其实有更好的选择,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而不是当众变相挑破她和简时衍的关系。   程译几度欲开口,陶老师神情如旧,灵魂仿佛出走了,姣好的面庞在路灯下熠熠动人。饶是情商再低,她也清楚谨言慎行的道理,只能硬生生地磨后槽牙。   行知楼办公区域课间人流推搡,着急去体育馆的学生,手中篮球脱手,险些冲撞到他们。   程译赶紧用劲儿拉回陶枝念,知道自己多管闲事了。   他想问的,你没事吧...?   “简时衍肯定是清白无辜的,唉,现在的学生,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   程译仰天长叹,作为同根绳上沆瀣一气的蚂蚱,程译无条件倒向简时衍,话并不中听。   陶枝念打断他,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说毋庸置疑的结果,不愿再听程译下意识继续贬低事件“受害者”。   “程译,我相信简时衍的为人。”   回来的路上,陶枝念仔细回想郑冬铃断断续续和赵樾尔的哭诉,学生语无伦次,提供的信息毫无重点可言,“答疑”、“昨晚”、“酒店”。   她若有所思,关键词透露的疑点重重,“你们竞赛随队只有你们两个异性老师吗?”   “对,主办方指定下榻酒店,我们数竞校队共有十个学生,八个男生,两个女学生则是住在标间过夜。”   参赛安排欠妥是事实,随队没有女性老师也没有安排心理医生。   程译顾此失彼,状态压根没好到哪去,“之前重大比赛选拔出的的学生都是男孩子,上回去宁市人少,学生封闭训练考试,只有简时衍就够了,确实没太注意随队陪同人员的构成。”   很快电话打来传唤,程译接起表情突变,“好的,我这就过来。”   程老师抓狂地挠了挠头发,临走前还不忘再添安慰话,“总之,你也别太担心了,记得保护好自己。”   *   隔间密不透风,黑压压的人群攒动进进出出,郑冬铃迷蒙的泪眼在对上简时衍视线的刹那止住了哭声,本能恐惧的震颤。   简时衍平静地与她平视,浅眸情绪淡然,如同将她拨筋扒皮地看透她赤裸裸又腌臜的恶念。   郑冬铃背后粘满细密的冷汗,心里蓄藏的心迹劣迹斑斑,从对大自己十岁的男人产生爱慕之后,她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她的精神寄托全数放在喜欢眼前这个男人,至于退路,她何曾有过。   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畔,“阿玲,把腿张开给我看看好吗?”   郑冬铃痛苦地闭眼,窒息的感觉传遍大脑,那人变本加厉地舔舐她的上颚,扫过口腔,最后含住舌头吸吮。   无数噩梦抢占心绪的理智,她告诉自己必须得挺过去,她爱简时衍。   “阿玲,你不好好待在教室里学习,跑到这种乌漆麻黑的地方做什么!”   六十余岁的老妪健步如飞,有力的步子迈步上前将女孩从地上拽起来,糙手散着浓重的鱼腥味,掌纹里每处经络都密布老茧。   郑奶奶结实地往孙女的背重重拍下断掌,操着渔村闽南土话方言,“玲,拢系囡仔拷系咪(你在哭什么。”   老妪自然不懂何为尊重,自家孙女从小矫情事还多,没有娇贵的命儿,却和他儿子跑路的儿媳一样儿,浑身公主病。   孙女中考结束闹着要去公安局改名,把东玲改成冬铃,说原来的名字土,不好听,别人要笑话她。郑奶奶不识字,哪知道区别,只知道老师打电话来的时候,问家里有没有给她送东西。   郑奶奶直摇头,当然不可能有。从渔港到临城中学往返坐车要百来块呢,她哪舍得,阿玲都是每月回家一次。   郑冬铃要读临城中学,简直更像个吞金兽,长嘴打电话就是要钱,这边要买教辅材料,那边要交学杂费。   上周才和家里要了五百块钱,跟我们说要去省城哪儿哪里参加比赛,回家问结果如何,有得奖吗?迎面而来的是郑冬铃死气沉沉的苦瓜脸,以及女孩子重重摔上的房门。   今晚有货送到渔港,可家里孙女在学校里有事,不得不和掌柜的请假,搭着路边拦到的面包车匆匆赶过来。   老妪心中憋了满腹火气,“你把刚刚的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和在学校里和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上了?”   赵樾尔从旁挽住郑奶奶的小臂,从旁稳定情绪,“您先别生气,有话咱们过会儿回办公室慢慢说。”   简时衍则和主任回了大会议室交代情况。   公休日语文组无人光顾,偌大办公室除了陶枝念,再无其他同事。   待编辑的文件变成跃动的鬼画符,陶枝念心烦意乱,在搜索引擎打下处罚办法,若对方家长根据规章漏洞,后续发展成民事诉讼的可能性。   门经人用力推开,陶枝念几乎凭本能倏地起身,先是老妪的声音传过来,便是郑冬铃麻木的出现。   赵樾尔回来拿记录本,客气地搬了椅子请老人坐下,安抚女孩心情的紧张,给陶枝念使了眼色。   陶枝念会意,去茶水间泡了两杯热腾腾的花茶,送进门时,赵樾尔已和郑奶奶去了隔壁的空会谈室,郑冬铃默不作声地待在原位。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吧。”   女孩子抬眉,无意还是风声鹤唳的状态,已然认出陶枝念的声音是刚刚安慰她的那个女老师。   她学乖了,赵樾尔抛出诱导性问题,她情绪不稳说多错多,全程保持沉默,郑冬铃拒绝提供证词的细节。   而简时衍和程译那边,叶常国也是听证会的座上宾,年级主任目光箭矢般射过来,尖锐审视起简时衍。   “简老师,你先交待和这名郑同学的关系吧。”   已离职的男老师和在校女高中生产生联系,倾盆而来的滔天大罪。学校必须在事态严重之前掌控基本的情况,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程译紧张地咽口水,过了会儿,完全目瞪口呆。   “以下是我就职以来,收到过所有的未署名的内容暧昧信件及电子版存稿,我与郑冬铃无私人微信联系方式,长期竞赛有钉钉网课群,这是有关与这名学生答疑内容的全部聊天记录。”   “我已和昨晚入住的酒店申请调查监控,昨晚我与郑同学仅在就餐大厅有过见面,当时有程译以及队伍里其他五名学生同时在场。”   逻辑清晰,思维缜密,一槌定音。 第92章 .爱人的依偎是良药   多方介入,而事情磋商的进展并不顺利,此事惊动纪委当即设立调查组,校方请来专家进行疏导,受访者心理防线过高,当一个人没有主观意愿道明真相,拉锯战必然持久。   简时衍正常去新单位报到,每日下班后面临积压的纪委审问。   那晚陶枝念回了教师公寓,手中的车钥匙毫无用武之地,奔驰GLE招摇地停在原位,在消息传开后成为众口交攻的活靶子。   故事主角为男性,舆论出现两边倒的情况。诸如身家招摇如简时衍,被盯上只是早晚的时间问题;又或者是帅气的男老师和懵懂单纯的女学生,到底谁才是真的冲昏了头脑。   无论心中偏向何方,表现在明面上都是唏嘘,更不敢随意安慰牵涉的当事人。   赵樾尔愁颜满面,上头压力逼迫得紧,整个人跟着此事连轴转,再细致的妆容难掩心力憔悴冒出的痘痘。   而陶枝念常上班,连宋艺璇前来关心都碰壁而归,饶是小宋老师问什么得到的只有她的摇头搪塞,当然事实亦是如此。   有时候,一无所知就是最好的结果。   郑冬铃在老师和同学眼中一直都是安静勤奋的印象,女生虽未跻身二班冲刺清北的尖子生,外界普遍默认这类学生高考照常发挥是稳上京区重点高校的水准。   出于保护未成年的原则,调查组重点聚焦于简时衍离职前的工作电脑,以及男老师私德作风的调查。   连微信等社交媒体都放大数倍斟酌字眼,怀疑是否有删除聊天对话之嫌。   郑冬铃性格喜静,也有知心好友。竞赛队出行同住标间过夜的女同学确实记得那晚冬铃晚饭时出去过一阵儿,然后失魂落魄地回来了。半夜,似乎听到过女孩子蒙在被窝里的哭声。   天气回暖,微风拂过草垛,春天在灰夜蒙尘中细数漫天繁星。   在外人面前装得镇静稳重,陶枝念努力克制将关注力停留在教学任务和备考计划,强迫自己复习到发困忘记现实种种,累到倒头昏过去。   于是她彻夜无梦,恍惚感受到前襟被人掀开,探进她的床铺,拥紧她的身体,几乎埋在她胸前沉默地吮吸。   显然男人并无发泄,表达想念的方式更是激进,陶枝念在水煎落成前意识到在简时衍半夜进了她的屋子,并且正对她上下其手。   凌晨五点的窗外透进细碎光亮,她醒了,继续装死。身体受控的诚实,简时衍同样怕吵醒她,大开大合地全数接受所有的爱液。   临了,陶枝念才出声问简时衍,“你还好吗?”   经过高压的周旋,风声疏可走马,顾湘得知此事感到荒唐,即刻聘请最专业的律师团队,哪能忍受简时衍的声誉被这般践踏,势必要死磕到底。   简时衍告诉她结论,“这个学生家里条件不好,目前事态还在我能够掌握的范围,暂时没必要闹大。”   顾湘气笑了,眼睛瞪得惹火,“临城谁会有你这么好心,指不定人家就吃准你当烂好人,想讹钱还是指望你替她找到水落石出的清白。简时衍,你当时跑去当老师我就忍了,现在你准备坐以待毙,未来就等着被那群人定义成双规处罚吧。”   简时衍看着顾女士恨铁不成钢地拂袖而去,默认顾湘话里的意思。   他是成年人,好的坏的预想心里早比任何人都过了一遍,他也有过去问对方家属直接明了的谈需要多少钱的想法,很快不了了之。   郑冬铃的指控漏洞百出,实际上本次调查的结果早已高下立见,却无法定义成郑冬铃单方面的蓄意报复。   压抑已久的心态发展成癔症,问及发生过骚扰的具体时间和细节皆是模糊。已知透露出的多个时间点,简时衍都有完全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破碎荒唐,那会儿他还在和陶枝念初涉云雨,多可笑。   “陶枝念,你是相信我的。”   一句肯定的陈述句,简时衍更像说给自己听的笃定。   陶枝念意识朦胧地开了床头护眼灯,灯光熹微,先看清了简时衍下巴泛青的胡渣,满腹疑问关心到此为止,能让平日里爱护形象的人形象萎靡,分明还在故作轻松。   她头昏脑胀,扶正睡裙,刚好三小时的睡眠,太阳穴突突得泛痛。   陶枝念抽出纸巾,抓过简时衍的手指擦拭残存的液体,完事后陶枝念翻出手机定闹钟,她第一节 课在八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可以睡。   “很累吧,躺在我旁边睡会儿吧。”   毫无怪罪,毫无质问,陶枝念的反应打破了简时衍近日所有糟糕的幻想,男人喉间滚动,那刻嘴角向下耷拉着,没能成功说出话来。   见简时衍半天没反应,陶枝念只能主动帮他脱外套,两个人别别扭扭地躺在刚好睡下的小床上,意识反而愈来愈清醒。   最后,陶枝念实在受不了低气压,翻身挂在简时衍身上,确定找到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才缓缓开口打破身边凝滞的空气,“和我你说说吧,现在处理的进展。”   简时衍施力将陶枝念搂进怀里,嗅到想象已久身上安心的馨香,“郑冬铃极有可能遭遇过熟人作案的性侵经历,专家对她说的话进行了谎言测试,从事实角度来看,她对我的指控基本等于无稽之谈。但心理状态有待商榷,人格表现出了强烈的自毁倾向。”   “赵樾尔在她的校服口袋里找到了刀片,如果失踪当晚找到的再晚些,后果或许不能归咎成谁的责任那么简单了。”   陶枝念心中一惊,女老师天然对听到的如数猜测深切共情,心情像是一颗被眼泪腌制的酸梅,涩苦酸咸容易消化。   很快,她提前恢复了理智。   “简时衍,我们不要企图干预任何事。”   教师是介入他人因果的职业,陶枝念沉思片刻,再度说道,“这话是我大学班主任告诉我的,当时在宜市遇到了自残倾向的初中生,当时做助理班主任竟然敢旁敲侧击透露家长注意小孩子的动向,家长并不领情。我的实习提前结束了,算是被解聘的经历吧。”   她得到了考评结果为“良”,只得走人。   “后来我才知道,人要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保护别人。其实家长早就发现了小孩的疤痕,家里经历过心理层面或是身体层面的战争。而由我一个外人去戳破,打破了现有的平静和和平,物极必反。”   言传身教的力量微茫,她心里有更坏的想法,更怕郑奶奶是知情且默认的态度,那是身处漩涡的女孩子,该有多绝望。   陶枝念瞥见已经闭眼小憩的简时衍,她作为只听了只言片语走向的外人都能想到这层内情,简时衍恐怕比她更早知悉。   爱人依偎是最坚定的良药,陶枝念想动弹却施展失败,他睡着了,手里的动作仍旧圈得很紧,猛兽对着烈焰的狂爱,像是害怕她会跑走。   说过再多次别犯傻的人,还是好傻。人生的艰难谁都清楚,这时的嘲讽不知该笑谁,无非清楚,若事情落到她身上,陶枝念或许也可能选择保护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学生。   闹钟再次响动,二人重新回到各自的轨道。   当日陶枝念稀奇地在教学楼走廊见到简时衍,对望饱含深意,擦肩而过是陌生人的举动。   面临调查组原定通报结果时间,一筹莫展之际,终于有谈判领导和郑冬铃提出单独谈话。中年女人善诱地引导,“冬铃,如果你要继续指控简时衍对你做过不轨出轨的事实,我们需要你拿出有实质的证据。”   “我没有证据。”   穿着制服的随队指导语重心长,“照片也可以,你的指控需要建立在事实的依据上。”   提到关键词,女生神志模糊,应激地死咬着唇,抱头锁紧了角落,口腔里渗出血意,腥味蔓延。   “不...我没有被拍过照片,对...我没有被拍过。”   那个人拍了她的照片,让她倾尽想象力摆出姿势,而她束缚手脚,面庞苍白地盯着破旧肮脏的房顶,拒绝露脸。   明明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她只知道喜欢简时衍,简老师要走了,她见不到他了。明明就是希望破灭了,为什么要落到现在这样孤立无援的下场。   郑国强呢,该怎么继续把事情闹大,让人知道郑国强对自己做的丑事,然后他们都坐牢,奶奶也坐牢,她的爷爷也坐牢。   女孩无望地抱紧头,伸进口袋熟练地捏紧锐利的刀痕,脑海里再次回想起大伯将手伸进她身体时说的话。   “那玲玲想听什么,想让我去死。那好啊,柜子里有阿司匹林,你学过生物的,我们现在泡着热水澡,记住要沿着血管切开,不要横着切。”   郑冬铃面如死灰,是不是,只要死亡才会真相大白。 第93章 .公开关系,真相大白!   事实触目惊心,调查组进行数据恢复,简时衍的工作电脑以及在职期间的线上账号没能找出任何失当的不轨言论。   网络时代依据设备信息判断实情,方法无用低效,学校调查组无法发起公诉,简时衍有权拒绝纪委对手机以及私人微信的审查,涉及个人隐私和底线。   陶枝念接到传唤,还以为身份是与简时衍相关的同事来了解情况,然而却是调查组希望她能够和郑冬铃谈谈。   “待会儿里面的情况可能会比较复杂。”随队指导推了推眼镜,话音停顿,“郑同学现在可能状态比较激动,公开听证会前指名提出想见你一面,所以在此之前的心理开导,拜托了。”   陶枝念推门入内,女孩垂着脑袋掩面,清泪未干,垂落的发丝显得凌乱颓唐。   谁都没有主动打破沉默,陶枝念手里端着马克杯,放置在郑冬铃面前的桌上,然后蹲下身子,在刁钻角度里和女孩子对视。   郑冬铃将杯子嫌恶地推到了在一旁,不容置喙地道破,“陶枝念,你是简时衍的女朋友。”   郑冬铃对简时衍的观察超过普通师生间的界限,可以说她对简时衍的私生活一无所知,却在上学期感受到简老师待人变化的微妙之处。   例如,他开始喷有味道的香水,每天换款式却偏向同个色系的衣服,以及竞赛培训课间休息的间隙,简老师对着手机的对话框,笑得温柔回复那一头的消息。   郑冬铃清楚自己的地位,明白这等可望不可及的奢望,每当她拿着题目靠近简时衍,老师都会第一时间息屏收起手机,可她还是看到了转瞬即逝的聊天背景。   ——她见过这个女人,甚至还知道她是谁,是五班的语文老师。   当网络上出现临城中学T姓女老师风波时,她奇诡地感到大快人心,夜里为各路预测身份的帖子点赞,无人在意的下水道小老鼠在做坏事的时候,果真有难以磨灭的快感。   陶枝念当然清楚郑冬铃找她过来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求真不是最终目的,稳定事态才是。所以她刻意避开症结斡旋,换了个话题,提醒道,“你的鞋带散了。”   指尖刚碰到女孩子脚踝裤脚裸露的皮肤,郑冬铃立刻收回腿大叫,冷冷道,“你做什么。”   陶枝念垂眼,默认女孩子提出的问题为真,一丝不苟地帮她将散落的鞋带重新系紧。   “我和他第一次单独吃饭的时候,他也这样帮我系了鞋带。”陶枝念站定,选择大事化小,绕开核心痛点,提及简时衍。   “据说你拍了很多他的照片,其实我私底下也很喜欢拍他的照片,谁都喜欢看养眼的帅哥呢。你说对吧?”   郑冬铃几乎迟疑地打量陶枝念,企图发现半点破绽,可眼前的女人表现太真诚了,好像只要她点头,下一秒就会和她像同龄人一样分享抓拍的心得体会。   “而且,我看你提供的照片还有他以前大学打篮球的照片,我也干过这样的事情,后来我问他比赛的结果怎么样。原来他讨厌出汗,打球只会面子功夫的假把式,基本都是输的。”   女孩子确认起心里许久的疑惑,“你不生气吗?简时衍现在每天为了这件事两头跑,努力向那群参与调查的人摆脱嫌隙。”   “冬铃,你很勇敢了。”感受到郑冬铃的抵触,陶枝念的手悬在半空中,终归没落到女孩的肩上。   此话站在郑冬铃的立场,陶枝念给出了答复。   “我相信你的初衷,如果欺负你的坏人真是简时衍,我会无条件支持你保护自己的行为,坏人理应被绳之以法。”   最高级的谎言真假两掺,和人沟通的起点是表明清楚身份,而不是先盘清谈话如何继续。   “呵。”郑冬铃嗤笑,“如果我不松口,简时衍就只会钉在耻辱柱上,成为众人眼中骚扰女学生的性侵犯。”   她嘲讽出声,简时衍是郑冬铃贫瘠生活的精神支柱。她痛恨所有回家的长假,为什么临城中学这么好的学校还有固定假期,为什么放假,为什么寝室不能永远对她开放。   只有多看看他,她才能在郑国强潜入她房间,把她压在身下前想象出现在和她接触的男人是温文儒雅的简时衍,靠着糟糕的幻想熬过了漫长的寒假。   陶枝念无声地坐到郑冬铃的身边陪伴,“冬铃,作为过来人,我想告诉你,生存第一,活下去才有一切可能。”   狂风暴雨般的激烈情绪收敛于无形,郑冬铃说不出话了,捧起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花茶,热气熏得眼热,有股温热的液体滑落到杯沿。   女孩子肤白无瑕,露出的手腕却曾有过划伤的创口,陶枝念看得揪心,终于等到郑冬铃退让。   “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和解的方式?”郑冬铃哽咽着向他人揭开痛处的伤痕,手指别扭剜着手心的皮肤,“我需要一笔能够供我生活到大学的钱。”   以她浅薄的阅历,她远离郑家与郑国强对抗,需要得到能够支撑未来高中毕业后都能够活下去的钱。   “你的意见我们会考虑,晚上自习课把白天的功课补起来,无需太在意外人的看法,都会好起来的。”   陶枝念无法替简时衍做决定,但会代为转达郑冬铃的想法,离开时陶枝念脚步一轻,对次日的公开听证会女孩倒戈的方向仍旧一无所知,但已尽力。   联合调查组乌泱泱地来了许多人,郑冬铃看到奶奶身后跟着的中年男子瞬间变了脸色,郑国强和郑奶奶作为郑冬铃的监护人出席旁听。   室内空气浸了层压抑窒息的冰,负责组长陈述简时衍提供的证据,无疑对郑同学先前的控诉逐个击破给了有力的回击。   纪委派来的人焦头烂额多日,若简时衍只是个普通基层就算了,出发前得知简时衍上头还挂着省副部的关系。此事简如望从头至尾并未出现,老部下的老部下通过迭代效应进行了积极友好的情况基本问询,岂敢怠慢。   “他说没碰就没碰,我呸!”   郑国强拍案,身上带着微醺的酒臭味儿,“玲玲可是我们家的宝贝,你们这些老师各个净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现在她每个月连家都不舍得回了,待在学校里指不定为哪个人神魂颠倒。”   屋外灰蒙的雨滴打湿窗楣,偶尔翻滚着薄薄的白光,如同郑国强破屋浴室里碎裂发生的一切。   郑冬铃死咬着唇,小脸唰白,郑奶奶重重地拍着她的背帮腔,“阿玲,你倒是说啊,对面的衣冠禽兽是不是欺负你了。”   简时衍今日穿着正装出席,气度隽雅。   组长维持场面,女孩子一如往常,缩在鸵鸟壳里逃避现实。   郑冬铃在观望,手握最后道出真相筹码的信号。   轮到简时衍打破焦灼的氛围,“我想此次各位调查组的同仁们忙活了三天,查了我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包括我与我爱人的对话,都调查不出任何实际道德上的问题,正好说明了最大的问题。”   “今天的听证会,重点不应继续停留在验证涉事双方是否清白,而是该想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把品学兼优的学生逼到了要用自毁清白的方式来求救的绝境。”   郑冬铃肩膀猛地一颤,显然眼前失去温柔底色的简时衍所怔,身形晃动,“不是...简老师...是大伯,他看到我手机里有简老师的照片...”   “你这个小妮子翅膀硬了是吧,你有这个小白脸老师照片关我什么事。”郑国强站起来,盛满怒意地拉扯郑冬铃,挥拳就想打人。   列席的公安人员眼疾手快地压制住满口粗话的中年男子,“请您冷静,注意秩序。”   “大伯经常趁着酒醉溜到我的房间...奶奶知道也在默许。郑国强逼迫我拍了很多照片,拿去贷款,他威胁我绝对不能松口,说简老师就是读书人,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郑冬铃眼里泪光闪烁,断断续续地说着,原本还在劝架的郑奶奶缓过劲来又去扒拉孙女,“阿玲,你还要不要脸,少血口喷人,没有你大伯你哪来的钱读高中。”   郑冬铃推开奶奶的手,声嘶力竭,“我有那么难养吗,需要我陪他睡觉才能读书吗?”   简时衍面沉如水,运筹洞悉眼前发生的一切,外放了郑国强私下与他通话的录音记录。   「你也不想你和我孙女的事情抖出去被全市的人知道吧,五万,给我们家五万我们就和解。」   全场哗然,记录员书写会议经过,郑奶奶跌倒了椅背上,喃喃着造孽。   雷声大雨点小,出现情况出现问题,最怕的无非就是问责和担责,随着当地妇联的强制介入,简时衍这次动用了简如望人脉,检察院向郑国强提起公诉。   事情水落石出真相大白,郑冬铃在高二年级组全体学生几乎无人不知,风波结束了,新一轮孤立排挤卷土重来,当事人远比众人想象得强大。   “她竟然那么小就被那个了......”   还是闻性色变的年纪,卫生间是八卦天然集散地,郑冬铃原先要好的朋友见到她如遇瘟神,神情匆匆地装瞎。   她妈妈说了,要与身家清白的人来往为好,以免引火上身,耽误学习。   郑冬铃不以为意,她不得而知地推手发力,郑国强成功被立案调查,久违地感受到春日明媚的阳光穿透云层,照到身上暖融融的感觉。   如释重负,浑身轻松。   “喂,你就是那个大闹数学组的魔童啊。”   中性风的女孩嚼着泡泡糖,躲在天台午休的秘密基地被闯入者扰了清净,只敢窝囊地在独处时戴上个性的唇钉,金属经阳光照射镀出一层银色的光晕,更有少年气。   郑冬铃没搭腔,直到瞥见女生作业簿上的姓名,「高二五班,瞿清照。」   她皱着眉,好像在学生艺术展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当时领奖的女孩还留着乖巧的妹妹头。   瞿清照懒散地伸了个懒腰,被郑冬铃深沉的气质所惊住,“我们班女生私底下以前都叫简时衍老公的,没想到你也太酷了,喜欢老师还能闹得他这辈子都不敢忘了你。”   “哦对,我叫瞿清照,五班的,就你喜欢的男老师女朋友当班主任的那个班。”瞿清照还没睡醒,朝郑冬铃眨眨眼。   五班学生经此事才知道自家班头竟然有男朋友,原来当初简老师戴的戒指,不是已婚的标志,而是和陶枝念的情侣款。   这才叫闷声干大事,啧啧,压根看不出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有私情啊。   郑冬铃看着瞿清照大惊小怪的反应,嘴角弯起弧度,互换名姓,她好像以后有新的朋友了。   “你好,我叫郑冬铃。” 第94章 .措不及防见家长,下回想见面要直说。   时间渐过,冗长蝉歌取而代之将白昼时光拉长,赵樾尔状态阴沉了几天,忽然某日胃部反酸,奔去卫生间调整个人状态。   回到办公室,众人皆朝她投来关切,可谁也没主动挑明,暗暗关注着动向。   “原本准备等过了头几个月再公开,前阵子焦头烂额状态不太稳定,大概率是怀了老二。”   彭舒华刚照料过女儿出月子,闻讯第一时间开了话匣子,陶枝念撑着脑袋观望形势,默默献上祝福,语文组终于发生了能够盖过她对象是简时衍的事实。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些人离职后倒比在职期间更有存在感。调查组内部披露事件的细节经过,教职工们嗅到风声,茶余饭后交换谈资,简时衍和陶枝念的恋爱关系很快便传开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版本诸多,宋艺璇作为从相亲当晚就撞见了的亲临者,属实把憋了许久简陶二人的恋爱秘密。   听到不堪入耳的坏话,小宋老师连忙为闺蜜正名,“拜托,人家通过正经渠道相亲认识的好吗。他俩能在一起,还是简时衍倒追陶枝念呢。”   饭桌上个别人士有小心思,踩高捧低,“简时衍口味这么素。”   宋艺璇对恶臭爹味的男同事根本不惯着,冷哼维护女方,“我没听错吧,当初入职,你们不都找我要陶枝念联系方式吗?”   话可不是胡诌,当初这群人还酸胡诩,不厚道地先下手为强,现在分明撑着面子嘴硬。   角色过渡期悄无声息又暗流涌动,陶枝念察觉到周围人对她隐晦地转变态度。好在除了几位中年领导会问起简时衍的近况,倒没有其他尴尬的场面需要应付。   好处也有,借简时衍的光,陶枝念每日无需坐班到晚自修放学,到点做完分内事便能打卡下班。再比如,陈德荣找她的态度变客气了,仅限于语气方面,社团照旧由她运营,丢给她秩序维护广播站等若干任务。   春运会半开放的参观性质,时间卡在劳动节小长假之前连办两日,毕业班学生休息一天,另外年级喜提三日半的假期。   高二年级的学生显然没有半点即将升上高三的觉悟,都是及时行乐的游戏心态,闹哄哄地心思浮躁,竟惹被点名通报纪律的祸事。   但这回,陶枝念分不出时间挨个训话收心,学生运动会教职工得留下来参加职工运动会,每个组派人羽毛球混合双打,友情提示能够带家属。   赵樾尔怀孕、往常运动健将主心骨的彭老师崴了脚,张清乔则推说近期有备孕计划,不宜运动。   纯属陶枝念手气背,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运动运动,她最缺乏运动细胞。   陶枝念忙里偷闲,基础阶段过完了应用心理学七本书。熬夜惯了,前阵子换季身体抱恙生了一场无关痛痒的小病,流感咳嗽咳几天,简时衍倒将帮她强身健体的任务提前排上日程。   陶枝念简直拿简时衍没办法,离职后简时衍跑到教师公寓见她,每次上楼都需要登记,名单极有可能被大喇叭们传播,索性破罐破摔搬去和简时衍住了。   长时间阅读,陶枝念眼睛有些酸,为了备考特地配了防蓝光的眼镜。她摘下镜框,抬头见简时衍翻着她带来的参考教辅。   他似乎很快上手了新单位的工作,刚入职便有经济分析报告的撰写任务,大概是密钥级别高,基本没看到过简时衍处理工作。   这人学习能力强到可怕,自发地梳理起逻辑框架,“目标院校选好了吗?”   陶枝念含糊答道,“想好了。”   “A大?”   陶枝念忙合上书,怀疑从何处在简时衍面前泄露了天机,还没改掉读书那会儿藏藏掖掖的性子,盘算都只在心里过了流程,压根没和人谈起过。   她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简时衍不徐不疾讲起他了解到的形势,“我研究了近几年的录取线,专硕大概需要四百分,复录比倒是可观。”   像万千学渣在面对学霸时自发地畏首畏尾,何况简时衍在华五C9的A大还有保研免试的资格。   陶枝念不吭声了,以为简时衍理性分析完之后要劝她换个更切合实际的目标,于是蔫巴巴地趴在桌上避开视线,逃避深度交谈。   “我知道竞争激烈,但专硕不考数学,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陶枝念清楚自己考研的执念从何而来,高考失利后学历自卑,再加上简时衍的前车之鉴,她隐隐有了职业规划的新打算。   长久待在临城中学做高中老师,无疑在趁着政策东风吃青春饭,如今大环境低迷,她得想办法提升自身软实力。   无法预料临城未来何时会出现缩编的通知,凭学历硬指标筛掉部分年轻教师,她的名字定然会出现在那份宣告出局的优化名单上。   紧接着,在陶枝念盲目悲观之际,简时衍打开电脑编辑文件,给出倒计时的各阶段计划表。陶枝念盯着表格眼冒金星,感觉先前对简时衍的偏见实在太过狭隘,莫非这就是和读书人谈恋爱被带飞的感觉吗。   人果然会越来越贪心,她磕磕绊绊地学着先前刷到过的某地方言,冒出一句,“你咋恁好。”   正当她准备投怀送抱亲亲简时衍以示她身体力行的崇拜,男人倒没那方面心思,反而开始督促她早睡。   “距离考试还有240天,全程我都会陪着你,但是以后不能再熬到凌晨再睡了。”   陶枝念舔了舔干涩的上唇,除去学习,大部分似乎和简时衍共度的熬夜时段,都是非客观因素造成。   她短促地哦了一声,收起纸笔,表示同意简时衍的观点,没再腻歪。   饱暖思淫欲,天干物燥,禁欲是好事,在职备考就该头悬梁锥刺股。   谁能想到,第二天简时衍六点不到就把她从床上拽起来,“宝宝,我数三个数,再不起来我们用别的方法运动。”   陶枝念整个身子埋在被窝里不想动,男人在她耳边的声音简直就像梦话,她迟缓地拉长反射弧,内裤边已经褪至腿侧。   “我起来。”   在简时衍松裤带前,陶枝念浑身激灵地猛坐起身,生怕大早上简时衍真用那方式将她强制开机,飞快地换上运动服,跟着简时衍绕小区旁边的公园晨跑。   晨雾散去,公园空气清新,可惜让陶枝念跑步如同期待蜗牛快爬,晨跑锻炼身体调理体质对她来说于酷刑无异,她慢腾腾地抬脚,环湖努力跟上简时衍的速度,刚过半圈已经都快挂到他身上。   “呜呜,没力气了。”   陶枝念可怜兮兮找简时衍帮她去自助零售机买电解质水补充能量,见简时衍好脾气地走远,才找到庇荫处偷懒。   清晨微风挟着初夏特有的晴朗,湖面绿水满盈,独处时陶枝念后知后觉感受到为什么简时衍会喜欢早晨来公园待上20分钟,阳光鸟鸣,置身生命力旺盛的丛林,与城市短暂脱轨,轻松到得以忘却任何惆怅和倦意。   直到余光出现一团毛茸茸黑棕相间的物种,陶枝念侧头,被戏剧性的现实打得措手不及,伯恩山犬早认出她,疯狂摇着尾巴将主人往她的方向带。   牵引哼哼的女士穿着淡紫色的运动套装,不仅身量瘦薄,而且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深棕色的波浪卷衬得精气神极其出挑,根本不像五十多岁。   没等陶枝念做出反应,顾哼哼朝她奔来,狗狗与人亲近,伯恩山犬迫切期待着她的回应,讨好地围着陶枝念打转。   短短几分钟,陶枝念束手无策,早已从女士外貌几处特点猜测出身份,“您好,伯母。”   陶枝念硬着头皮开口打招呼,怎样都料想不到初次见面会是这样非正式的光景。额间淌着细微薄汗,今早出门运动更是潦草地洗把脸就出门了,连头发都是稍显邋遢的丸子头。   “小陶,见到我不用这么紧张,待会儿时衍回来得怪我为难你了。”   顾女士语气丝毫没有陶枝念想象中的锐利,反而温柔和善,表现出的态度稍微冲淡些陶枝念心中忐忑。   “上回儿过年我本来是要跟着他一起去南屿拜访亲家,那小子犯轴死活不乐意带上我,我们家有失礼数的地方还请见谅。”   顾湘早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陶枝念的信息,这回见到儿子藏着掖着不让露面的小女友本尊,你来我往地聊上几句,横看竖看满意得不行。   眼前女人气质带着书卷气,说话做事沉稳,谈吐文雅是有个主见的。   陶枝念继续和顾女士闲谈,后悔打发了简时衍去帮她买水,盼星星盼月亮望着路口的方向。   “妈。”   简时衍拎着早餐回来寻人,反应意料之中,打过招呼隔开顾湘和陶枝念的接触。   临走前,顾湘加上了陶枝念联系方式,顾女士听说陶枝念为了职工比赛做热身准备,问来时间说到时候来凑个热闹。   陶枝念欲哭无泪,继续保持得体的微笑,仍不忘做戏演全套,说伯母慢走。   去上班的路上,陶枝念满脑子都是和顾湘的接触,忍不住复盘有无失当之处,最后愤愤地盯上气定神闲开车的始作俑者。   “简时衍,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路上她照着镜子,虽然多数时候她都是无效化妆,差别只在肤色上体现,但刚刚彻底纯素颜,怎么能以这种形象见了家长。   “我也没想到她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以往遛顾哼哼的活儿都是交给钟点工代劳。我妈估计现在心里正在想你和她有缘,半个月早起一次竟然能碰上未来儿媳妇。”   回想顾湘对她的打量,简时衍的母亲确实比她想象得要好相处,学生运动会她是编外人员得帮着掐表记分,等到职工活动她估计化妆也会被毒辣的阳光磋磨得狼狈到脱妆。   “你妈妈...她真会来学校凑热闹吗?”   “她和叶校长是旧识,我当初毕业后来临城中学任职,她气得差点找叶常国理论,两个人不太对付,估计会彼此回避回避。”   那意思就是,顾女士多半只是表面礼貌,陶枝念松了口气。   到达目的地,陶枝念解开安全带,“那你呢,会来吗?我羽球双打没有搭档,他们说可以带家属。”   陶枝念正纠结着,简时衍才刚洗脱传言的冤屈,好像也不太合适露面,给出PlanB退而求其次,“不过工作有事也没关系啦,我到时候找璇璇。”   “枝枝,你希望我来吗?”   陶枝念闻言,手悬在开车门的按键上,摇头又点头,其实是想的。   她提前见过分组名单,得和谢家邵对打,当初在度假村谢老师朝她散发过好感,导致本学期几次碰面,陶枝念都有些不自在。   身边人轻笑,照例得逞后心情极好,洋溢起胜利者光辉,“以后想我出现,记得要直说。” 第95章 .怎么办,她好像的确太享受简时衍的服务了。   哨响穿透操场,红底黄字的横幅拉着「安全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的标语。   陶枝念绝对是全场除了体育组最忙的人,校报摄影社纳入她麾下,不仅需要保证学生注意安全,还得在有限时间内给出校报内容。   谢家邵见她落单,不解风情本事扎堆出现,走过来交流。   女子1500米和男子3000米的长跑项目决赛作为收尾项目,陶枝念接过李海洋递过来的相机翻看,“拍得挺好的。”   谢家邵则从光影构图方面详细点评,显然更为专业,男生得到历史老师这样高的评价,腼腆得有些不好意思。   二十多度的阳光照在身上,在室外待久了,仍谨防脱水中暑的隐患,陶枝念先告辞去观望比赛。   近日因工作原因,陶枝念常常和林耀驰碰上面,距离度假村遇到璇璇和这位林老师剑拔弩张的闹分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陶枝念先见到宋艺璇,以及女人身后无法忽视的熟面孔。   许老板大喇喇地推了辆小推车走在后面,过来补给休息站的饮料,两个大箱子印起荣记的标志,发达成精的商业头脑,与宋艺璇同时出现,没让任何一方落入尴尬的境地。   况且许凪远可是交际圈广泛的人精,三言两语活络了氛围,笑话独享风流,连严肃的教导主任都差点被逗笑。   还没等到陶枝念有机会搭腔,林耀驰倒心无旁骛掐着秒表,始终关注操场来往的运动员们。   陶枝念向来识趣,自觉绕开冷场的话题,视线落在林老师手里的名单,却听见林耀驰忽地出声,“人得向右看齐。”   此话意味深长,那意思呢?在生活中,下句语境,该是人总要向前看。   眼波流转间,陶枝念瞥见那人眼底落寞的深沉。若是林耀驰语气更为轻松些,或许不会如此黯然神伤。   面对恋情死胡同般的走向,陶枝念难免想到宋艺璇在她这儿说过的怨怼,眼下新欢旧爱,看客难以评定究竟谁先一步走出失恋的空档。   都市男女自由恋爱,面对结果态度明晰,甘心愿赌服输。   陶枝念还在琢磨因果报应,一顶遮阳帽扣在头顶,简时衍很是招摇地撑开伞站在了她身后,体贴地将降温扇交到她手上。   惹得她身旁的林耀驰满脸无语,识趣地让出位置给花孔雀开屏。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棒球帽松垮,陶枝念抬头视线受阻,半张脸蒙在帽檐之下,慢吞吞地伸手扶正,只想趁许凪远还没注意到他们,先把简时衍拉到一边。   可惜差之毫厘,许凪远天生大嗓门,弟妹称呼飘了过来,林耀驰体面地自觉回避,去了别处躲清静。   陶枝念头皮发麻,反将一军,“你们俩?”   “别起哄,只是朋友哈。”   宋艺璇抢先下了定论,明眼人都知道关系哪里单纯,璇璇在许凪远面前故作矜持,饶是再怎么刻意彼此疏远,男女磁场亲近前后走来,实在容易引发遐想。   陶枝念刚揶揄完,只听见远处清脆的哨响,男子长跑项目有选手只剩下最后一圈。   为首的男孩子甩了后面的选手快半圈,最后的弯道还能冲刺发力,成绩快赶上三级运动员的水平。   老师们所在的位置靠近终点,陶枝念今日从早起跑步,到学校更是广播站和操场两头跑走了大半天,腿酸得快站不住,便倚靠在简时衍的肩膀放空。   她看到冲过重点的男孩子,凑巧是她教过的,九班那位“改邪归正”的沈辞烬。   “我和你说哦,沈同学期中考考回光荣榜前五十了。”   简时衍顺着陶枝念的视线望去,明知故问,“哪个沈同学?”   “九班的沈辞烬。”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话起了功用,沈辞烬奇迹般恢复正确对待学习的态度,每次考试保持提高一百名的速度前进,压线出现在公示栏光荣榜的位置。   颁奖台缺人,陶枝念还没偷懒多久,又被叫过去凑数,这回得去给学生颁奖。   那顶帽子松松垮垮留在她的脑袋上,刚好遮住浸过汗的刘海,恰到好处地成了穿搭的配饰。   高中生实在是精力旺盛,前后休整半小时,已经恢复正常状态。陶枝念当初对沈辞烬的第一印象是瘦高且空洞,如今男孩子似乎更有少年人该有的那股朝气了。   陶枝念跟随广播的指令,挨个为冠亚季军颁奖。   轮到沈辞烬时,男孩子低头,固执的浅眸跃动着火光,连名带姓越发虔诚,“陶枝念,我会站得更高的。”   陶枝念并未多心,眉眼弯弯地笑了,慷慨地与以往任何相同地给予正派的鼓励无异,“我相信你能做得到。”   *   原本信誓旦旦的职工比赛,按照陶枝念原有的计划是输得别太难看,这回有了简时衍当救兵,她更不想好好比了。   语文组vs历史组,菜鸟互啄,陶枝念观望完隔壁黄老师倾尽全力输给了主任,认清了表演赛里的人情外来。   混合双打,按输赢计分。临上场她去补给站取水,遇见某位资质略显年长的老教师,陶枝念颔首问好。   “小陶,你是不是最近都不住公寓啦?”   返聘回来的老教师朝她问询近况,非同年级对八卦绯闻2G网速,光记得有段时间遇到过好几次,陶枝念几次三番地进出,她印象里进出另外一位男老师的房间。   这学期常常碰到原住户,不得了嘞,是体育组姓林的男老师!   应老师观察了好一阵,认得现在和陶枝念做亲昵状的男人,可不就是已经离职的简时衍吗。应老师思想保守,眼瞅着女人指环那处细碎的亮光,认出品牌坐实猜想,这回没给好脸色了。   “小陶,你手上的戒指蛮好看的,还是小姑娘戴起来有气质。”   陶枝念嫌热脱了外套只剩下短袖,没有遮挡物便只得掩了掩,“随便带着玩玩的。”   发难突如其来,应老师故意调侃,“你们年轻人卡地亚三颗钻的戒指也能随便戴着玩玩呀。”   陶枝念不懂这些,正为不友善的端详感到莫名其妙,简时衍倒是懒得装了,笑着应允,“当然,买给我女朋友戴着玩玩的。”   等老教师走远,陶枝念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离职后学校将公寓的分房收回,林耀驰只能回五楼原来的房间住,可能之前遇到过你,误以为你和他有关系。”   陶枝念喊冤,“那这么说是你的锅。”   她记得宋艺璇泄露的天机,舍得点破了窗户纸,“简时衍,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才不会相亲第二天就故意搬到相亲对象的隔壁当邻居哦。”   “但结果很受用不是吗?”   公共场合,陶枝念下意识发作避嫌的警报,那股暧昧的热气还是落到了她的颈侧,隔空生出颤栗酥痒的奇效。   人呢,片刻疯狂都在刹那间的对视间产生,摧毁理智的高塔。   先别说运动会不运动会了,陶枝念招呼宋艺璇说临时有事,看透给领导捧臭脚的职工运动会,拜托江湖救急顶班上场吧,她要提前开启小长假和对象溜之大吉了。   停车场静得针快落到地上都没个声响,前后左右都归属于同个所有人,当时陶枝念试驾自动识别的功能,由于记不住具体车位,还愚蠢地发问过,“我该停在哪个位置?”   简时衍大言不惭,“四个车位都是我的,你随便停。闭眼停就行,不用回正。”   回到现在,她爬到简时衍腿上献吻,忽然特别想要。   陶枝念懊悔不已,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和简时衍商量出做事的频率,其实这她答应搬来和简时衍同住,事先说明的筹码。   陈淑文自从见到过简时衍之后,教条全被完美的便宜女婿丢到九霄云外了,甚至前段时间通话时还暗示过陶枝念做好避孕措施。   简时衍春节的闪亮登场成为陶枝念和陶家诡异的润滑,什么婚前性行为都无所谓了,陈淑文满心满眼希望她能和简时衍好好相处,然后顺理成章地带着娘家一起飞黄腾达。   后半段是陶枝念的猜测,依着陈淑文的暗示和简时衍将发生关系的频率和每次使用避孕套的个数,进行约法三章。   现在她反悔了,闭眼咬唇寻刺激,锁住他的腰求好。   可空间有限,再怎么捣鼓也是甬道还是空空荡荡的,陶枝念委屈地噘嘴,老教师的调侃才是皮外伤呢,大家明面上不说心底都开始默认,她靠着某些裙带关系圆滑地立足。   其中的苦只有陶枝念自己知道,分明多了一堆阻碍正经备考的糟心事,全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陶枝念,我马上三十了。”   男人说着自怜的话,突然用拇指掀开小唇,磨进去半根,陶枝念委婉吟哦,还以为他真不愿意做了,便放弃夹他。   “算了,我们还是回家吧。”说完这句,陶枝念长哼一声,这才回应简时衍关于三十岁话题年龄焦虑,“那怎么办?”   “可能身体会大不如前。”   “?”   陶枝念愣了愣,却发现简时衍轻而易举地推高她的上衣,放倒座椅把她压在身下,水汪汪的泉眼毫不掩饰地在他面前盛放,天地间充斥着生的豪情。   他们未来会结婚吗?陶枝念答不上来,和简时衍共处的大多数时间她都告诉自己得活在当下。   忧虑很快被简时衍俯首埋在她腿间徜徉时冲淡了,简时衍箍住她的腿根,舌头蹭着往下走,含起水珠探入。   那大概率应该是会的,陶枝念微闭着眼,给出了答案。   怎么办,她好像的确太享受简时衍的服务了。 第96章 .终章,冬天的故事未完待续。   陶枝念根本不理解简时衍对身体机能的担忧何来,男人自律地注重身体管理和日常保养,拉着她早起运动。   某种程度的运动,用各种方式强身健体。   简时衍太了解她的身体,充当助眠抚慰的角色,连打桩深浅都控制得恰到好处,硬生生将陶枝念调整至学霸模式健康的作息。   而陶枝念的工作安排在简时衍眼中完全透明,作为刚从临城中学飞出去自由人士,简时衍实在太清楚学校各阶段的教学任务了。   陈淑文心心念念的女婿再进门,一直拖到中秋节才找到机会齐聚。   期间发生了挺有意思的插曲,陶枝念作为简时衍常提起的女友,在疗休养飞的自驾游活动中完成了初次亮相。   说起来怪不好意思,陶枝念迟来的叛逆没骨气地拖到了暑期,简时衍没了寒暑假,耐着性子在双休日陪女朋友去理发店坐牢。   陶枝念记起那时候简时衍信誓旦旦的陪伴,朝他投向一个试探的眼神,“你真的要陪我一起染吗?”   想象之余,陶枝念拿出软件调色,观摩正统帅哥的脸顶上惹眼的暗色红发,倒还真显得狂妄放荡,默默收起了手机,觉得让简时衍陪她当红毛小子太作践堂堂简大工程师了。   简时衍捏住她空出来的手把玩,肩膀随意挎起陶枝念出门的挎包,故意逗她,“除非你亲自给我染。”   陶枝念不信邪,讲完前情提要就去找发型师,“那你不准反悔,染就染。”   老板明眼地识趣避开情侣play,当真放心把调好的染膏交到了顾客手里。陶枝念听着托尼提到的要点,记得近阶段简时衍需要主持某个项目的座谈会,分层挑染发顶的小块区域。   即时效果颜色看着浅,洗出来成了粉棕色,陶枝念内疚地找补救措施,简时衍毫无责怪,顶着半边红毛照常去单位上班。   同事见状,笑得直打趣,“哟,简工成为哪位无良理发师练手的工具人了,记得打12315找市监局理赔。”   简时衍倒坦然,“女朋友放假了,消遣练练手。”   他们所在的部门净是些五大三粗的已婚老爷们,听到此话不由震惊,反倒好奇起简工女朋友是何等人物,能把品相出挑的帅小伙儿调教成唯命是从的妻管严。   直到去机场的路上,陶枝念打起退堂鼓,“哎,你同事们真的都带了家属吗?”   临城在编公办老师没收护照,每年出入境有次数限制,宋艺璇曾邀请她同去普吉岛避暑,可陶枝念答应简时衍在先,再心动也只得暂且搁置。   陶枝念和简时衍出游,同行皆为陌生面孔。   发自内心地,陶枝念偏向宋艺璇和许凪远顺利牵手成功,之后融入简时衍的交际圈就有其他熟人在场。她需要感到安全的社交环境,喜欢和没心没肺的宋艺璇深交。   眼看快到机场会合地,陶枝念搓着手干紧张,和简时衍探讨可能性,“你觉得,许老板对璇璇有意思吗?”   得到的答案大相径庭,简时衍目不斜视地开车,“许凪远是重情义的老法师了,猜想他对宋艺璇的心思,倒不如看看林耀驰有没有机会让宋艺璇回心转意。”   璇璇确实好几次欲言又止提起过林耀驰,陶枝念无条件希望闺蜜幸福,随后沉吟,“好吧,是这个道理。”   先前担忧的设想,当众人会晤后彻底落回地上,和处事周全的体制老油条搭伙,吃久公家饭的同事各个长袖善舞,说话做事皆是为他人着想的做派。   随行没有大领导,同级框定大方向,更多时候的安排以自由活动为主。   和简时衍同居后,陶枝念见过他的工资条,对比平日里的消费习惯,慢慢意识到简时衍不是靠工资生活的那类人。   可观的租金、股息分红,总之,再低调的公子哥也有活泛的方式营收,官二代和富二代的属性初见端倪,减轻了陶枝念有时候花钱的负罪感。   目的地位于本省对口支援的西南风景区,五天的疗休养,沿途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爱讲笑话的随行同事抖包袱,陶枝念在返程的最后一晚栽进被子里,终于失去游玩的兴致。   累,太累了,和同事出行应该公家倒贴钱给她加班费才对,偏偏面对的还不是她的同事那么简单,白天装着温婉贤良,晚上要求简时衍为她揉肩捶腿。   一如往常事后,民宿潮,行李摊久了有味道,她盯着简时衍光着膀子将物件有条理地物归原位。   陶枝念喊了他一声,吵吵他的耳朵。   “简时衍。”   “我妈希望我找机会带你回家,可能还想和你妈妈见面。”   有些事情的表意由陶枝念发起总归奇怪,因相亲认识而双方家长见面绝非仅仅是互相介绍那么简单,避无可避得聊起谈婚论嫁的现实问题。   陈淑文提过多次,陶枝念承受着催婚炮火,现在由她开口倒有点逼宫的意味,她没想过尘埃落定。   简时衍吻了吻她的额角,揉起她的小腿肚放松肌肉,“你准备近期还是入秋再说,我这边来安排。”   “国庆前吧,你最好提前和顾女士打好预防针。”   陶枝念缩回被子里,蛄蛹着找存在感,窸窸嗦嗦从床头拿错了手机。   这是简时衍的。   他们彼此不设防,至少单方面简时衍对她不设防,陶枝念熟练地打开微信看群里明早统一回临城的路线安排。   页面不停跳出红色未读标记,陶枝念疑惑地点开,撞见她未过目的照片。   「从这里到月亮,再绕回来。」   文艺男秀恩爱文案都如此隐晦,富士相机色彩浓厚,显得画面主体极具故事感。   陶枝念大概知道了出自谁手,当时在潺潺溪流的景致前,她在简时衍身旁站定,靠着古朴的木栏给那位设备党的赵尧当模特呢。   理论意义的公开合照,滤镜构图清透完美,把她拍得不错,陶枝念翻出自己的手机,默默给简时衍的动态点了赞。   国庆连中秋,陈西禾回了家,陶枝念拉着弟弟借口买饮料,避开她不愿意面对的主战场,挪着步子绕了小区两圈才舍得回去。   进门前,陈西禾忍不住笑话,“姐,明明是姐夫家上门,你怎么比他还紧张啊。”   “待会别当着大人的面这么叫他。”   陶枝念再次纠正陈西禾的称呼,捧着花生牛奶进到客厅,和面慈心善的顾湘待在一起,陈淑文的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简时衍起身代劳,陶枝念对曾有过的商谈不得而知。毋庸置疑,似乎她和她的初恋成为在长辈面前盖过合格章的关系。   *   考研如常推进,陶枝念原以为心态平稳,直到倒计时三十天的大关,她意兴阑珊地步入焦虑阶段。   白天上班,她根据教学大纲修缮后有现成的教学课件可用,高一上册联考较少,教学压力在她可承受范围内。   有了教学经验,陶枝念新学年做班主任管教严格,开学由学生自定班规,底下的小孩子对她又敬又惧,权威型管理好处显而易见,幺蛾子比从前的五班还少。   “学不完..”   “简时衍...我不想去考了。”   其实陶枝念已经提早请好了周五的假,预订了车票和酒店,考点分到临城大学,短暂抱怨完,继续抱起肖秀荣的压轴答题背细节。   在职备考争分夺秒,陶枝念断了一切社媒软件的干扰,为了省时间重新住回了公寓小黑屋。   简时衍来送夜宵,陶枝念没事找事,摸了上面弄下面,别致地纾解压力找简时衍撒气。   “啊啊啊...”   陶枝念窝囊地大叫一声,背书画框架脑袋混成浆糊,好像简时衍在她旁边呼吸都成了错误,“简时衍,罚你今晚不准喝水。”   任人中伤,简时衍早拿捏她的秉性,陶枝念挑事吵架,他好脾气地陪着。   身体力行玩情趣,他应,好好好,不喝就不喝。   然后陶枝念则重新埋首对着默写出来的思维导图复述,杠杠背书法,脑子里过完半本专业书强化识记。   终于完成了今日任务,陶枝念长吁一口气,接了杯热水在受惩罚的简时衍面前炫耀战利品。   “你不准喝水哦。”   话还没说完,嘴唇被简时衍含住,还没吞进去的温水早由他人撷取,吞食入腹。   “恶不恶心呀。”她赶忙捂嘴,好吧,陶枝念认清现实,果然灰头土脸地备考,需要刺激的解压泄欲方式。   按照陶枝念最初的打算,考研是很私密的个人规划,但阴差阳错全家都知道了她的目标,尤其顾湘知道后,当(准)婆婆有气度,泯然和叶常国过去的恩仇,不知通过什么门路搞来了学校北门的通行证。   专职司机开着宽敞的保姆车,隔三差五来学校给她送午饭或是晚饭。   陶枝念不太习惯简时衍的家人来给她当保姆,滋补品吃得她肝火旺盛,这等好生的照顾来日常生活里闹一闹,的确下午坐班都没那么困了。   当然,仅限于偶尔造访的基础。   后来简时衍得知后,劝阻顾女士少打扰她的生活,顾湘持续了半个月,就此作罢。   用脑过度食欲高涨,陶枝念犯猪瘾也不好意思开口使唤家政做事,找了个周末和简时衍去超市购物,回住处开火煮点她爱吃的垃圾食品。   奶油火鸡面再加上一堆高热量的小料,天气一冷她就想吃部队火锅,小料有现成的,耐不住是真的好吃。   连锁的商超开在郊区,简时衍负责推车,他们进了熟食区选购。陶枝念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侧头看去,不远处是穿着临城中学校服的男孩子和一位中年男子。   男孩子她有印象,分班考陶枝念监考挨个核对条形码,难得遇见姓简的学生,她或许有过和简时衍分享的念头,但时日久远,哪有脑容量去记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看什么?”   陶枝念摇摇头,“感觉那边有人在盯着我们。”   简时衍循着她所指的方向,与不远处的父子对视,很快收回视线,直到回到地下车库才风轻云淡地道破真相,“刚刚那人是我爸。”   陶枝念和顾女士近日走得近,顾湘对她散发着好意,常提起简时衍以前的旧事,补缺她未能参与过的生活里碎片的印象,闲聊间陶枝念稍带了解到简时衍和简先生的嫌隙。   大年夜简时衍孤身来古镇的落寞,她印象深刻,简如望的身份未必为简时衍带来荣耀与成就,永久地成为简时衍的背负。   风云迭转,起落是朝夕间事。为学生惩恶扬善,简时衍用了简如望的人情,公安局与妇联未成年人保护办公室介入,成功将龌龊的作恶者送入牢房。   交换代价,简时衍理应为弟弟安排读书的细节事宜。   恨比爱长久,不和解的亲情羁绊且行且进,陶枝念只清楚她会陪简时衍在未来走下去。   陶枝念眼尾勾起缱绻的弧度,从背后抱住他,用曾经简时衍宽慰她的方式悉数偿还,“很多人不一定会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合,但是既然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了。”   “难道三十岁就该所谓的懂事,他来表演父爱,你必须负责配合父慈子孝了吗?我不认为世俗的观点和做法是正确的,所以无论纠结、摇摆还是无奈,都是很正常的。”   陶枝念郑重,“反正,你要相信,我会陪着你。”   简时衍侧身从正面搂着她的腰,话音像拢在雨雾般柔和,“陶枝念,那你要永远陪着我。”   “好。”   月光徜徉在不再寒冷的冬夜,冬天相遇的故事仍在继续。   *   半年后,临城中学高考大捷,清北录取人数突破大关,全新出炉的光荣榜登上头条。   状元们镀上众星捧月的光辉,回校取录取通知书,转角狭路相逢,离别齐聚报告厅不忘感叹,“哎,可惜,好久没见过简总了。”   “你们知道不,小道消息千真万确,我听说简总的老婆好像要去A大读研究生了。”   有人纳闷,“他老婆?”   “哟,学霸们,他老婆是我们五班的前班主任呀。”角落里,瞿清照将头发染成亮丽的狼尾,手挽临城中学校史第一位弃理从文考入北大法学系的郑冬铃。   “那之后,她还会回来教书?”   “谁知道呢,哎呀反正当老师可辛苦啦,他们肯定要去过更好的生活呀!”   “......”   陶枝念数星星盼月亮,收到录取通知书,未来她极大概率会省城临城两头跑,索性全款拿下代步的小polo。正回学校交接事宜,无意听见小有争执的对话,她名义上的第一届学生们,可爱地惹人直发笑。   她捧着从工位搬回来的纸箱子,拨通了简时衍的电话,“今晚简大工程师会提早下班吗?好热哦,我想吃某人做的饭了。”   简时衍在开会,和企业为预算扯皮,根据日程表给出最早到家的时间。   挂电话之际,陶枝念一字一顿,“简时衍,我爱你。”   “看来今天办工作交接手续很顺利?”   陶枝念微恼,要怪他不解风情,却听到对话那头的男人轻笑。   他说,“我也爱你。”   【全文完】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